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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京夜阑珊(1-5)

    

  1

  门一下子就开了。

  起初我并不在意,因为在编辑部幽深的走道里,我经常地恶作剧扮演幽灵去吓唬同事,所以同事们尤其是陈天桥,就时时地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来吓唬我。

  我看了一眼无声洞开的门,想象有人在暗处等待我受惊吓,于是我不动声色地朝门口微笑了一下,好叫那暗处的人失望而去,或者无趣地只好跑进我办公室来自首。

  但是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

  我就想,也许是那人推了门,然后突然有别的事儿走开了罢。

  那时电话铃响了,是一个作者打来的,询问他的小说稿,一星期前给我的E-mail,问我是否看了。

  我急忙打开自己的Outlook查看,是收到了,但还没来得及看,我与作者寒暄几句。这是一个老作者了,他的稿件一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我只要找个时间看看稿子就行了。

  挂了电话,我再一次想起门。

  这时候我才大吃一惊!

  ——门什么时候又被关上了!!

  一切都是那么无声无息。

  我抓起电话,拨通陈天桥的分机。陈天桥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西头,与我隔着5间屋子。

  “刚才是不是你在闹鬼?!”我骂道,“快下班了,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女厉鬼的手法……哈……”

  我一个哈哈还没打完,听见陈天桥在电话里煞有介事地敷衍道:“噢,噢,好的好的……老板在我这里,听我汇报长寿杯征文的事……”

  老板指的是主编。

  主编在陈天桥那里,那么陈天桥没有离开过办公室。

  我先是不打算去理会了,但坐了一会儿还是坐不住,站起来走到门后面去,在门后面站着,犹豫着。

  因为已到了下午五点钟,快下班了,这个时刻只要稍微有点儿事情都会使人变得浮躁起来。

  我骤然拉开门。

  门口果然直直地站着一个陌生人。

  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来自外省。

  “家逸!”陌生人竟直呼我的名字。

  我当时可能是机械地点点头,表情很僵硬。

  对方有点儿尴尬地舔舔嘴唇笑笑,又打起精神再一次呼我的网名:

  “和风?”

  这时候我心地一震,知道不是普通的作者或者旧日的朋友了。

  我笑了:“噢……”

  我脑海里快速地搜索我曾经向那些网友暴露过自己的工作地址及真是姓名。

  我抬头盯住陌生人的脸,他摘下头上的帽子。

  这一回看清楚了。

  “呀!是你!!”我高兴地叫道。

  刚想把他让进室内,但他却不容分说地把我拉出去。

  他的手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很有力地把我拽到灯光幽暗的走道里。

  我还没明白过来,他已经紧紧抱住了我。抱得很紧,我想后退一点点都不可能。

  我一边试图挣脱,一边想向他解释,叫他放开。可是他在抱住我,有了片刻的犹豫之后,竟又突然猛烈地强吻我的嘴唇。

  他的唇滚烫、富有弹性,沉默而有力。

  我一下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心里为自己的轻率懊悔不已——这个秦砖汉瓦是个疯子!我竟然这么轻率地在网上与他诗文传情,还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工作地址等等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我用膝盖突然袭击他的下体。

  他受到袭击,疼痛而松手,我就推开他,疾步朝走廊西头走,尽量掩饰着刚才的惊惶,大声叫:“陈天桥——陈天桥?”

  陈天桥应声而出,开门请我进屋。

  2

  在学院路的川菜馆吃完晚饭,已经是九点钟了,秦砖汉瓦一定要送我回家,我千方百计地找借口回绝,他已经找到我的办公室,我不能再让他找到我的家,我不知道他还会做什么。

  在诗版的那些不眠之夜,我感觉我们已经心心相印,一切都可以托付了,一见面才知道,我们是陌生人。

  “那么……”秦砖汉瓦有点失落地笑笑,“好吧。我在这里看你上车。”

  我们既没有再约见面,也没有说告别的话。

  我忽然有点儿过意不去。

  他从遥远的四川特意跑到北京来找我,冬天这么冷,我就这么几乎是勉强地施舍一顿晚餐,就把他打发了……这样不好……不管怎么说,他并没有恶意,他不是流氓,他只是一个思维异常的诗人,我们在诗版那么情深意长,朝夕相约的版友,不能这样我一转身就走了不管人了。

  我想了想,勉强想到一个话题,就说:“秦砖,你住哪儿?”

