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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魔女梅琳

风姿物语 罗森 16600 2003.04.21 14:43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七月日本出云之国

  为了要把之前落后的部分补回来,兰斯洛等人的动作,只能用快马加鞭四个字来形容。

  四个时辰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如果能够抢在织田香之前到达京都,对己方也比较有利。织田香虽然出发在前,但是与八歧大蛇融合为一的她,总不可能还有办法施展九曜急速,因此,抢在她之前,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是行至中途,前方所见到的东西,却让六人大吃一惊。

  本来浓密的乌云地带,竟然化成了一片滔滔火海,从下方往上仰望,只见到一片乌黑的云层中,不住窜闪著耀眼的火红金光,隐隐燃亮了半边天壁绯色。

  而升到云层之上,所见到的场面更是壮观,长长一道火壁,长达数百里吐著妖异的血红火舌,在云海中浮沉炽烧,强烈的火光、热气,似与天上红日互争光焰。

  每个人都为著这一幕奇景而震颤不已,特别是当八歧大蛇已经不在,但火海却仍旧不灭燃烧,这里头所代表的力量控制,任是谁都把一颗心猛往下沉。

  最擅长火系武学的枫儿,也想不透八歧大蛇是如何做到这等威力,只能说,敌人的力量,已经是一个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层次。

  “真是麻烦,留了这麼一道东西在这里……”

  天心意识较余人高出一筹的源五郎、兰斯洛自然看出来了,八歧大蛇在这道火海里头留了东西,如果要硬闯火海,就会受到它预藏的火弹攻击,如果试图由上方或下方绕过,引动埋伏,那除了火弹之外,还有雷电也会一同发动。

  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从旁边绕路,但这样一来,可能要耽误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八歧大蛇有近乎无穷的力量可以浪费,但兰斯洛等人却没有无尽的时间可以挥霍。

  “浑帐,还给我们留了这种东西……”兰斯洛皱眉道:“不突破的话就没法过去,现在也只有闯了,大家准备好,由我和老三带头,我们……”

  “等一下。”挥手制止了兰斯洛的号令,源五郎凝视著火海,从这火势与方向,他看出了一些东西,脑里正在进行可能的推测。

  “梅琳老师没有与我们一起出发,而以她这样的老江湖,不可能什麼事都不做,大有可能已经和八歧大蛇交上手了,所以……”

  听得出源五郎的话里有弦外之音,但众人却都不理解他究竟想说什麼。不久,源五郎有了肯定,道:“陛下,由我们两个人先去突破火海,剩下的人在这里等好了。”

  即使没有三女的帮助,兰斯洛和源五郎也能够合力破去火壁,可是这样一来,有受伤的风险,力量耗损也大,在与八歧大蛇遭遇时,就会很吃亏,兰斯洛不是很明白源五郎的打算,不过,他并没有反驳。

  一前一后,两人朝火壁方向飞去,越是靠近,越是能够感受到火焰中所蕴含的强大杀伤力。

  兰斯洛将天魔功逐次提升,凝运到高峰,身上隐隐笼罩著一层黑气。元气地窟解封所带来的刺激,虽然仍未能将功力突破,但却也大有长进,天魔功的威力更增。

  源五郎也同样运起了当日星贤者的得意武技“紫微玄鉴”,这套号称是风之大陆上化劲、散劲第一的神妙诀窍,将在火劲袭来时,有效地将敌劲散化,以一种不同于兰斯洛应敌的方式,来破解火壁。

  两人联手,先是各发一击,将蕴含于火壁中力量引发,火焰凝缩成弹,分别往两人袭来。虽然说是火弹,可是大小也远比两人为大,轰击过来时,眼前只见赤红红的一片,还有无数拳头大的细小火珠密集袭来,使两人难以应付。

  天魔功、紫微玄鉴各生奇效,在火弹及身之前,卸去部分力量,但是之后而来的压力,犹如翻江倒海般冲击过来,两人被势道微衰的火弹轰个正著,不得不全力相抗,只觉得全身如入洪炉,汗出如浆,肌肤却又乾痛如焦,彷彿体内每一滴水份都要从毛孔中渗出、蒸发。

  如果是配合泉樱三女出手,就可以用压力比较轻的方式来破去火壁,但现在,不管是兰斯洛或源五郎,心中都有了想法。兰斯洛是有了将承受一定伤势和功力耗损衰退的觉悟,源五郎却是估算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期待中的援助,在伤害发生前及时到来,就在两人不得不有所动作之前,一股沛然大力,从相反的另一侧直击而来,刚好就轰在火壁因为分散了力道、目前最空虚的那一点上。

  单方向的孤军奋战,忽然得到了援助,两人承受的压力大减,登时趁机反攻。

  天魔金锥、小天星剑一起爆发,配合著另一个方向再次轰击过来的力量,两面夹攻,轰然巨响声中,整个火壁被破开,然后从被撕破的那一处开始,往旁边消散,不过是一下子功夫,蔓延数百里长的燎天火壁消失得乾乾净净,整个空间回复了清凉。

  一击成功,兰斯洛的脸上却满是疑惑之色。刚才的感觉,那股相助己方的劲道,不但比泉樱三人联手要来得强,纯以内力来说,甚至也比自己要强得多,是什麼高手在另一头相助了?

  放眼看去,一道人影飞快朝京都方向而去,迅速消失在天空尽头,身形虽急,却仍看得出是天草四郎。

  如果是他,刚才那一击里头有著那麼强的剑气就不意外了,可是,单凭天草,还发挥不出这样的威力,在那边的云层中,还有谁呢?

