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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夜 蛇怨(中)

异苑零华 若虚堂 3990 2019.03.16 18:17

  崔老权的手上有几个老辈人传下的药方子,其中就有专治这种海风阴毒的方法。只是其中有一味药难寻,就是凝结百年的蛇洞冰片。崔老权当时就想到用这玩意儿去当聘礼,讨好一下白老三,让他把女儿嫁过来。可是,这百年冰片去哪儿弄呢?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崔老权喜不自胜,急忙和儿子在百柳谷内找寻银鳞窟。他父子两个都是经验老道的猎手,没过多久,还真叫他们在谷中偏东的一个山坡上找到了。那洞窟里面黑压压的,没有一点光亮,仿若无底深渊。洞里不时传来“嘶嘶”的蛇的吐信声,更有浓重的腥臭味散发出来,令人闻之欲呕,也不知道洞里有多少蛇。不管是谁,贸然进去铁定没命,崔老权却自有一套狠辣的办法——火攻。

  百年冰片这东西最是奇异,虽号称冰片,但水火不侵,就算使用的时候也需要特质的药水才能溶解。所以崔老权就算把这方圆百里一把火烧个精光,那百年冰片也不会有丝毫损坏。毒虫猛兽最怕的玩意儿之一就是烟火,崔老权打猎多年,比谁都熟悉这条规律,父子两个采了不少枯草树枝堆放在洞口,还将皮囊里的酒和火油全都浇了上去,这才点起火来。

  烟火蔓延,蛇洞里顿时炸开了锅,一阵阵潮水般的躁动声掺杂着蛇的嘶叫声铺天盖地般传来,过不多时,躲在远处的父子二人便看见一道道黑流如河水一样急速地从洞内“流”出,那是受到惊扰的蛇群在觅路逃窜到底有多少蛇,那潮水般的黑流足足延续了有大半个时辰才算完全从洞中流尽,也不知道蛇洞里。不过,一股浓郁的焦臭味儿扑面而来,看来这把火烧得不轻,应该有不少蛇已经葬身火海。又过了有一会儿,当火光渐渐熄灭,最后一条蛇也离开银鳞窟以后,父子二人才离开藏身的地方,准备了一下,进入洞窟。

  刚一进入洞里,两个人就差点没被洞里的味道给熏晕过去。洞里不但有着火烧皮肉的焦糊味儿,更夹杂着原本就有的腥臭味儿。两股味道掺和在一起,要多难闻有多难闻。但父子二人用布条把口鼻掩住,大踏步朝前方走去。

  火把照耀下,只见洞里一团一团满是被烧死的蛇的残骸,洞顶、壁缝里全都是,或是粘连在一起,或是蜷缩在洞穴里的缝隙中,走几步脚下便是如盘结的树根一样的东西,火光一照,也全是没来得及逃走的蛇的尸骨。崔老权打了大半辈子的猎,蛇洞也不是没进过,可有这么多蛇的蛇洞还是第一遭遇见,光是洞里那些死蛇数量之多,连他也是啧啧称奇。

