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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国王的暴毙

法出于我 尘世星羽 3589 2020.02.26 12:43

  在与农夫告别后,尚西尔看着还在发懵的农夫远去的背影,回味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我无法替上帝为您的未来担保,但是······”尚西尔将农夫的手紧紧握住,这让这个在地里劳苦了半辈子的小人物不知所措。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一定尽力帮忙。”听了主教的话,农夫虽然还是不能接受,但也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尚西尔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心事总算解决了。

  ·······

  虽然沙特努瓦修道院的发展迅速肉眼可见,但是主修道院,即圣但尼修道院却每况愈下。那里原是法兰克一处重要宗教中心,各种活动热火朝天,图书馆有外国学者造访,修道院有贵族们来咨询,祭坛吸引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朝圣者,其好客为贵客赞誉,其慈善被穷人称颂。但是那教堂如今却在倾圮,修道院的一半建筑空空荡荡,修道院也负债累累。

  尚西尔每年都会去一次圣但尼,可是每次回来都满肚子翻腾着怒气:由虔诚的教众奉献、由用心的修士增加的财富,正在被随随便便地挥霍着,简直是一群败家子!部分问题在于修道院的地址。圣但尼教堂确实处于一座大市镇中,但是圣但尼修道院不像其他修道院一样和主教堂建在一起。其实原本是建在一处的,但是后来因为圣但尼教堂扩建,占用了修道院用地,于是另建了一所修道院和附属教堂,所以现在的圣但尼修道院建在一个哪儿都不通的僻路上的小村落中。

  从第一位国王克洛维一世以来,大部分大教堂都发展成了大城镇;但圣但尼逃避了这种剧变。然而,在尚西尔看来,这并非不可克服的问题:一个带有大教堂的兴盛的修道院本身就理应是一座城镇。真正的麻烦在于老副院长罗恩的懒散。在尚西尔离开后,主持圣但尼事务的罗恩也日渐颓靡,不仅不再用心管理修道院,还想要处处维持自己的权威,结果反而造成了修士们的涣散,因为只要他们聚集起来闹事,罗恩就会服软。

  如果是一只强硬的手操纵舵柄,那么圣但尼这艘大船还可以脱离旋涡,但是如果用一只软弱无力的手操纵舵柄,船就会在危险水域打转,哪儿也去不了。而且,令尚西尔痛心疾首的是,只要罗恩副院长还活着,圣但尼修道院就要继续衰败下去,而他并不希望这位自己最亲近的人死去。

  然后,圣但尼的联络修士弗朗西斯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尚西尔当然急于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弗朗西斯来到沙特努瓦修道院。他在吃午饭时几次暗示,但弗朗西斯却不予理会,尚西尔只好把好奇心压下去。午饭后是学习时间。他们这里没有适当的回廊,但修士们可以坐在祈祷室的前廊读书,或在空地上来回踱步。允许他们不时进入厨房,到火边暖和一下身子,这已成为习惯。

  尚西尔和弗朗西斯绕着空地的边缘,并肩走着,就像他们小时候在圣但尼修道院的回廊中闲逛一样;这时弗朗西斯开始讲话了。

  “希尔佩里克二世一向对待教会如同他的王国的附庸,”他这样开了场,“他对主教们发号施令,强征税款,还不准罗马教皇当局直接行使职权。”

  “我知道,弗朗西斯兄弟。”尚西尔说,“那又怎么样呢?”

  “希尔佩里克国王死了。”尚西尔听了这话,惊愕得停住了脚步。他可没料到这事,“他才刚刚加冕一年!”

  弗朗西斯没有回应尚西尔,接着说:“他死在诺曼底的里昂拉福雷,在他的狩猎行宫里,刚吃完一顿七鳃鳗,虽然他吃了感觉恶心,别人也恶心,可是他爱吃。”

  “什么时候?”

  “今天是元旦,所以是在整整一个月之前。”尚西尔相当震惊。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国王驾崩的事,但之前的国王都是准备好了后事才安心死去,而这次国王才刚刚执政一年就突然暴毙,他知道这意味着纠纷,可能还会打仗。

  “现在出什么事了吗?”他忧心忡忡地问。他们又踱起步来。

  弗朗西斯说:“问题在于,查理·马特,这个老人依然是宫相,这事许多年前就开始了——你可能还记得。”

  “我记得。”远在天边的王宫里出现了一个新宫相,对那时尚且年幼的尚西尔来说,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宁静如故。

  “王国当然还有许多继承人。”弗朗西斯接着说,“至少有二十个,但是这反而是个大麻烦,争议太多了。”

  “已故的国王指定过王储吗?”尚西尔问。

  “指定过,他选了提乌德里克。已故的国王最大的希望就是他能够继承王位。可是那男孩还不满三岁。因此国王就让贵族们宣誓效忠提乌德里克。”

  尚西尔困惑了,“既然国王指定了继承人,而贵族们又已经宣誓效忠于他……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宫廷生活绝不这么简单,”弗朗西斯说,“查理·马特不喜欢他,换一个很容易,相当一部分贵族也愿意这么做,除非新国王甘心做一个傀儡,宣誓也罢,不宣誓也罢,都一样。”

  弗朗西斯对国内这些最主要的人物的了解和藐视,使尚西尔感到疑惑。“你怎么了解这一切的?”

