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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烈火铁门帮

少锋刀 霍晞 10944 2003.05.16 11:57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銮铃声响,两骑马一黑一白并辔齐驱。

  黑马上骑了个弱冠少年,剑眉星目,面色沉郁。白马上的是个秀气的女孩子,着一身青丝衣,奔驰起来直如一团燃烧的青色烈焰,极是好看。双骏脖子上均系有一串银色銮铃,一下跑动,银铃便发出叮铃铃的脆响,铃声同起同落,甚是搭称。

  马奔愈急,二人吁声渐重。那少女体力不支,娇滴滴地求道:“哥哥,停停吧,我好累!”少年摇头道:“你总是这般娇气。”那少女一吐舌头,一脸调皮的模样。少年道:“我们不可停留,只待回去稍晚,便会出大事端。”少女“唉”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着续奔。

  一路风沙莽莽,少女娇生惯养,不住咳嗽。只待少年回头望她一眼,又立时一整鞍辔,奋而挺追,实在好胜得紧。可过了一会,又落后十几丈远。如是一阵疾一阵徐,少年言语庄肃,毕竟也是关怀少女的,允她小憩片时,二人重策马背。

  其时日已黄昏,二人纵马上了一座高山,驰将十余里路,马停落在一座大庄前。夕阳斜照,金光射在门匾“铁门帮”三字上,威严十足。

  少女离家时久,此时欢喜无限,欢呼出声:“回来喽,我们回来喽!”双骏甚有灵性,归家喜乐,马头轻轻摆动,铃声叮铃铃地连响不绝。帮中家丁听到铃响,开门替二人牵去马匹。少年听家丁道,老爷与众位当家聚在正厅,吩咐少爷小姐一归家门,立上正厅。当下二人走往。

  少女道:“哥哥,这次偷偷地跟你出去,你说爹会不会重重罚我?”少年微笑不语,心中却是愁肠百结,心想大难临头,谁去理这小事?只是妹妹素来天真,就不忍添她烦恼。

  刻间抵达正厅。厅堂里头脸甚多,少说也聚集了二三十人,前端主座坐有一金袍老者,两鬓微霜,精神矍铄,看气派应是那铁门帮主。少女心虚,怕父亲责她擅出家门,进到正厅,一直躲在哥哥背后。

  铁门帮主秦怀颂面色平和,殊无怪责之容,迎上说道:“你们兄妹回来了。一路上可有麻烦?”少年秦逍道:“亏得这对黑白双骏,我和妹妹不停回跑,这才没让他们追上。”秦怀颂惊道:“他们?是冷阳教的人?”秦逍点头道:“我们碰上左鸿龙他们,逼着要我们交出秦王令。”

  秦怀颂问道:“什么秦王令?”秦逍摇头道:“孩儿也不知情。可是他们不信,还说……说……”秦怀颂道:“说什么?”秦逍道:“说五天之内交不出秦王令,冷阳教就会来踏平我们铁门帮。”

  厅上群雄怒火填膺,呼叱一声,立起身来。张当家喝道:“什么秦王令?分明是他们进侵武林的借口!”李当家怒道:“可恨!可恨!”

  秦怀颂摇了摇头,沉吟道:“不对,不对……”秦逍问道:“爹,有什么问题?”秦怀颂道:“各位想想,冷阳教远在福州,与咱们淮安相隔千里,可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就算要进侵其他帮派,又何必舍其近而求其远?难道……真是冲着秦王令来的?”秦逍道:“可是我们世居此地,从不曾听说有什么秦王令的,然则冷阳教又如何得知?”

  秦怀颂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事得好好彻察。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清楚如何对抗冷阳教。”王当家道:“当今之世,杨门堡杨天川大侠可称仁义之侠,请他主持公道,再好不过。”齐当家道:“杨门堡远在南通,一来一去,行程需时,只怕远水不救近火。”

  秦逍道:“爹,时间如此紧迫,要怎么办呢?”秦怀颂道:“没有办法,只能见机行事。”隔了少时,分派说道:“齐兄弟,你立即飞鸽传书到南通,希望杨大侠能及时赶到,此事半点不得延误!张兄弟,你带领麾下帮众在铁门帮四周严密部署,千万不可出半点漏子!”齐张二人领命自去。