  正要开口,源五郎已经抢先一步,飞身朝云层掠去,兰斯洛虽然不明究理,但也跟著他一起飞掠过去,想看看源五郎到底是在找些什麼?

  从理性上判断,会抢在众人前头与八歧大蛇遭遇,又和天草四郎一起出手的,就只有梅琳老师了。不过,当兰斯洛掠过朵朵厚云,来到了刚刚火壁的中心点,看清眼前景象时,却为之大吃一惊。

  云层渐渐散去,在那缥缈烟岚中,有一个长发女子的身影,但却不是预期中的女童模样,而是一位身形高佻的红裳美人。

  说是红裳有些不太正确,因为她身上穿著的,仅是一袭红色的中空背心与短裤,全然掩不住婀娜丰腴的美好身段。斜斜地侧看过去,纤细的腰身衬出饱满的胸线;只套到膝盖的短裤,让雪白匀称的小腿看来更加细致,鲜红的皮革质料,使得修长的腿臀曲线,分外玲珑圆润。

  她应该已经察觉到两人的迫近,只是没有做出什麼反应,兰斯洛留意到她白皙的小腿上,有一些奇异的紫色花纹,像是花朵与藤蔓的纹路,但不是刺青,反而有些像是兽人们的兽斑。

  上空的风势很强,她的紫红长发随著风向,在背心所没有遮到的腰际左右摇摆,大片雪白肌肤在拂拭而过的云雾中忽隐忽现,让人强烈地想要一睹她的真面目。

  “老师,我们来早了吗?”

  源五郎先抢了过去,而她亦转过身来,露出了容颜。

  完美的鹅蛋脸,光洁的额头有一络浏海,微向上挑的眉毛,像柳叶一样的长睫毛,鼻梁挺直,小巧嘴唇如擦过胭脂般樱红,嘴角淡淡的微笑,自在大方,构成了一张无懈可击的美丽容颜……只有两点,那副刚刚戴上去的墨镜,让兰斯洛看不见她的眼神;还有一道由左上斜拖至右下的红印,在这张面孔上留下了丑陋的疤痕。

  但即使是如此,兰斯洛仍然感觉得出她的美丽,也能够理解为何当年陆游与天草都会对她倾心。纯以容貌而论,泉樱与织田香都胜于她,可是气质上,她却非常特别,有一种难言的英武之气,与妮儿类似,但却更为成熟,而且因为岁月的洗涤,倍添了柔和度与智慧。

  虽然仍对眼前的神秘美人有几分疑惑,但从气质上来看,这个女人确实不愧是魔导公会的第一女性,令得数代女王深深信赖,并且重托于她。

  “老师,您好。”

  自从与梅琳见面以来,兰斯洛虽然始终不失礼数,但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几乎是以执弟子礼的尊敬态度。或许,这也是心性修为不足的关系,对他来说,尽管知道梅琳的来头,可是对一名小女孩恭恭敬敬,是一件很怪的事。

  相反地,源五郎的态度就没什麼改变,还好像很亲匿一样,要与梅琳勾肩说话,但却反被她一把扭住耳朵,把头按了下来。

  “哎呀!痛啊,这样子很难看……痛啊,耳朵要被扯掉了……”

  “再难看也不会比在泥巴田里倒栽葱要难看,你洗泥巴的速度倒是挺快啊。”

  “老师你换衣服的速度也很快啊,如果不是声音差不多,我根本就不敢认你呢。”

  “几千岁的老太婆了,我也不想这麼穿啊,不过袍子被大蛇的火焰烧了,没有办法。”

  梅琳与源五郎之间,有著兰斯洛所不知道的交情,这点他并不需要详问,因为就像梅琳刻意藏起本来面目一样,很多事情都是旁人不应该干涉的。

  “老了,真的是老了,就这麼一点小场面,就被逼得要露脸了。”

  梅琳的感叹,兰斯洛不至于听不懂。把借助药物和面具的易容撇开不算,像其他利用缩骨、改变肌肉构造方式,来变化外型的功法,本身都相当地耗损施功者内力,而对上八歧大蛇,被逼得无法不全力以赴的梅琳,终于解除了变形功法,以本来面目应敌。

  “八歧大蛇很不好应付,但它并不是毫无破绽可寻,你们要注意的地方是……”

  梅琳将自己适才的心得告诉兰斯洛,从这动作,兰斯洛晓得梅琳并无意与自己并肩作战,或许对她们这等辈分的长者而言,都习惯了独来独往的风格,隐身在暗处,视情况施与援手,这才是她的作风吧。

  “嘿,老师,你想把事情丢给我们,自己跑去逍遥吗?”提出抗议的是源五郎,为了要对抗八歧大蛇,他尽可能地多整备一些筹码。

  “我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大蛇那边就交给你们了。”梅琳调整了一下脸上墨镜,这副眼镜的存在,让她面上疤痕没有那麼明显,跟著,她瞥向兰斯洛。

  “你这小子终于有点气概了,很不错,八歧大蛇由你们集中对付,我就去找昆仑山的老朋友叙叙旧吧,如果真让日本沉下去,那就什麼都来不及了。”

  兰斯洛想像对待有雪那时一样,表明自己立场,但是却被梅琳拦住。

  “我很欣赏你的决心,可是以我们的立场来说,如果任由你这样自暴自弃,事后我会很难向人交代。你重视义理多过自己安危,但别忘记,这世上也有人重视你多过一切。”

  被梅琳这样一说,兰斯洛也无法反驳什麼了,毕竟,梅琳与有雪不同,自己是无法强迫她改变主意的。

  后方云气流动,泉樱她们往这边来了,梅琳似乎不太愿意以这面貌见人,所以在她离去前,兰斯洛道:“我理解了,那麼一切就拜托老师了,我也不希望让关心我的人担心,不过,在分别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希望老师能解我疑惑。”

  “什麼问题?”

