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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云鬟雾鬓胜堆鸦 浅露金莲簌绛纱

寒蝉纪 乌斯莫比 5150 2016.12.31 14:00

  二月初三当日,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府内人声鼎沸,不管是宾客还是府内人等,脸上都携着场面化的笑容。

  骠骑大将军近日勤军驻守北境,燕玉山携周叔寒和燕生到得国公府时,只见得嗣王独自在门前迎客,侧巷华盖已是鳞次栉比。

  时昭然向燕玉山行了礼,说道:“礼部户部尚书同时前来,父亲正迎了他们入去,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燕玉山道:“今日人多,懒得嘲笑你的官腔。”两人笑着眨了眨眼,时昭然知会人将其三人领入府内,燕玉山和周叔寒入了厅,燕生留在侧室。

  安国公今日着一身绛色,双目清朗,看上去身子骨也十分硬朗。待两位尚书语毕后,燕玉山上前贺了寿,安国公伸手将其扶起,笑道:“燕将军有心了,军中繁务众多,还记得我这老朽人之事。今日府上人多,昭然待客招呼不周,贤侄不必拘礼,先入座吧。”

  宴席不时即始,燕玉山因是代表着将军府前来,座次列在前席,周围坐着的,均是些朝官或世子们,同辈份的,年岁都大他不少,年岁相当的,又多半差着他辈分,燕玉山与周遭之人一一行了礼,规规矩矩地攀谈了一番,宴席之间也并未拿出平日公子哥的做派来,脸上倒是挂着笑,心中却直叹这寡淡的一餐甚是无趣。

  直到午后时昭然都未得闲,戏折子的事,安排客人休憩的事,各处招待细节之事,像是张天罗地网把他收紧在内。好在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虽是忙,但心中还不至于乱。

  燕玉山和周叔寒一离席,下人就引着穿过走廊到了一处起居室,余双安站在门口,弯着眉眼笑迎二人,燕生也在。

  燕玉山得意地向周叔寒说道:“昭然够意思,咱们这算是走了个后门,这里清静,少得和那些老大人们寒暄来去的。”

  周叔寒笑着点点头:“嗣王确实想得周到。”

  燕玉山素来并无午休的习惯,周叔寒本也说不憩了,陪他说会子话,燕玉山摆摆手:“你还得留着精神看着我呢,好好歇会儿去吧。”话音刚落,燕生进来:“余家姑娘说是来看爷了。”周叔寒向窗外看去,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走入里间:“我困得不行了,先睡会儿去。”

  燕玉山心下“嘁”的一声,懒得解释,撇撇嘴走出门,看见余望晴,心里一阵讶异。余望晴低着头福了福,余双安拉着燕生退到一边去。

  “何事?”燕玉山正声问道。

  余望晴仍是低着头:“奴家上次……“,话音落了下去,稍后,又行了个礼,低声道“这次是前来请罪的。”

  这是唱的哪一出?燕玉山抱着手臂,不紧不慢地说着:“不必了,我不将那事放在心上,你也谨可忘记干净。”

  余望晴仍是低着头:“还请燕公子责罚的好。”

  燕玉山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他也不再言语,两人僵持着静默了好一阵。

  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燕玉山低头一看,青石板上竟是泪痕点点。

  “你这……”心上莫名一阵焦躁,燕玉山道:“你哭什么?”

  余望晴用袖拭干泪水,一双杏眼看着燕玉山:“我只是感慨自己命运坎坷。”

  燕玉山心下翻了个白眼,但言语仍是客气:“余姑娘此话怎讲?”

  “奴家自幼父母双亡,被画舫之人收养,成年后由于出身不洁婚配不成。养母去世后,画舫令我事客,机缘巧合遇到父亲同情我身世,救我出画舫。怎想太平日子并未得几日,父亲说要逐我出门。奴家只求燕公子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燕玉山只觉无语:“你被逐出门,跟我又何干?”

