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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幻灭

天异 阿尘.QD 9281 2005.09.09 21:05

    狮吼山果然是狮吼山!

  邪长风亦是第一次踏足兽王门这诡秘的武林宗派。但见山脚下怪石嶙峋,半人高的杂草苍郁遍野,蛇虫之属隐隐出没其间,荒藤野蔓爬满了峭壁悬崖,百年古树苍莽遒劲,在无尽的岁月之中默默地守护着这人间的永恒禁地。虽在暴雨狂风之中,缕缕阳光仍是固执地去穿透那黑压压的满天乌云,要将温暖带向人间,无奈,却只是照耀出一个灰蒙蒙的世界。

  一大堆乱石之后,陡峭的崖壁不经意往外凸出一片来,正是兽王门的入口。只见山洞口斜斜向上延伸探出,犹如张开了血盆巨口、仰天长啸、择人而食的洪荒猛兽正伫立其间。洞口之上是一块光滑如镜的石壁,一排龙飞凤舞血红色大字——“兽王门”赫然跃于其上,竟似欲腾空飞去,委实惊心动魄之极!

  邪长风却似连看都不屑一看,径直拔地而起,一溜烟望洞府之中劲射而去。

  “铁虎小儿,快快出来与老夫领死!今日便教你兽王门在江湖上——”

  “——烟消!”

  “——云散!”

  人未至,声先到。随之而来的却是接连不断的轰隆巨鸣,洞壁顶端以及两侧的岩石纷纷坍塌震落,将通道堵塞大半有余。

  好惊人的功力!

  原来,邪长风自掠入洞口的那一瞬便已觉察出这洞内暗藏玄机。不但布满了凶险之极的杀人机关,更是与久已失传的乾坤伏魔阵法暗相配合,教人迷失其中不能自拔。若不得其法,冒冒然而入,实是难以全身而退。再者诸如此类的洞府必定四通八达,大洞套小洞,洞洞相连,如蛛网般错踪迷离、纠缠不清。故他行进之际足不点地,暗聚内力,以真气从口中迫出,明是向铁虎叫战,其实却是以强横内力将山洞内的机关尽数破坏,语声更化作摄魂之音,要令铁虎承受不住发出声音而暴露其藏身之所在。而他也早已推测出铁虎大战之后必定元气大伤,算准他决不敢大摇大摆地在洞府之中调息养伤。

  果然,前方遽地传来“哼”的一声,细若蚊蝇,微不可闻,也唯有邪长风这神魔级的高手才能察觉。当下双袖翻腾流云般朝后一挥,借着反冲之力加速向前飞纵而去。

  转过几道弯之后,前方猝然光明陡现,展现出一个极为广阔的大厅,四下里燃起灯火,将厅内照耀得如同白昼。四根参天巨柱雄居大厅正中,每一根皆需六七人方能合抱,邪长风飘然落至四根巨柱之中。虽如此,却仍是与每根柱子相距数十丈之远。整个大厅犹如一个中空的巨形圆球,四壁成弧形状,与顶端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唯是地面平坦如常。大厅四壁恍眼瞧去千疮百孔,便如同一个蜂巢的内部结构一样,而那些孔只是因为与大厅中央隔得太远才显得这般细小,其实全都是通往各处密密麻麻的山洞罢了。人立于其中,不免产生渺小无助之感,只觉天大地大,连一座深山的心脏,都是一个广博之极的宇宙。就连邪长风亦不免为之感慨,当年建造此洞府的大匠实是天纵其才、费煞心血,足以夸耀千古了。虽是凭借了一半天然之力,但比起邪长风引以为傲的乾坤阁来,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邪长风静立厅中,继续以摄魂之音相探:“铁虎,你在哪里啊?快出来啊!出来与老夫一战。”声音细语绵长,如鬼魅之音,欲将人的三魂七魄都勾了去。良久才传来回音,嗡嗡嘶鸣不绝,但这次却连半点动静也没有。邪长风凝目环视,只见大厅内空无一物,旷如荒野,四面无数的山洞,莫非铁虎就隐匿在其中的一个?他若不出声,恐怕谁也不能将他大海捞针般寻了出来。