  银鳞窟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父子二人转了好一会儿,才在洞里的一个巨大的石坑内找了一块足有海碗般大小,通体洁白如玉的冰片。崔老权喜出望外,急忙抽出短刀,想要将凝结在石坑中的冰片刮下来。就在这时,斜刺里刮来一阵阴风,崔老权反应神速,急忙往旁边一闪身。可惜儿子晚了一步。只见一条手臂粗的长蛇将儿子死死地缠绕了起来。那条蛇通体雪白,但身上已被烟火熏得发黑,更有很多地方被严重烧伤,连鳞片都被烧得没剩下多少。想来是这洞里看守冰片的,才没和其他蛇一起撤离。眼见它将儿子缠绕起来,回过头来要用毒牙攻击,崔老权立刻扑上前去,挥起手中的短刀,朝着那条蛇的七寸处狠狠斩下。那条蛇受伤不轻,身体又缠绕在崔小烈的身上,竟是没有躲闪崔老权这雷霆一击的能力,眼看着就被一刀斩断了头颈。两个人刮下了石坑里的冰片,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这事儿就这么开始了。就在这天晚上,崔老权做了一个梦,梦里,一条水桶粗的白蛇死死箍住他的脖子,用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瞪着他。醒来后,崔老权并没当回事儿。可事情还没完。就从这天开始,村里家家户户的牲畜陆陆续续出现了死亡的现象,先是王家的几只鸡,接着是李家的十只鸭和两只小羊羔,再后来是张家的一头大黄牛……五天不到,许多人家都或多或少遇到了牲畜被攻击的事。遇到袭击的人家,看到死掉的牲畜的时候,刚开始怀疑是黄鼠狼或者狐狸一类的野兽,可是查看了死掉的牲畜的伤痕,却发现根本不像。村里有经验的猎户检查后,一致认为是被毒蛇咬死的,这么一来被咬死的牲畜连人都不敢吃了。可是人人心里都没谱,好端端的,怎么来的蛇咬人的家畜了呢?而且瞧这架势,更像是有啥说道,别个是有道行的蛇在复仇吧!种种可怕的说法在村里流传开来,崔老权自然是心里有数,可他压根就不信什么蛇报仇的事,他倒是心情好,叫儿子把冰片包好,用红布打了个红花结,然后提着到贺七家提亲去了。贺七心里高兴,当场就应下来了,把崔老权高兴得合不拢嘴。

  就在崔老权到蛇洞后的第七天,傍晚时分,仙姑黄三婶打发人来传话,叫他无论如何也要过去一趟。崔老权正想找黄三婶给选个好日子叫儿子去定亲,于是乐呵呵地就到黄三婶家里去了。

  没料到,刚一进黄三婶的家门,崔老权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黄三婶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阴沉。没等他开口说话,黄三婶张口问道:“老权兄弟,你实话说,你几天前和小烈上山干啥去了?”

  崔老权一愣,说道:“没干啥,上山打猎嘛!”

  “打完猎干啥去了?”

  “没干啥!”

  “没干啥是啥?是不是去百柳谷了?”

  黄三婶这一说可把崔老权给惊住了。去百柳谷的事他和小烈谁也没对人说,连老伴都不知道,怎地黄三婶张口就提到了呢?平日里他心底没少拿黄三婶当疯老婆子,没想到真有本事。

  眼见黄三婶提到这件事了,崔老权知道瞒不住了,于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给交代了。末了,他吐了口浓烟,说道:“她三婶啊,事就这样了,村里人这几天嘀咕着牲口死是被蛇咬死了,我是没当回事儿。有本事找我来呀,真有灵朝我显,我见识见识,整这些没用的算啥?畜生嘛,就是给人享用的。”

  黄三婶听罢,气得发抖,嚷道:“老权兄弟,你糊涂啊!你瞧你讲的这都是啥话,我实话对你讲,你惹大祸了。”

  原来,村里这几天家畜死亡的事透着一阵子诡异,黄三婶毕竟是仙姑,比普通人的感觉要强很多,她寻思着事情不同寻常,就出马请仙家问上一问,这一问可把黄三婶给吓得不轻。请来的仙家告诉黄三婶,崔老权那天上山偷走了银鳞窟里的冰片,还烧杀了那么多蛇族子孙,特别是那条看守冰片的白蛇,是蛇王的儿子,蛇王那天给狐家太奶奶拜寿去了,恰好不在洞里,却不想洞中遭此劫难。眼下正是蛇王要来复仇的前兆。杀死村里其他人家的牲畜,是在告诫其他人莫要轻举妄动,而不动崔家的牲畜目的更明确:他们不是警告,就是要崔老权一家血债血偿!

  黄三婶把这些原由说完了,可是崔老权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黄三婶明白,崔老权不会相信她说的话。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总相信自己能与万物相斗的老汉绝不会就此认输。

  崔老权哼哼两声,问道:“那这些长虫啥意思?要我们一家抵命是不?”