  “老师你……平常在魔法袍底下,都是穿得这麼辣吗?”

  作为对这无礼问题的回答,两只来自不同主人的拳头,重重地敲击在雷因斯国王那充满好奇心的猪脑袋上。

  甩开了梅琳与天草四郎,八歧大蛇已经早一步抵达京都。

  这个日本规模第一的大都市,同样也受到天灾影响,市内情形一片混乱,附近的群山出现了崩塌、河水暴涨溃堤,直冲京都而来的问题。整个行政体系被纷至沓来的各地灾情报告,弄到近乎瘫痪,京都内部也为著疏导民众避难的问题,忙得不可开交。

  也就在这一片乱哄哄的当口,天上忽然出现的黑影,让底下的人们发现了异状。

  说是黑影并不适合,因为在本来就如同铅块般乌沉的天空上,也很难分辨出哪块影子更黑一点。不过,当那巨大的压迫感,从空中直逼而下,人们本能地抬头仰望,跟著就发出与理性绝缘的恐惧惊叫。

  一如这一路上人们所表现的惊惧,京都百姓的反应也极为强烈。特别是,八歧大蛇的出现,虽然破开乌云,让日光直透而下,可是它巨体内所蕴含的庞大能量,也与汇聚于京都的天地元气相互影响干扰,引起空中雷电交窜,无数道耀眼金光,环绕于大蛇周身,更在无法有所突破后朝周围四散,其中部分更狂轰著地面。

  房屋轰然倾倒,人马惊惶、哀嚎声响起,八歧大蛇还没有作出任何动作,就已经对京都造成伤害。

  看著地面上的灾情,八歧大蛇的黄金瞳孔中,看不见一丝情绪反应,但动作却停顿下来,像是在犹豫著下一步的走向。

  体内的本能告诉它,现在肉体已经非常地疲惫,应该找一处深海或是洞窟,好好地沉睡几千年。这股本能是如此地强烈,然而,脑里却有一股更强的意志重复著同一个念头,就是前往京都。

  因为这个念头大过本能,所以它才长途跋涉,到了这个地方,但现在,它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麼。

  底下的渺小生物正在喧哗著。这些与创世之神有著同样外型的小生命,让八歧大蛇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破坏***,但在它有所行动之前,脑内又传来截然相反的讯息,让它不得不停下动作。

  想作的事情被莫名制止,下方人潮又一再刺激大蛇的破坏***,片刻之后,八歧大蛇变得非常地焦躁不安,三个蛇首一起向天上长啸,声音尖锐而响亮,一股股冲击波,撞开周围雷电,快速往地面轰击下去。

  除非有天位高手压阵,不然以寻常人的力量,绝没有可能抵挡这范围广达里许的冲击气浪,下方如遭数道龙卷风同时施威,石板路的街道支离破碎,房舍也变成了碎瓦残木,上头溅洒著血迹,微弱的啼哭声在不久后随著人们失去生命而休止。

  大蛇接著想要喷出火焰,但是来自意识深处的强烈指令,令它打消了这个念头。

  忽然,大蛇看到了一个极其华丽典雅的建筑,耸立在京都一角。那是京都城,是目前整个日本的行政中心,大蛇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对于这座古城,它感到一股难言的熟悉,让它想要靠近。

  意识深处再一次传来了制止的命令,但是大蛇的焦躁感觉,大大地减弱了理智的影响,虽然没有朝京都城移动,但它却趁著本能得到自由的空档,熊熊火焰、凛冽冰霜齐发,朝地面轰射,由东至西地横扫一遍。

  远逾先前十数倍的死伤,在瞬间造成了。曾经在昆仑山一带出现过的景象,在京都重新上演。

  负责捍卫京都的新撰组与士兵,各自就守备位置,朝上空的大蛇发动攻击。只听得一声令下,万箭齐飞,甚至还包括了用机括弹射出的巨弩、夹带金属碎屑的火炮,一起攻向半空中的大蛇。

  如果这种程度的攻击能有效,雷因斯一方就不必这麼辛苦了。当一轮攻击结束,底下的人们愣然惊于大蛇连一片蛇鳞都没有被伤到,压倒性的恐怖感,摧毁了他们的理性,所有人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继续发动攻击,还是立刻转身逃跑。

  “八格野鹿!攻击!我不相信会有那麼大的差距……”

  一员武将狂愤地叫著士兵攻击,但他的急促吼声没能唤醒士兵们,反而引起了八歧大蛇的注意。

  假使让大蛇再次攻击,人员密集的下方肯定死伤无数,所幸,在八歧大蛇的三个头有所动作前,京都城内有了动作,一营士兵在城头排成一列,将手中的银盾高高举起,反映著耀眼的日光,刹那间,就像是一条雪亮光带,在京都城头闪耀发亮。

  银盾的反光直照向八歧大蛇,它很快地就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发出啸声,朝京都城移动过来。

  本来银盾队的目的,也就是引大蛇往京都城过来,所以看到大蛇有动作,任务已经达成的银盾队散开队形,往旁边撤去。

  八歧大蛇似乎有攻击的打算,但却随著银盾队的迅速撤走而放弃,另一方面,它发现在京都城的顶端,有著一个更大的镜子反映阳光,在那边,有某样东西正在呼唤著它。

  大蛇慢慢地移动著位置,全然不在意下方的讨厌虫子,朝那吸引它的方向而去,片刻之后,它从空中往下方俯视,在京都城最顶端的天守阁上,有一台轮椅木车,上头有一个病弱的老者,无畏它的巨大,抬头与它对望。

