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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美人卷珠帘

少锋刀 霍晞 8616 2003.05.28 12:10

  那黑衣人向东行出十数里,四顾无人,解去黑衣,除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俊白皙的面庞。适才的火厅走索,引刀归手,凭那神出鬼没的功夫身手,谁会料想到他竟是一个英风弱冠的少年?

  那少年从怀里取了一块长纱,覆住锈刀的刀身,又将刀用麻绳系了,负在背上,展开轻功,游走山野。他脚程颇速,一日便行得百余里,待得向晚时分,跃到树上采些野果充饥,盘膝打坐直至天白,次日清早又行。

  走了数日,由淮安到了镇江。这日午后,少年走了几里路,迎面但见一座大山阻路。他向当地村民打听,得知此山名为药山,山巅处的东西双峰绝断,中间连有一条铁索桥,是过南通的奇捷之径,当下向药山上攀去。

  山势颇高而陡,他一路攀援而上,越爬越高,足不点地般上得飞快。也不知过去多久,药山已然隐隐露尖。少年大喜,足下奔行愈健。又走一会,他耳力甚聪,隐隐听得数名女子说话的声响,似是从山顶那边传下来的。少年心道:“药山如此险峻,怎会有女子来这顶峰?”

  片时已攀上了巅峰,那数名女子的声音更而清晰起来。少年觉得她们就在左近,举目四望,只见峰顶一片清绿,远处绝壁却有三个半蹲着身的背影,瞧模样正是那群说话的女子。

  少年见那三个女子围在险绝的断壁之前,伸长身子向下探看,也不知在做甚么。斜刺里听得一声至惊至惶的女子尖叫:“救命,救命!”少年大吃一惊,急忙展开“大马纵”的轻功,好似天马行空,一步跨出几有常人八步之遥,连纵十数步,去达崖边。但见绝壁上的三名女子惊恐万状,大呼“救命”,悬崖下正有一个女子行将坠落,似已骇得晕去。

  少年急呼“不好”,双足一蹬,竟往绝壁下窜将下去。三个少女见此情状,骇得惊叫连声,叫音未毕,蓦地里头顶一阵劲风过去,一人抱住另一人恰从她们头顶掠过,落在前方一处大石旁,莫不是少年和那失足的少女?瞧这身速,当真是兔起鹘落,迅捷异常。

  穿蓝衣的少女惊喜交集,叫道:“湘荷!湘荷!你摔伤了没?”那失足的粉衣少女似乎惊魂未定,脸色仍是骇白,稍一定神,发觉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男子怀中,羞得粉脸生霞,急忙挣脱着退开三步,低声说道:“没有。”穿绿衣的少女朝少年一笑,道:“湘荷,这位公子救了你呀!”粉衣少女湘荷羞答答地向少年施了一礼,道:“多谢公子。”少年道:“不必多礼。”

  湘荷细步走到蓝衣少女身前,面挂忧容,涩声道:“羞合姊姊,我端的是好没用,这千年茯神……我没法子摘了。”蓝衣少女羞合叹了口气,道:“摘不得也罢了,咱们想别的办法,难不成真要送掉你这条命么?”旁边的绿衣少女道:“可是……失了千年茯神,小姐的身子却怎生会好?”又有一个黄衣少女道:“这会儿老爷又出远门,小姐的病可谓一日重过一日。”

  少年听她们说话,于是问道:“四位姑娘,可是有甚难事?在下帮得忙么?”羞合忽的省觉,叫道:“对啦!适才见公子轻功如此卓绝,说不定咱们这忙,公子当真帮得。”绿衣少女笑道:“这次出门遇贵人,小姐有救啦!”黄衣少女朝少年望了望,伸手指向绝壁下方。少年向下看去,见石壁七尺处长有一棵斜松,松根上结有一个黑色小球,道:“那是你们说的千年茯神么?”黄衣少女叫道:“对,对!公子有甚法子摘下它来?”

  少年微微一笑,斜刺里使一招“蛟龙腾水”,纵身已跃入了下面的百丈深谷,落身七尺处,又使一记“倒挂卷帘”,左足勾住松枝,右手摘了黑色小球,轻轻巧巧地纵回崖上。四个少女拍掌叫绝。少年以茯神相赠,羞合大喜接过,连声称谢道:“公子大恩,小女子四人实不知何以还报,先受咱们姊妹三拜。”说着盈盈拜倒,其余三女也相从连拜三下。少年退开两步,说道:“四位姑娘快快请起罢!适才我听说贵府小姐病重,定须这千年茯神,这是怎的?”

