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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九九乾坤已定 清明节后开花

寒蝉纪 乌斯莫比 4027 2017.01.02 22:11

  将将三更时分,钟拓人就醒了。床板硬得背发紧,脑袋混沌了好一阵子,他省起今日是放榜的日子。

  角落里老鼠蟑螂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他心绪烦乱起来。这次他是势在必得,不成功便成仁了,此行应是既有时运,也有实力了。但想起临走前母亲和妹妹期盼的目光,他仍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不敢去想若是落榜了,自己如何回去同她们交代。不,若是自己没有中榜,回去之后,妹妹已经被村霸强娶了吧,我以后,又如何在家乡立足?

  天刚麻麻亮,钟拓人立刻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他这半月来,一直和衣而睡。考完后即在京城找了家食肆打工,盘缠是早已花光了的,酒肆提供食宿,他把工钱全都留了下来,心里想的万一落榜了……

  他一边轻手轻脚地从密密麻麻的板床中走出房间,一边咬咬牙,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落榜的事情。不知不觉走到了张榜处,他一抬头,没有想见皇榜已经张贴出来了。几个人已经站在榜前,细细察看着。他只觉得这氛围静得可怕,手脚僵硬地走到榜前,从上往下看了起来。

  一切都全完了!

  他确信自己没有漏看任何一个名字,已经从上至下,又从下至上读了三遍榜,没有钟拓人这三个字,偌大的皇榜,多少的人名密密麻麻排在上面,而他什么也没中。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脚步轻浮得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呆呆地站了有多久,也不在乎周围看榜的人眼神中对他流露出或同情或讥笑的神情。他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除了落榜这一件事,其余的什么都来不及想。来不及想母亲、妹妹的处境,来不及想自己今后的生活,感觉世界上其他的事情暂时都变成了白色的泡沫,把他紧紧地压在了一片空白之中。

  “别挡道!”突然感觉到有人撞了他一下,钟拓人才感觉回到现实中来,撞他之人是一个官兵,斜眼看了他一下,然后贴了一张纸在告示栏上。贴完后,那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兄,落榜了?不如来兵营,横竖都是混口饭吃。”

  这句话从他的耳朵钻进了脑袋,在空荡荡的脑袋里来回撞了几下,突然像闪电般劈开了他的思路:既然已经无路可走,自己空有一身力气,为何不去军营里讨生活?他恍然大悟般醒转过来,忙忙慌慌追上刚才那人,问道:“请教老兄,入伍的门路可有?”

  那人停下后,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哈哈大笑道:“你这般迂腐,怎会考不取?军营只要是身体合格的我族人,人人可入,我看你人高马大,倒是个合格的体魄,就是这身想入官宦的酸腐味,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不打紧,进了军营,不出一月,包你把这老儒生的臭味散个干净。这样吧,要是你下定决心入伍,就和我同行,我正要返军报道,先顺路带你到城里的招兵处去。”

  钟拓人听得此人言语,虽对其讥讽自己迂腐心下大大不满,但又庆幸遇到一个好管闲事的热心肠,脸上堆着笑,忙不迭地点着头:“老兄确是为我指了一条明路,小弟感激不尽,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那人大声道:“高姓大名不敢,在下屈倪。”

  钟拓人立马作了个揖:“今日能遇见屈大哥,真是小弟的幸运,小弟钟拓人,以后还请多多提携小弟。”

  屈倪大笑两声:“钟老弟人情倒是通达,就是这文绉绉的习惯得好好改改,不多废话,咱走吧。”

  钟拓人一路上言语中留意捧着屈倪,屈倪是个直爽之人,自是说了不少事情,钟拓人心中渐渐拼凑起其大致来历:此人入伍已有十余年,现任教尉,京城人士,不是什么显眼人物,听其自述可能人缘倒是较广,现如今自己这种境况,倒是可以好好结交一番,用得上的地方还很多。

  未到正午,屈倪便把钟拓人带到了城中征兵处,未进门,一个官兵热络地和屈倪打着招呼,屈倪拍了拍官兵的肩膀:“徐大哥,我今天正好遇见这小子,说是想要入伍,我见体格不错,带来给你瞧瞧。”

  官兵徐这才正眼瞧了瞧钟拓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确是健壮,真是徐大哥才结识的?”