  尽管隔著迢迢长距,但大蛇依然看得非常清楚,那个老者与其他的人类不同,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对著自己露出笑容。

  “喔……你回来啦,我一直在等你呢,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啊,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因为病弱,老者的声音很轻,即使是距离三步之遥的护卫武士也不见得能够听见,但是大蛇却听得见,一字不漏,它的听觉并不是其他生物能够比拟的。

  在八歧大蛇的思想里,这还是数千年来的第一次,他有了“迷惑”这种深度情绪。它不认识这个老人,所有人类在它眼中都只是随意可以践踏的东西,但是这个老人……却让它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打从意识的最深处,开始觉得疲惫,本来凶恶的杀气也渐渐减弱下来。

  这个看来近乎病危的老人,就是现在日本的最高权力者,大将军秀吉。当日本连串灾变发生,京都城内的官僚体系,因为一直负责下命令的宗次郎殿下不在,忙慌了手脚,他临去前留下的应变措施,跟不上事态的快速恶化,人们只能以自己的力量去竭力应变。

  而当八歧大蛇现身京都,判断出不可能抵挡得住这头凶兽的官员们,急忙请求秀吉离开京都城避难。可是,最近几天病情加重,呈现昏迷状态的秀吉公忽然清醒过来,拒绝了家臣们的请求,命令他们将他移至天守阁。

  没有人知道秀吉公为何有这样的命令,但在这种时候移驾天守阁的危险,简直和自杀没有两样。无视家臣们的哀嚎,大将军的命令被实现了,而当轮椅木车被放上天守阁,银盾队引来八歧大蛇的注意,家臣们被斥责离开,就只有几名誓与主公生死与共的护卫,违背了主公的意志,坚持守在旁边。

  别人一定很难相信,但秀吉就是知道八歧大蛇与织田香的合并关系。他不用看,不用观察,在八歧大蛇渐渐逼近京都时,他就感觉到那孩子回来了。

  因为长年病重,身体衰弱,秀吉身体状况较差时,连说话都很费体力。宗次郎虽然每天都会去探望养父,但多数的时间里,他们两人只是不发一言地对看,从头到尾没有交谈一句。

  或许正是如此,秀吉才得以看出很多东西,许多被言语、表情所屏障的东西,在这种长时间的心神交流中,反而无所遁形。身为养父的秀吉,无疑就比天草四郎更要了解织田香。

  对著天空,秀吉用喃喃自语的音量说话,这是他仅有的力气了。

  “出云那边的情形很糟吧?不过没有关系,孩子你已经努力过了啊,在这世界上,也并不是什麼事情都能够一如所愿的。”

  虽然个性上有点怪,但她仍然是个好孩子。多年之前,从卡达尔手中把她接过,担负起教养的责任后,自己从来不曾后悔过。

  这些年来,她把自身的角色扮演得很好,尽著她没有必要去尽的责任,无论是对自己、对日本,都做得完美无缺。可是,这样也该够了,世上再没有什麼事情,比勉强担负起不必去担负的责任更辛苦了。

  “你对日本的心,我很感谢……这些日子里,你就像是上天给我的恩赐一样,让我们两个老人的生命有了意义。”

  并不是养父和师父给了她什麼,反而是这个体贴的孩子,不断地温暖了两个老人的生命。虽然天草他从没正式提过,但他也一定察觉到,织田香的存在,让他孤寂千载的人生有了光彩。

  “可是……已经够了,如果整天都和孤僻的人一起相处,你的人生也会变得孤僻的,我和天草……没有权力也不想左右你的一生。你把日本守护至今,我要以幕府征夷大将军的身分谢谢你,但从今以后,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这孩子的心里,并没有任何想做的事,即使自己这样说,也只会让她更为难而已,过去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让她代替自己守护日本,希望在这样的过程中,她能够找到真正想做的事。

  但是,真的已经够了……自己的寿元将尽,日本的灾情严重到这样,连那被镇压出云千万年的太古凶兽都被释放,这个岛国的崩灭已是不可阻挡,没有必要让她随著这块土地一同走向破灭之路。

  这些话,必须在自己撒手人寰之前说出来才行,如果来不及说完这段话就走,那孩子身上担负的责任,就会变成永恒束缚,扭曲著她的人生,这将是自己最心痛的事。

  “日月盈亏,国家这种东西,没有永续不灭的,所以,你不需要担心些什麼……

  以后,孩子你自由了……”

  本就已经相当衰弱的声音,说到这里,几乎寂静无声,一旁的从护人员发现大将军乾涸的嘴角不住涌出血沫,大惊失色,连忙就要把人带离天守阁,到安全的地方施以救治……已经失去意识的秀吉,没有作任何表示。

  然而,就在他们开始搬移轮椅木车时,一声早就应该发生的尖啸声,狂烈撕击著众人的听觉。

  半空中的八歧大蛇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挑衅,愤怒的吼啸起来,猛烈声波不但透过听觉,震撼所有人的平衡神经,将他们震倒,更化作暴风,狂袭左右,把四面八方的云层全部扫开。

  大将军的近卫武士们一个个都站不稳脚,但仍忠心地舍命救援,把秀吉公带离天守阁,而当八歧大蛇察觉到了天守阁上的异样,它掀起了暴风,狂飙似的袭向那座阁楼,将之瞬间摧毁,还原成一堆碎瓦烂木。

