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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黎明飞鹤

荆楚风雷 江淮渔翁 2831 2019.05.07 17:28

  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杠”自行车,李鹤来到了自己家的老宅。

  看着这低矮破旧的小院子,李鹤心里一阵酸涩。

  这里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记载了他童年时代的幸福、少年时代的梦想、青年时代的憧憬。

  同时,这里还记载了一个青年,从奋发有为到心灰意冷,直至走向毁灭的心路历程。

  这低矮的院墙,还是当年母亲带着哥哥和自己,母子三人用外面捡来的废砖头,一点一点码起来的。从李鹤结婚搬出去住,后来母亲去世,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了哥哥一家四口了。

  想到老实到懦弱的哥哥,李鹤心中一阵疼痛,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他之所以拖到今天才给自己做个了结,真正的原因,曹晓丽只猜对了一半,瘫痪在床的母亲确实离不开他,但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哥哥,每每想到哥哥,李鹤总是犹豫不决,始终下不了决心。

  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再多想,也没意义了。

  好在,嫂子虽然强悍,但对哥哥还好,侄子虽然年幼,但侄女即将成人,这个普通的贫寒之家,还是有奔头的。

  李鹤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有自己攒下的几百块钱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李鹤恳求哥哥,可能的话,将自己埋在父母的旁边。

  李鹤扬手将信封扔进院子,冲着院门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郊外,公墓。

  四周漆黑一片,半山坡上,东一片西一片的树林,被夜风吹得发出一阵阵“哗哗”的声响,远处,不时地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其声仿佛来自于地狱,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是死亡的世界,即便偶有几个活物,也像是地府的精灵。

  说是公墓,其实就是江州历史上沿袭下来,埋葬死人的地方。因为没人管理,大家东埋一个,西埋一个,实际上就是一个乱坟岗。

  李鹤在埋得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坟茔中间快速穿过,很快便来到父母的墓前。

  母亲刚刚过世,坟头尚是新土,父亲的坟头上,因为埋葬母亲时才清理过,也算干净。

  李鹤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拽出一只蔑篮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烧鸡、一只咸水鸭,一大碗红烧肉,一瓶酒,在墓碑前一字摆开。

  这些都是李鹤上午就准备好,提前送到这里的。

  插上香,点燃了纸钱,李鹤重重地跪下,重重地磕着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妈妈,这是儿子最后一次给您送钱了,您在天有灵,别怪儿子。爸爸,您走得早,原谅儿子已经不记得您长啥样了,不知道您可还认得小二子吗?”

  “爸爸,妈妈,儿子就快去找你们了,到了那边,儿子能找到你们吗?咱一家三口,还能在一起吗?爸爸妈妈,您二老在天有灵,别忘了给儿子指个路啊。”

  东郊,黄龙山。

  黄龙山不是群山,只有孤立的一大一小两个山峰,突兀地在大平原上耸立着。

  据说,历史上的黄龙山,原来是在江边上的,但由于千百年来,江水裹挟着泥沙,冲击沉淀,现在的黄龙山,已经远离长江河道了。

  白云苍狗,果然沧海也能变桑田。

  黄龙山海拔并不高,但险峻陡峭,所以很少有人上去,荒凉得很。

  李鹤将他那辆老旧的“二八杠”推进江滩上的一片芦苇丛里,仰头看了看黄龙山,紧了紧皮带,找到自己早已熟悉的那条路线,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着。

  李鹤虽然生在贫寒之家,缺吃少穿,但天生骨骼清奇,自小体质就明显优于同龄人,要不然也不会当年当兵时,新兵集训还没结束,便被老连长指名道姓要到了兵王扎堆的侦察连了。

  记得读高中时,李鹤和几个同学相约,周末来爬黄龙山,可到了最后,就只有李鹤一人爬到了山顶。其他的,要么还在半山腰喘息,要么干脆就在山脚下放弃了。

  用了一个多小时,李鹤才爬到顶峰,原本他还可以再快一点,但今天,他的手脚有些发软。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恶劣的情绪,影响了他的体力,更何况,从中午到现在,李鹤还粒米未进。