  秦怀颂吩咐甫毕,突然重重咳嗽几声。秦逍与妹妹秦霜同时叫道:“爹!”秦怀颂摆了摆手,喘息道:“不碍事。自从三年前跟冷阳教主白凌璧对了几掌,这内伤就一直跟在身上,这一生都摆脱不了。”秦逍大怒喝道:“姓白的实在可恶,难道偌大的江湖,真没一个人能对付得了他么?”秦怀颂叹了口气,道:“莫说白凌璧本人,单是冷阳教的‘左右王使’和‘七色玲珑阵’,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听说那‘七色玲珑阵’由七个女子组合,无论对方有多少人,武功有多高,她们只需七个人,足以将敌人一网打尽,多少英雄好汉毙命于此啊!”

  秦逍重重一拳击在桌面,愤声道:“冷阳教不除,天理难容!”秦怀颂喝道:“冷阳教强悍,我铁门帮也非善与之辈,总之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我们也决不屈从!”群雄高呼大义,决不屈服。

  接下三日来,铁门帮日夜操兵,不作间息。第三日夜,秦怀颂来得跨院花厅,突然召来一双儿女。他慈爱地几抚秦霜的秀发,柔声说道:“霜霜,爹这些年来为了武林大事,一直没能好好照顾你,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能再跟以前那么任性了,知道吗?”秦霜点了点头,道:“女儿知道了。那么爹是不怪责霜霜跟着哥哥出去了?”秦怀颂苦笑道:“你长大了,是应该出去见见世面,今后爹不会再管着你,你自由地放飞吧!有多远,就飞多远。”秦霜兴奋莫名,殊不知父亲说了这话,心中已是作了最坏打算。

  秦逍听出话意不对,心中也猜到一两分,暗暗焦急。果然未久,秦怀颂吩咐他道:“逍儿,我要你连夜带霜霜走,无论多远,千万不要回头!”秦逍急道:“爹……”秦怀颂左手一扬,止住话道:“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和霜霜还是孩子,不应牵涉进武林恩怨,留得青山,你们走吧。”

  秦霜叫道:“爹,我不走!霜霜以后不再任性,不会到处乱跑,你别赶我走!”秦逍万般无奈,目望父亲,直希望能收回成命。秦怀颂心知此时切忌心软,提高嗓门喝道:“你们还不走么?再不走的莫叫我做爹!带上你们的黑白双骏,千万别要回来!”

  秦逍见父亲主意已决,终于也把心一横,咬牙应道:“是爹的吩咐,孩儿绝对不敢有违!妹妹,走!”秦怀颂不让他回头,秦逍执了秦霜的手,一口气地奔出花厅。秦霜大哭,却也无法。秦怀颂眼见黑白双骏载上一双儿女,朦朦胧胧地消失黑夜间,不知不觉眼前模糊一片,举袖去拭,尽是老泪。

  次日清早,秦怀颂手按金刀,坐阵正厅。卯时既过,忽有两名帮徒抬进两口大箱进来。秦怀颂奇道:“是什么人送来的?”帮徒回道:“我们发现箱子的时候,送的人就已经走了。”秦怀颂满腹狐疑,大战将近,任何事都不免会连入其中。他缓缓走近箱子,一手一箱去掀盖子,又怕里面藏有暗器,不等掀开先往后倒跃了三丈。片时不见有异,回头去看,又惊又怒,箱内却原是两具帮徒的尸身。两具尸体都是遭重物打破头盖骨而死,看伤口歪歪窄窄,似是金属鞭类所致。

  秦怀颂沉吟道:“是‘金蛇鞭’左鸿龙,看来他们早就到了。”立时喝问帮徒道:“箱子在哪发现的?”两名帮徒齐声答道:“西厢!”秦怀颂叫了一声“糟糕”,提了金刀,直闯西厢。一入西厢,地上横七竖八满是帮众的尸首,有的死于金蛇鞭下,有的死于钢杖下,更多的甚至是给乱刀砍死。秦怀颂怒火填膺,喝道:“太可恶了!”此刻,随行的两名帮徒手指墙端,叫道:“帮主你看!”秦怀颂一看,墙上写有斗大的几个血字:“秦令不出,万劫不复。”血迹未干,留下不久。