  天守阁整个被掀掉,露出了下头赤裸的城楼构造,近卫武士们在千钧一发间,奇迹似的将秀吉公带离险地,虽然两名同伴因此壮烈牺牲,但却抢到宝贵时机,正背著秀吉公顺著楼梯往下跑。

  可是,八歧大蛇注意到了这一点。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它此刻的焦躁感觉更胜先前,同时,那个一直钳制它动作的深层意识,好像完全停顿了,这让它的烦躁与不快如奔流狂泄,化做了最纯粹的破坏***。

  八歧大蛇大大地张开了口,在狂吸周围的空气后,一道炽盛火焰朝京都城主楼喷发过去。猛烈的高温,尚未正面接触,城壁上的石材已经扭曲,呈现像是要融化一样的怪异柔软,而当这一记火焰柱扫过主楼,理所当然,不但建筑被破坏殆尽,里头的所有生命也将在瞬间灰化。

  只不过一道剑光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出现,闪耀著洁净明耀的白色圣光,无声的音波却有著实质威力,以强大风压向火焰撞去,凭著高度集中的效果,赫然能将火焰柱撞歪,失去准头的击在地面上。

  腾腾烈焰顷刻间化为火海,燃烧著目光所能见到的每一样东西,京都城内惨嚎震天,但是适才成为目标的主楼,却安然无事。

  “阿香,不管你是怎麼变成这样子的,你听到秀吉刚刚说的东西了,事情已经结束了……师父过去很对不起你,可是,如果你要再继续执迷不悟,那我就在这里把你打倒!”

  握著手中的十字圣剑,天草四郎漂浮在火焰上方的样子,看来是那麼的威风凛凛,但也只有他知道,他正面对著此生中最不愿意、也是最没胜算的一仗。

  “这里现在是什麼情形?”

  以最快脚程赶至京都,兰斯洛等人瞪著前方情景,思考著应变之策。

  京都的情形还好,虽然有部分地区严重破坏,但多数地方却保得无恙,反而是华丽典雅的京都古城,过半地方化成了一片火海,烧得正旺,单是嗅著那种独特的焦味,众人就晓得那里头的死伤惨重。

  源五郎沉吟道:“似乎是有人早我们一步赶到,把大蛇引走了……”

  究竟是什麼人会做这种事,答案实在太明显了。虽说众人心中都存著一线希望,应该尚未离开日本的李煜能现身帮忙,以他远超余人的强大力量,必能有效地钳制大蛇行动。

  “对付这种大怪兽,最麻烦的就是欠缺同等出力的主将,因为单靠蚊子吸人血,就算瞄得再准再狠,也很难造成致命的出血量,但是如果有一把好刀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这个道理我们都懂。”

  妮儿耸肩道:“不过还是放弃吧,如果指望那个银发家伙会在这里出现,我们需要比老天打雷劈死八歧大蛇更大的奇迹。”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是妮儿对那名银发剑客的印象,已经定位成“不坏、是个好人,但是还是别指望他做什麼比较好,不临时倒戈就够了”,很遗憾的是,与他结义金兰的三名义兄弟,都没办法反驳这个评价。

  “那麼,大蛇在哪里呢?”

  答案很快就出现。尽管眼前因为处处火头、烟尘,视线不清,但从那隐隐传来的闷雷声响,还有剧烈的大气撞击,仍可以判断出八歧大蛇正在西方数十里外,与天草四郎激战。

  “你们看,那是……”

  彷彿是昆仑山的情境重演,一缕缕紫绿色的灵光,由京都城的火焰中缓缓升起,像是被什麼力量牵引般,朝著西方迅速流逝。近千道紫绿色的灵光,流星般划过烟尘,成了一幕美丽却诡异的光景。

  “是八歧大蛇,这里不同于昆仑山,天地元气没有那麼充沛,它的回复力不如原先,所以需要借助吞噬灵魂来补充力量。”

  源五郎道:“从这一点来看,在这里决战倒是对我们有利。”

  作战策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拟定,虽然对于成功率大家都没有多少信心,不过也只有硬著头皮干了。

  兰斯洛道:“除了攻击的主力,最危险、也是最麻烦的,就是诱开大蛇注意力的那个人。天草四郎的立场不明,未必与我们同一阵线,所以必须另外选人担当诱饵,而基于这个任务的危险性,我有责任主动扛下,就由我来担任诱饵吧!”

  身为领袖的人这麼说,其他人自然不可能任他这麼说说就算了,其中反应最激烈的就是妮儿。

  “不行!哥哥你是我们这一群人的指挥,让你去冒险,这太没有道理了,你不能去。”

  兰斯洛正色道:“我有责任冒这个险,锐身赴难也是领袖的责任之一,如果我不能身先士卒,这种工作又要谁去做呢?”

  “我去就可以啦,这种任务交给我就行了,哥哥你……”

  不希望兄长遭遇险境,少女全然不顾自己的立场,争取著危险的诱饵工作,却没料到一直面色沉重的兰斯洛这时忽然变脸,微笑著拍她的肩头,道:“是吗?那就交给你吧,你要好好干,千万要让八歧大蛇追著你跑啊!”

  看著兄长与前一刻截然相反的表情,顿悟到自己中计的妮儿已经来不及说什麼,被兰斯洛在背上一拍,满心不悦地走开。

  “不用我多说,老三,你也跟著一起去吧,那丫头没有你不行的。”当妮儿走远,兰斯洛这样低声对义弟吩咐。

  “没有我,你行吗?和诱饵相比,你那边才是最危险的,少了一个主战力,真的可以吗?”