  余望晴又拭了拭泪珠,讲起这几日的事来。

  原来燕玉山当日和时昭然说完画舫之事后,向余双安又问了余望晴的来历。哪知余双安原来也不知这新义妹出身,他沉不住气,回去跟余星宇打听之时,三言两句被问了个一干二净。余星宇为人高傲珍惜名节,第二日就打点了好些财物,客客气气地要让余望晴离开。

  燕玉山听了这前因后果,一时沉吟不语。余望晴兀自掉着泪,压着声音抽泣着,好在周围清清静静,这场景要是被旁人看去了,还真惹人误会。

  “你先回去吧,我于你并无仇恨,不过这件事既跟我脱不了干系,你且等我处理吧。回去后先慢慢拖着,明日之前应该能解决。但事先说好,并无十足把握。”

  余望晴双膝一弯又要行礼,燕玉山心下不耐烦,拂拂衣袖,推门入室。

  午后国公府又喧哗了起来,台上戏班子热闹,场外也人声鼎沸。燕玉山呷着茶,正发呆时,身后一人拍了拍肩。

  回头一看,不正是时昭然?宾客大抵都打理好了,终于得闲会下朋友。

  “国公府小爷,见你一面好难得啊。”燕玉山笑道。

  时昭然一脸苦笑:“得了吧你,我今天都快累死了。”

  燕玉山环顾四周,问道:“你们余先生呢?”

  时昭然近身来,低声道:“余先生在事客呢,他事先嘱咐过,你我二人平时来往无妨,但我们两家人,其他的交往要尽量避免,总之谨慎行事不会有错。科举之事大致已经安排好了,余先生意下是菇磁那人更为妥当,但为防有失,届时那二人均与你安排在同一考场,你就放心吧。”

  燕玉山低声道:“我不是问此事,你们规划,我自不担心……”正准备和时昭然说下今日中午发生之事,突然撇到好几个达官子弟拥簇而来,燕玉山话锋一转:“你是清心寡欲之人,你不去,我可还有其他人可邀呢。敏之,明日你可得闲?”

  时昭然见状,心下明白,和燕玉山交换个眼色,连忙招呼来人。

  众人围着的,正是兵部尚书之子巫敏之,比燕玉山少两岁,身份倒也相当,但其意气风发,聪颖伶俐,名声可比燕玉山好上太多。时昭然平日里和他几乎无甚交集,但将军府燕玉山自是与他来往多些,互相之间虽算不得朋友,但总算混得较熟。

  巫敏之笑着和时昭然行了礼,转过头来和燕玉山招呼:“燕叔邀请,当然应该空闲,只是寿宴后,父亲还请着国公去别院狩猎,若无急事,容侄儿缓后几天再来请燕叔吃酒,切莫怪罪侄儿无礼推迟。”

  巫敏之周围的公子哥儿们,听得此话,七嘴八舌地赞了起来,羡慕、赞美之词堆个不停。

  此话一出,燕玉山、时昭然心下都觉诧异,燕玉山眼角瞥见时昭然面露异色,眼珠一转,又把那公子哥儿惯有的笑容挂上脸来:“我这拿不上台面的闹事怎比得你府上的盛事,你回来之后可得给我好好讲述一番。”

  两人寒暄一番,巫敏之好不得意地带着众公子哥儿落座去。

  见人群略远去,时昭然正要开口,周叔寒朗声道:“嗣王今日客人繁多,也不必多费心思在咱们身上,我们公子来时甚多,倒是其他不常见的贵客多去见见也是好的。”燕玉山和时昭然默默交换个眼色,时昭然点头离开。

  一日的宴会终于结束,热热闹闹地告辞之后,燕玉山终于得以踏上回途。

  余星宇回到雅居,刚推门进入,余双安早早听得声响迎了出来:“父亲今日可曾累坏了?”

