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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海上生明月

天异 阿尘.QD 5517 2005.09.04 13:20

    邪长风!

  竟是邪长风!

  除了他,江湖中还有谁能拥有这般惊人的身法与手段?还有谁,够胆孤身独闯这凶神的居所,人间的地狱?

  伴着满天的闪电惊雷,邪长风仿若天神般自半空中随雨缓缓降下。倾盆暴雨疯狂地将天幕撕裂开来,自天际倾泻而出,布满了群山之间的天地。然而邪长风却仿佛不受这天地的控制,衣服头发上未沾一点雨滴,大雨在他三尺之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头黝黑长发在烈风中翻飞狂舞不止。

  校场之上沥水横流,积水几达半尺之深,但就在邪长风落足之处,积水突然顺着他的下降之势自行向四面八方涌散开去,形成一块无水的圆形区域,无形的压力将之迫得圈成了一堵矮矮的水墙,端的诡异无比!

  邪长风负手傲然立于水墙之内,透过垂面的几缕发丝,在电光之下隐隐现出骇人的神色.

  就连梅自在亦不禁动容,这大魔王能在举手投足之间轻松自如地施展奇功,也无怪乎他能雄霸江湖二十多年而未遭挫败。

  武林颓废,江湖萧条。哎!莫非这是老天降下的劫数,要让江湖武林陷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任由荼毒。天下之大,难道竟无人能克制得了他吗?

  谁能化解这场天劫?

  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世枭雄——邪长风?祈天衣双眼之中露出惊诧的目光,呼吸亦不由为之一窒,心跳猛然加快,他已被深深地震撼!突然之间,他竟觉得这暴风雨中的男子身影似乎有些熟悉,隔着朦胧的云雾与弥漫的雨幕,那幽幽的身影似乎正触动着他的心弦,唤醒着他内心深处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些什么。这,莫非就是前世的记忆?前世中,他们是兄弟?是父子?是情人?是仇敌?

  祈天衣有些迷惘。

  梅自在见状慌忙以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要知道,像邪长风这种级别的高手,对外界都有种莫名的灵觉,就是普通人不经意地瞥他一眼也能立生感应,况乎天生神目的祈天衣竟以如此眼神望着他。只盼在暴雨雷鸣之中他尚未察觉。否则,以他不死山庄主人的身份,恐亦难全身而退,何况,还要多照顾一个祈天衣。

  “铁虎啊铁虎,你果然是心狠手辣,凶毒残酷,不愧为兽王门的噬血猛虎!没有让老夫失望。”邪长风仰天一声长叹,侧身望向右方的一片水面,积水轰地一声爆裂开来,四下飞溅,点点寒光自水面下应声冲飞而出,离地半丈有余时陡然止住,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之中。

  邪长风注目望去,但见那有违物理顿于空中的的点点寒星冰冷如月,在电光照耀之下绽放出孤傲绝代的神秘异彩。正是战龙昔日以之笑傲天下的不世神兵——穿云剑。他眉头亦不由微微一皱,似是未曾料到这当年傻头傻脑、懵懵懂懂的毛头小子竟会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好深的城府!数年未见,他竟练就了一身如此惊世骇俗的功夫。连三百年前被誉为天下神兵之主的冷千山所铸成的穿云剑,数百年来不知砍下了多少英雄好汉的头颅、斩断了多少显赫一时的宝刀奇剑,无数的俊杰枭雄为之你争我夺、饮恨溅血、染红武林,如今却被他铁虎一刀劈成了截截碎片,随手弃之荒野,冷冷清清无人问津。昔日的璀璨光华,无敌风姿,竟在刀剑相交的那一刹再不复存在,化作灰飞烟灭。这,究竟是穿云剑的悲哀,还是千古以来天下剑客们的悲哀?

  邪长风缓缓走过去,地面上的积水自行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来到点点寒光之前,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神色间竟有了一丝怜悯、一丝同情。它本该与日月星辰同辉的,但上天却偏偏让它就此陨落,因为——这就是它的命运!不可抗拒的命运!邪长风伸出负在背后的右手,五指轻轻在它碎裂的身躯上温柔地来回抚mo,就像抚mo着情人的双手。其实谁又能够明白,他抚mo的不止是穿云剑,更是他那颗神魔般的心呵!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

  良久,他终于背过身来,望着那朦胧迷离、云雾缭绕的狮吼山,口中沉沉道:“江湖中人人称道绝天城、不死山庄、人王谷、兽王门为天下武林的泰山北斗,在世神话。如今老夫尚未亲自出手,便已将绝天城毁于一旦。今日便拿你兽王门杀鸡儆猴,要叫天下人知道,什么才是天,什么才是他们的神!”

  好狂傲的口气!但江湖中却绝无一人敢怀疑这句话,因为——他就是邪长风,自古自今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邪长风!

