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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世人眼里的我们

鸟瞰众生之往生鲛人国 万灯火 2144 2018.06.14 00:14

  在官和临终的回忆中,他不知道风狮野带着蜃去了什么地方,他只记得他们离开后,周围喧嚣的动物像是受了什么指示,纷纷离他而去,消散在八方密集的丛林中。

  麋鹿歪着脑袋,用柔软的头部扶着自己,去了河边清洗伤口,还叼来了一些药草,嚼碎了吐在大叶片上,让官和自己敷,官和抚摸着它的脑袋,感觉到了这陌生的山岭的温柔的一面。

  晚间,风狮野带着蜃回到了江山阁,临走时带着流连的目光看了蜃一眼,然后就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蜃与官和并肩而坐,在江山阁露台上,望着远处的山,蜃忽然有感而发,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问官和道:你看那个像什么?

  此时天色昏暗,一轮斑驳的弯月潜藏在远处高耸的山后,山上树影朦胧,像是海下沉船旁的珊瑚礁化石,失去了生命的色彩,在夜色下充满了萧瑟孤寂之感,又仿佛一头离群的狼,在月光下嘶吼,以慰藉被抛弃的命运。

  山顶之处,嶙峋的山石突兀地组合起来,借着月光将外延的轮廓勾勒出来,官和皱起了眉头,想到刚到岸边时一眼望见这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山石,便在心底留了印象,此时蜃问起,才感到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山石的形状如同一只猛兽驼了一个少女,还可见那女子微微飘扬的发尾,与下午风狮野带着蜃离开的情景有些相似。

  官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蜃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她说道:那是丹俞和它的女孩的化身,这座山有一个美好的故事,隔绝了世界流传的谎言。

  那女孩是某个不知名小国内靠山而居的鲛人,从小与山林中的人虫鸟兽为伴,一次丹俞在执行任务中受了重伤,被那个女孩救起,悉心照料后得以恢复,为报答女孩的救命之恩,丹俞将她带回了往生鲛人国。

  但往生国后山的强大仙力使那女孩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等到丹俞执行任务回来,女孩已奄奄一息了。无奈之下,丹俞偷走了凌霄阁内的浮生草,浮生草有能够使人长生不死的功能,女孩服下后才勉强救回一命。

  丹俞知道往生国不能多呆,便带着女孩在沙麓山占山为王,并将她曾经悉心照料的动物一一带到沙麓山,从此沙麓山从荒无人烟变为鸟兽飞驰之地,但也导致了宣海国无人敢靠近沙麓山的现象。

  往生国不久便发现浮生草被盗之事,盛怒的不仅是丹俞所侍奉的雷氏一族,还有拥有浮生草,并转赠给凌霄阁的罗氏家族。罗氏一族派出风狮野,协助雷氏镇压丹俞,而风狮野与丹俞交情甚深,它知道丹俞所经历的一切,不忍伤害沙麓山上的好友,于是在川泽畔整整拖延了一百年,才结束了丹俞的性命。

  任务结束后,它不愿再回到往生国,而是留下继续守护丹俞和那女孩养育的各种鸟兽,希望保留他们对人世的最后一丝痕迹,同时它也无法对往生国解释为何拖延了一百年才结束了丹俞的性命,于是甘心做一只妖兽,在沙麓山陪伴自己的好友。

  说到这里,官和不禁疑惑起来,风狮野为何独独守护一百年?

  蜃低下了头,缓缓起唇道:一百年后,往生国派出了两个人给它下了最后的通牒,其中一人是凌霄阁的现任阁主,另一个是风狮野的现任主人。

  风狮野是自动请命要去降服丹俞的,它请求主人能够为丹俞再留存一些时日,它记得那时主人考虑了很久,第二日便在族中请求接受杀死丹俞的任务,在风狮野踏离往生国之时,跟它定下约定,下次见面之时,便是丹俞临刑之日。

  它记得丹俞走的第二日,主人也要离开宣海国,说往生国会好好奖赏为宣海除害的风狮野,但它却在此地拜别主人,它还记得主人临行前怀着无限眷恋的眼神看了看自己,希望自己能够在这座山上好好活下去,它从未将那个眼神与永别联系在一起,但是却这样毫无征兆地成为了现实。

  不久之后,往生国传来主人离世的噩耗,盛怒之下它强闯往生国,但已是妖兽的它无法再踏入后山,它失落地回到沙麓山,实在无法相信往生国会因为这件事让主人一命相抵,但它不知道往生国内主人还经历了什么,它在川泽痛哭了三日,混杂着为丹俞的泪水,为主人的泪水,为过往的泪水,神兽的泪水发出奇异的亮光,将砂石一一盖住,如同尘封往事的仪式。

  蜃说完后,蜷缩着腿,将自己紧紧抱住,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又小声说道:风狮野说,它的主人叫做玲珑,跟我长得很像,不,是一模一样。

  她掏出了自己的项链,将它拉出,仿佛在自言自语道:玲珑股的玲珑。

  官和一时语塞,一天之前,他刚坐船从家中离开,他记得自己因为精美绝伦的梵音阁图纸,获得了造船比赛第一阶段东区所有人的关注;蜃是一只蜃,是一个来自往生国的混沌精灵;沙麓山上有两只妖兽,无恶不作,使得年年仅有一支商队来往沙麓山,冒险为国内获取珍贵的物料。

  一天之后,他还记得自己在国民眼中取得的一切荣耀,都源自于一个混沌精灵;蜃不止是蜃,她原来叫玲珑,来自往生国罗氏,为一只神兽创造一百年的童话为导火线,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沙麓山上因为百年前的丹俞和女孩而变得生机勃勃,但他们最后也没逃过命运的枷锁,化作石像永远留在沙麓山巅;一只名为风狮野的神兽,坚守自己的承诺,在一百年后将自己的好友送上绝路,却因此失去了家族,失去了主人,失去了朋友,独自一人留存在世间,只为保留曾经的美好。

  蜃感慨地说:悠悠众口在多年的发酵下,将故事酝酿着,传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版本,等到风狮野百年之后,就再也不会有它原始的形状。

  官和摇摇头:那你我来到这里知道这一切又是因为什么?阿爸说命里的造化谁都不清楚,但我知道,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总要知道玲珑在往生国的过往,知道你的身世,我也要继续造船,赢得比赛。也许若干年后,世人会知道一切,这是命运给真相的一个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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