  钟拓人心下想这屈大哥是个直肠子,不要把从早上看见自己落榜起的落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急忙笑着回答:“是今日早上才第一次遇见屈大哥的。”

  官兵徐又瞧了钟拓人一眼:“体格看上去不错,就是精神头不是太好。当然了,屈大哥带来的人,那想必是好的。”话毕,吩咐着一个小兵带着钟拓人去检录入伍,屈倪见事情办妥,则放心离去。

  此时正值中午,云安城里另一处却是热闹得紧。将军府里一片喜气洋洋,上上下下的府丁女仆们都说着少爷平日里虽然不醒事,看着不成器,想不到能有这般才干。未到正午,府上前来道贺的人也多了起来,燕玉山听着下人一趟趟地传着贴,心里莫名一阵焦躁。

  早上礼部来传了中榜消息后,燕玉山就不得消停。先是父亲嘱咐着需拿出谦虚谨慎的样子来,切不可授人以柄;接着母亲吩咐下人把他叫了去,看着不明真相的母亲,为儿子终于有出息了一次开心得落泪,燕玉山心里怪不是滋味;然后就是各府贺喜的帖子不断的送来,燕玉山换上一付喜上眉梢的模样,一一回帖,大半天下来,连跟着的燕生都有点不耐烦了。

  午休时,燕玉山方清闲下来,躺在榻上,却怎么也合不上眼,感觉心里不大痛快。虽说一切皆按原计划进行,但他却突然觉得这虚假的顺利让自己压力倍增。叹了口气,想到母亲的眼泪,又突然想到不知自己顶包的何人,愈发觉得今日这第一步迈出去,以后或许会越来越沉重。

  估摸黄昏时分,燕玉山想了想,原本觉得这几日应先不忙见嗣王,以防万一,但转念平日里两人交情如此人尽皆知,今儿若不见面,反而太着痕迹。便着人送了信,请嗣王晚宴。

  两人仍是在辛薇阁见了面。时昭然落座后,燕玉山先郑重地请了一杯酒:“嗣王,这杯酒敬国公府。”

  时昭然笑了笑,一饮而尽,满上后举杯:“玉山,这杯酒贺你一切顺利。”

  两杯酒下肚,两人对望,竟都是一付惆怅模样。时昭然先开口问道:“玉山今日不开心?”

  燕玉山苦笑地摇摇头:“总算这第一步走踏实了,我今天怎会不开心呢?估计现在云安城里也传开了,将军府里不成器的二少爷,居然能够将将中榜,燕玉山那小子今后怕是更嚣张猖狂了。”

  时昭然伸手拍拍他的肩,也是长叹一声:“玉山,你常说男子汉大丈夫,无需拘泥他人眼光,怎么突然一下又如此伤怀?”

  燕玉山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昭然,我本不愿入朝堂,奈何生于将军府,束缚何其多?今日就是我仅存自由的忌日,从现在起,我就得走上将军府世子必行的道路,以后,我的决定,不是我的决定,我的命运,不是我的命运,你让我如何不伤怀?”

  时昭然静默片刻,低声道:“我心下一直以为,你远比我有智慧,比我勇敢,比我更通达人情,但只对待命运这一点,我却觉得,你比我看得穿,却又恰恰不如我看得穿。你得在妥协之中,找到抗争的道路。但有一件事情你无需担心,你的朋友,始终是你的朋友。”

  燕玉山心下颇为感动:“有友如此,夫复何求!”语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上面颊,他才省起问道:“我看你今日也闷闷不乐,所为何事?”