  他忽然窘迫起来,尽量作出无所谓的样子,干笑两声:“我还没住下……不过无所谓,我是男人嘛,哪儿都能住!”

  我当时很后悔自己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如果我有诚意,就应该安排他住下,如果没有诚意,就不要假惺惺地问了。

  我沉默着犹豫的时候,秦砖汉瓦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推了我一下说:

  “天晚了,你快回家吧。我也许今晚就回四川的,一会儿去火车站看看车次。”

  我说:“今晚就走?你不是刚下火车吗?”

  秦转汉瓦隔着手套拿起我的手,然后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赶忙放下,很热烈地笑笑说:“我的旅行使命已经完成了,就该回去了!……第一次在诗版看到你的诗的时候,我就下定了一个决心: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长得多么美还是多么丑,我都要去找到你。现在,我已经找到你了!和风,真好,我找到你了。”

  我一动不动地听着秦砖说话,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说:“你还是不要这么急着走吧,诗版还有别的朋友,鸭子、生姜、吉檀迦逦,这几个人都在北京的。”

  秦转睁大眼睛看着我,当他确定我是真心留他时,他面露喜色。

  “好的,”他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明天上午打电话给你行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打我手机。”

  3

  那夜我其实一直没有睡着。我在想秦砖汉瓦。

  他第一次来北京,晚上九点钟以后,他到哪儿去找地方住?他会不会因为在街头游荡而被警察带走?

  他身上有没有钱?

  当我们不见面的时候,我把他当着我的恋人。

  下半夜爬起来上网,那时候,我们在家里还是用电话线拨号上网,按时计费。北京市当时的网络使用费是每月198元封顶,但电话费却是实收。上网是要付昂贵的电话费及网络使用费的。

  登录广州诗版的时候,我看到秦砖汉瓦竟然在版上活动!

  我急忙追上去跟他的帖子,问他在哪里。

  “网吧。”他回帖。

  我知道,当然是网吧。

  “你准备在那儿过夜是吗?”

  “是的,这儿过夜比旅馆便宜多了,还不浪费资源,嘿嘿~~瞧我多会运筹!”

  当时北京市内网吧是4元钱一小时。

  论坛上的秦砖汉瓦是活泼潇洒的。

  我回帖:“那你不需要睡一会儿吗?”

  秦砖:“……”

  “什么?”

  “我睡不着~~”

  “呵呵,兴奋的……”

  “我是在想一个故事……准确的说,是一个故事的结局。关于我要爱你多久。”

  “噢,这么说,开头已经有了!”

  秦砖没有再回帖,但我知道他在线。可能是离开诗版去别的论坛了。

  2000年的网易社区还没有现在的【在线社员】功能,我查不出他究竟在那个论坛活动。

  那时候,网易社区论坛有版面聊天室,不需另外登录聊天室,点击就可以进入。

  我进入聊天室去看看,看见秦砖在聊天室在线,他在私聊,公共区域看不到他的言语。

  但我看到生姜和吉檀迦逦都在,估计是他们中间有人在聊天吧。

  生姜,刚刚留日回来,诗行里始终带着俳句的影子。

  吉檀迦逦,竟是生姜的“学生”——生姜是讲师,吉檀迦逦是那所大学的大三学生。吉檀迦逦的诗作有些漂浮,艺术感受不是太好,但她美丽活泼,博览群书,又经常喜欢在诗版用英文写诗,所以也是诗版的焦点人物之一。

  那时候,社区还很少有人把自己的真实照片贴在个人资料里,吉檀迦逦却把自己青春鲜活的生活照贴上去了。

  我忽然认为秦砖是在跟吉檀迦逦聊天。

  心中竟有一些很可笑的酸意。

  但我保持着沉默。

  一直保持聊天室的在线,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一会儿,秦砖在公共区域跳出一句话来:

  “嘿~亲爱的!”

  我没有回话。

  又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吉檀迦逦下去了。

  一会儿,生姜也下去了。

  其他的人,虽然认识,但关系疏远,不是可能聊天的人。只剩下我与秦砖。

  “嘿~~和风!”