  邪长风双目紧闭,沉吟半响,忽而哼地一笑,运功发话道:“铁虎啊铁虎,你——”

  话到一半,他突然双腿一蹬地面,嗖地朝四柱所围的厅顶跃去。那上面的正中恰有一块宽约一丈左右的方型图案,雕刻了一条黄金巨龙以及一头威风凛凛吊睛白额虎,正在相互缠斗,各自张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朝对方作势欲扑。龙虎之间,一颗拳头大的明珠柔光四射,灿若北斗,处处透露着一股诱人心魄的致命魔力。邪长风当然不会对这颗宝珠感兴趣,他随手一抓也是一大把,但就在这神秘诱人的明珠之中,他却隐隐感到一缕幽幽的寒意自明珠之后传来。那颗宝珠之后倘若暗藏玄机,岂非正可将这大厅一览无遗?而那颗明珠,又岂非正是一个窥视四方的绝佳通道?

  铁拳布满真气,如大浪淘沙江海倒涨般狂涌而至,势无可挡!

  猝不及防之下,铁虎何以避开这惊天裂石的一击?

  轰——!

  石案应声暴裂,霎时沙石狂飞,碎石纷纷四射坠地,邪长风一拳击出便即旋身飞跃而下,静观其变,以防不测之险。奇怪的是,在这狂风骤雨的雷霆一击之下,铁虎竟连一丝动静都没有。那明珠没有了依托,同碎石一块儿掉下,邪长风长袖一招,那珠子便疾疾飞往他手掌之中。入手之时顿觉其寒无比,似硬非硬,似软非软,圆润玉滑,不知是何物炼成。然而这“寒”,却又非同适才所觉之“寒”——那是一种幽若恶鬼,惊怖如野兽的“寒”。

  邪长风将明珠放入怀里,仰望上方,蓄势待发。

  呼——呼——呼——

  变生肘腋,刺空之声阵阵传来,既非铁虎所发的劲风,亦非淬毒的暗器,而是——

  巨蟒!

  黄金巨蟒!

  数十条黄金巨蟒自天而降,每一条皆有水桶般粗细,八丈长短,眼大若斗,寒光逼人,蛇信嘶嘶不住朝邪长风吐动。竟然与适才石案上所绘之龙极为相似,只是少了一对龙爪而已。巨蟒落地之后尽皆人立而起围成一圈,将邪长风困在其中,却不立时上前抢攻,只是以逸待劳,静静观望着邪长风,那神情仿佛已将他看作了砧板上的一块肥肉,随时可以将其撕个粉碎。气氛之诡异,场面之惊怖,实非言语所能形容半分半毫。莫说寻常之人,即算是练武之人亦要骇个半死。

  邪长风乍见之下亦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兽王门威名响彻江湖达百年之久,终非浪得虚名,竟连这不知源于何处的奇异怪蟒亦可寻来指挥役使。

  然而邪长风岂又是寻常之人,怎会为几条大蟒而退却?他气运丹田,仰天一声长笑:“铁虎,你这个懦夫,想要为兽王门蒙羞吗?为何不敢出来与老夫一战?”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前的一群黄金巨蟒,放声大喝:“你以为,就凭这几头畜生,便能困得住我吗?且叫你看看老夫屠蛇的手段——!”

  巨蟒受不住以强劲内力灌注的声音,纷纷蠕动起来,朝邪长风扑去,要将这刺耳之音的主人撕个稀烂。

  邪长风哈哈一阵狂笑,大喝一声:“来得好!”双掌立翻,霸道无匹的劲力疾疾朝外一吐,两股淡紫色的真气自掌心暴射而出,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眨眼之际已化为无数金光朝群蟒轰去。就如同成千上万的高手同时发出强烈指劲一般。巨蟒尚未来得及躲避,便已纷纷为掌力击中,向后倒飞而去。邪长风冷哼一声,瞬间脚下一转,同时迅速将黑色战袍一脱,哗哗向身后的巨蟒飞去。在邪长风内力灌注之下,飞转如轮的战袍莫说是以雪山之巅的天蚕丝精织而成,即便是一块普通的衣料,甚或一片树叶,亦能穿山裂石,所向披靡。

  铛!铛!铛!