  羞合道:“只因我家小姐身染寒疾,经年定须服食一种叫‘六阳帖’的汤药。这六阳帖必以六味至阳药物作药引,此六味药天下罕找,千年茯神便是其一。”黄衣少女丹芍接着道:“我们四人好容易打听到镇江的药山有这味药,马不停蹄地赶将过来,却不料茯神生长之地如是险要,险些累得湘荷妹妹摔下深崖。”她说到这一节,双目向湘荷瞄了瞄,见湘荷一脸惨白,不忍再说下去。绿衣少女绿蔷又道:“幸亏公子及时赶至,不单救得湘荷,也救了我家小姐的性命。”

  就在此时,东峰响起一阵马嘶,五人不由得向发声处望去,只见一骑瘦黄马载着一个紫衣少女,正从铁索桥向西峰驰来。羞合一笑,朝马上那紫衣少女招手道:“紫洁!紫洁!”紫衣少女紫洁见了羞合四人,面色喜悦得少,愁苦得多。她转眼间驰到五人跟前,控缰勒马,跃下马背。四姊妹将她围住,绿蔷问她道:“你怎会来?小姐好不好?”紫洁忽的眼眶一润,涩声道:“小姐的寒疾愈来愈重,她的血喷在地下,竟都冒有寒气!”四人大惊失色,同声叫道:“小姐喷血了!”紫洁含泪道:“你们迟迟不归,夫人只怕误了时辰,叫我来催一催。”

  羞合道:“我们已采得千年茯神,这便回去罢。”四姊妹朝少年微微颔首,便要行去东峰。却听紫洁叫道:“且慢!小姐往年服药之前,都有老爷给她输入真气护体,好让她得抗至阴至阳的交战……”羞合惊道:“老爷没回来么?”

  紫洁道:“老爷自接到那封书函,便即连夜赶去淮安,夫人又不会武功,咱们五姊妹更是功力太浅,这可怎么办好?”少年猛然心神一震:“淮安?莫不是为了铁门帮之事?”湘荷问道:“紫洁姊姊,若无武林强手给小姐输入真气,她便服食不得六阳帖么?”紫洁点头道:“那是自然,小姐那么单薄的身子,也不懂功夫,焉能受得这般折腾?”

  少年心存仁厚,不知她们的苦处也罢,此刻知晓了便定要去人忧患,当下说道:“几位姑娘,若是信得过在下,我武功纵然不济,自当略尽绵薄之力。”羞合一听这话,立时转忧为喜,笑道:“得君襄助,再好不过!”

  紫洁瞅了瞅少年,在羞合身边咬耳低语道:“姊姊,这样成不成?老爷说过,除非得他亲许,否则外人一概不得擅入杨门堡。”羞合略一沉吟,问她道:“咱们是守老爷的规矩紧要,还是救小姐的性命紧要?”紫洁点点头道:“自然是小姐的性命紧要。”

  一行六人过铁索桥达东峰,出药山复行数十里,即入南通。少年跟着她们来到城东一座大堡前,只见大门上铜钉闪闪发亮,门顶匾额刻着“杨门堡”三个大字,银钩铁划,威武之极,不自禁生了敬慕之心,暗赞一句:“果真气派非凡!”

  这时早有家丁打开大门迎接,少年便同羞合等人通过院子,进到偏厅。羞合道:“公子请稍候,我们即去通报夫人。”五人出厅。过了片时,只见偏厅外匆匆走来一个秀美的中年妇人,后面跟着羞合姊妹五人。

  那妇人神丰庭满,目含羞合,只是容色憔悴,面上少了一层血色,举止却是落落大方。她来到少年面前,裣衽为礼,说道:“小妇人听羞合说,公子不单救得湘荷一命,也采了千年茯神相赠,如今又为小女之事奔波,这般恩典,实难相报凡几。我夫外出,我代他拜谢了。”少年道:“杨夫人忒也客气。”

  杨夫人道:“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少年道:“小子叶承锋。”羞合一拍脑门,叫道:“啊也,咱们当真胡涂,那时只着急小姐的事,竟忘了问叶公子的姓名。”杨夫人摇摇头,说道:“你们几个丫头,做事总是这般粗枝大叶。亏得叶公子是热心肠的好人,若是遇了邪派爪牙,岂不要连累杨门堡遇祸么?”叹了口气,又对那少年叶承锋道:“小女寒疾待治,相烦叶公子随小妇人一行。”