  言毕,他似饶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右前方的忘忧岭:“忘忧岭,忘忧岭。试问天下间,谁又能够真的忘忧离愁呢?”邪长风竟说出一句语气如此柔弱的话来,委实大异他的本性,令人惊诧感叹不已。就连这魔神般的存在,亦有他不为人知的一面。确然,他已经被人们奉为了一尊神,一个魔。但人们只知道神魔高高在上,翻云覆雨,以万物为刍狗,却不知道“不是人”同样也是一种痛苦,一种无奈。谁能明白?谁能懂得?人类的渺小与无助,在这意欲与天相争、与命相抗的强者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再不回头,依旧双手背负,飘然向狮吼山掠去,眨眼消失在山林之中。半空中的点点寒星旋即坠落,消失在积水之下,不再露出半丝光华,就如同逝去的老人般,被埋葬于永恒的死寂。

  哎!到底还是被他发现了,梅自在松开遮住祈天衣眼睛的双手感慨不已。这魔头的武功,只怕真的已到了通天彻地、鬼神莫敌之境了。见到祈天衣满脸的迷惘,他不由问道:“天衣,你在想什么?”

  祈天衣顿了片刻,痴痴道:“我在想,穿云剑过往的种种光辉璀璨,是不会被就此遗忘的。它只是在人们的心底深深埋藏起来,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那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后了,它定将被再度唤醒。年轻的剑客们会知道,世间曾经有过这么一柄盖世神兵,知道它的辉煌,它的传奇。它的故事,亦会被世人永远地传诵下去、永不忘怀!”

  梅自在为之一呆,未料到祈天衣的小脑袋之中竟会有如此深邃的念头。他想,这或许是祈天衣在为穿云剑默默祈祷吧。

  他双目凝重地望向祈天衣的眼睛,充满了慈爱、怜惜与不舍:“孩子,我要离开一会儿,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祈天衣平静地道:“知道。”梅自在听罢古井不波的心湖亦为之一颤,哽咽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祈天衣反而更加平静,沉声道:“但,铁虎如此残暴,你又何苦——”

  梅自在道:“不,孩子,你不懂。铁虎虽然不仁,但兽王门本来就是以凶残狠毒、不择手段、回归兽性为宗旨。我既受过这血腥门派的恩惠,就当以生命和鲜血为代价,去偿还这充满血腥的人情债。人活在尘世间,又岂能事事尽如人意?有些事,纵然你不愿去做,也是不得不去做的。”

  乍闻这句话,祈天衣的双眼之中突地闪出一道光华。

  梅自在永远也忘怀不了,当年他在雪山之巅参悟寒冰奥诀,以希能领悟出阴阳互化的至理,结果却走火入魔之事。那是他一生中所遭逢过的最大的凶险:雪岭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人烟,他全身血脉为玄阴之气所侵蚀,已然冻成了一具冰人,连眨一下眉毛、动一下手指都是不能,唯有躺在雪地里等死。

  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竟是离他如此之近,他再也不是江湖中人人称道的那个鬼见愁,而是愁见鬼了。多年的修练并未让他有足够的勇气去坦然面对死亡。他终于明白了历代仙祖为何都穷尽毕生心血去探寻不死之术,因为那是人类永恒的诱惑,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彼岸。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他更是深深地懂得了这个道理。他暗暗发誓,这次若能不死,下半生定要将全部精力和心血投注于探求不死的大道。据传梅家的始祖梅中寒曾于六百多年前悟得大道 ,竟在烈日之下羽化飞升,直奔紫府。七彩霞光不分昼夜在空中照耀了三天三夜,引得方圆百里的百姓都闻讯前来膜拜。自此,不死山庄每一代的主人都以探求永生为毕生目标,但数百年来却再无一人能够修成不死之术,尽皆抱憾而终。对于这个传说,梅自在亦是半信半疑。但此刻他却多么渴望这是一个真实的传说啊。他也暗暗发誓,此刻若有一个人前来救他,他一定要重重地报答他,为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但是,这无疑只是一个虚幻的妄想罢了!

  然而天下间总是会发生一些人们意想不到的事,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巧合与意外,就会把它称做——“奇迹”。万幸,梅自在等到了奇迹。天机使然,因缘凑巧之下兽王门门主名血龙到大雪山搜寻千年老参,不意撞上了他。奇怪的是名血龙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将他带回了兽王门,以百头老虎、百头野熊之血炼出了一颗回天续命的灵元——血心丹,才将他从阎王手里拉了回来。期间名血龙一语未吐,直到他离去时才对他说了一句话:“滴水之恩而已。”

  嘿嘿!好个滴水之恩!梅自在心底暗叹:他这是要我涌泉相报啊!