  秦怀颂怒气冲冲回到正厅,按刀伺坐,怒火稍平。到了辰时,又有帮徒来报,东厢出事。到达东厢,又见多人横死,墙上又是留下那八个血字。秦怀颂气得胡须直抖,重重咳嗽起来。哪知辰时过半,后院又是出了大乱。秦怀颂愤到极至,已是发作不出,只徒呼呼喘着粗气。

  李当家道:“冷阳教来无影,去无踪,杀人如探囊取物,实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张当家道:“最可恶的就是每次杀了人还在墙上留字威吓,非要我们交出什么秦王令来!”王当家道:“秦王令休说没有,就是有也不能给他们!我看大伙儿不如趁早杀出去为好。”这句话一说出,厅上群雄齐声高呼,举刀赞成。齐当家见士气大好,趁热打铁,当下请示帮主。秦怀颂盘计些时,终于应允:“好!”群雄兴奋高呼。秦怀颂带去一部分人,出了铁门帮。

  铁门帮前是一片翠竹林,通铁门帮必穷其林。秦怀颂率帮众奔进林中。行出里许,竹子中突然飞出无数短箭,八方四面无一或爽。众人一时失察,手忙脚乱挥兵挡箭,有多名帮徒给短箭射中要害倒地。隔了些时,短箭放尽,余下帮众暗暗吁一口气。秦怀颂道:“这是怎么回事?”总司其事的张当家一脸疑惑,道:“这……这原本是我们布置来对付冷阳教的,怎么会……怎么会反过来的?”秦怀颂摇摇头道:“一塌糊涂!继续走!”

  又前数十丈,秦怀颂突觉脚底一痛,踹着一口尖刺,心知不妙,提气倒跃开数丈。足未落地,先听得铁门帮众纷纷痛叫:“哇啊,好痛,见鬼了!”那些尖刺隐在土里,仅余锋口露外,铁门帮众一念前冲,又是谁也未有防备,各人脚底都扎进尖刺,有的直穿脚背,鲜血泉涌,躺在地上活活痛死,多人虽无性命之忧,却也无法跑动。秦怀颂横了张当家一眼,道:“这可又是你们布置的?”张当家羞红了脸,一句话也没有,心里甚想不透。

  秦怀颂怒不可遏,仰天大喝道:“冷阳教妖孽,老夫已经到了,统统给我出来!”话音甫毕,只听多名帮徒叫道:“帮主小心!”秦怀颂抬头一看,竹尖一只大网正朝他当头罩下。他震惊间,手中金刀挥出,瞬时往四面八方各进出一刀,“刷刷刷”八声连响,大网残碎八片,落到地上。

  只听得上空哈哈几声大笑,落下两个人来。那两人都是四十左右的汉子,衣衫一黑一白,左边的身形魁梧,容色威武,腰间系有金蛇鞭,右边的形容猥琐,满目阴煞,拄一头盘龙杖。二人一出,四方潜伏着的冷阳教众也即涌动全出,一时间林前林后满布敌人,大为不善。秦怀颂静待不乱,冷笑道:“秦某何德何能,竟劳冷阳教‘左右王使’亲临?”

  “盘龙杖”鲁松子笑道:“言重,言重。一路来连中自己布置的机关,滋味如何呢?”张当家喝道:“原来是你们捣的鬼!”“金蛇鞭”左鸿龙笑道:“秦帮主是识大体的人,左某奉劝你还是及早交出秦王令吧。”秦怀颂大怒道:“什么秦王令?一派胡言!”金刀一操,揉身直上,三十六路降魔金刀展开,金刀挥动,虎虎生风。左鸿龙与鲁松子对视一眼,二人同时操兵,一人挥鞭,一人抬杖,互占要领,迎击秦怀颂金刀。

  秦怀颂一开战,门下当家各率本部下属,操兵杀向冷阳教众。说也奇怪,冷阳教众突然齐地退后五步,又从人群中走出七名服色各异的少女。那七女均当韶龄,个个美艳绝伦,当中为首的白衣少女更是笑傲群芳,但见她身段婀娜,冰雪肌肤,一双眸子清澈如水,目光却是由水生冰,活象一尊冰雕美人。