  战袍瞬间划过十数条巨蟒的的身躯,却竟然发出金属相击之音。群蟒浑若无事,仿佛是金刚不坏之身,战袍仅能从一头巨蟒弹向另一头,丝毫不能对之有所损伤。邪长风大惊,世间竟有如此奇蟒,连天蚕丝亦不能伤其分毫,天下还有什么神兵利器伤得了它?不及细想,右手弯曲成鹰爪之形,劲力往外一吐再一吸,战袍顿时被吸得改变了方向,呼呼向邪长风飞回。

  正在此时,脑后突又传来破空之声,邪长风心下不由一凛,向前疾走几步,头也不回,伸指夹过战袍,轰然往后一甩,战袍兜满劲风,堪堪向后疾射而去,身后之物受不了强大的真气迫体,又纷纷往后跌去。邪长风回身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原来适才为掌风所击的巨蟒皆在大厅的巨柱之上顿住身形,以更猛烈的气势弹了回来。一时间不由为之错愕。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铁虎的声音突然间响彻整个大厅,又像是从每个角落发出,让人无法分辨他究竟身在何处。“你,咳咳,你这个老匹夫,竟然在我就要炼成兽王之心的时候用摄魂之音伤我,害得我……害得我功力大损,今日叫你知晓我铁虎的厉害。哈哈哈哈……咳咳……”

  邪长风昂首而立,群蟒似已尝到了苦头,再不敢先行抢攻,又将他团团围在中央。乍闻铁虎讥讽之声,他漠然冷笑一声“哼!铁虎,你不会以为就凭这几头畜生便留得住老夫吧?”

  铁虎吃吃地邪笑道:“邪长风,你——你这个老匹夫呀!我当然知道这些畜生拦不住你,可你别忘了,你同样……咳咳……也奈何不了它们。你自可一走了之,可往后江湖上的人可就会说‘哎呀,什么乾坤帮啊,一统江湖啊,武林霸主啊,都是屁话!你看看,邪长风就连几头畜生都对付不了啊,被铁虎大爷赶得夹起了尾巴,屁滚尿流啊——!’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老匹夫,你说,咳咳,是不是啊?”

  邪长风不为所动,他知道,这只是铁虎故意想要激怒他而已。他冷冷道:“铁虎,你勿须激怒我。今日便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铁虎邪笑道:“啊!好啊,快来杀我啊!来……咳咳……来啊,来拆我的骨,扒我的皮啊!”

  邪长风为人极是孤傲,从不愿开口多说只字片语,何以今日竟对铁虎说了这许久的话?原来他是要以此寻出铁虎藏身之地。也怪铁虎得意忘了形,再加之被邪长风摄魂之音所伤,气血攻心神志不清,一时间竟为邪长风所趁。铁虎的声音之所以能从如此广阔的空间各个角落传出,自然是因他内力精纯强横之故,但尤为重要的却是有精妙的机关相助,令得他的声音暗中传到大厅各处,再向外发出来。但声音经过如此广袤的空间,必然有所损耗,所以大厅中音量最强的一点,必定就是铁虎的藏身之处。这般微小的差别,原是不容易分辨出来,但邪长风这类神魔级的高手,听觉本就到了天听地视之境,甚至可称得上是佛门所谓之的“灵觉”了。而铁虎重伤之下内力已非平日那般精纯,故几句话下来,邪长风已经了然于胸。

  铁虎的藏身之地,竟原来就是在左前方巨石柱之下!

  邪长风并不点破,飞身跃起,好像只是为了从巨蟒之中脱身而出,却已不知不觉地朝石柱靠过去。数十条黄金巨蟒身形弯曲,宛如一张张拉满了的劲弓,全数弹向空中,又将他围在了中央。邪长风大为叹服,这些黄金巨蟒非但周身刀枪不如,韧性亦是超强,最为难得的是,兽王门不知用了什么法门,将这些畜生训练得井然有序,就跟练习过阵法的武林高手一般。待得落地,又恢复了刚才的局面。