  “呵呵,天快亮了!”

  “是啊,天亮了我就可以给你打电话了呢。”

  4

  天亮的时候,才发现下雪了,地上已是浅浅的积雪。

  这一场雪,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秦砖在电话里说:“昨天已经预报了的。吃晚饭的时候我告诉过你。”

  而我却没有印象,因为当时我根本没有心思跟他说话,我心中想的是如何处置他。

  看见雪,我的心中充满了柔情,我想再见到秦砖。

  白天坐在办公室,忽然莫名地心动,回想起秦砖在走道里拥抱我的情形。

  我在心中努力回忆他的容貌,却想不起来,只是记得他粗鲁的举止,忽然地拽过我去,放在他的怀里,不顾一切地亲吻。

  事后来想,我是愿意他的拥抱,愿意他的亲吻的,只是我依然顾及所谓的“体面”,不想在办公室被同事们看着异类。

  吃晚饭的时候,秦砖向我道歉,说他爱我。

  在2000年,我们对“我爱你”依然是很在乎的。

  “我爱你,和风!我跑了几千里路,到北京来,只为一件事,就是,我要让你亲耳听见我说,我爱你!”

  但我不想纠缠,我只想赶紧吃完饭,让秦砖去他该去的地方,所以我不接他的话茬。

  我不是对见面后的秦砖有什么失望,我只是因为认为他精神不是太正常,我害怕他。

  但在我们分开之后,一整个晚上我都在想念他。

  尤其到了论坛,读他的诗,我感觉我是那么的爱他。

  对于身体接触的回忆,又使我竟对他充满了渴望。

  下雪了,如果秦砖拥着我在积雪上走,穿过街树,在道路转角的地方停下来接吻,他猛烈的双臂,他的胸膛,他的唇贴在我的耳垂上说话……还有,他的一点点四川口音,他的声音是厚实而清晰的……那该多么幸福啊。

  我们通电话的时候,秦砖与昨天相比,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很客气的,有时候又打起精神说一句俏皮的话。

  他始终没再提见面的事,他在等我开口约他。

  但我一边说话,一边还在犹豫要不要与他再见面。

  我其实是很想他的,我只是很顾及后果。

  我知道,即便我们有了恋爱,我也很难与他结婚的。父母怎么会允许我跟一个流浪诗人结婚!还有,陈天桥一直在追求我,父母都不同意,更何况秦砖汉瓦?

  “和风……”秦砖在电话那头说。

  他只是叫了我一声,没有说什么。

  我说:“什么?”

  “没什么,嘿嘿,没什么!”

  “我不信,肯定有什么。”

  “嗯,是有什么,可是开口之后就忘了。我喜欢叫你的名字……每天晚上睡前我都会一个人轻轻地叫一声,说:和风,晚安!”

  我笑起来:“那么,昨晚没有叫吧——昨晚你没睡!”

  秦砖也笑了,他是在公用电话亭里,所以我听起来他的笑声很飘渺:“昨晚啊,我一直在盼着天亮啊,天亮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他忽然刹住话头。

  就在这一刹那,我作出了决定,我说:“中午我们还在学院路的那家餐馆吃饭吧,你早点儿过来。”

  秦砖说:“刚才我发现了一家肉饼店,我们去那儿吧!因为今天轮到我请客,去个价格便宜的地方!哈哈,好吗?”

  我不加思索地说:“好的好的……”

  因为吃什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这是在北京,我是地主,我只是觉得我不能抛下秦砖不管,还有,我想他。

  我的态度使秦砖很受鼓舞,兴高采烈地说:“那我在你的办公楼下面等你!你不要着急,随便你什么时候下来,我都会在那里!”

  5

  吃中饭的时候,我首先谈起住宿问题。

  在见面之前,我就知道,秦砖是没有钱的。

  他原来是县城的一个小学数学教师,后来辞职经商失败。经商之后他曾飘荡在省城做过一段时间的自由撰稿人,但是很快他对所有的报刊用稿方式深恶痛绝,他憎恨那些低俗的报刊,然而只有那些所谓的低俗的报刊才付得起恰当的稿费,而纯文学刊物的20元千字标准,还不够写作成本。

  现在,他没有任何固定的收入,只是靠偶尔的稿费。

  我忽然说:“你跟生姜和吉檀迦逦他们有联络过吗?”