  一时间,铁门帮多数帮徒目眩神摇,忘却双方敌对阵势。但见七色少女各人手持一面大旗,旗色与衣色相同,在那白衣少女带领下,步步逼近铁门帮众。待得铁门帮众有所醒觉,却发现他们已完全陷入七女的七色旗圈。那旗高长直达数丈,几有三四个持旗少女同列般大,再加上七女不断绕圈转动,转得快了,众帮徒不见有人,只觉眼前七色凌乱,不停打转,头脑也跟着晕忽忽绕动。

  秦怀颂一跟“左右王使”交上手来,便是欲罢不能。左鸿龙于这条金蛇鞭花了上十载的心血,鞭子原是死物,在他手上却是矫若游龙,蛇颈处韧软无比,不仅伸缩自如,尚能转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偷袭敌人。鲁松子生性浮滑,一头盘龙杖却使得沉稳坚实,一杖击出,往往叫人筋折骨断,一中天灵盖,立毙无疑,加之他杖头上的盘龙生满坚刺,杖头横扫,又可作长刀使用。秦怀颂号称“刀拳双全”,外家功力炉火纯青,此刻右手降魔金刀扫盘龙杖,以刚抗刚,左手使上成名多年的“泰拳”,一拳打出,直如泰山压顶,以拳风相震灵矫不定的金蛇鞭。

  七色旗中,众帮徒原地打转多时,渐觉头晕胸闷,眼角发困,不少帮徒克制不住,就地倒下呼呼大睡。这时听齐当家厉喝一声,高声叫道:“不好,旗里面有毒!这是‘七色玲珑阵’!大家振作,千万不要倒下,一倒下就没命了!”众人听得“七色玲珑阵”五字,心头一震,脑子也清醒多了。又听王当家叫道:“大家闭了呼吸,合力刺破旗面!”众帮徒生死关头,哪理得这许多,操起兵器一股脑儿往周边的旗阵乱戳乱刺。

  阵外,左鸿龙鞭走轻灵,劲力狠毒,一招“金蛇狂舞”,金蛇鞭八方六合舞荡不绝,“扑”的一声,就要撞上秦怀颂手臂。蛇头有叉状舌头,可作吴钩用途,一触人体势必连皮钩走肉。原本秦怀颂以泰拳相震可保一时,不料鲁松子的盘龙杖越使蛮劲越大,他终究是一个人,使出降魔金刀的力道只能一半。二者皆是硬碰硬的外家功夫,如今秦怀颂金刀力道分了一半,时间一长,自然会吃不消。秦怀颂只得分出七成力道与盘龙杖抗衡,此长彼消,仅以三分余力打出泰拳,要震退左鸿龙的金蛇鞭,却也非是易事。

  就在众帮徒持兵去刺旗面那一刹那,七色玲珑阵忽由原先的一元阵变为六合阵,凸出的六角内生出淬过剧毒的长刀,将挤压入角的帮徒一一毒杀,其中死的还有李张两位当家。余下帮众死里求生,没命价在圈内奔逃挣扎。无奈七色玲珑阵太过棘手,无论众帮徒所逃何向,都能临时因势变阵,从原来的一元阵变为六合阵,又转而化为两仪、三才、四象、五行、七星、八卦、九宫、十面埋伏等阵法,幻化无端,防不胜防。它杀人手段更是繁多,旗面本身沾有酥筋软骨散的粉末,初步使人如中酒醉,筋酥骨软,玲珑阵中暗器奇多,希奇古怪,中人立毙。有些高手平日里暗器不近其身,如今范围缩小成一处,无数腾挪巧妙的手法都无用武之地,如平常人一般无异。

  秦怀颂耳闻帮中弟兄一个个临死的惨叫,又是痛戚又是愤恨,心下方寸大乱,哪里还有心思跟左鲁两人纠缠?他急于去救帮众,当下金刀一记“怒斩龙角”,使尽全力横斩向盘龙杖。鲁松子哪料得他的劲力忽从七分变为十分,一时失算大意,盘龙杖给他金刀震得脱手,右手虎口破裂,满是鲜血。就在秦怀颂得手刹那,突然感到左臂无比的剧痛,大叫一声,原是左鸿龙的金蛇鞭已乘虚刺中自己左臂,活生生连衣剜下他一小块肉来,左臂血流如注,秦怀颂猛点臂上“极泉”、“少海”二穴截住血脉,顾不得痛,右手金刀竖劈金蛇鞭。左鸿龙甚为宝贝这鞭,怕它损毁,不敢接招,向后退了三步。秦怀颂乘机摆脱二人。