  时昭然放下酒杯,自嘲道:“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昨日我母亲跟我说,国公已经帮我定了婚事,我原本以为至少会得有几个人选,让我最后决定,未曾想到……不过想来也是,有没有那几个人选,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半晌不语,见对方烦闷,自己感同身受,反而两人都愈加难过,添了几次酒后,燕玉山先醉倒在桌,时昭然唤燕生进来,和双安离去。

  是夜月光如水,时昭然未乘车,步行在冷清的夜里,一阵清风拂过,不知是更醉了,还是更清醒了,只觉得心中的种种烦心随着朦胧的月光,一并融化在心里。

  此时,睡在新兵临时营房里的钟拓人,早已经忘却了早上落榜时的绝望,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心想自己确实是上天眷顾,可谓处处绝处逢生。

  白天屈倪告辞之后,钟拓人随小兵进去录了名,体格检查,各项都十分顺利——或许是有屈倪的原因,总之顺利通过了入伍手续,之后,钟拓人被带到了一间屋子,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半屋子人了,看来都是今日来入伍的人。

  钟拓人扫了一眼,走到一个冷面少年旁,自顾自地落了座。少年目不斜视,钟拓人笑着搭讪道:“这位兄台贵姓?应该也是来参军的吧?”

  那少年方才转过头来答道:“免贵姓黄,在这屋里坐的,都是参军的。”

  钟拓人又讪笑道:“那倒确实,小弟钟拓人,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我看黄兄应该是老京城人了吧?”

  黄姓少年抬抬眉,方才认真看了钟拓人一眼:“确实祖辈均在云安,你何以得知?”

  钟拓人露出付憨厚笑容:“我只是随便猜猜,看黄兄这双鞋,这料和式样,只有老京城人才能穿的着了。”

  黄姓少年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倒是有了一丝笑意:“你的眼光倒是毒辣,我这鞋是乐平绣庄做的,确实是云安城里的熟客才能买得到。这位……”

  “钟拓人,钟小弟,钟小弟。”钟拓人见这黄姓少年搭上了话,忙不迭地回着:“小弟初到京城,这好多事情都还得请教请教,今天能和黄兄一起入伍,是缘分,就是不知道同天入伍的会不会入营后分配在一起,要是能有黄兄指点照应,那当真是小弟的运气。”

  黄姓少年听了此语,瘪了瘪嘴:“我恐怕未及钟兄这般醒事,指点照应怕是谈不上了。”

  钟拓人闻言,仍是一副笑脸:“黄兄过谦了,我虽是小地方来的,投桃报李怎么写,也是知道的,今日我们入了军营,家里若说要照应,也都怕远了点,要是能有个一朋半友的,互相关照一下,日子总归好过些。”

  黄姓少年点点头:“这话倒也不错。”

  钟拓人见状忙道:“能高攀上黄兄这样的朋友,自然有任何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我能帮得上,尽管吩咐。”

  黄姓少年笑了笑:“我恐怕年纪不比你大,你还是叫我的名字,黄均彦吧。”

  三言两语间,两人熟络了起来,钟拓人又和屋里其他人攀谈了一会儿,大部分都是城郊的,像黄均彦这种京城人,还有他这种外省人倒都比较少见。对于别人问道他何以来京城参军,钟拓人含糊其辞道:“本是到京城来寻事做的,不知怎的到了京城,忽地见到国家征兵,一下子开了窍,发现到军营来闯一趟也未尝不可,现下虽说还没到得军营,但是见着这一屋子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们,觉得这趟实在是来对了。”

  他嘴甜舌巧,加上一副外乡人憨厚淳朴的外表,各种赞美之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是让人听了有种实诚劲儿,没过多久,他就和屋里参军的人熟络了起来,正聊得开心,屋门开了,一个长相颇为和气的官兵吩咐着给每人发了一块名牌,屋内人统统编入新兵营,次月再行分营。

  就着月色,钟拓人把白天认识的人,了解的事在脑海中细细地梳理,伴着同伴们的鼾声,他脑海中美好的蓝图伴着美梦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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