  杨夫人遂领叶承锋出了偏厅,穿过一条云廊,进到前面楼阁上的绣房里。叶承锋双足始入,但闻房中阵阵香气,定神瞧去,这屋子锦帏绣被,珠帘软帐,窗边闲置一台瑶琴,墙上悬挂一管洞箫,茶几上搁有一只金色檀香炉,幽香袅袅。

  杨夫人进了屋子,神色间又多了几丝哀愁。她走近床边,拉开帐子,柔声叫道:“霄儿,霄儿!”床内那人毫无答应。杨夫人向左侧的丫鬟问道:“小姐一直昏睡么?”丫鬟道:“小姐一刻之前醒过,口中一直说着胡话,说甚么‘天数既定,生死安命’,又说来生再报爹妈的养育之恩,蓦地里身子颤得厉害,便晕过去。”杨夫人泪光莹然,握住女儿的手,哭道:“傻孩子,乖孩子,你教妈怎么舍得?”

  叶承锋慢慢欺近。帏帐内卧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神态天真,樱唇浅笑,双眸微合,却瞧得出容色清美,俊极无俦,果真人如美玉。叶承锋暗叹:“好清丽的姑娘,竟是生染恶疾,端的可惜之至。”杨夫人看着心痛,哭道:“霄儿,你受恁的折磨,怎能面上挂笑?”那丫鬟插口道:“小姐说哭亦是死,笑亦是死,干么不坦然地笑傲人生?”杨夫人啐了一口,道:“你这丫头,说甚么死不死的,多忌讳呀!”

  叶承锋听丫鬟转述小姐的话,心下暗赞:“坦言生死,豁达至此,这世上复有几人?这位小姐真乃奇人。”

  杨夫人拭了泪水,转身向他道:“叶公子,请你救治我的霄儿!”叶承锋见杨夫人爱女心切,心下感动,说道:“好,小子冒犯了。”走进帐内,坐到床沿,扶正昏睡的小姐,双掌抵在她背心大穴上,但觉触手一阵冰凉。

  丫鬟们见一名陌生男子走进小姐床帏里,授受真气,难免肌肤相亲,均是一脸的尴尬,羞合凑到杨夫人耳边,低语道:“夫人呀,男女岂好授受?”杨夫人叹道:“我看事急从权,也没旁的法子。”

  叶承锋暗自运气,将一股热气从手掌上传了过去。初时他怕杨门堡的内功与他所学互有抵冲,这小姐那般柔弱的身子会受不住,救人反而成了害人,只用真气微微传去,哪知真气一出手掌,便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弹的迹象,心下大奇:“遮莫这位小姐竟是内力全无?”想到丫鬟紫洁说过小姐不通武功,这才释疑。他大着胆子,增强掌上的内力,绵绵密密地传去。

  那小姐厥迷之间,觉到他传来的内力柔和浑厚,体内暖烘烘的大为受用,片刻之间,寒气都迫得散入四肢百骸中,白纸般的双颊显出血色来。

  杨夫人大喜,扑去执了爱女双手,叫道:“霄儿,霄儿,妈在这里。”小姐迷迷糊糊中听得母亲呼唤,星眸半启,樱唇微动,弱声叫道:“妈!”杨夫人不胜欢喜,连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正想将她抱住,蓦地里那小姐娇躯一颤,仰后便倒,又晕过去。杨夫人惊叫一声:“霄儿!”

  叶承锋与那小姐近逾咫尺,只觉她一头秀发柔柔地散在自己颈上,鼻中闻得她少女身上的丝丝体香,面上一红,向后退避了些。此时杨夫人已将女儿抱去,问道:“叶公子,霄儿这是怎的?”叶承锋走出帏帐,说道:“小姐并无大碍,只是身子太弱,切切好生调养。”

  杨夫人安下了心,吩咐羞合道:“快快熬成‘六阳帖’给小姐服了!”羞合答应一声,步出房门。杨夫人爱抚女儿的柔发,忽的略带责备语气说道:“老爷忒也不该,明知霄儿这病拖不得,竟一声不响地连夜出门,若是霄儿有甚不测,我瞧他怎生好?”叶承锋见杨夫人如斯疼爱女儿,心中蓦地一酸,想到自己已故之母,心道:“妈若然在生,也能待我如珠如宝地疼爱。”

