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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宿舍

花落花开自有时 花落花开.QD 4022 2005.08.01 16:14

    回到家的一个月里,晓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电视,很少出去,因为她实在没地方去。高中时代的同学大都没了联系,虽然不过四年的时间。更多时候晓靖处于一种亦真亦幻的错觉中,回忆着自己报到的每一个细节,最后的思绪总是定格在那些冒着或红或黄烟雾的烟囱上。每到此时,晓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上班了,学生时代真的结束了!

  最后一个假期就这样结束了,一个月后晓靖回到了单位,开始了自己人生新的一页。

  没有想到的是,第一天晓靖就遇到了很尴尬的局面。

  单位有个单身宿舍,是专为单身职工准备的,主要都是分配来的大学生,没结婚前都住在这里,甚至有的结婚了没分到房子的也赖在这。宿舍其实就是个两层楼,由于男生多,基本上一楼和二楼的大半部分都是男生宿舍,二楼剩下的小部分作为女生宿舍,用一扇小门隔开。晚上睡觉时,小门就锁上。一般每个宿舍都住三个人左右,也有例外的,比如本来是三人住的,后来有人结婚搬出去了,剩下的两人因为资格老,就不许新来的入住。再有一个搬出去,那也可能一个人独居一室了。当然如果别的宿舍已住满了,最终还是要塞进来了,但终究要闹些不愉快。

  晓靖碰到的就是这种事。宿舍管理员把晓靖安排在一个宿舍,那个宿舍原本住着两个女孩。管理员早几天就通知她们留人了,但是真到那天两个人一个都不在。据说一个出差了,另一个上班的地方离这还很远,中午一般不回来的。这样一来,管理员也有些为难,因为没有人在是不应该打开宿舍房门的,闹不好会说你侵犯隐私的,以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管理员是位三十左右的年轻女子,很直率的个性,跟她娇小玲珑的身躯形成强烈的反差。她安慰晓靖说:“你再等等吧,就算她们中午不回来,晚上也一定会回来的,总要睡觉的呀!”晓靖笑了笑,说那我慢慢等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儿的。

  晓靖整整一天就呆在传达室里,无聊时看看自己随身带的小说打发时间。

  晚饭时间到了,晓靖打了饭仍就回到传达室正准备吃饭就听见管理员大喊:“哎哟,小胡啊,总算等到你了,不是跟你打过招呼了吗,人家小姑娘都等了一天了!”晓靖抬头一看,一个跟晓靖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在往宿舍里走,她身穿淡黄色连衣裙,头上还扎着个马尾巴。那个女孩显然被管理员吓了一跳:“哎呀,吓了我一跳,你那么大声干嘛啊?”说着望了望晓靖。“呵呵,不好意思啊,但是人家都等一天了,行李还在外面呢,快快,你把门开开,让她把行李放进去!”管理员不容分说,拎着晓靖的一件行李就跟了上去,晓靖也只好放下饭盆,拎起行李上了二楼。

  一直走到那扇分界的小门,女孩子一句话都没说。管理员说些什么,她也不回答,这让晓靖觉得很尴尬。过了门的第一个房间就是女孩子的,开了门径自走进去,管理员也跟了进去,把行李放在地上。晓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快进来,把东西放下,赶快跟我去领张床吧!”她对晓靖说完,又转过身对那个女孩说:“你看看,她的床摆在哪呢?你们俩个的床要挪一下吧!”晓靖这时才进去放下行李,环视左右: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吧,两张单人铁丝床并排摆在中间,还有一些桌子、柜子、洗脸架之类的小家具,屋子上方有个吊扇,如果再放一张床的话,肯定是很挤了。

  女孩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好吧,就再也无话。在管理员的帮助下,晓靖把床安置好,又将行李收拾完毕,抬手看表已经九点多钟了,晓靖才想起自己的晚饭还没有吃,肚子早已咕咕直叫了。“那有热水,你泡泡再吃吧!”晓靖端起起饭盆正准备凑合着填饱肚子,听见那个女孩的声音。显然,房间里没有别人,是对晓靖说的。

  晓靖抬头对着她笑了笑,说谢谢,不要紧的。女孩的脸已柔和多了,晓靖才发现她长着一张娃娃脸,脸很小,下巴有点尖,眼睛也不大,整体上有点像林忆莲那种风格,笑起来还是很可爱的。由于皮肤白的缘故,脸上的雀斑能很清楚地看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晓靖知道了她叫胡菲,只比自己早一年毕业,刚刚经过实习期,原来分配来的大学生按规定都要有一年的实习期,实习期结束后才正式分入科室。

  几天后,另一位室友出差回来了,当然一开始对晓靖的态度也是不友善的。但很快就过去了,她叫陈晓梅,比晓靖早两年毕业,是个不折不扣的直肠子。她后来对晓靖解释说,并不是对晓靖有意见,而是对行政科有意见:隔壁几个房间也都是一个人或两个人住,但是偏偏就安排在她们房间,还是人善被人欺啊!隔壁几个都是老资格的,而且极厉害,把宿舍的锁都换了,行政科还不是一样没辙!