  余星宇轻轻摇头,望向后院。

  双安见状,从袖笼里拿了一件物事:“这是今日将军府燕生送我的礼物。”

  余星宇停下脚步,仔细端详了一番,将那物事还与双安:“收下吧。”语毕,向自己房间走去。

  余双安也不便言语,只跟在他身后。到得房间门口时,余星宇道:“时候不早了,歇着吧。”语毕便伸手关门。

  余双安正要开口,又听得余星宇道:“叫望晴明日不用早起罢。”听闻此语,余双安喜不自禁:“好的,早点休息吧爹爹。”对着月光伸开手掌,掌中那只通体晶莹的玉貔貅,仿似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光之中。

  盯着桌上的手巾,燕玉山觉得着实头疼。

  今日刚从外回来,还未拐进家门口的那条路,一个淡黄色的人影迎了上来。

  燕生见着来人,向燕玉山使了个俏皮的眼色让到了外面的路口去。燕玉山心下暗骂了句这小子什么眼力见儿,一边绷着个脸站定。

  “多谢燕少爷。”余望晴行了个礼。

  “不必客气了,你我之间之事可以一笔勾销了。”燕玉山满不耐烦,话语出口后才自觉略有不妥。

  果然,听了这话,余望晴面色一红,倒是垂下眼帘去,扭扭捏捏道:“得亏燕公子宽宏大量……”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拿了个东西塞到燕玉山手里:“总之,万分感谢。”然后低着头匆匆告辞。

  见余望晴走了,燕生走了回来,对着自己公子,笑得个意味深长。他两人打小一块儿长大,虽是主仆,私下还是带着朋友情分,有些许僭越燕玉山也从不在意,见他那副模样,燕玉山骂了句:“不许幸灾乐祸。”皱着眉快步往回走着,燕生在旁绷着个嘴,一付滑稽样紧跟回府。

  瞧了半天,燕玉山越是胸闷心烦,他把燕生叫了进来,燕生睨着桌上那手巾,笑着说:“爷近日走桃花运啊。”

  燕玉山摇摇头:“我倒是觉得不太妥当。”

  燕生问道:“余先生家的小姐,我看妥当。”

  燕玉山未道破余望晴的来历,他担心的倒是另有其事:“你先不要想着那些个事,你不觉得这余望晴态度转变,有点怪么?”

  燕生皱皱眉,想了下子:“我不觉得。”

  燕玉山咂了下嘴:“你这笨蛋。府上那晚,她当时那番刚强,非一般女子所能做出之事吧?然后昨天中午,她又一付弱不禁风模样,到得今日,又来这一出,我看这女子心思不一般。”

  燕生哈哈笑道:“少爷,我也就不客气了,你平日里,哪个姑娘不是削尖了脑袋来巴结你的,你又哪有机会见着女子的真面目?我看这余姑娘没什么问题,不过就是嘛,对你有意思!”

  “这不更奇怪?我和她见得几回?前两回是在画舫上,后来昭然介绍她给我认识时,我是当面点破她吧?再然后醉了酒之后还弄得那般尴尬,总共就这几面,哪一次都不愉快吧?”燕玉山问燕生。

  燕生又想了想道:“女子的心思怪异,这不是自古以来的事情么。咱们少爷这种身份的青年才俊,哪个女子不喜爱呢?”

  燕玉山撇了撇嘴:“你不用拍马屁。要说身份,昭然比我好,再说了,他那份行为举止,才是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

  燕生道:“这又跟时少爷何干?她虽也算一半是国公府上的人,不见得就一定喜欢时少爷。”

  燕玉山不耐烦了:“你啊,什么都看不出来,忒笨,不跟你说了。”

  烦心了几日,燕玉山避着不去国公府,时望晴也未再来过。这日,燕玉山坐在后庭里,看着院里开繁的芍药正发呆,燕生过来传着说是周叔寒来了。

  周叔寒坐下后,笑道:“观花思人,小少爷雅兴不错呀。”

  燕玉山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有消息,就坐下好好说,要是来取笑我的,就赶紧走。”

  周叔寒一边起身一边道:“还有我打听不到的事情么?不过看来小少爷心情不佳,还是改日再来。”