  山顶有一片平地,十来个平方的样子,有一块石板,架在两块石头上,像一张简陋的桌子,这是李鹤的杰作。每次上来,他都会在这坐着,看着远处如匹练一般的长江,发着呆,想着只有自己才能懂的心思。

  李鹤从青石板下抽出一个包,掏出包里的一只咸水鸭,一瓶酒和两包烟。

  这是他上午开车从山脚下路过时,爬上山塞进来的。

  咸水鸭虽然不能算是江州特产,但绝对是江州人的最爱。水乡鱼多,鸭也多,江州人普遍不爱吃鸡,爱吃鸭子,尤其是咸水鸭。

  一口颜色玉白,咸甜清香,口感滑嫩的鸭肉,绝对是大部分江州人毕生的味蕾追求,承载着几乎所有江州人童年的味道,家的味道。

  李鹤也是这样,小的时候,没得吃,长大了,总也吃不够。这是自己在人世间最后的晚餐了,李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干掉这只鸭子。

  倒上第一杯酒,李鹤恭恭敬敬站起身,冲着南方,用嘶哑的嗓音说道:“老连长,李鹤敬你!李鹤没出息,愧对您的教诲,更愧对您的救命之恩,当初,您就不该救我啊。”

  迎着风,李鹤将杯中酒洒向南方,匍匐在地,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顺着江风,传出去很远很远,宛如一匹孤狼,发出迟暮的哀嚎。

  哭累了,心情也放松了很多,李鹤又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撕了一只鸭腿,在嘴里慢慢地嚼着,细心地体味着这人世间最后的美好。

  一口酒,一口鸭肉,李鹤心中平静如水,脑袋里,却思绪飞扬,想的最多的,还是当年的老连长。

  老连长来自河南,家中世代习武,当年,论格斗,全军鲜有敌手,那是名副其实的兵王之王。

  老连长把他带到侦察连,除了教他做人做事,还手把手地教他武功,教他近身格斗,甚至,连家里秘不外传的吐纳练气的心法,也毫不吝惜的教给了李鹤。

  老连长之于李鹤,像师傅,像大哥,甚至还像父母。

  对于老连长的死,李鹤心中的悔恨,这么多年来,没有丝毫的减轻。当年,在南方的丛林里,如果不是自己自以为是,坚持要走那条路,师徒俩是不是就不会碰上地雷呢?老连长是不是就不会死呢?

  李鹤终生都不会忘记,热带丛林里,那个月高风清的夜晚,老连长那一掌,打飞了李鹤,把生的机会给了李鹤的同时,把死亡毫不犹豫地留给了自己。

  师傅啊,你不该啊!你何苦用你那宝贵的生命,救下我这么个窝囊废啊!

  一想到老连长那被炸飞了的半边身子,李鹤的心就会滴血,这种心境,已经不是简单的惭愧了,李鹤背负的,是沉重的心灵枷锁。

  特别是近几年,当心灵上的屈辱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李鹤感觉,自己的生命早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了无生趣。一个人,心若死了,再活下去,就叫苟延残喘。

  甚至,他有时会觉得,真正属于李鹤的那颗灵魂,在那个夜晚,已经跟着老连长一起走了。

  后半夜了,风越来越大,江水拍打着江岸,随风送来一阵阵“哗哗”的声音,让这个寂静的夜,平添了几分凄清,温度也比白天下降了很多。

  远处的江面上,夜行的船只越来越稀疏,偶有孤灯闪亮,也只是江边浅滩里渔民的渔火了。

  李鹤点了一支烟抽着,借着烟头一闪一闪的微光,李鹤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了,这个季节,五点钟,天就要亮了。

  难怪天越来越黑,这便是黎明前的黑暗了。

  青石板上,咸水鸭还剩半只,他实在吃不下了,晃了晃酒瓶,听声音还剩一口,李鹤一仰脖子,嘴对嘴,倒了进去,腹部又升腾起一片火热。

  吃饱了,也喝足了,该走了。

  李鹤扔掉手里夹着的烟蒂,站起身,向崖边走去,那里,有一截矮树,过了矮树,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遥远的天际,已经泛出了丝丝鱼肚白,很快,天就要亮了,天道轮回,就这么周而复始。

  李鹤叹了口气,张开双臂,纵身一跃,像一只飞翔的鹤,扑向那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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