  “反正这个作战计划又不是靠天位力量,有你没你差别不大,只要你确信你的咒术卷轴能发挥作用就行。如果没有你掠阵,那丫头被大蛇吞了下去,这个损失就太大了,更何况……你还要趁著我们与大蛇作战的时候,去搞定最后安全装置呢。”

  “从这边的迹象看来,织田香已经失去了对八歧大蛇的控制,可是她的天心意识应该仍是支援著大蛇,情形很恶劣,你自己要小心。”

  彼此都不是啰唆的人,在确认过彼此在这一战中的角色后,两个男人握起拳头,对击了一记。

  “别这样死了喔,我还等著看你建立一个理想国呢。”

  “如果抱著这种荒诞不经的想法,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分配完任务后,兰斯洛转过头,向两个理所当然与自己一组,却始终默默不出一声的女性点头。

  “不需要再说什麼了吧。这世上有些女人,我会尽一切努力保护她的安全,不过也有些女人,在我有告别人世的觉悟时,会强烈希望看到她在我身边。”

  兰斯洛尴尬地笑道:“话是这样子讲,不过一次对超过一位的女人说这种话,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兰斯洛这麼大男人的个性,在碰触到这个话题时,也显得有些窘迫。但是,枫儿并不介意,泉樱也是微笑以待,她们都很清楚这个男人说这话时候的认真,而这时并不是应该再增加他苦恼的时候。

  即使是源五郎这样并不追求齐人之福的人,也不得不羡慕兰斯洛的福气,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这麼好运,可以在决战之前,让两名绝色佳人左右同时献吻祝福的。

  “好!出发,我要宰了八歧大蛇!”

  单纯也好,觉悟也罢,兰斯洛看起来斗志高昂,挥动著手中风华刀,带领身后的泉樱与枫儿飞身而去。

  “呃……人都走了,留下我一个,就算要我好好的看,也该找一个好一点的观众席吧?”

  主要的演员全都离场,身不由己被带来此地的雪特人,孤零零地站在小山岗上,搞不清楚该做什麼。

  从这角度是看不见八歧大蛇的,可是与其近距离观看八歧大蛇的战斗,有雪还是宁愿龟缩此地,省得被波及到。

  “早就说了,既然我没办法派上用场,就别带我来嘛!”

  枯坐在山上,百般无聊的有雪发著牢骚,对下方京都的惨状,他采取眼不见为净、事不关己的冷漠逃避态度,却不知道将他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的源五郎,正考虑著将他纳入战术考量的方略。

  “哼,好像九州大战经验重演,最讨厌的就是和这种东西作战了……”

  喃喃自语,被汗水沾湿的手掌,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十字剑,天草四郎看著前方因为吸收了大量魂魄,显得精神大振的八歧大蛇,禁不住体内疲惫感阵阵涌了上来。

  虽然说得很帅气,要制服这个不肖徒弟,可是豪语说得再动听也没用,因为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将它从京都城引来郊区,尽量减低伤亡而已。

  (陆沉以后这里所有人都要死,现在减少伤亡有什麼用,伪善者!)

  天草四郎心里反覆出现这样的声音,他也晓得自己现在做的事很没意义,可是却依然只能照这个常识性的做法来办,也就是因为这样子,他分外对自己感到气结。

  当初集合兰斯洛、源五郎、织田香三大强天位高手的力量,也没有能够打倒大蛇,现在只凭他孤单一人,能做的自然更为有限,所幸大蛇的完美体并没有因为离开出云之国而回复,不然天草四郎早就支撑不住了。

  “这个不肖徒弟……”

  秀吉应该没有事吧?他和阿香说的那些话,诚然是煞费苦心,不过若是他被大蛇一发力量炮轰死,对那孩子的伤害与永恒束缚,却比什麼都大,幸好自己来得及阻止。

  可惜,看这大蛇毫不留情的攻击样子,那小鬼该不会已经丧失意识了吧?如果她还有自我意识的话,是不会让大蛇这样破坏她的家园的,倒过来说,如果她还有意识,以她向来的俐落战术,配合这等力量,自己是支撑不到此刻的。

  有十字圣剑在手,自己的战力可以说是提升了一层,但即使是这样,也与八歧大蛇相距甚远,要用什麼战术来缩短这样的差距呢?

  无暇思索,大蛇的火焰弹又喷发了过来。经过多次喷发不中,八歧大蛇赫然改良了攻击模式,喷发出来的火焰虽然零散,但却像是有武功在运作一样,盘旋进击,让依靠身法、卸力手法来抵御的天草更形不利。

  “天草!辛苦你了!我们来帮忙了。”

  一道身影快速掠过八歧大蛇左侧,引起了它的注意,那是妮儿和紧追在后的源五郎。这一支及时赶到的援兵,让天草四郎那边的压力顿减,至少不用在仓皇躲避的当口,还要注意另外两个蛇头的动向。

  “你们这些家伙来管什麼闲事?”并不乐意与他人联手,天草四郎的表情格外不悦。

  “别这麼说,我们可是老交情了,在危难的时候互相帮助,这是应有的礼节啊。”

  “胡说八道什麼,谁和你有交情?不过是打了两次架,这也算交情?”

  “不打不相识嘛,你和我没交情,和妮儿小姐总有吧?我们不来帮你,这麼大只的东西,你一个人搞得定吗?”

