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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估客昼眠知浪静 舟人夜语觉潮生

寒蝉纪 乌斯莫比 4738 2017.01.01 14:00

  五月初,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坐在考场里的燕玉山,横躺竖躺都觉不自在,索性盘起腿来打坐。

  雨声滴滴答答的,听在耳中颇为清凉,忽然觉得有阵杂声,燕玉山睁眼一看,一只灰色鸽子在雨中扑棱着翅膀飞过。

  燕玉山敏捷地折了一截毛笔杆执出,鸽子应声而落。

  乘着无人注意,他拿脚把那鸽子勾了过来。

  “鸽兄,我现下实在无聊得紧,就指望你给我解个闷,你得赶快醒过来的好。”燕玉山口中念念有词,用手拭去浮在鸽毛外的水珠。突然发现鸽腿上还缠着信袋。

  不好,打了别人的信鸽了,燕玉山心下想到。他将鸽子摆在几案上,轻抚两下:“鸽兄,没想到你是有公职之人,小弟得罪了,还望你快快醒来,不要耽搁正事的好。”

  就这样瞪着这晕鸽,燕玉山无聊中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醒来一看,鸽子已经不在了,想来那鸽兄醒转后,自是逃一样的离开这魔王去了。

  第二日放晴,将军府内,燕将军仍未回府,上下人等倒是私下都议论着自家少爷赶考一事。大家七嘴八舌地,无非就是揣测少爷现如今考得怎样了,这中榜能不能有点希望。燕玉山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少爷,以后将军府的未来,还都指望着他一人了。

  国公府里,时浩然拿着书卷坐在窗边,还在完成着国公布置的课业。身后余双安轻轻笑了一声。

  时浩然回头道:“何事?”

  余双安笑道:“这页书,少爷都看了一炷香时间啦。我看少爷怕是拿出赶考的力气在读书呢。”

  时浩然面露笑意,骂道:“就你机灵。”语毕,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外面的骄阳,轻声道:“不知玉山那边是否一切顺利呢?”

  考场内,众人关注的燕家少爷正捏着只鸽子,专心致志地拆着它脚上的信件。

  今日阳光正好,燕玉山侧卧在座打着瞌睡,正睡得个迷糊,又听见了翅膀的扑棱声。

  他睁开眼睛一看,又是只鸽子,笑了一笑:“鸽兄,你又从此经过了,莫不是来看望我的?”

  说完这话,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电光火石之间,那鸽子又被他抓在了手里。

  他仔细看着,虽不能有十足把握,但多半这就是昨日那只倒霉的鸽兄,再看看脚上,仍是系着个信囊。

  “看来你是专门到咱们这个考场送信儿来了。”燕玉山说着就将鸽爪上的信件小心的拆了下来。

  果不其然,这薄如蝉翼的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不正是八股文?

  燕玉山没再仔细看那绢上内容,他想了一阵,将一切复原,又塞回了信囊之中。

  那鸽子仿佛也熟悉了燕玉山,在几案上悠闲的走来走去,脖子乱伸,眼睛盯着燕玉山,样子颇为滑稽。

  燕玉山与它对视了一阵,怜惜的拍了拍它,说道:“鸽兄,该去完成你的任务了。”就把它放飞了出去。

  大少爷考完之后,府里好是热闹了一阵。不少酒肉朋友都上门来,一边说着些祝贺的话语一边探听着燕玉山的眼色。燕玉山自然是摆出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里连声应道:“就是一玩儿,就是一玩儿,见笑见笑了。”敞开喝了一晚上的酒。

  时浩然没来,倒也差人来送了封信,说是被国公差遣出趟子门,两三天就回来,回来见面再叙,然后附上了个鼎状的铃铛。

  晚上宴席散了后,燕玉山拿着这铃铛晃荡着,声音清脆悦耳,燕生在旁撅着个嘴,嘟囔着:“这送的是个啥呀,哪有送人钟的。”

  燕玉山一听,哈哈大笑:“你这破嘴,这是铃铛,不是钟。拿去给我挂在窗框上。”

  夜色如水,伴着铃声,将军府沉入静谧的睡梦之中。

  距离开榜还有好一阵子时间,这段时间里燕玉山倒是没闲着,因为燕将军差人送了信来,说已准备启程回家了。

  府里上上下下忙碌着,把平日里大少爷带惯的懒散劲儿匆匆拂去。燕生被使唤得脚底生风,来回跑着递着信儿,面上是带着些礼品说是将军回府,特地送来手信,实则是提着各位酒肉朋友们,过段时间将军在府上时可千万不要前来邀约花天酒地。

  嗣王那头,燕玉山走动得比往常还勤快些,一是父亲将要回府,心里焦躁坐不住,二是正经好朋友只得这么一个,三是有些事需要确认下。

  狩猎一事是假的?