  此时铁虎邪笑之声再度响彻大厅,却是一言不发。

  轰——轰——轰——

  大地一阵颤抖,轰隆隆鸣若惊雷,似乎要迸裂开来,邪长风稳住身形,凝目望去。但见四面无数的山洞之中黑影憧憧,忽而如潮水般涌出。灯光照耀之下,赫然竟是数不清的猛虎、野狼、雄狮从山洞中源源不绝涌出,兽嚎响彻洞府,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声音,整个大厅为狂乱的气氛所笼罩着。

  邪长风无所畏惧,豪气顿生,两手望空挥起,口内传出霸道之极的狂啸。啸声越来越大,大厅内的空气开始从中央向四面八方风涌而去,卷起无数的沙石灰尘,带着无尽的杀戮向群兽迎去。众兽哪堪忍受这般排山倒海的气劲,嘴耳鼻眼之中纷纷渗出血来。只是群兽在鲜血的刺激之下更加狂暴,癜狂怒哮着忘情地朝前奔去。

  邪长风猛喝一声:“来得好!且让老夫送你们统统下地狱!啊——!”

  双手顿时笼上了一层厚厚的乳白色烟雾,时而转红,时而变紫,时而渐蓝,片刻间已变化了七种颜色,最后归为透明之色。但真气却越来越往外扩散,以不可言喻的速度瞬间布满了整个大厅,山洞内诡异的气氛令人窒息。

  铁虎大惊失色:“玄冰真气!你,你肉身凡胎,怎能练成——”

  邪长风哈哈一笑,狂喝道:“都去死吧!”

  乾坤真力暴吐,玄寒无匹的无形刺骨真气无声无息刹那间充盈着整个大厅,比之千狮齐奔,万虎齐嚎更为汹涌澎湃、惊心动魄!

  万籁俱寂,轰隆狂乱之音戛然而止。一瞬间万千猛兽均被疾冻了起来,丝毫不能动弹,宛若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石像,毛发、肌肤、眼神,无微不至。群蟒亦然,却像是皇宫之外傲然高耸的一根根黄金华柱,曲圆滑润,在大厅四壁灯火照耀之下金碧辉煌。

  邪长风缓缓步出群蟒所围之圈,外面已有数百头虎狼奔至四根巨柱之内。有的张开血盆大口,兽毛翻卷,前腿高高扬起;有的跃于半空之中被瞬间冻住,于是跌落至地,摔个粉碎!

  玄冰真气,一至如斯!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这是何等的冰寒神功?

  人,又怎可办到?

  铁虎不懂,也不明白。他实在无法相信,这竟然也是属于人的力量!

  邪长风在群兽之间踱着脚步,仿佛漫无目的,其实却离铁虎藏身的石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忽然在一头冰虎的身旁停了下来。

  铁虎突然问道:“这就是你自创的乾坤神功?”

  邪长风道:“是”。他已不愿再多言!

  铁虎默然:“我,服了!”

  邪长风不现喜怒之色,沉声道:“刚不能胜柔,强不能胜弱。无论是冰做的老虎,还是铁打的老虎,只要找到了他的弱点,就会像这样——”

  他话语间低首俯视身前的冰虎,真气自然而然注入冰虎体内。

  “——砰!”

  冰虎应势而劲烈暴开。

  “粉身碎骨!”邪长风继续道。但这四个字却犹如晴天里一个霹雳,喝得铁虎心头猛地一震,如遭雷殛。邪长风双腿齐齐运功,神力狂涌而出,自地下传自铁虎藏身柱底。柱身周围的地面赫然间暴绽出条条裂缝,石柱亦开始逐渐坍塌,大地在不住的颤抖之中仿若为无形的魔爪硬生生撕开,轰然——喷发出可堪弥漫天地的沙石尘土!

  满天飞溅的石土之中,隐隐现出两道灰黑色的身影。

  正是龙、虎二人!

  然而此时邪长风亦不禁一愕,只见铁虎与战龙相对盘膝而立。战龙垂头散发,两手垂于胸前,叫人无法看清他的面容。铁虎则两手作虎爪之形,交叉平放于膝上。两人之间蓦地现出三道金光,自战龙泥丸宫、心脏、丹田处源源不绝涌入铁虎体内。两人飞至三丈高处便顿住身形,缓缓降至地面。

  邪长风道:“这是什么奇门魔功?”