  此时七色玲珑阵中的铁门帮众前后不及二十人,每人身上都中了毒粉,且遍体鳞伤,有的更是全凭一口气支撑,他们满拟必死无疑。秦怀颂岂能容下属如此惨死?他在阵外看得分明,七色玲珑阵完全操控于其外七女,那白衣少女似是其她六人的中枢,七人眉目传命,遵白衣少女下达指示,变阵、放毒、生刀……。秦怀颂心知要破其阵,关键就在那白衣少女身上,趁着左鲁二人尚未攻上,当下一跃而前,意图伏击白衣少女。

  阵外闲置的冷阳教众见他有心破坏,怎可让他得逞?这当口纷纷抢上围截。秦怀颂金刀在手,威猛无伦,也不理围截的有多少敌人,一刀一个,杀得眼红。众教徒见他神威如此,哪里还有抢上送死的?秦怀颂突出重围,纵到那白衣少女背后,操起刀柄往她背脊处的“大椎穴”撞去。左鸿龙在远处得见,失声惊叫:“小姐小心!”

  白衣少女一惊,慌乱间身子往右一躲,避开他的刀柄。其余姐妹见她向右一移,误以为这是她的新指令,一个个眉目传命,片时圈阵整体右移了七八尺。阵中王齐两位当家正在率众左向觅寻突破口,突见旗身齐移右向,大喜过望,众人纷纷抽剑去刺旗面。外面那白衣少女惊魂未定,未有及时指示变阵,迟得须臾,只听“喇喇”的布帛碎裂声,七旗破洞,阵法自破,残余帮众破阵而出。

  近二十人会合帮主。秦怀颂喝道:“撤回铁门帮!”金刀霍霍,转身开路,齐当家、王当家以及其余十几名帮徒跟着折回原路。冷阳教众大肆阻截,破阵的铁门帮众死里逃生,对生命无比珍爱,为保性命招招见拼,下手毫不留情,又是急欲脱身,一时之间,冷阳教众也拿他们无法。左鸿龙、鲁松子武功虽高,终也只有两人。

  秦怀颂一干人等穿过竹林,冲回铁门帮左近。先前暗器放尽,他们又奔逃得快,这一路倒无多少伤损。铁门帮前,余下护帮的帮众见帮主及十余子弟仓皇归来,赶上会合。秦怀颂右手一挥,道:“先行退回正厅!王兄弟,齐兄弟,你二人殿后布置守御!”王齐二位当家领命留守,其余一概帮徒陆续入内。秦怀颂等人避进正厅里,少时王齐二位当家罢事归位。其时铁门帮全帮所剩四十六人。

  王齐二位当家前足刚踏进正厅,冷阳教众后脚便追截到帮门外。左鸿龙帮门前叫阵:“里面的人听着!冷阳教已将铁门帮重重包围,你们跑不了的。”鲁松子道:“不想死的及早交出秦王令,本王使可没好的耐心。”

  正厅间,群雄聒噪不已。秦怀颂心知大势已去,凉意直透心扉,寻思:“逍儿和霜霜此刻是否安然?”王齐两位当家见厅间众帮徒方寸大乱,人心惶惶,安抚众人之余,多次请示帮主。秦怀颂苦笑道:“瓮中之鳖,复有何言?铁门帮经徐老祖师创立,今日天数使然,莫要毁于我手。唯今也只有冀望杨大侠能及时赶到。”秦怀颂平素威赫果毅,众帮徒听帮主如此说话,也知今日脱身实在难矣,个个唉声叹气,坐困愁城。

  铁门帮外,冷阳教众人听秦怀颂迟迟未有答应,左鸿龙又问了三声,不见有异。鲁松子脾气急躁,盘龙杖一起,率领所部下属攻入铁门帮前院。他见正厅乌漆铁门紧闭,自视武艺,双手提起盘龙杖,双臂运劲,对准铁门重重一杖。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墙壁几下摇晃,门旁墙粉簌簌落下几块,铁门却是纹丝不动。再看鲁松子钢杖脱落在地,双手不断颤悠。那盘龙杖金钢铸炼,少说也有百来斤重,寻常金铁一击即摧,哪料得这铁门如斯浑固?鲁松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下拾回盘龙杖,运尽全力,便要猛力再击铁门。