  原来,名血龙眼见邪长风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武林,毁帮灭派无数。又算准了龙虎两名弟子包藏祸心、明争暗斗,纵然齐心协力亦是无法在江湖武林风云变幻之际扭转乾坤,保住兽王门数百年来苦苦创下的基业,自知无力回天。因缘巧合之下竟让他救了梅自在一命,这无疑于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焉能白白放过。

  祈天衣依旧不为所动,心若止水道:“好!你走吧!你若活着,我侍奉你终老;你若死了,我把你带回不死山庄,埋葬在永生池下。”

  闻言梅自在坦然笑道:“哈哈哈,我原以为自己早堪破生死,不为俗事所动了 ,岂料今日竟有这片刻的犹豫与不舍,可见我修为尚浅,终是难证大道啊!”顿了片刻,他目光深沉地凝视着祈天衣:“孩子,或许,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了,是关于你的身世——”

  祈天衣仍是面容不改,只是瞳孔猛地一阵收缩,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神彩。

  梅自在继续道:“本来,我想一直守住这个秘密,永远不要告诉你的。但现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八岁的孩子,有的还在娘亲的怀抱里撒娇,有的还在地上打滚儿放泼,但他祈天衣,却已——长大了!

  “我想,如果再不告诉你,恐怕将会成为你一生的遗憾。其实,你脖子上带的那块白玉,是我在集市上买的,根本就与你的身世毫无干连。玉上爱郎天衣四个字也是我在为你取名时刻上去的,你也根本就不姓什么祈。你——不要怪我,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活下去的希望而已。”梅自在柔声道,尽量使祈天衣内心保持平和。

  祈天衣顿时容颜大变,小小的身躯不住颤抖,声音几近沙哑,颤声轻问道:“那——我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梅自在一阵苦笑,道:“不知道。当年我误信江湖传言,说是东海之滨有蛟龙兴风作浪,淹没乡里、生啖人肉,为害一方。于是我匆匆赶去擒龙,其实也是怀了一点私心,希望能找到传说中的龙元,修成真正的不死之身,以达成我不死山庄数百年来的宏愿。谁料在海边巡视了一月有余,除了一群群虎视耽耽的武林豪客,就连恶蛟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众人眼见捕龙无望,也就一天天散去了。可是我不甘心,又守了半个来月,仍是毫无所获。正当我心灰意冷准备离去之时,忽然遥遥望见海天相接处赫然跃起一道巨大的身影,堪堪冲向云端。继而落回海面,向岸边冲冲飞驰而来。我大吃一惊,以为是蛟龙现身,待游得近些了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蛟龙,分明就是一头体形硕大的巨鲸。只是云海相接,隔得远了,再加之心有所期,便产生了蛟龙腾飞于云端之感。令我惊奇的是,巨鲸竟将头探出海面,不住向我点头,我凝神一看,它嘴里竟含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孩,那——就是你了!”

  蛟龙?巨鲸?

  祈天衣万万没有料想到,自己的身世竟与万里之外的茫茫大海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一时呆住了,满目尽是困惑与迷惘。

  梅自在再次将手轻轻放在祈天衣的肩上,轻语道:“天衣,我得走了,否则兽王门恐怕就真的要被灭门了。以后有机会,到大海边去看一看吧。或许,你还能找到一些线索。记住,如果什么也没找到,千万不要难过。大海,就是你的父母,你的家,你——并不孤独!”

  “好好保重,孩子!”梅自在慈爱的声音再度在祈天衣耳旁徘徊不绝。但他的人,却早已拔地而起,往云层之中飘去,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祈天衣一动不动,只是痴痴地望着身前那片无垠的云海,忽地感到心底少了些什么,一种空虚寂寞的心情悄然涌上心头。他突然发现,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孤独与寂寞。这些年来他黯然神伤,沉默不语,把自己封闭起来,以为自己是这天下间最孤苦、悲惨之人,原来都是在自哀自怜!等到梅自在离去的那一刻,他才翻然醒悟,原来他早已将梅自在当做了自己的亲人——一个父亲,或是一个祖父。这些年来,他真的——并不孤独。

  祈天衣眼眶内满噙泪水,但终究没有划落出来。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他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痴痴地望着汹涌澎湃的云海,他又回复了平静,呢喃自语道:“你放心吧!我永远都不会孤独的,绝不会!我的名字,也永远都叫做祈天衣,纵然有一天找到了亲生父母,我还叫祈天衣,永远。”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梅自在要为他取这个名字——祈求上天让他衣食无忧、平平安安?祈求上天让他的一生完美无缺,就像天衣一样完美,无缝无隙、无懈可击?但有一点他却知道,梅自在一定听得见自己这句话的,一定!因为,他早已把这句话放到了他的心里。

  祈天衣从高耸入云的忘忧岭缓缓步下,一步步向山脚走去,走向那未知的前途。山脚下一条湍急的河流在群山之间蜿蜒奔腾,奋力地拍打着两岸的悬崖峭壁,向未知的天地张牙舞爪狂哮而去,却又似在深深地拍打着祈天衣的心。他不知道将要走向哪儿去,正如他不知道梅自在为何要固执地去挽救兽王门一样。祈天衣明白,或许梅自在很傻,但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他所信奉的原则、目标与信念,至少他能坚持自己的信念,这世上谁又有多聪明呢?自己呢,自己又将走上一条怎样的道路?会碰到哪些人,发生哪些事,那又将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他不愿再想,也不愿多想,该来的终归要来,既强求不来,也躲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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