  燕玉山起身拉住他:“去你的,赶紧坐下说。”

  周叔寒笑道:“到底是‘去我的’,还是‘坐下’,你可得说清楚了。”

  两人笑骂几句,都坐了下来。周叔寒自己拿了茶壶斟了一杯茶,收起嬉笑的颜色,说道:“你这眼力见儿真不是盖的,那个余姑娘,我估摸着还真是有些意思。”

  燕玉山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她跟你说的那些倒不是假的,这女孩儿不到六岁上头就在那画舫上了,是舫上的一个腰娘带来的,说是自己哥哥嫂嫂一家子遭了瘟疫,就剩了这么个侄女。那个腰娘在舫上是个门脸儿,主人也就容着她带着那女孩儿,一直也没事客。前几年她姨母意外死亡,后来余星宇收养了她,算是洗了底吧,大致和她跟你说的一致。”

  燕玉山点点头:“你再接着说。”

  周叔寒微微一笑:“一般人查到这儿也就算了,不过我知道你的脾气,就喜欢刨根问底,我就跟着往下查了些。一是她姨母那件事。她姨母是在画舫外被打死的,按衙门卷宗记载,她是到一个秀才家里给侄女说亲,那秀才喝多了几杯,送客时不慎跌了一跤,晕转来后发现自己正好把腰娘推在门槛上摔死。”

  燕玉山愣了一阵:“这事算得上离奇,但也非不可能。”

  周叔寒微微颌首:“确是如此,那秀才现今还在狱中服役,但有一处比较有意思。”

  燕玉山问道:“何事?”

  周叔寒道:“介绍那秀才给腰娘的,正是余姑娘所在绣庄的老板娘。”

  燕玉山道:“这也不算得什么,腰娘认识绣庄老板,寻常之事。绣庄老板同情自己主顾的遭遇,让她的侄女在自己绣庄做工,也算得是好心。”

  周叔寒摇摇头:“如若那绣庄老板娘真是如此好心人,腰娘应早将自己侄女送到去正经地方做工才是。但这余姑娘却是被余先生收养之后才去到绣庄的。”

  听到此处,燕玉山微微点了点头:“那绣庄是国公府下的产业,余星宇想要安排自己义女进去,自然是无可厚非。”

  周叔寒道:“正是。不过我先说第二件事,余先生之前,可是认识那秀才的。”

  燕玉山面露惊讶:“如何认识?”

  周叔寒道:“这件事倒是无意间得知。我有个相熟的媒婆,前些日子见面时,卖弄过自己手头资源不少,连国公府余先生都托她留意过。我昨日想起这事,又去问了下那婆子,果不其然,他说余先生当时托她给介绍的,正是绣庄老板娘和那秀才。”

  燕玉山沉默良久,忽然一拍几案:“好你个周叔寒,老实说是不是爹爹交代你给我说亲去了!”

  周叔寒尴尬的干笑两声:“我们现不是谈这余姑娘的事么。”

  燕玉山喝道:“等会儿我再和你算账,先说完这茬。”

  周叔寒喝口茶:“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估计余先生才得以认识那个余姑娘,你想,这命案虽与他无关,但千丝万缕的牵扯,多少都得留意到吧。可能从而觉得余姑娘身世可怜,兼且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责任,就收养了她。”

  听完周叔寒的话,燕玉山用手指捏着茶盏,良久不语。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道:“我想你再去查一件事。”

  周叔寒道:“还查?”

  燕玉山点点头:“我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再去查查这余姑娘到画舫之前的事。”

  周叔寒叹口气:“也就我能这么陪你折腾了,我看你啊,看不上人家姑娘,就觉得什么都可疑,连襁褓中的事情也要知晓个究竟。”

  燕玉山哈哈大笑:“你这俗人!总之,我有我的道理。现在我们来好好谈谈你去见媒婆这事。”

  周叔寒立马作势起身行礼:“饶了我吧小少爷,在下先告辞。”

  两人笑言几句,燕生始才送客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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