  无视天草四郎的反对,源五郎和妮儿已经与八歧大蛇交上手,姑且不论力量差距,单就数量上来看,这倒也算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只不过开战没多久,人类联军这一边就迅速落至下风。

  没法像在昆仑山附近那样,得到源源不断的天地元气补充,但是却能运用高等天心意识,将力量集中,使得能量散失减到最低。两个情形相互均衡后,大蛇的力量较先前略作提升,但要闪躲却变得很困难,即使是源五郎这样的快速挪位,也只能卸去五成力道,硬挨另外一半。

  特别是,如果一个换位不好,挨了一记火焰弹,在忙著全力驱除入体火劲时,大蛇往往会趁隙补轰来一发冰霜结晶,当身体的左右半边受到极端温差袭击,那种痛苦的感受,真是让人想要当场死去。

  “痛死了,这是什麼鬼招数?我的气血乱七八糟,天魔功快要运不起来了。”同时被冰火两击轰中,幸亏被源五郎以九曜极速抢救才得以脱身的妮儿,喘息抱怨道。

  “这个……很有名的,应该叫冰火五重天吧?通常被这种技巧击中,再厉害的强者也要痉挛一阵子,不能行动。”

  “这招数有可能练得成吗?如果可以拿来练,一定很爽!”

  “淑女不会练这种招数的,而且比起练这招的……其实中这一招的比较爽。”

  “这是什麼意思?”

  对这些可能只有白无忌才听得懂的怪话一头雾水,妮儿在八歧大蛇冰火互济的攻击下,应付得极为吃力。昆仑山一战后,她对八歧大蛇的攻击多少适应了些,但却没挨过这样冰火两极同时袭身的攻击,除了身体相当难受,那种剧烈温差造成的杀伤力,更是让她叫苦不迭。

  (从九个头变成三个,元素变化上是少了不少,可是第三种是什麼?是毒雾?酸液?石化气体?还是什麼秘密武器?)

  比起已知的冰、火攻击,源五郎更在意第三个头的攻击元素是什麼。早先在昆仑山激战时,八歧大蛇的九个头也并没有发挥完全战力,有几个头只是一再吐出冲击波,并未搭配元素攻击。

  倘使这是已知的攻击元素,那麼虽然力量增强,但总有已经摸出来的应变模式,最怕就是大蛇隐藏了什麼秘密武器,仓促间施放出来,己方就很难看了。

  “如果你们所谓的帮忙,就只是这种程度,那麼滚到一边去,少碍我的事了。”

  十字圣剑一挥,从火焰中斩开一条路,天草四郎以技高一筹的战术,避开了同遭冰火合击的危机。

  大蛇的攻击模式,似乎是先以强大火劲缠住敌人,令其动作为之迟缓时,才追加冰霜袭体,发挥最大杀伤力。看穿了这一点的天草四郎,宁愿大幅耗力突破火壁封锁,以免同时被冰火两弹轰中,付出更大代价。

  凭著手中神兵辅助,他确实有资格发出这样的豪语。

  (嗯,天草似乎战得很卖力啊,加上妮儿小姐与我的掩护,八歧大蛇的注意力应该已经集中被吸引过来了。机会已经有了,就看另外那边怎麼把握、怎麼利用了……)

  相当善尽自己的职责,源五郎无意决死一战,而是各自担负起任务,每人一边,把八歧大蛇三个头的目光完全吸引。

  结果,在八歧大蛇的注意力与肢体随著目标移动,被拉至最分散的那一点上时,躲藏在旁许久的人终于动手。

  化作三道电光,彷彿只要迟了片刻就会来不及一样,兰斯洛、枫儿、泉樱自暗处飞身出来,以最快速度直袭向八歧大蛇躯体的连结处。

  情形真是千钧一发,虽然源五郎已经把大蛇的注意力引开,但只是毫釐之差,三人就要成为三个蛇头冲击波狂轰的交会点。

  感受著冰火巨弹在背后对击爆炸的巨大威力,三人借势加快速度,朝连结处直冲过去。

  几头蛇躯的连结处,有可能是八歧大蛇的心脏或是破绽,这点众人早就想过,但在八歧大蛇仍有九头时,九股不同的强大力量来回防护,几乎毫无破绽可寻,即使是多尔衮这样的战斗狂人,也不敢尝试这几乎等同自灭的作战。

  但是当八歧大蛇由九头减为三头后,这个作战计划变得有可行性,经过源五郎的努力,兰斯洛三人得以趁隙突入,逼近大蛇的躯体连结处。

  “这也是战术?太鲁莽了。”

  天草四郎一惊,皱起眉头。战斗经验无比丰富,这个战术他先前早就想过,但除了不易突破大蛇防守外,更大的一个因素,是因为这看似破绽的部位,如果真是大蛇的心脏,那麼护身力量的强韧、鳞甲的坚固,只怕都是整具躯体之冠,贸然攻下去,反而容易吃大亏。

  但事态演变却出乎天草四郎预估,因为兰斯洛三人在贴近八歧大蛇躯体时,忽然变成了一道亮光,璀璨夺目,直往大蛇躯体的连结处射去。

  大蛇发出怒鸣,张口吐出火焰弹,但却笔直贯穿了亮光,一无所中地射向远处,毫无意义地爆炸了。

  亮光在与大蛇躯体接触时,整个亮度燃到最高,彷彿整头八歧大蛇都被亮光覆盖,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光源,照得众人睁不开眼来。

  而当光芒消失,八歧大蛇再度活动起来,朝源五郎攻击,兰斯洛三人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这是……搞什麼鬼?”天草四郎目瞪口呆,还想不清楚这到底是什麼战术。

  “成功了!”