  黄三婶道:“老权兄弟,你打猎多年,遇到野兽就捕获,这是你和那些野兽的宿命,谁也管不了。可是,你放火烧杀那么多蛇,为的就是人家的冰片,这可不是打猎,而是强抢。再说银鳞窟里的蛇从不犯人,也不怎么出没在山林里,你贸然前去,是自己添了恶因。这事儿本不好善了。但我托仙家查问过了,这件事毕竟是它们蛇族一个劫数,只要你真的诚信悔过,送还冰片,蛇王自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崔老权冷笑道:“他三婶,算了吧!冰片那是我给儿子娶媳妇儿的聘礼,哪能送出去再要回来?再说,畜生就是畜生,咱是人,怕啥不如人脑袋好使的畜生?要我老崔低三下四给长虫悔过,那是笑话。”

  “兄弟呀,话不能这么说,人力有时尽,你真以为人能单凭自己的脑袋瓜子就比畜生强?咱们吃喝用的,哪个不是从这世上得到的?说白了,咱们其实也和畜生没啥差别。你不能觉着自己厉害,就不把这事儿放眼里头。”

  崔老权不耐烦道:“我就知道,人不能输给人之外的东西,别说长虫,就算是头顶的天,脚下的地,只要有法子,咱人也要斗斗它。啥都顺着,那咱人跟野猴子有啥区别?得了,他三婶,你也甭劝我了。直说吧,这事儿我要不依着你说的办,会咋地?”

  黄三婶叹道:“按照咬死的那些畜生的人家算,再过几天,也就是你去蛇洞的第十天晚上,就会轮到你们家了,当然,到时候就不是咬死两只鸡,几条狗那么简单了。你若挨得到天亮,一切就此结束,否则的话……”

  崔老权摆了摆手,不屑道:“那我倒要瞧瞧,一群长虫到时候怎么治我。”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黄三婶的一阵叹息:“老权兄弟,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兄弟媳妇和小烈想想啊!”

  一番话,没来由地让崔老权打了个冷战。

  三天时间一眨眼就快过去了。崔老权本来毫不在乎的态度也缓缓发生了改变。三天以来,附近几户人家也开始出现家畜死亡的现象,而且那几户人家距离自家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本来,崔老权毫无惧意,但黄三婶那天的话还是让他产生了担忧,这股担忧在这三天更是与日俱增。特别是今天,打从一早上起自家院子周围竟是一反往常鸡犬相闻的氛围,竟是什么声音也没有。村里人赶着牛羊路过这里,那些平时听话的牛羊竟然死也不肯从这里经过。不仅如此,今天院子里、屋顶上竟然连之鸟都没有落下,而且这一带今天竟连飞鸟也没有。

  于是就有了故事一开头崔老权独自吸烟那一幕。

  老伴已经被他强行赶到侄子家去避难,他也通知了四周的邻居,日落之后不要再出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事儿是他和儿子惹的,群蛇针对的也必定是他和儿子,与老伴不相干。可是,他也不想儿子直面危险,尽管儿子强烈要求和他共同面对,但是儿子有这份心就够了。他还没老到需要后代庇护的时候,那一天也绝对不会来临。

  他坚信。

  从藤椅上跳起来以后,崔老权回到了屋子里叫儿子趴在炕上,用一个巨大的竹篓将儿子紧紧罩住,只是留了一个碗口大的洞供儿子呼吸。除此之外,他还给了儿子一把短一些的砍刀和一把大剪刀,用来防身,还给了他一个铜铃,接着又在竹篓外面的炕上撒了厚厚一层雄黄粉,这才锁上了房门。

  安顿好儿子之后,崔老权来到了院子里,先将院子迅速清理了一番,然后在院子中间挖了一个直径五米、深达一米的大坑,坑里堆满了炭、松枝、枯草,以及各种祛毒治虫的药物,而后又从厨房拿出了一条长长的炉钩子插在坑边。还将两只三尺长的短柄铁耙和钢叉、砍刀,以及一大袋雄黄粉放在身旁的木桌上,他背后背着上好了子弹的猎枪,腰里的布袋里装满了子弹……一切准备就绪后,天也彻底黑了下来,崔老权穿上了一身极厚的棉衣,喝了几杯烈酒,大马金刀地坐在院中的椅子上,等待着将要到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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