  过了一会,但见羞合急怯怯地奔来,神色大为惶惑,大呼道:“不好啦,不好啦,老山参被毁坏了!”杨夫人惊道:“甚么?”险些晕去,丹芍和湘荷急急扶住。杨夫人定一定神,问道:“羞合,怎么回事?”羞合道:“药房的守卫说,今早有个白胡子老头闯来捣乱,在房里放了把小火,将盒中的那株老山参给烧毁了。”杨夫人急道:“那人是谁?”羞合道:“不知。”杨夫人身子登时瘫软,摔倒在床头边,泪眼望向爱女,哭道:“霄儿,霄儿,我可怜的孩子,妈妈救你不得。”

  叶承锋心下不忍,慰道:“夫人莫要伤心,岂这方圆百里,复无采药之地么?”杨夫人摇头道:“南通方圆百里,唯独镇江的药山可采药物。寻常的药物倒不难寻,只这老山参,难如登天哪!”她忽的想到甚么,大叫道:“除非是那里!”叶承锋急问:“哪里?”杨夫人长声一叹,却不答话。羞合知道夫人的心思,当下说道:“夫人是说药山的灵宝庄。”

  杨夫人凄然道:“灵宝庄有药做甚么用?想当初如何的重金相购,苦苦哀求,也不知为了甚么,他们便是不肯将千年茯神卖给我们,如今又岂有不同?不必说了,都是我的孩子命苦。”说着已是珠泪涟涟。

  叶承锋见她痛苦欲绝的神情,顷刻间心下决定,朗声说道:“杨夫人安心,我立时前往灵宝庄,定在半日之内取得老山参来。”杨夫人疑道:“灵宝庄的风大小姐为人颇是刁蛮,她无论如何都不卖药,你有甚么法子?”叶承锋微微一笑,也不答话,转身向外行去。

  叶承锋徒步回到镇江,上得药山顶峰的一处断崖,探首望向崖下,只见云雾缭绕,胜同仙境,心下暗赞造物之奇,正惊叹间,斜刺里隐隐见得云雾中透出一隙黑粒,想来是何处的屋宇檐角。雾色曚昽迭起,若非留心去察,只道那是一线云瑕。

  叶承锋心念电转,寻思:“此地隐秘如是,药山中无出其右,想来应是灵宝庄的居地。”他从腰间摸出钢索,“豁剌剌”一声,钢索一头已是紧紧绕住崖下七尺的那棵斜松。手执钢索,微吸一气,足下微纵,身形轻忽忽地飘落下去。挨到斜松处,解下钢索一头,复向下掷出。索尖上生有倒钩,可钩住岩壁上的藤绿青苔,叶承锋游身直下,仗着轻功卓绝,一路化险为夷。

  下得四五十丈后,绝壁上光滑异常,寸草不生,再无可容攀扎之处,叶承锋几次抛出钢索,都徒然滑落旁处,向下一望,只觉脚下雾气一团团地随风飘过,哪里见得平地,饶是他轻功绝顶,这时却也不由得心慌。

  正彷徨间,叶承锋摸到背负的锈刀,蓦地里计上心来,当下拔刀在手,重重一刀砍在壁上,火花四溅,石屑飞滚,登时损破一道缺口。叶承锋大喜,用钢索倒钩钩住刀身的环扣,连索带刀地往下飞出,“轰隆”一阵响,又在二三丈下凿了一个窟窿。叶承锋展开“壁虎游身功”,沿钢索飞纵直下,抵达那窟窿处。

  约莫一个时辰,叶承锋沿索连连下滑,见得下方的云气愈行消霁,地上正有一座竹岗。他手足加劲,下落得更快了,这时看得清楚竹岗上的三个大字:“灵宝地”。叶承锋见了大乐,攀索游身地飞快,片时已至底端,收了钢索,身子落在地上。

  他回首望向来处,当真是千难万难,心生疑虑:“杨夫人不通武功,竟能来到此间,不知她怎能下得崖来?”又见竹岗上“灵宝地”三字正面相对,心想这字分明是给外客看的,来人自是从此处通去灵宝庄,思前想后,觉得是这石壁间另有通途,供外客自在来去。

