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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草的故事 第二章 记得

一篇没有结局的童话 正宗叼民 4100 2008.01.28 13:44

    她知道在这一时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静静跟随。

  他们在雾气弥漫的清晨走出mIX的大门。晨风泠洌.她感受着寒冷与疲累,心底空洞而麻木。冷清的街道驶过一辆出租车。她看到他抬起手臂,动作潇洒而随意。车轮发出刺耳的声响,声似悲鸣。

  裹紧单薄衣衫,她顺从的钻进后座。车子在马路上急速行进,道路顺畅且频逢绿灯。她看到一个个黯淡的招牌在眼前飞逝。竟突觉美妙。内心也归于平定。

  车子停下的地方是陌生的。但她不在乎。他回过头贴心的呼唤着她,随即引着她走进一家面馆。看着破烂而肮脏的店面,她向他投去咤异的目光。这个目光引起他的倾诉欲,他开始口若悬河的诉说自己奢侈糜烂,荒诞不羁的生活。

  两个男人经常开着宾士,来到这家简陋的面馆。吃着刀削面,喝着王老吉。面馆门口赫然立着八个随行保镖。如此排场,这般消费。令她咂舌。他喜欢开着宝马到农贸大厅购买晚餐材料。习惯将五百块钱丢到卫生间内一个喋喋不休的男子脸上,叫他闭嘴。金钱于他已与废纸无异。她用左手托着下巴,神情专注的充当最好的听众。右手,却在不停的狠狠弹着烟灰。内心对命运的不公愤恨不已,心潮翻滚。这些汹涌澎湃的思绪被下意识的动作掩盖,她清楚自己此刻最适宜的心态不该是激动。唯有抑制。

  简单的饭菜花费了大把人民币。她偷偷的隔着衣服抚mo着自己的胃,想象着那里堆积着一张张粉红色的钞票。突然就觉得恶心。她努力将这种感觉压下,默不作声的跟随他走出饭馆。街道上,行人与车辆比来时多了些许,却依旧冷清。

  她又一次钻进出租车的后座,听到他对司机报出一家宾馆的名字“sevendays”。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注视着上面呈现出的另一个自己。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她感到释然。

  他下车,为她打开车门。然后熟练的办理手续,走进电梯。到503号房前停下。插卡,点灯。一切程序办理的轻车熟路,她只是跟在他的身后,随手将门带上。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房间构造,直接脱掉外衣躺在床上打开了电视。

  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走到床边坐定。低下头解开大衣扣子时,眼角撇到雪白的床单,感觉刺痛。慢慢起身,她迟疑地走进卫生间。褪下所有的衣衫,走进浴室。莲蓬头内喷出强劲的水流,敲打在身上舒适而快慰。在水的冲击下,她一寸寸的抚mo起自己的身体,年轻的本钱。这里的浴液和洗发水有着好闻的味道,上面的一串英文字符让她记起一本杂志内标注的天文数字。

  走出卫生间时,她正用毛巾擦拭着发间滴下的水珠。抬起头正迎上他注视的目光。她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奇怪他眼里充斥着的并非yu望,而是柔情。她猜不出他心底在想些什么,只有自顾自的钻进单薄的棉被,点燃一支香烟……

  ······

  在应聘助场的一群艳丽女子中,他一眼就看到她。

  不是因为美貌,而是被她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质所吸引。注视她的眼睛时,仿佛陷入具有强烈磁场的黑洞。无法脱身,会无可抑制的深陷下去……

  应聘结束时,他拿起她的登记表。装作毫不在意,却在心底牢牢的记下。“聂紫尘”,他呢喃着反复道出这个名字。漫不经心的走出经理办公室。脑海中还在回忆那双深邃的眼,猛然发觉窄小的过道已然飞不过一只苍蝇。诧异于这异状,探头观望。一个熟悉的背影。在场地最中央,一席黑色吊带短裙,如瀑般的长发随身体的律动杂乱纷飞。

  是她!

  迅速叫来保安疏散了拥挤人群,他快步走到场边站定。目光跟随那个曼妙的身体,眼里满是欣赏与温情。

  他有些不懂,左胸内里的那个器官为何会一反往日的平定?是那双眼中展现的灵魂打破这规律?“见鬼!”他在心底暗自咒骂。奋力随着激情的鼓点摇动头颅,企图将混乱的思绪甩开。脑浆却已凝成浆糊,无法以此法寻获解脱。就在他即将失去理智的瞬间,肩膀突然莫名受力。下意识的摸上肩头,触手一片光滑细嫩。抬起头,迎上那双迷离的眸子。未来得及思考,他已顺势抓住她嫩白的手走出大门。

  刚刚步入街道,她就奋力从他的手心中挣脱开来。他有些气急败坏,转过头大步流星的走过斑马线。到mIX对面的路边预备乘车离开。一个转身却正撞上她瘦小的身体。她冻得粉红的鼻尖与他的前胸发生冲撞。瞬间愕然,她的跟随是他始料不及的。有些无措。低下头,四目相对。他再一次在她的眼瞳中沦陷。

  一辆出租车的出现打破了这尴尬。他稳住心神,随意的抬起手臂。打开副驾驶的门时,用眼角看到她顺从的钻进后座。突然感觉到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自左胸内里传递开来,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感到惬意。

  车停下的时候,他呼唤着她的名字。而后径自走向他熟悉的那家面馆。无需回头,他就是知道她定会紧紧跟随。

  两人坐定,他为她点了自己的喜好。他注意到她讶异的目光,心中莞尔。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要对她倾诉。于是滔滔不绝,毫不设防的讲述自己的过往。也许,把自己的生活对她全盘托出,只是因为他断定她会是他最好的听众。

