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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五号楼的新娘

十一中异闻录 父辈的旗帜 3625 2020.09.17 20:41

    婷姐,我直到今天还这么称呼她。从小我们住在一个家属院里,她比我大个十岁左右。从我记事起,她就是我们大院子里最好看的姑娘。

  五号楼是我们院最后一座筒子楼,也是所有楼房里年岁最老的一栋,婷姐就住在五号楼的三层。印象里,婷姐的父母都是下岗职工,家庭条件也不是很好,所以婷姐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工作挣钱了。拮据的日子没过几年,婷姐的命运峰回路转,二十岁那年,她被一位地产商的公子看中,成为了豪门准儿媳。

  突如其来的爱情让婷姐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坠入爱河的她,每天都喜笑颜开,仿佛幸福的人生已经向自己敞开了大门。但是婷姐的性格倔强,自尊心很强,坚持结婚前不去男方家里住,所以我们得以看到一辆漂亮的蓝色轿车经常出入我们这个大院。记得,那是八月十五的晚上,第二天,就是婷姐结婚的日子,于是乎,这个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婷姐在家人的簇拥下,身穿一套中式结婚礼服,镶着金边的裙摆衬显着婷姐的身材,红艳艳的盖头恰到好处地把婷姐那惊为天人的美貌遮住。我们几个小屁孩跟在轿车后头,只为讨大人的几块糖吃。

  我们依稀记着那晚的月亮很圆,晚上十点多,院子里的亲朋好友纷纷散去,我们几个小孩趴在二楼的窗户上,眺望婷姐家的五号楼。忽然,一块砖头从墙壁上掉落,正巧不巧砸在了我脚边的地上,我被吓了一跳,回头张望,突然,一声尖叫从远处的五号楼传来。

  我吓了一跳,赶忙把脸贴在窗户上望去,只见,五号楼三层婷姐的房间的灯,突然灭了!怎么了?我和小伙伴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当我们愣在原地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哭声传来,接着,整个五号楼的灯都亮了。我和小伙伴赶忙跑到楼下,只见院子里忽然间聚满了人,正当我们打算挤进人群看个究竟的时候,一双大手从后面抓住了我。我回头,是父亲严肃的表情。

  那晚的情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第二天一大早,从妈妈的口中得知,婷姐昨晚自杀了。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太可惜了。”父亲叹口气说。

  “听说是男方突然变了卦,女孩受不了打击,想不开就……”母亲摇摇头说。

  躲在大衣柜后的我听到父母的对话,忽然间觉得生离死别原来离我们这么近。我印象中的婷姐是一个落落大方,直来直去的姑娘,是什么样的事情会使性格开朗的她选择了那条路。

  婷姐的头七,她的父母在院子的一角烧纸,伴随着冷冷的抽泣,我的心也在跟着掉泪。后面的事情就有些离奇了,据说,婷姐死后,三楼的住户经常可以在深更半夜的走廊里听到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有几次,还隐约看到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孩从窗口望着远方。不知是真是假,原本热闹的三楼,住户们渐渐搬走。直到婷姐的父母也搬离了这里,整个三楼空无一人,连楼梯口都拿砖块封住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已经上了高中,而对婷姐的记忆,也随着时光渐渐淡去。直到高三毕业的那年夏天……

  小孙家的面馆最近生意越来越好,想租一间仓库,闲谈中,我们想起了五号楼的三层,这么大一片空房子,干嘛不利用一下呢?说干就干,我们几个朋友刚刚经历了高考,闲来无事,就打算一起帮帮帮忙,给小孙家收拾出一件库房。

  晚饭过后,我和小谢、小孙三个人一起来到了五号楼。

  “这么晚了,咱们明天再弄呗?”小谢说道。

  “明日复明日,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我说,你是不是怕了。”我调侃道。

  “说真的啊,这五号楼当真闹诡吗?”小孙略带严肃地对我说。

  “你们也是上了这么多年学的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诡,都是自己吓唬自己。”我说着,率先迈步进入了一楼大厅。

  说是大厅,只不过是一条宽敞的走廊。走廊两旁都是住户,一些杂物随意地摆放在过道上,几头大蒜挂在门上,伴着烧饭的糊味从墙角的烟筒里传来,墙壁上还有被油烟熏得一团一团的黑渍,不时有收音机的响动从走廊尽头的厕所里传出。

  我们三个蹑手蹑脚地穿过一楼,拐上了二楼走廊。二楼的光线明显比一楼暗了很多,住户也少很多,楼梯口径直摆放着一辆生锈的自行车,我们绕过自行车继续向上爬,却发现在二楼和三楼的结合部,一堵砖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得,白来一趟。”小孙扫兴地说。

  “没准还有别的入口,我记得……哎,对了。”我一拍大腿,想起了厕所旁边的那条小道。据说是前年工人修瓦临时开辟的,不知道封上了没有。

  小谢和小孙跟在我身后,一起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厕所。一股不可描述的气味扑面而来,我们三个掩鼻而过,一路小跑地来到了拐角处。果然,前年修瓦时走的小道还在,透过幽暗的楼梯,我们隐约看到了三楼的出口。