  叶承锋进到竹岗,沿着小径向内行去。山径青石铺地,颇为好走,只是愈行愈低,好似通去地下一般。行到尽头,迎面竟是一个黑黝黝的大山洞。叶承锋朝洞里好生张望,却黑沉沉的看不清楚,也是他艺高人胆大,提了锈刀闯进洞去。

  进了洞穴,叶承锋取出火褶子点燃,但见洞里四壁黑黑,窄窄凹凹,深不见其末处。这洞处在地下,洞顶不时有水滴漏,未久,火褶子打湿熄灭,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叶承锋想起金石生火的办法,提起锈刀向洞壁猛地敲击,微火闪处,乘机提气奋走。走了十多丈远,山洞甬道渐高,再前进丈余,顶上已无水滴落下。叶承锋心知已登地面,向前走去,更隐隐觉得几丝光亮,怕是相距洞口不远。心下一喜,足下加快,约莫过了一盏茶时,洞口已然在望。

  叶承锋出得洞来,但见两旁山峰壁立,林木阴翳,满目青翠,心中好不轻松。前面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近数十丈,一座石堡拔地而起,正是灵宝庄。叶承锋暗自欣慰,还刀负背,便去敲门。灵宝庄内走出四人,见有外客到访,躬身行礼,一人说道:“贵客远来,请恕失迎。”叶承锋道:“在下姓叶,冒昧求见贵主人。”

  那人领叶承锋入了正厅小坐,其余三人跟着入内。那人道:“我家庄主远出未归,庄里做主的正是小姐,小的便去请来。”独自进到厅子内堂,留那三人侍水奉茶。坐陪未久,左首那人道:“贵客寻得灵宝庄来,轻身功夫定然非凡,怕是求药来的?”叶承锋道:“我正是为求成形的老山参。”

  那人面色一变,惊道:“老山参这药物极为珍罕,你做什么用?”叶承锋心想灵宝庄曾拒杨门堡的求药,实说恐有不妙,当下只推说忠人之事。不料那人说道:“想来贵客说的便是杨门堡的朋友。”也不等叶承锋答话,忽的连连摇头,叹道:“无功,无功。”

  叶承锋正自不解,厅子内堂传来一声娇稚的少女声喝道:“谁人又为杨门堡求药来啦?还有甚么人在此摇头叹气?”那人不禁呆住,嗫嚅道:“小的……小的……”只见内堂屏风中人影一闪,大马金刀地走出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着一身浅蓝缎子,看起来清爽隽逸,淡眉星眸,玉颊樱唇,神色间透有一股凌人之气。她向说话那人看了看,慢条斯理地道:“你退下去。”

  少女妙目一转,将叶承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只见他轻袍缓带,风骨俊秀,透着是个世家公子,偏生背上负有那么一柄生锈的长刀,不伦不类,叫人好生捉摸不透。灵宝庄世处荒僻,鲜有外客来访,这少女自小长在此间,平日里见的都是粗人下人,几曾遇过这般的俊朗少年,一时间粉脸发烧,一颗心突突跳个不停,不知然地熄了适才的气焰。

  叶承锋立起身来,向她作揖道:“姑娘便是风小姐吧,在下叶承锋,有礼了。”少女一回过神来,又立时恢复神气,说道:“我是灵宝庄的小姐风晓露。我问你,你当真要为杨门堡求药么?”叶承锋微微点头。风晓露俏脸一板,冷笑道:“你凭甚么认定我会卖药?”叶承锋道:“灵宝庄世代经生药材,遮莫买主上门,也有拒之门外之理?”风晓露道:“旁人上门,灵宝庄自会好生招待,唯独杨门堡便是不成!”

  叶承锋道:“这却为何?”风晓露撒气道:“药是我的,我不爱卖!”叶承锋暗叹这小姐娇纵成性,正色道:“风小姐,在下的初识重患不治,倘若失了这老山参,她性命顷刻难保。”风晓露见他面色严肃,低声问道:“她当真是这般严重?”叶承锋一怔,道:“你识得我说的那人?”风晓露道:“我自然识得是杨门堡的小姐。”

  她说了这话,双目滴溜溜地望着叶承锋,又道:“那次杨夫人来过,可未说她会死。喂,你莫不是想买我的药,故意骗我来着?”叶承锋急道:“人命关天,岂好儿戏?”风晓露咯咯娇笑两声,说道:“你着急的模样儿当真有趣!我信你便是了。我向素不喜那个病恹恹的杨小姐,但怎么都不会想害死她。”叶承锋微微一笑,心道:“那杨小姐哪里惹你不喜?”

