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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如何比翼,怎生双飞

九州裂 奥西里斯的执秤者 1940 2005.06.28 10:15

    

  拥兵反上作乱者,尽免其功,连带亲朋家属入狱。

  叶翩鸿翻到这里时,不由涩然一笑——这么说,月儿的功是不会计的了?即使计了,也逃不过那剜鼻挖眼之类的残酷肉刑吧?他叹了口气,歪头看见叶分飞手中紧紧握着破流剑,神色茫然;被他捆得喘不过气来的叶忧跪伏在粗硬的地板上,哭泣着。背对着那“叶转、花落”四个大字,凌叶阁外,天空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小忧……”叶翩鸿叹了口气,出奇温和地道:“起来吧。”

  叶忧抬起头,红肿的眼中全是怯怯的惧意。他耸着肩,咬唇不语。叶翩鸿微微一笑,说道:“行了,你该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二师兄给你打的活扣儿,一挣就开的。”

  一边的叶分飞愕然眉一耸,一脸的不可思议,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打的活扣儿。他奇怪的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叶忧却不动,只是祈盼地看着叶翩鸿。

  “以前,是我的错,一直把你当孩子般置于我的保护之下,却没发现这些年你都已长大了。”叶翩鸿走上前去,伸手扯开了那绳子,他拍了拍跪这的叶忧的肩膀,“我也知道,你只不过想证明自己能够独自做事了——虽然方法有些不当。”

  “有些不当”?如此一笔带过?叶分飞不敢相信。叶翩鸿却似乎是这个意思,用手指了指叶忧的额头,仿佛小时候教训他练剑不认真:“以后做事多经脑子。”

  叶忧抬头,望着眼前的兄长,眼中多少有些迷茫,他看着大师兄垂下手,竟将腰间的分露剑摘了下来,双手郑重地递到了他面前,少年长大了口,满脸惊诧。叶分飞也不禁动容。叶忧抬起头看叶翩鸿,却迎上了他坚定的目光,不由伸手,稳稳地接过了分露。叶翩鸿面上便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萧然。

  凌叶阁主满意地一笑,回头向叶分飞点点头,低声道:“多多教导他。以后,少去外面野了。毕竟,持‘破流’之人才是阁主。”

  叶分飞一惊,知道祸临头了,忙叫:“大哥!……”然而叶翩鸿却已不见了。

  记忆身处的痛楚,便是在那满天的黄沙中,翩鸿一脸悲凄的说着那句“那我走了”吧。多少年了,那样的语气、神态,花前月还记得一清二楚。霉霉的味道似乎演变成了风沙的干燥,在她细嫩的脸上留下道道疼痛。

  “你就这样狠心丢下我!”十五岁的她,还是个孩子呵,便那么扑倒在沙中,痛哭失声。那少年无奈地蹲下身,柔声道:“我没有想丢下你。——跟我一起回江南吧,好不好?”

  “可我的亲人呢?我的朋友呢?柳姐姐和剑大哥呢?”她大声叫道,似乎要将那愤怒全都倾泄到眼前的少年身上,却忘了——他也有亲人、也有朋友。

  “不要走……”然而,她又软柔了下来,那么低三下四地哀求着:“翩鸿哥哥,不要走。你不会想回去的,对吗、对吗?你告诉我你喜欢天高地远、自由自在,对吗?我们就这样不好么?我……”她脸红了一红,但还是鼓足了勇气,“我会做你的妻子的,好吗?——就一两年。我们……会有一个家的!会养上金鲤鱼、种上七里香的,和你的家一模一样!”

  “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少年喃喃地重复着,“父母之命。……百善孝为先……”他语无伦次地道,有些无奈、有些茫然、有些悲呛,眼中现出复杂的神色:“对不起,月儿。”

  他苦涩的耸肩一笑,“既然你不愿意,又没有折中的办法……那、我走了。”他转过身。

  “叶翩鸿!你不是人!”眼泪终于再次决了堤,她在沙海中抱头痛哭,大声咒骂着那偷走了自己心的人——然而也仅限于此罢了。咆哮的风沙和泪水迷蒙了眼,那个让自己倾心的少年,终于没有回来。

  ……一切又归复沉寂。

  “咣”的一声,有些光射了进来。初冬清晨的雾被那些光刺破了,很飘渺。花前月睁开了眼,看见那人影背对天光,正打开牢门的铁链。

  ——来了么?这么快!

  她忽然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她也是知悉荆国律法的,知道自己必无幸理。然而,昨晚那挥剑一斥,她便已做好了赴死了准备。——为了他,她背叛了她的亲人、她的国家、她的剑大哥和眉姐姐。她叹息着,……“翩鸿,你说我值吗?”

  “怎么不值呢?”那人忽道,一步跨了进来。花前月一抬头,初升的阳光照了进来,那人脸上朦胧的淡淡微笑着,衣衫也泛出青色的光泽……“翩鸿?”她梦呓般道,似乎不敢相信。

  “我们会有一个家的,月儿。”叶翩鸿柔声道,将手中的长剑扔掉,向地上的花前月伸出了手,“会养上金鲤鱼,种上七里香的。”花前月糊里糊涂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好凉啊,一如十年前的他。花前月忽然鼻子一酸,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成了那世眼未开的女孩。她悲声道:“——翩鸿!——”

  叶翩鸿在半明半暗中温柔地笑着,用那十年如一日般的口吻坚定地告诉眼前的女孩儿:“好了,都没事儿了;别哭,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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