  “我说,咱们还上去吗?我怎么觉得这么瘆得慌啊。”小谢有些胆怯地说道。

  小孙望望我,也面露怯意。

  “要不这样把,小谢你在这儿守着,我们两个上去。”我故意说道。

  “额,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还不如咱仨一起上去呢。”小谢赶忙说。

  我和小孙会视一笑,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满是碎砖块的楼梯。

  “我说,前面能看见吗?早知道带个手电筒了。”小孙在我身后说。

  “凑合,我看前面有点亮光。你们跟着我,别摔倒了。”我回应道。

  穿过窄窄地楼梯过道,眼前的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没想到,这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暗,反倒被月亮照得格外清晰。月光从窗外照进,这时候我们才发现,今天居然是满月。由于没有了租户,这里的房门基本上都是锁着的,我们小心地推门,门框上的灰尘一下子落了下来,呛得我们睁不开眼睛。

  忽然!隐约中我仿佛看见有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走廊一扫而过。

  “等等”我轻声喊道,“你们看到了吗?”

  他们两人被我这冷不丁的一问弄的一愣,半晌,小谢才怯怯地问道:“什么?看到什么?”

  “看到了……”就当我将要开口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左侧的房门突然间开了。我和小谢小孙都吓了一跳,差点跌倒,“这房门不是锁着的吗?怎么会?”小孙颤颤地问。

  忽然,一阵凉飕飕的冷风从侧后方的窗户间吹来,让我后背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伴随着“哗哗”的树叶声,我们三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这不会真的有诡吧,我心想。

  “那是什么?!”小孙一声尖叫。

  我和小谢立刻朝小孙指着的方向望去,这一次,我们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色喜袍的人,正站在远处的走廊里,看着我们!

  “啊!”我猛地喊出声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正好撞上了身后的小谢。那是什么?我们三个愣住了,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死一般的安静中,只有“怦怦”的心跳声。

  “那是……”小谢低声吟道。

  我们三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前方,只见,走廊里,那个红色的身影正慢慢地,慢慢地朝我们走来,不,准确说,是飘来!

  “快跑!”慌乱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我们三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向刚才上来的楼梯间跑去。昏暗的走廊里,仿佛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洞穴,吞噬着它所能囊括的一切生命。我顾不得许多,第一时间冲到了楼梯口,沿着地上洒落的白灰形成的指引一路快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下去。

  可是,就当我们即将跑到二楼的同时,忽然间,脚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仰面跌倒在楼梯上,慌乱中,小谢一把抓住了我,才不至从楼梯口滚下去。

  “不对啊!”跟在最后头的小孙说了一句,我们抬头望向前方,只见,一堵厚厚的砖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唉?刚才这里明明是有一个出口的,怎么?我扶着楼梯的扶手,借着微弱的光望去,没错啊,就是我们刚刚走上来的楼梯,怎么会突然多了堵墙?小谢伸脚去踹,却发现这堵墙坚固无比,绝不像是刚刚砌好的。

  我们三个僵持在楼梯口,一墙之隔的二楼近在咫尺,我们却怎么也过不去。

  “快看!”这时候,小谢喊了一声,我寻声望去,只见,刚刚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三楼的拐角处!“天哪!它,它要下来了!”小孙急的快喊了出来。我们三个蜷缩在墙角,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我们大气不敢喘地盯着楼梯拐角处的缝隙,只见,那东西犹如一块红布一般轻盈,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不!是飘下来。随着视角的变大,那东西的身影慢慢清晰了!是!是她!风吹起了她头顶上的鲜红色的盖头,从那雪白色,没有一丝生气的侧脸上,我认出来了!是她,就是婷姐!

  啊!不,婷姐已经死了快十年了,怎么会,怎么会?!不!我紧闭双眼,心里默念着,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身旁的小谢。

  “你在找我吗?”电光火石间,那东西已经飘到了眼前!啊!我猛地一睁眼!不!儿时的记忆如同井喷般呈现在脑海里,面前的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那是我永生难忘的一刻!啊!一声长叫,天旋地转中,我直直地栽倒在了楼梯上。

  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我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看到小谢正疲惫地窝在床边的沙发里。见我醒来,他也从沙发里坐起。

  “你醒了?”小谢关切地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我有些虚弱的开口。

  “别提了,那晚咱们刚到三楼,你说想上厕所,一回头,就看到你栽倒在了楼梯上,是我和小孙轮流背你回来的。”小谢说。

  “上,上厕所?”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梦吗?我心想着,不过,被小谢这么一说,我还真想上厕所了,于是撑起身子,慢慢地走向了卫生间。狭窄的卫生间里,我一手扶着墙,一手去关厕所门,忽然,生锈的垃圾篓里,一封淡粉色的信封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关上门,低头捡起了信封。一股熟悉的果香味扑面而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略带斑点的信纸,泪水忽然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信上只写了几个字:弟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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