  时浩然听了这话,沉吟不语。燕玉山耐着性子,慢慢喝着茶。

  “这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稍顷,时浩然开口说道。“上次巫敏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起狩猎一事,他虽然为人嚣张,但不至于说假话。之后爷爷和爹爹确实出门了几日,交代家里的也是狩猎。返家后也未见异常。”

  他本想问问燕玉山,这消息是否确实可靠,但转念一想,既然玉山能来和自己求证,自是有十足的把握,于是把话咽了下去。

  燕玉山点点头:“我料你也是不知的。思来想去,此事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次出行另有目的。至于具体为何事,我现下确实没有头绪,只得请你在府中留意些。”

  时浩然想了想:“我可问下爹爹。”

  燕玉山翻了个白眼,并不吭声。

  时浩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说道:“有话直讲。”

  燕玉山笑了起来:“你现贵为国公府门脸,人情世故应通达,怎还如往常一样?你此举除了暴露我知情外,还能有何用?”

  时浩然皱了皱眉,燕玉山道:“此事国公、巫尚书两位大人物参与,之前还高调放出狩猎风声,若非天子授意,我实不信能有其他理由。”

  “你说得不错。”时浩然恍然大悟,燕玉山轻敲桌面:“我原以为寿宴之后,国公显是准备让你逐步主事,此事应该你知晓原委,不过……”说到此处,燕玉山心底突然想到一点,豁然开朗,国公此事不让浩然知晓,并非因为浩然,而是碍于他和自己关系密切。想通此节后,燕玉山笑着摆摆手:“不管如何,此事必然十分紧要,我若还有消息,再跟你讨论,你不宜在府内打听,平时多点心就行了。”时浩然颔首。

  聊完正事,燕玉山侧坐在椅子里,不怀好意的笑道:“听闻嗣王府上最近在说亲?”

  时浩然一听此事,倒显得拘谨起来:“爷爷最近提过此事。”

  燕玉山本打算笑话一番,看他并无戏谑神情,又坐直了起来:“你也想娶妻了?”

  时浩然道:“既已成年,娶妻是自然之事,成家才能立业,不然总给人以不稳重的感觉。”

  燕玉山笑道:“你答的,跟我问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这个八股的脑袋里啊,全是规矩礼数。我问你,可有心仪的对象?”

  时浩然一愣,倒是脸红了起来。

  燕玉山见状忙不迭地逗了起来:“哟,怪不得你最近老是抿嘴笑,说来听听,是和哪家姑娘好上了?”

  时浩然急得拍桌:“去你大爷的,别胡说!”

  这等反应,倒是让燕玉山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一个人来。他心里琢磨着,脸上收起笑容来,问道:“国公给你选的人,你可知是谁?”

  时浩然见他神色突变,倒是连自己脸上的红晕都惊得退了去,低声道:“具体也未跟我细说,总是朝中那几个大臣家中来回罢。”

  听得此言,燕玉山松了口气,却又觉哭笑不得:“你就这么不关心谁做你的夫人?”

  时浩然一愣,也思索了一番,叹口气道:“我当然关心了,但此事爷爷还未与我详谈,没到我选择的阶段……”

  燕玉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服你了,我就问你一句,你就不想自己找到一个心仪的姑娘,然后娶她吗?”

  时浩然反而笑了一下,道:“玉山,你我同是此等人家长大,难道你对婚姻之事并无觉悟?娶妻乃府中大事,岂能单凭个人喜好,未免太不负责任了。我倒是要问你,若你喜欢上的女子既不能持家做好当家主母,也不能贤良淑德处理好一应关系,你认为你的喜欢能保得多久?”

  燕玉山愣住了。

  两人静默了好一阵子,还是时浩然打破了这沉寂:“玉山,你我之间,看不开婚姻之人不是我,把感情之事看得太轻之人,也不是我。”

  “我不相信,堂堂七尺男儿,连娶一个心爱之人都办不到。”燕玉山同他置气。

  时浩然笑了:“那当然是可以的,你看这世上,纳妾之人何其之多。”

  燕玉山摇头:“浩然,我问你,你愿意自己的妻子,嫁两个丈夫么?”

  “这是什么话?”时浩然愕然。

  燕玉山点点头,“你细想下,天下多少男儿一夫多妻,妻妾之间,若是都对丈夫十分着紧,难免会争风吃醋,若是相处十分和睦,是否是说明她们都并不那么在意自己的丈夫?我想要的是两个人互相之间,心中只有对方,我并不觉得两女共侍一夫,是一件美事。”

  时浩然细想下,回应道:“自古女德便讲“顺”,你不能以我们男儿之心,来度量女子的心思。女子对丈夫之爱,则体现在对丈夫的体量之上,既然如此,自然处处忍让,不必惹是生非,让丈夫头疼。”