  铁虎并不作答,只是额顶汗水噗噜噜直掉,两目紧闭,双爪运劲如电,疾疾吸取那三道金光。在奇异真气的笼罩之下,铁虎通红如融化钢水般的双手竟然在空气中若隐若现,恍惚不可明视。

  邪长风亦不恼怒,只冷哼一声,右掌运劲向铁虎暴斩而去。风卷残云的一记劲掌击出,空气一时为之沉滞凝重化为利刃望龙虎二人无情地扑去。铁虎怒喝一声,双目圆睁,抱住战龙侧身一个翻滚,堪堪避开了这惊世绝伦的一击!但两人之间的三道金光忽而不再受铁虎控制,反将龙虎二人体内的金光之魄尽数吸纳出体外,在两人头顶形成三个金煌煌璀璨至极的圆球状精魄之体。

  陡然之间,三个金球迸发出更为光华刺目的万道金光,其中两颗噗地钻入铁虎百会穴之中。“啊——!”铁虎突为精魄倒噬,口中狂喷鲜血,胸膛起伏不定急促地呼吸起来。

  另一颗精魄却闪电般越过满地的冰兽往狮吼山外射去。邪长风心下一凛,纵身飞起竟然迅若惊雷,一掌便抓向圆球状精魄。这时异变陡生,那精魄竟似幽灵般从他手掌中穿透而去,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电射而出,转瞬在山洞中的石壁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铁虎双手捧着胸口,一脸苍白,冷冷地用野兽般的目光直视邪长风:“邪长风,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你没有!你以为兽王门就这样被你轻而易举毁了吗?哈哈哈哈……你错了,你错……咳咳……”他突地狂笑起来,瞳孔之中布满了血丝,用轻蔑的眼神怒视邪长风:“哈哈哈哈……你真以为,兽王门就像传说中的,每一代只有龙虎两名传派弟子吗?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咳咳……你这个怪物!你休想得到天下!绝天城虽毁,但萧若天却尚在人间?不死山庄的家眷仆众都已散尽,唯一一个姓梅的……咳咳,梅自在你们至今未曾擒获吧!人王谷高手如云,谷主禹乘风更是到了驭剑飞行之境,你邪长风今日岂非仍无把握动之分毫,啊——?哈哈哈……”他已几近疯癜,说完,痴痴地长袖挥动狂舞起来,哈哈嚎笑不已。

  邪长风默然,虽是铁虎癜狂之下的疯言厉语,却毫无所虚地击中了邪长风如今所面临的事实。他亦不暗自伤神,依旧意气风发,挥指怒叱铁虎:“铁虎,你勿须担心,我自会有一天将天下归于乾坤帮之中,一统——江湖!不过,可惜你看不到了!你——”

  “——给我!”

  “去——死——吧——!”

  他左手背负,右手食指“嗤”地射出一股强烈指力,往铁虎霍地迎去。

  电光火石之间,铁虎却仿佛恢复了神志般如常人般清澈似水,眼瞳里闪出了一丝莫名的忧伤 。时间在他眼里不断地延长,不断地延长,长得仿若千百年的风雨岁月,他出神地茫然望着前方。原来,一个人濒死之际,竟真的能看到许多东西,许多、许多!

  他只觉自己正疲惫地躺在床上,窗外,一缕阳光正从窗孔间悄然而至。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神州大地万里河山;窗内的第一缕阳光,却照亮了铁虎自己的世界,但却照不亮他的心。只因他的心,早已疲惫不堪,如野兽般孤寂!落寞!

  或许,这世上还应有一些什么能照亮他的心。因为,曾几何时,他也是那样的天真、单纯!虽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远得就好像过了几过世纪般那么漫长!

  “师兄,师兄!”

  一阵急促的声音将他从酣甜的睡梦之中唤醒过来,他一屁股坐起来,“谁在叫嚷啊?”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窗孔之中,顿时向他展现出一个大大的眼睛,他只觉得这眼睛竟然比山中的清泉还要清澈、还要明亮。撑开窗户,外面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孩正仓促地向他喊着,向他招着手。

  “师兄,快起来了!起来练功了!师傅就要来了,再不起来,他可又要罚你去跟老虎一起睡了!快点啊!”窗户的小孩慌慌张地叫嚷着。

  师兄?师傅?陪老虎睡觉?