  左鸿龙察查铁门甚久,此刻一挥金蛇鞭,缠绕住盘龙杖的龙头,硬生生将鲁松子截了下来。鲁松子满脸怒容,喝道:“你干什么?”左鸿龙道:“鲁兄莫怪。这道铁门许是传说中无坚不摧的乌金之铁,你这杖打去,怕要将你双手尽废!”鲁松子道:“那怎么办?任由姓秦的他们躲在里面不出来吗?”他气急躁动地绕正厅四周转了一转,见墙面六合共设六道铁门,其间以白墙相接连,伸掌搭在墙上,喝道:“好,这里没门,老子不客气了!”运劲右手手掌,朝墙面猛击下落。以他这一击之力,寻常墙壁纵不洞穿,也势必打得土崩砖裂。

  轰隆声中,粉屑挥扬,墙壁已给鲁松子重力击得粉碎。却听鲁松子痛吟一声,收回掌时,见他手掌肿胀红赤,手背青筋爆裂。他手上吃痛,嘴里喋喋乱骂:“他奶奶的,这墙里也有铁板!”冷阳教众听他这么一说,果见碎墙处是黑黝黝的一团铁板。左鸿龙运起金蛇鞭抽到另外一面的墙上,果然内里也是铁板,道:“看来他们在这厅里每一处都布了乌金铁板,嗯,除非里面的人出来,这间屋子是攻不进了。”鲁松子搓搓肿胀的手掌,愤道:“难不成我们一直在这里等吗?真******倒霉!左老弟,你说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自动给逼出来?”

  左鸿龙听鲁松子无意中这么一说,蓦然间一条毒计上得心来,得意地哈哈连笑不绝。鲁松子问道:“你想到什么办法?”左鸿龙道:“鲁兄可知生铁最忌的是什么?”鲁松子立时省悟,奸笑道:“你说的是……”左鸿龙接口笑道:“没错!”二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正厅内,众帮徒听门外良久不见动静,有两个大胆的伏身靠在北面的铁门处,从门缝里往外看去。忽听两起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声息全无,竟是那两名帮徒身子僵直,痛苦几下挣扎,粘在门上痛死过去。这一下变故厅上众人矢料未及,一呆之下,一齐涌到门前,登觉一阵热气扑面而来,鼻中又闻一阵焦臭。秦怀颂令众人退后,自己轻手去碰铁门,哪知门上竟然奇热,嗤嗤几声响,冒出白烟来,要将他手指粘住。他大惊收手,饶是缩闪得快,手指还是给烫得起泡。

  秦怀颂心慌意乱,叫道:“糟糕,冷阳教的人在铁厅外放火!”众人查知真相,惊诧愈甚。那厅无设一扇窗子,六扇铁门紧闭,关得密不透风,连苍蝇也休想飞出。原本铁门帮这座正厅建造别有用心,乌金铁铸门,全无窗户,墙壁内侧也均铺陈坚铁,为的是他日大敌来犯,铁门帮正厅可作最后的守御,留得活口逃出生天,却不料得徐老祖师当年创帮建厅,竟忽略了这一大弊。众人面面相觑,冷汗出额。

  这时厅中余人四十有四,除秦怀颂及王齐二当家武艺超群,其余四十一人一般平平,困在这座六面铁铸的正厅里,强者空有武功,却无可施展,无与弱者两样。众人一时间眼巴巴地你望我,我望你,急似热锅上的蚂蚁。

  忽听得外面人声笑道:“哈哈,秦老儿,刚才你死活不肯出来,现在你要出来,这叫做千难万难,难如登天!”听声音是鲁松子的,说罢他哈哈大笑。又听左鸿龙的声音高声劝道:“秦帮主,何必为了一枚令牌失掉性命?你若答应交出,左某二人立救列位出厅!”厅里众人听到外面人的说话,想到铁门帮本就无秦王令,今日实是在劫难逃。