  “孩童也懂得心爱的玩物不会轻易让人,这是人的本性。嗣王,你仔细琢磨琢磨,天下女子所隐忍的心思,皆是建立在对丈夫的不爱之上的。”

  时浩然只觉头疼,无奈地摇摇头:“你所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但我并不能完全信服。万没有想到,你竟是个如此专情之人。你我也不必争辩,婚姻之事,本不能自我做主,多想无益,我劝你也别再钻牛角尖,到时将军给你指定三妻六妾,你也只能慢慢享你的齐人之福。”

  “那我可不能像你这样坐以待毙了。我得赶紧找到自己的心仪之人,先下手为强。”说完此话,燕玉山嬉皮笑脸的挑了下眉毛,时浩然不禁哑然失笑:“你啊,吹牛去吧。”

  两人正自嬉笑,余双安在外传了一声,敲门入内:“少爷,府上来客,国公让你过去一下。”

  燕玉山闻言起身,故意作了个揖:“说媒的上门了,不敢打扰嗣王的金玉良缘,小生这就告辞。”

  时浩然笑着瞪了他一眼:“明儿我找你去,今天光顾着跟你瞎扯,我还有事要说的。”

  余双安咳了一声:“少爷,国公吩咐过了,不会太长时间,若是少爷自己有客,可以先留在府上,昨日正好有人送了早藕,正让厨房做了雪藕丝送来,可以就着蜜酒吃。”

  “这自然再好不过,玉山,你不介意等我一阵吧?”

  燕玉山将手拄在桌面,顺势坐了下来:“本来就发愁,回家还得做出个忙碌样子,你又说有事,惹得我心慌,现下有酒有菜,你试下能赶我走否。”

  时浩然吩咐了几句,让余双安把燕生叫进门内,又另唤了个下人在外面候着,然后紧忙离去。

  待了半个时辰,时浩然仍未回来,燕玉山不免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但国公府人员众多,他也不方便自行走动,只得让燕生支开窗户,坐在窗前透透气。

  院里疏淡有致的点缀着草木,翠竹的青,龟背的苍,与一丛开得正好的浅红色杜鹃相互映衬着,和风在庭井中缓缓拂动,燕玉山就着这景,慢慢地喝着蜜酒,心下倒也平静。

  虽是将军府出身,但燕玉山天生酒量不海,几年酒局混迹下来,也只是将将把酒量练个非常普通。时浩然返来之时,见着燕玉山正仰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两颊略带绯红,便摇了摇桌上的酒瓶,一甑酒已经见底。他抬眼示意下燕生,燕生前去唤醒了燕玉山:“呀,你可算回来了。”

  时浩然笑了笑:“虽说耽搁不长,也去了小一个时辰,我看你酒也喝完了,想必是等闷了。”

  燕玉山本想笑他是不是去了见着说亲的问得太多,但喝了酒人也懒了,只是浅浅地摇了下头,又想起他先前的话来:“适才你说有事要说的?”

  时浩然点点头,让余双安和燕生掩好门窗退了出去。燕玉山手撑着下巴,一付洗耳恭听的样子。

  时浩然道:“国公有事请你父亲帮忙。”

  燕玉山点点头。

  时浩然又停顿了一下:“但国公就只说,让我告诉你,他有事请将军帮忙,却并未说是何事。”

  燕玉山坐坐直,眯着眼睛想了一下,笑了:“懂了。”

  时浩然拍了拍手:“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明白,是什么事?”

  燕玉山摇摇头:“是何事,你都没告诉我,我怎么能知道?”

  时浩然被他这话噎得沉默半晌,心下不悦。燕玉山看他样子,笑着说:“国公此意,自是在朝堂之上,有需要表态的事情,至于是何事,你我都不需要也无权知晓,只要把话带到则可。你啊,让我等了这半天,又给我脸色瞧,哎,人帅多遭妒啊。”

  两人都笑了起来,又聊了一阵子闲话,燕玉山方才起身告辞。时浩然刚送他到国公府大门,正遇余星宇进府,三人客套几句,行个礼数,燕玉山瞥见余望晴从侧门入府,她见燕玉山瞧她,远远的行了个礼,浅笑着进门了,燕玉山嘴角一撇,正被时浩然瞧见,顺着他眼色望去,只望见个嫩黄的背影。

  夜半时分,月色凉如水,时浩然忽然从梦中醒来,四周一片静谧,只听得虫声不绝于耳,反是衬得更冷清了。他忽然想起白天燕玉山有关娶妻之事的言辞来,又想起白天所见那背影,隐约是余望晴的模样。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人的想象力也活跃起来,他忆起之前好几次玉山提起余望晴的样子,心下道,莫不是玉山看上了余望晴?

  但他兀自摇摇头,玉山此人,越是心下着紧的,越不会在嘴上提起。他一时又想起余望晴那剪水双瞳,梨花带雨的模样,心想,可我为什么也对她之事如此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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