  看着她在听自己叙述奢侈时隐忍的表情,他的心里早已笑得人仰马翻。他喜欢她的这种可爱,就像窗台花瓶中的百合。纯白干净,兀自芬芳。

  走出饭店。外面寒风刺骨。看着她瑟缩的身体,心底有些隐隐的痛楚。他已丧失了探知这一变化的勇气。无言的再一次抬起手臂……车子在环线道路上急驶。载着他们到达他所熟识的宾馆。

  他喜欢在各类宾馆中度过睡眠不足的日子。家,对他来说反倒不如宾馆来的亲切。那只是一个存放行李的寒冷冰窟。宾馆,可以让他沉静。任何时间,他都可以享受周遭陌生人的陪伴。这让他得以安心入眠。有时在开门的一瞬间,他可以看到对面房间亦正欲出门的人。男人或女人,年轻或年迈。他把他们想象成自己的亲人。在寒冷的冬天,这幻象成为他仅有的取暖方式。

  他相信她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无微不至的人。电视上播放着令人作呕的肥皂剧,他看得索然无味。片刻,从卫生间内传出哗哗的水声。他起身,脱下西装。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兀自吞吐。卫生间的门再次发出声响,他抬起头,看到她正用毛巾轻柔的揉搓自己的长发。这一刻幻觉突现。她像是他的妻。这一遐想让他无法转移视线,看着她钻进棉被,点燃香烟。

  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只感到双腿已然酥麻。他终于得以抽身。旋即转身,走进浴室……

  出来时,看到她抱着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面容娴静。烟灰缸里满满堆积着烟蒂。屋内烟雾缭绕,仿若梦境。她抬起头对他微笑。上扬的嘴角溢出甜美的芬芳,年轻的素颜显现出病态的苍白。合上书,转身关掉了床头的台灯。背对着他躺下,不再作声。室内只剩下电视里莹莹闪动的微弱光亮。有些暧mei,透出温馨。

  脱掉披在身上的浴巾,躺在她的身旁。关掉电视,刹那间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咖啡色亚麻窗帘将一切光线阻隔。他翻过身,从背后将她紧紧环绕。鼻尖抵上她细腻的脖颈,一片女人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眩晕。

  ……

  他粗暴的要她。不肯停歇。直至筋疲力尽再也没有一丝气力。终于瘫倒在床上。她起身点燃一支香烟。

  房间内寂静无声,她听到他发出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声。抽掉枕头,平躺在床上。仰起头。对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固执的睁大双眼。她记得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工作时会发出刺眼的光亮。她脑中一片空白,逼迫自己去回想存在于那里的丝丝纹路。稍顷,身边传来满足的鼾声。并不响亮,这微弱的声音让她想起受伤的野兽。与呻吟的悲鸣相近。

  她轻轻的抚mo着他的五官。一寸寸的抚平他紧皱的眉头。黑暗中,她明亮的双眼放射出怜惜的光芒。也许只有最原始的发泄方式才能够使他安睡。年轻的躯体中,有着一颗苍老的内脏器官。就这一点,他们是相似的两个人。只是,寂寞有时太过沉重。与它抗衡只会消耗更多的生命力,却并不能改变什么。披上外衣,她走到窗边望着街道。车水马龙,又是一派生机勃勃的美好景象。虚假,却又真实存在。现实总是让人无奈。

  拖着深重的身体起身。穿戴完毕,轻轻的关上房门。她决定离开。一个人漫无目的的闲逛,地铁站里稀疏的站着几个等车的人。与她一样的漫不经心,眼神涣散。

  ……

  他被轻微的关门声惊醒。费力的睁开眼,空空的衣架上只有自己的外套孤独悬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空调上面的温度显示高达三十。可他依然觉得寒冷。突然开始想念她的身体,温暖柔滑。身边的枕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无可抑制的抓起盖住脸颊,大口的呼吸着。贪婪的留恋。

  身边漂亮女孩无数。应该早已习惯,甚至厌恶她们事后的纠缠。可她洒脱的离开却让他感到无助。寂寞在她离开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无所遁形。

  睡意全无,百无聊赖间看到她遗落在床头的书籍。《告别薇安》。

  翻到最后一夜,他被上面的一段文字吸引:

  “在人群里,一对对年轻的情侣,彼此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旁若无人的接吻。爱情如此美丽,似乎可以拥抱取暖到天明。我们原可以就这样过下去,闭起眼睛,抱住对方,不松手亦不需要分辨。

  因为一旦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彼岸升起的一朵烟花。无法触摸,亦不可能永恒……”

  眼角酸涩,一滴泪水悄然滑落。无声无息。

  思索片刻,他拿起手机轻轻的按下一串烂熟于心得数字。几秒钟的空白让他烦躁不安,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话筒中传出一个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呼叫的号码不存在。请查证后再拨。sorry……”

  她在履历上随意编排的数字,轻易的将他的灵魂抽空。他想要留住一份温暖,却跌入更深更寒冷的冰窟。颓然间看到书中掉出的纸张,拾起。看到上面潦草的字迹:

  “风,你喜欢昙花么?一切的美好都像昙花一样稍纵即逝。它只能留在你的记忆深处,且长久驻扎。这本书里有一句话写的很好:只有疼痛才能让人铭记,没有疼痛,那就只能遗忘。

  风,你会记得我么?”

  她写的很随性,字迹杂乱很难辨认。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得以读懂每一个字。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对着空气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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