  我心里是指望他们学校那里可以给他一个住宿的方便就好。

  秦砖说:“啊,昨晚我跟吉檀迦逦聊了一会儿的,生姜也聊了几句。”

  我看着秦砖,希望听到一些实际的帮助。

  秦砖接着说:“吉檀迦逦听说我来看你了,她感动极了。”

  我笑一笑,其实心里很失望。

  我说:“生姜说什么了?”

  秦砖似乎已经感觉了我的心不在焉,看我一眼,放慢了语速:“呵,他只是问问我什么时候走。我就向他打听买车票的事了。”

  我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不平。

  我本来是可以顺便问一问车票的事情的,但我突然厌倦了这个话题。

  我在餐桌对面,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注视秦砖。

  这才发现他竟是留长发的!

  长发有点儿自然的卷曲,头发很黑很密,富有弹性的样子,半卷的长发垂到肩上。

  他的眼睛特别的大。面色有点儿稍稍的发黄,昨天看不出有胡子,昨夜在网吧熬了一夜,今天就看出两腮有青青的胡茬了。

  这副样子有点儿落魄,但是因为他的眼睛特别的大,睫毛很密,就感觉不到那种疲倦和风尘了。

  我看了一眼他随身背着的旅行包,笑道:“你洗脸了吗?”

  秦砖急忙用手去摸自己的脸:“嗯?我脸上有什么?”

  他摸脸的时候,我又看见了他的手,竟是很白皙很纤长的手指,他的手比他的脸好看,怎么看都不像是“受苦人”。

  我笑道:“脸上没什么呀!我只是问问,因为北京缺水嘛……”

  秦砖停住了摸脸,自己说:“哈,没刮胡子!是不是很狼狈呀。”

  我看着他的青胡茬,我不觉得他狼狈。

  经历了北京的几个小时之后,秦砖已经没有初见面时的那种冲动和亲密无间,他开始与我保持距离了。

  有时候他会故作轻松地说个笑话或者即兴抖一个包袱,逗我发笑,但我看得出,我们之间开始有心灵的距离了。

  “北京的住宿是很贵的啊。我曾在报纸看到,那个歌星×××”他说了那个歌星的名字,“初到北京时,都是住在地下室的……”

  地下室!

  我眼前一亮!!

  对了,让秦砖住地下室,那种地下消防改成的房间,月租就在200至400元之间,一个月的房租也比宾馆一天的房租便宜。

  我决定帮秦砖租一间地下室,这也是我所能负担得起的。

  我说:“要是你也愿意住地下室的话,我可以找到……”

  秦砖并不在意地说:“地下室,那人家起码也得一个月以上才肯出租吧……我才住几天?”

  我毫不迟疑地撒谎说:“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租了间地下室的,现在他去外地了。房子空着,我有钥匙,你先去住着吧。”

  秦砖一下子高兴起来,他高兴的时候,大眼睛就像动物一样闪闪发亮。

  “哈,这么好的事!真是天意啊!我正好还想去北京好几处地方玩一玩!”

  因为解决了秦砖的住宿问题,我的心情也开朗起来,说:“你还玩一玩啊,你多大的人了,你还玩一玩啊!”

  秦砖一愣,看看我,然后认真地说:“我……28岁……和风呢……我就不好问了……”

  我大笑:“问吧,我不怕你问,反正我比你小。”

  我看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地下室还没有着落的,虽然在北京找一间地下室住宿很容易,可是我从来没有真正去找过,而且刚才又是对秦砖说谎,说有现成的房间了。

  我说:“你再找个网吧呆几小时,我跟那个朋友联系一下,等说好了,我就送你过去。”

  秦砖立刻召来服务员:“买单!”

  我们的中餐花费不到30元,这也是秦砖所能负担的数目。

  我感觉很好吃。

  这一次,我们在风雪街头,很诗意地分手,因为想到过几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再见,而且就会有房子,心中充满了朝气蓬勃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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