  风晓露见他一句话也不说,忽的怨道:“你莫以为不说话,我便不知你想甚么!你想那个杨小姐生得娇美,又是楚楚可怜,我干么会不喜?没错,我偏生不喜她这般美丽!”她原本不经意间露了真心话,一言甫毕,粉面上不觉升起一阵红晕,心道:“这事又岂好跟外人说来?”她偷目向叶承锋看了一眼,还道他必会取笑一番,但见他只是浅浅一笑,心下不自禁地和他亲近几分。

  叶承锋道:“常言道:‘无功不受禄’。风小姐如能惠赐老山参,但有所命,在下无有不从。”风晓露眼珠子骨碌一转,笑道:“我答应你,但你须得帮我做一件事。”叶承锋暗暗叫苦:“这小姐古灵精怪,也不知会给我出甚么难题?”原本买卖双方,一手取钱,一手交货,哪有帮忙做事的说法?只是这风晓露何等任性,叶承锋才想到这个法子,当下应道:“好!”风晓露道:“爹爹说男儿一诺千金,你再反悔不得。”叶承锋道:“那是自然。”

  风晓露大喜道:“那便好啦!爹爹从不让我去外面,趁他现下不在,你便带我出去罢。”不等叶承锋出声,旁边那三名侍从已是连声阻道:“小姐,小姐,千万不可!”风晓露面色一板,发作道:“闭嘴,小姐没叫你们说话!叶承锋,你答不答应?”未料叶承锋摇头说道:“我不答应。”三名侍从松了口气。风晓露怒道:“你敢反悔,你便不是男儿大丈夫!”叶承锋笑道:“风小姐,我只答应帮你做一件事,可没说定是这事,怎的不是男儿大丈夫?”

  风晓露听他自说一派歪理,居然也说得圆通,愠道:“呸,你一个男子,欺负弱质女流,好不知羞!”叶承锋忽的长叹一声,面色紧肃起来,说道:“我跟你说,我家十三人一夕遇祸,我须寻得那元凶复仇,自己都不知能否活命,怎好牵累了你?”风晓露心想覆家之仇不可不复,适才委实错怪了他,当下也不执拗,点点头道:“好吧。你快些杀掉仇人,再回灵宝庄找我,我会等你来。”叶承锋心下苦笑:“我这大仇哪会这般容易得报?”但见风晓露天真无邪的面容满是希望,也就不忍拂逆。

  风晓露转身向侍从道:“你将老山参取来。”右首那人应了一声,心下惊疑:“这个叶公子好大的本领,竟说得动我们小姐卖药。”便即步入内堂。叶承锋大喜,连连致谢。

  风晓露忽的秀眉一蹙,噘嘴问道:“叶承锋,你和那杨小姐要好之极么?”叶承锋哪里猜得这番女儿心事,怔道:“杨小姐昏厥未醒,我还未及与她说话,怎能要好之极?”风晓露听他这么说,心下直是暗暗高兴,便是对待向素不喜的杨小姐,顷刻间竟也莫名喜欢起来。

  过不多时,那侍从便从内堂取来一只黑匣,放在茶几上。风晓露嫣然一笑,将那黑匣交到叶承锋面前。叶承锋眼望黑匣,心下觉得一阵安慰:“杨夫人有了它,就不会再愁苦。”又想到自己的母亲惨死,他却未尽一日孝道,杨小姐虽是顽疾不治,却能得到她母亲百倍呵护,比起自己更是幸福得多。风晓露见他目光呆滞,却不伸手接匣,奇道:“你做甚么?”叶承锋这才回过神来,道了声谢,双手接过。

  他解下背上包裹,负好黑匣,又从衣间取了重重一锭白银,说道:“区区薄银,万不足谢厚赐。”侍从正待伸手去接,风晓露喝道:“且慢!”俏脸一绷,冷冷向叶承锋道:“很好,很好,我当你是朋友,你却偏爱和我计较。”叶承锋见她粉面涨得通红,好似动了真怒,念起她一片赤诚,自己也当待之以诚,当下收起银锭,笑道:“在下一时轻慢,请风小姐莫怪。叨扰多时,告辞了。”拱手为礼,走出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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