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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山有尽,路无穷(三)

路尽天择 五两烂橙 2139 2019.02.12 11:14

  刘珞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嘴上却丝毫不受影响地讲着夸父是个多么伟大的人,对他来说,一心二用甚至三用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可以左手右手分别写不同的字,甚至作不同的诗——当然,哪怕用专心作诗,他恐怕也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给这帮孩子们灌输了一整节课夸父精神多么值得学习,旁征博引洋洋洒洒。他之前从来没法编……不,是援引这么多东西,多亏了老头的书,他想,然后心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自己的好脑子。

  等到下课,他还意犹未尽,然后他发现孩子们好像也意犹未尽,一个个坐在椅子上不肯走,都左右看着周围,好像凳子上刷了浆糊一样。他有些诧异地问道:“今天一个个的都怎么了?下学了,你们还不走吗?这儿可不管饭。”

  教室里响起来稀稀拉拉的笑声,但是还是没人动弹。刘珞想了想,把二狗点了起来:“二狗,你说,你为什么不走。”

  二狗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教室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他身上,二狗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踌躇了一会,二狗突然下定了决心,从书桌里掏出一个小包,跑下去递给刘珞:“先生,这是俺爹俺娘让俺给你的,说是要让你养养伤。”

  刘珞有些意外地接过了包裹,道了声谢,摸摸二狗的头,二狗便跑掉了。孩子们好像听到什么号令一般,一股脑儿地跑了下来,各自递给他一点东西:

  “先生,这是俺娘用白面烙的饼。”

  “这是俺家鸡前两天下的蛋。”

  “先生,俺娘说俺家杀了鸡,一会让你到俺家去吃饭。”

  ……

  刘珞一个一个地道谢,一个一个地摸摸他们的小脑袋,眼泪含在眼眶里打着转。把学生们都送走,刘珞看着桌子上摞了一座小山的东西,握着袖子擦了擦眼角,余光瞥见刘璎还坐在那里没动。他转头问道:“你也有东西要给我吗?”

  “没有。”她答道,语气比原先少了几分冰冷,他耸耸肩,回过头去又继续收拾那一堆东西,一会还得去徐小虎他们家一趟,吃不吃另说,但是邀请了总归要去一趟的。

  只听得她又说道:“……不过爷爷有,让你今晚去家里吃个饭,然后给你点儿东西。”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完全不管刘珞答不答应。

  刘珞愣了一下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答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离得远看不清楚,他觉得她的脚步似乎突然变得轻快了许多。

  等到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的时候,不由得有些疑惑:自己走的时候明明挂了锁,现在怎么锁也掉了,门也开了?莫非,是遭了贼?

  刘珞挠了挠头,觉得有些好玩,在贼窝子里被贼偷了,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而且……从房间里传来的窸窣声音来看,这狗贼居然还没走?

  刘珞蹑手蹑脚地跨进房门,却听到那贼居然还有闲心跟他打招呼:“少爷回来啦?”

  刘珞一抬头,见是憨货,心里松了口气,把门带上,问他:“你来干嘛?还有,少爷是什么意思?”

  憨货指着地上成堆的书,道:“老太爷又买了书,让我给您送过来,还有小姐之前看完的,也都给您送过来了。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虚挂着锁,就把锁拿下来了。”

  刘珞注意到他与平时不同的语气和话里的敬辞,疑惑地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别老您您的,听着别扭死了,还有,你还没告诉我少爷是什么意思呢。”

  憨货笑道:“您就是刘珞刘大少爷啊,喊您也没什么问题吧。”

  刘珞摸了摸憨货的脑门,也没发烧啊,思考了一会,他试探着问道:“我说,你前两天干仗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我光听说门口的黑狗被打傻了,难不成,那条黑狗就是你?”

  憨货的笑容有些难看:“我没病,您不是刘珞吗……”

  刘珞一摆手打断了他:“我姓王。”

  憨货一脸认真:“您姓刘。”

  “那是骗你们的。”

  “这不重要。”

  刘珞奇道:“那什么重要?”

  憨货沉默了一会,道:“您救了小姐,这个重要。”

  刘珞有些闹不明白:“我救了刘璎,跟那个死……跟我是少爷有什么关系?”

  憨货想了一下,慢慢地道:“当初大少爷,就是救小姐死的。打瓦子寨的时候,对面不知道从哪搞来了弓箭,那货估计没怎么练过,瞄着当家的就是一箭,结果箭却偏到了小姐那里。大少爷扑过来为小姐挡了箭,箭便射在了大少爷身上,结果箭头上淬了毒……”

  憨货叹息了一声,刘珞也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又问道:“我前两天救了你们大小姐,所以你就把我也当少爷?”

  憨货点头道:“是这样。”然后又补充道:“你也叫刘珞不是吗?”

  刘珞不耐烦地摆手:“我是我,他是他,我们俩不是一个人。”

  憨货恍然大悟:“哦,二少爷。”

  刘珞觉得自己脑仁疼:“算了,你就记住,以后别管我叫少爷,也别您您的,成吗?”

  憨货点头:“都听您的,少爷。”

  刘珞没话说了,憋了一会,道:“我不是刘珞,我也不想当这个少爷,我就是个教书先生王义。”

  憨货问道:“您不想当这个少爷?”

  刘珞点点头。

  憨货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大惊失色:“难不成……您想当少姑爷?”

  刘珞:???

  憨货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嘴里一边嘟囔着:“长得倒还可以嘛,还是个教书先生,不过就是拳脚不咋滴……嗯,那也就是说不会欺负小姐了,好像也不错?不对不对,打不过也不能这么弱啊……”话音刚落,突然一拳就朝着刘珞的面门砸过去,刘珞哪里反应的过来,眼睁睁地看着拳头在眼里无限放大,然后停在了离自己面门寸许的地方。

  憨货不由得惋惜地咂咂嘴。刘珞被吓了一跳,又惊又怒地吼道:“你有病啊?干嘛呢?”

  憨货对他也没好气,同样吼道:“试试你反应不行吗?不是你说要当我们家姑爷的吗?”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吱呀”,二人回头一看,只见刘璎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凛冽的风从她身后吹进屋里,一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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