  “贵族们在圣但尼悄悄聚会,策划该怎么做。我们让服侍教童伪装成不识字的样子,把他们的文书偷偷记录了下来。”尚西尔好奇地打量着弗朗西斯,心想,圣但尼高层们的行为和自己的想象是多么不同。

  接着,他想起了一件事。“王国西南还有萨拉森人威胁着边境,对吧?”

  “不错,而且他们很明显不满足于仅仅占据安达卢西亚。”

  “那么他们不会让马特为此而有所防备吗?”

  弗朗西斯看着尚西尔,露齿笑了。“事实上,我们也这么觉得,理由充分。罗恩副院长认为新国王不会贸然反抗马特,除非被别人利用。”

  尚西尔也微笑着说,“那么说,提乌德里克确实是我们的新国王了?”

  弗朗西斯摇了摇头,“那些差一点点就能成功的继承人们总要往前挤的。”

  他们走到了空地最远的角落,又往回走,尚西尔问:“卡福主教如今住在哪儿?我们应该联系他。”

  “在我出发时他住在一个名叫沃尔伦的主教家里,从这儿要走一天半,和从沙特努瓦到圣但尼顺路,我不知道那个人地位如何,但是绝对不比院长低。我们最好今天就启程。”

  “对。”尚西尔带着沉重的心情说,“要是这事由别人去做就好了。”

  “我也这样想,但是罗恩希望你去通知院长,他希望这能让你给卡福院长留下个好印象。而我要回圣但尼复命,所以你不用去圣但尼了。”弗朗西斯由衷地向尚西尔说明了理由,然后离开了沙特努瓦修道院。

  ······

  尚西尔把修士们召集到小祈祷室,告诉他们国王已经驾崩。“我们应该为新王祈祷。”他说,“还有其他消息,所以我得去外面处理一些事情,要马上出发。”

  “但是······”副院长约尼发话了。尚西尔最可惜的是,两年时间,能让沙特努瓦扬名,也能让一个聪慧隐忍的修士的野心暴露无遗,变得激进。尤其其实是约尼经手了沙特努瓦的大部分事务,证明了他的价值,而尚西尔做的只是在关键时刻稳住大局罢了。

  “如果您不在这里,那么很多决策不能处理,必须有一个人主持大局,而村里的穷人们将缺少安抚。”

  司铎将要诵读祈祷文,而司务将管理农场,这点时间尚西尔认为不会出什么大毛病,但他们两人全不是约尼的对手,尚西尔担心,如果他离开的时间很长,约尼可能会大闹一场,等他回来,修道院就不再认可他了,外人以为是尚西尔造就了沙特努瓦,但是沙特努瓦的修士都知道,约尼其实更重要。他一直未能想出一个办法,既不伤害约尼的自尊,又能控制他,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只好尽其所能了。

  约尼本人尚西尔再也摸不透。他很高兴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但他很小心:也许尚西尔可能暗中已有应急的打算——这倒没错。

  “我已经决定,”尚西尔接着说,“从我离开开始,每天我们要给穷人们一德涅尔,范围在我们这个居民区。如果这样做意味着我们要少吃一点,我们将享有我们上天奖励的繁荣兴旺。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确保我们的钱花在正道上。当你给一个穷人钱去买面包时,他会直接到酒馆去喝个烂醉,回家后再打老婆,因此,那些女人没有我们的好心也许反倒还过得好些。最好给他面包;把面包给到孩子手中更好。施赈是一项神圣的任务,应该像治愈病人和教育青年一样认真完成。出于这一理由,许多修道院都指定专人负责施赈。我们也要这样做。”

  尚西尔看了一圈。他们都提起精神,兴趣十足。约尼露出满意的神情,显然已经认为这是他的一个胜利。谁也猜不到下一步会是什么。

  “施赈人的工作是件苦差。他得走到最偏远的村镇,他要到最卑贱、最肮脏、最丑陋和最刻毒的人们中去,因为他们都是穷人。当他们辱骂时,他要为他们祈祷;当他们生病时,他要去看望他们;当他们要欺骗和抢劫他时,他要原谅他们。他需要力量、人情和无休止的耐心。他会失去我们修道院中的舒适,因为他外出的时间要超过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他又看了一圈。这时大家都小心起来了,因为谁也不想做这份工作。他让他的目光停留在约尼的身上。约尼意识到将要到来的是什么,他的脑袋垂下去了。

  “是约尼提醒我们注意到我们在这一地区的不足,”尚西尔缓缓地说,“所以我决定应该由约尼得到兼任我们施赈人的荣誉。”他微笑着,“你就从今天开始吧。”

  约尼的脸变得乌青。

  你要经常在外,没法制造事端了,尚西尔想:和那些臭街脏巷中的邪恶害人的穷人紧密联系,也许会使你想起我曾经的恩惠。

  然而,约尼显然把这一任命视为既纯粹又简单的惩罚,于是约尼带着憎恨的表情看着尚西尔,使他反而感到心慌。

  尚西尔移开目光,看着别人。“国王驾崩之后,总会有危险和不稳定的,”他说,“在我外出时,为我祈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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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尘世星羽

尘世星羽

三千五百字,就算是我对各位书友自己拖更的道歉了,最近确实没有什么时间更新,希望各位原谅

2020-02-26 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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