  秦怀颂见众帮徒个个神形懒散,痴痴呆呆,大声嚷道:“众兄弟不要放弃!这铁厅门坚墙厚,火一时不会烧进。坚持片时,杨大侠一到,我们立时得救!”一个帮徒迷惘问道:“帮主,外面这么大的火,杨大侠真有本事能救我们吗?”众帮徒生死关头,也纷纷跟着发问。秦怀颂眼见混乱不堪,连连摇头,口上仍道:“事在人为,事在人为……”

  这时铁厅六合铁门烧得火红,烘得地面上的热气直透上来。众人眼见热气袅袅上冒,无不心惊肉跳。再过一会,桌椅毕卜作响,字画遇热焚燃,厅上热气越来越是难熬,空气也越来越是稀薄。铁厅众人个个盘坐运息,内功稍逊的已有十多人窒息死亡。

  很快厅上焦臭浓烈,先是众帮徒的头发胡子卷曲烧焦,接着是衣服边缘也着了起来,有些人在地上拼命打滚,但地面本就滚烫欲燃,人这一打滚,反而周身烧了起来,如此又死了六七人。秦怀颂见众帮徒活活给火烧死,心下大痛,只是他自己也近神智晕迷。铁厅中二十七人尽是坐将待毙。

  霎时间,只听厅子顶上一阵“豁喇喇”巨响,从顶上不断掉下几片屋瓦。众人躲避的同时,也觉头顶丝丝的清凉起来。正是生死一线,众人自然而然地抬起头来,但见厅顶屋瓦洞穿好大一个窟窿,外头丝丝凉意袭面,好不畅然。众人惊诧间,眼前黑影一闪,只见一个通身黑衣的蒙面人挥动一柄长刀,揽开近身的瓦片,如轻燕般“嗖”的从破窟窿口跳进火厅里来。

  众人惊状莫名,也在这瞬时意识到生机的存在。原来这正厅里无不着铁,单单这个屋顶漏设铁板,乃是徐老祖师当年有意留下给帮中弟兄逃命之用。不过这当是铁门帮最大的机密,徐老祖师当年惨死敌手,临终传位秦家先祖,来不及告以此大秘密。铁门帮帮主之位代代世袭,竟是谁也没有发掘厅顶无铁的机密,若非有这黑衣人破顶而入,铁厅中这二十七人怕要尽成冤死之鬼。

  那黑衣人跳入厅来,腰间一耸,解下一条二丈长短的钢索来,一头缠绕手腕上,蓦地里手腕一抖,钢索另一头直往屋顶破洞中穿出。铁门帮地处山际,丛山间杂草树木遍生,那黑衣人跳进厅前查核过地貌,飞出的钢索力道可是捏得恰到好处,不偏不倚,恰恰缠上墙院外小丘上斜出的一棵苍柏树干。那柏树存有上百来年,树干奇粗无比,几有三四人合抱大小。黑衣人绕了树干好几圈,又拉钢索试了两下,知道绕住处甚是坚牢,加有这条锁链,吃得住六七人的重量,回头叫道:“抓住爬上去!”

  秦怀颂叫道:“众兄弟快上去。”众人听帮主这么说了,一时间一股脑儿跑去夺抢那条救命的钢索,惟恐一个不及,活活烧死在这铁厅里。莫看这些人中不乏的是铁铮铮的硬汉子,到此生死关头,平日里的几分英雄虎胆早就抛得一干二净,毕竟还是性命最为紧要。

  铁厅中头七名帮徒双手抓紧钢索,手上加劲,交互上升,一个个身子刚好卡出破瓦窟窿,凌空一荡,钢索呼的一声,带动七名汉子飞出墙院,扑的栽倒在小丘的泥地里。各人衣衫焦烂,满身是泥,想到能活着出厅,心里乐得无与伦比。

  七人脱险后,随即将钢索垂回厅里。接下又有另外七人爬索出厅,如是一连三次起落。正厅铁门坚实,密不透风,里面的响动在外头不大可能听清。厅外左鸿龙和鲁松子志在必得秦王令,其他冷阳教众不断加柴添薪,谁也未有察觉厅顶这一幕“瞒天过海”。