  兄长的战术能够一举功成,妮儿也是喜形于色,源五郎则是暗呼侥幸,当兰斯洛向他提出这个战术时,真没想到能一举成功。

  (外部强压不行,就试著内部破坏吗?能不能成功就看你的了……这个计划一下处理不好,会变成一把腹背受敌的两面刃啊

  “正面和八歧大蛇对上,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打从昆仑山一战之前,这个问题就被反覆提出,经过一再的评估,却始终没能得到乐观的答案。

  几个条件综合一算,打赢八歧大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特别是与一头已经有天心控制的大蛇战斗,没有先前的破绽可寻,胜利机会实在是……

  兰斯洛和源五郎最顾忌的,倒还不是有天心意识的八歧大蛇,而是拥有八歧大蛇力量的织田香。她将源五郎远远轰飞时的情景,两人思之仍是心有余悸,虽然她只短短地现形了一下,但如果这个状态可以长时间维持……不,只要半刻钟就够,她用这样的力量、天心意识、九曜极速三者配合,足以瞬杀雷因斯一方的所有高手。

  情形非常地困难,但兰斯洛却相信一件事。

  “大舅子教过我一件很重要的事。”兰斯洛道:“世上绝对没有杀不死的人。”

  八歧大蛇诚然无懈可击,但是除了强攻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战术,而经过一番思量,兰斯洛想到了答案。

  “那个小女妖能做的事,我们应该也能做到吧?”

  所谓的“我们”,矛头直指源五郎。众人中天心意识最为优异、与织田香同样修练九曜极速、同样是天位魔法师的男人,如果有什麼事是织田香能够做到,那麼他就是最有可能模仿的人选。

  “织田香之所以能使用那种法术,和她本身的生命型态特殊有很大关系。”

  “所以我们并没有要和她争夺大蛇的控制权,只是想进入大蛇的意识世界而已。”

  “她的那种法术,危险性很高,稍微一个差错,自身意识反而会被大蛇吞噬,从状况来研判,她之所以没有继续维持人形,大概就是支撑不住。我推测她只是给大蛇下了几个简单指令,前往京都,看到我们就杀,除此之外,她把全部意识都拿来维持天心意识。”

  “我们并没有要做这麼高难度的事,虽然说一次送三个进去,是稍稍困难了点,但至少比爬进大蛇嘴巴要安全多了。”

  在兰斯洛的坚持下,源五郎也不得不点头了。对于能够独力想到这战术的兰斯洛,源五郎有些吃惊,但还是照他的要求,准备好了施放法术的卷轴,当三人接触到大蛇躯体的连接处,立刻开启卷轴,发动法术,侵入大蛇的意识里头去。

  织田香多半是由大蛇嘴巴侵入的,也多亏她使用这法术在先,兰斯洛三人施放同类型法术时,才没有遭到大蛇太大的反抗。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控制大蛇或是被大蛇控制的织田香,驱逐出大蛇就行了。

  没有天心意识,没有完美体,没有用之不尽的天地元气,八歧大蛇根本不足为惧。

  战术到目前为止算是成功,事实上,只要兰斯洛等人能发挥牵制作用,让源五郎能够趁隙去解除最后安全装置,就大功告成了,然而在那之前,源五郎三人仍是得要面临大蛇的疯狂攻击。

  另外一方面,透过法术,进入大蛇意识世界的兰斯洛,彷彿置身于一个上下四方皆茫茫的空无世界,但与枫儿一起度过异界之行的他,却没有任何不适应。

  “这个世界一切由心所造,是个意志力的世界,八歧大蛇没有思想,所以我们想什麼就是什麼了。”

  把握住这个原则,兰斯洛稍微一动念,本来一无所有的浑沌,立刻就出现了地面,让三人有地方立足。

  “现在该怎麼办?往哪个方向去找呢?”

  泉樱皱眉望著四方,虽然有了地面,但仍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你们运气算是不坏,我大舅子以前常常做这种练习,连带的我也对这种世界很熟。在这里,找什麼都没有意义,只要对方不想被找到,意志又比我们强,我们不管是往哪个方向走多久的路,前头都还是无穷无尽。”

  兰斯洛笑得很轻松,其中一个理由,是因为身上痛楚的骤然减轻。似乎是受到意识世界的影响,肉体所承受的诅咒被压抑了下来,不但回复人形外貌,痛楚也消失不见,让自己可以定下心去战斗。

  “找人是要的,但是不必走路去找,是用心去找。”

  织田香为了操控大蛇,应该已经用尽全力,整个心灵处于不设防状态,换言之,现在找到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解决她。

  闭上双眼,兰斯洛感应织田香的气息,试图找寻她的所在。枫儿和泉樱也合作起来,搜寻织田香的所在。

  最后,是泉樱的龙族血统占优势,抢先一步感应到微弱气息。

  “好,现在我们三个人合作,集中精神,直接把那个小女妖拉过来。”

  计划很好,但是最后出现的效果,却是兰斯洛三人一起被另外一端拉了过去,虽说是如预期中的瞬间移动,但是看到眼前的东西,兰斯洛仍是大吃了一惊。

  说是想像力欠佳也无不可,兰斯洛本来预期看到的,是一个静坐中的织田香,但眼前的东西却大大有所不同。

  金黄蛇瞳、雪白蛇鳞,八歧大蛇的三个蛇头缓缓睁开眼睛,在吐伸蛇信之余,目中也绽放出凛冽凶光。

  “嗯,我们现在是在八歧大蛇的意识里……遇到了八歧大蛇……”

  双方距离是那麼的近,彼此对看的结果,甚至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直到那熟悉的吸气声响起,兰斯洛等人惊惶飞退,这才险险避过了大蛇喷发出来的高温火焰。

  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大蛇再度吸气,三个头都活动了起来,以惊人的高速向三名入侵者狂攻。

  “……可恶,这样一来,外面有大蛇,里面也有大蛇……我们这不是等于被大蛇各个击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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