  这样的单身宿舍其实和学校里没什么区别。男女比例差别很大,每年分来的女孩子无一例外都成了被瞩目的对象,无论美与丑、高与矮。因为工作环境等诸多因素,单身宿舍里有很多年龄很大的男同胞都没有结婚,有的毕业十年了还是单身汉。单位为此动了不少脑筋,经常由团委、工会出面与别的单位联合举行联谊活动,什么郊游、舞会之类的,还出台了红娘的奖励政策,介绍人可以在成功以后拿到一笔奖金。晓靖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总有很多人打听晓靖的情况,要给晓靖介绍男朋友。晓靖总是以自己已有男朋友为由婉言谢绝,她在心里是不想谈朋友的,因为她真的不想呆在这个地方。想想那些冒着红黄烟雾的烟囱,晓靖很难接受自己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从小到大,晓靖生活的地方不论南北,都有着蓝蓝的天,洁净的空气,她不能容忍抬起头看不到蓝天,刺鼻的气味让呼吸变成了一种负担......

  一同分到单位的有十二个人,八男四女。渐渐熟悉后,晓靖发现他们大多是化工学院毕业的,所学专业也都是化工相关的,只有另一个女孩子和晓靖的专业好像与化工没什么关系:她是学数学的,晓靖是学自动化的。她叫顾红英,比晓靖大了四岁,但这不妨碍她们成为好朋友。晓靖属于那种比较矮的女孩子,她比晓靖还要矮一点,也稍胖一点。另外两个女孩子都是高个:一个一米六八,叫赵芳,家就是本地的,不住宿舍;另一个一米七,叫孟玉洁,住在红英对面的宿舍。但凡四个人一起的时候,总是赵芳和孟玉洁并排走在前,晓靖和红英并排走在后,形成一道鲜明的对比。也许是身高的缘故,赵芳和孟玉洁也成了好朋友。真应了那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刚开始的一个月,主要是学习单位的规章制度、参观学习什么的,有很多的自由时间。单身宿舍的生活真的很枯燥,能够消遣的是一楼有个电视机房。晓靖和红英曾经去过几次,但是每次都不能看到自己喜欢的台,那些男孩子们热衷于体育新闻、足球什么的,根本没有一点绅士风度,这让晓靖她们很生气,发誓再也不去看了。无聊时就在宿舍里听广播,什么音乐台、文艺台,能听的都听了,而且故意放得大大的。直到有一天有个男孩子找过来,说你放小些吧,我刚上夜班回来要睡觉呢!晓靖自此才收敛了不少。

  日子就这样悄然逝去,晓靖的生活也很平静,间或也有一样两样的小事发生,点缀着晓靖平静的生活。

  晓靖是个从不贪睡的女孩子,从小学到大学几乎没有睡过懒觉。这天也不例外,天气渐渐凉了下来,晓靖早上起得很早,她想出去散散步,锻炼一下身体。回来后晓靖拿起热水瓶去水房打开水,水房就在宿舍楼旁边,她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也在打开水。那男子看到晓靖,立刻满面笑容:“你是新来的啊?”“嗯。”晓靖应了声。“呵呵,我是研究院的高工,我就住在一楼,你到我那去玩啊!”“哦。。。。。。”晓靖满腹狐疑,却还是答应了。她拿起水瓶急忙走了,边走边想:这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一见面就让人家去他那玩啊!他这么大年纪难道没有家么,怎么还住单身宿舍啊!该不会是坏人吧,看样子也不像,还戴着眼镜!

  中午去食堂打饭,在长长的队伍里晓靖突然发现那个男子也在,并且他也认出了晓靖,竟然朝晓靖走了过来。“小姑娘,你打饭啊......”随后他说的什么晓靖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她听到周围那些男生们哄堂大笑,并且有斥责那个男子的话语。晓靖的脸立刻红了,她有些生气,那些男生也许觉得晓靖的脸色很不好,便停止了笑,食堂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只听见锅碗勺发出的清脆的撞击声。

  晓靖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埋头吃着饭。胡菲随后也进来了,她显然目击了食堂那一幕情景,看到晓靖不高兴,便故意打开话题:“今天的菜真差劲儿,食堂越来越不像话了,看来还要再集体罢吃才行!”晓靖曾经听她说起过****的事,好像不止一回了,闹完好两天,过一阵子就恢复原样。不过晓靖对这种事情还是感到好玩的,便忘了刚才的不快,附和道:“是的是的,又贵又难吃!”“呵呵,刚才他们为什么笑你知道吗?”胡菲问。“我哪知道啊?莫名其妙!”晓靖愤愤地说。“刚才那个男的你怎么认识的啊?”“我今天早上打开水碰到他,他说他是高工,要我去他宿舍玩,就这么多啦!”“你下回别理他了,他精神有些不正常的,如果你理他,他会一直纠缠你的,我们刚来的时候都遇到过的!”胡菲很严肃地说,晓靖一听吓了一跳,答应说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后来晓靖从胡菲那里知道了这个人的经历,他的确是研究院的高工,是上海人,据说早年还留学苏联,俄语是顶呱呱的。后来在*中遭到迫害,妻子与他离了婚,从此以后精神便有些不正常,研究院便让他提前退了休,并给他一间平房做栖身之地,后来平房拆了,就让他住在单身宿舍。别的人一般不理他,所以他会找新来的大学生说说话,其实倒真的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每年新来的大学生都会受到类似晓靖这样的忠告,便不再搭理他。那以后的很长时间,他见了晓靖的面还是会说几句话,甚至会强塞给晓靖一些水果,但晓靖回答的很少。时间长了,他便不再说了。晓靖的内心其实很同情他,但是她真的没有打破惯例的勇气,只能如此了。

  没过多久晓靖又知道还有一个类似遭遇的男子住在二楼,不同的是他非常沉默,与前面的那位完全不同。晓靖曾经见过他们在一起的场景,一个手舞足蹈地说着,比划着,另一个默默无声地听着,看着。那是晓靖多年后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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