  这时厅中木材都已燃着,桌椅固给烧焦,连梁柱也已大火熊熊。余下五名帮徒心里怕得要命,闭上双眼,抓住钢索一阵乱爬。第五人惊惧过度,失手没能抓牢钢索,半空中身子急坠下去。眼看厅里到处着了火头,这一落下焉能不陷火海中去?那帮徒大声惊呼,往下直跌。秦怀颂伸手猛抓,却空抓到他一幅衣襟,眼见帮中弟兄遇难在即,却苦无能力施救。

  方是时眼前黑影一掠,蓦地里那黑衣人双手一松钢索,身子凌空弹出,双臂长出,猛地抢住那下坠帮徒的双腿处,二人一齐向下坠落。秦怀颂见状大骇,几欲呼出声来。与此同时,但见那黑衣人右足长出,足尖一挑,恰恰勾到那条钢索上去,一个“倒拔杨柳”,头上足下连同那名帮徒回身上来,二人四手同时抓紧钢索。秦怀颂叫道:“好俊功夫!”那名帮徒死里逃生,好生感激。黑衣人道:“上去罢!”遂出火厅。

  小丘地上,众帮徒闻着泥土的清香,胸间轻松无匹,懒洋洋地不愿起身。

  秦怀颂呼了一口长气,站直身子,仰视朗朗乾坤。他在烈火铁厅中困了大半天时,此时顿获新生,胸怀间直有说不出的畅快,竟而豁然开朗起来:“人生匆匆数十寒暑,我竟费去偌大心力在剑影刀光里,当真是可惜之至。只不知逍儿和霜霜今在何处?”念到一双儿女,禁不住老泪阑干。

  蓦地里只听下方“轰”的一响,霎时火舌万丈,整个铁厅尽在火焰包围之中。这时机真是相差不得须臾,若然有人迟得片时出那厅子,此刻便必定葬身火海。铁门帮众人面面相觑,心有余悸。

  秦怀颂瞥见那黑衣人身上几处皮肉烧伤,想是他适才救人时触到火头所致,叫道:“侠士,你受了伤!”那黑衣人也不看伤口,说道:“不碍事。”秦怀颂听他话音清朗,似乎年纪不长,心下微微一疑,也顾不得理会,执意给他涂上伤药。其后众人又纷纷向他拜谢大恩,那失足跌落的帮徒心中尤是感怀。

  秦怀颂道:“承蒙侠士援手,大恩不敢言谢,还祈相告尊姓大名,以便老夫及敝帮弟兄今后图报。”黑衣人道:“我是一个无名小子,‘侠士’二字万不敢克当。贱名不足挂齿,告辞了。”说罢一拱长刀,向东行路。

  秦怀颂曾在铁厅中见过他手上这柄长刀,其时情势迫人,不容多想,如今却瞧得仔细:那刀身黄灿灿的遍生铁锈,通身光泽暗淡,刃口厚钝无锋,极是陈陋。他适才见黑衣人身手敏俊,出刀飒然,却不料这刀竟是如此不堪入目,心中大疑,当下叫道:“兄弟慢行,请将佩刀借来一瞧?”他听黑衣人不愿自居“侠士”,当下改了称呼。

  黑衣人听他这么说,止住脚步,将锈刀递去。秦怀颂走上两步,伸手去接,只提起数尺,呛啷一声,竟然脱手掉下,锈刀深扎泥地,直末刀身,不禁吓了一跳。原来那锈刀暗沉沉的毫不起眼,却是沉重之极,五尺多长,重量竟自不下七八十斤。秦怀颂出其不意地手上一沉,便是拿捏不住。

  黑衣人早料得他会接不稳锈刀,左足轻提,足尖在刀柄上一碰,那刀好似长了眼睛,忽的向上反弹去。黑衣人抬手去接,锈刀微微一下抖动,便落入他手中。秦怀颂见他一抬足间便起出这百来斤重的锈刀,可知他足力何等雄厚,且之锈刀不偏不倚地归入他手中,个中的小巧之术自是精绝无伦,一时看得怔住,说不出半句赞语。黑衣人举刀又是一拱,终于东行而去。

  秦怀颂目送他背影远去,赞道:“施恩不留名,果真好汉的行径!”也自领着余下帮众下了小丘,西行避敌。走出里许,回头向铁门帮的方位一望,只见铁门帮一片连宇兀自烧得半天通红,心下一阵酸楚,咬了咬牙,向西行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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