  哦——

  他蓦地记起,自己是一个九岁的少年,和师弟战龙一样是被师傅收留的孤儿。师傅为他们取了名字,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练功。可是,倘若他们不专心的话,师傅就会罚他们去跟狼啊、虎啊什么的野兽一起睡觉,那实在是太恐怖,太可怕了。但师傅却说,他们是天生的野兽,老虎和野狼是不会吃他们的,再说,他们迟早都会和这些野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的。

  想到跟老虎一起睡觉,铁虎心底打了一个寒战,翻身下床往地下跳去。战龙绕到门前,将门一推,嘎吱一声,门被撞开了。他站在门外,正笑嬉嬉地朝铁虎招手呢:“师兄,快啊!快点儿啊!”铁虎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鞋,一边应道:“来了,来了!嚷什么呀?”

  他穿好鞋,飞快地望外奔去,边跑边向战龙挥着手。战龙也向他招着手,不断地笑着,笑着——

  奔到门口,画面突然一阵扭曲,战龙的笑脸消失了,大门也消失了。他心中不由地一阵难受,头昏脑涨,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啪!啪!啪!一阵急促的踏水之声传来,他感到正被谁背着在水里奔跑。一阵断断续续的模糊声音在耳内响起:“师兄,我叫你练功……不要这么急嘛!你千万……别有事……啊!我……这就……背你去见……师傅……师傅——”突然,一个威猛男子的声音响起,震得他头疼欲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创禁地!”随之传来唰的一声,一泓刀光在他微睁的眼皮之间亮起,但在他的眼里,却似比地狱中的熊熊烈火还要耀眼刺目千倍、万倍。“啊!——”一股穿心裂肺的惨叫在山洞里嚎哮不止,叫得铁虎的心呵,都在滴血,颤抖!

  就在铁虎心如刀绞之时,空间又是一阵扭曲,他突然间又看得见东西了。但,这次他却看见自己站在乾坤阁之内,邪长风威风凌凌地朝他一掌扑来,啊!好强的掌力,劲风袭面,他已经无法呼吸。电光火石之际,一条身影赫然扑向自己面前。

  啊——!

  战龙!

  赫然竟是战龙!

  只听他大声疾呼道:“师兄,你快走,快走!”

  战龙的身体在面前斜斜划过,他一时竟茫然不知所然,透过战龙划过空中时留出的一丝空隙,他霍然竟看到邪长风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滚吧,一群跳梁小丑!” 两人心头一阵难受,向空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为之一震,从乾坤阁上急速地摔落下去!

  他隐隐觉得,这决不是得意的神情,或许,那更像是一种——一种——

  羡慕?

  嫉妒?

  天啊!不,不会,决不会!一定是我看错了。

  铁虎将眼睛使劲地睁开,用力地看着,他不相信,他决不相信邪长风竟会在此时露出这么奇怪的神色。他要仔细地看一下,邪长风的眼睛到底在向他述说些什么,他要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一定要看清楚!

  果然,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清楚了。这个世界又重新在他面前清晰起来,但即算他看遍了这世间的一切,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他又隐隐看见死神正在向他招手了,真的!就在邪长风背后!他相信,这一定不是幻觉,因为他已感到灵魂已逐渐地被抽离了身体。否则,怎会连自己的身体都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呢?

  邪长风却不会看到这么多,他只看到剧烈的劲风正朝铁虎射去,当劲风触及铁虎头顶的那一瞬,他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个终结,一个正要崛起的江湖枭雄的生命的终结。他相信,自己只要看到这一切就已足够,其他的,又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霍地眼前一黑,铁虎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只觉得这次生命真的已经离他而去,灵魂开始飞升,轻飘飘的坠入无尽的虚空之中。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虚空,没有猛虎刀,没有朋友,没有敌人,也没有了江湖!

  或许,没有猛虎刀,没有朋友,没有敌人,对铁虎来说并不算什么,但重要的却是要有江湖。他出身于江湖,也要在江湖之中度过他的一生,刀光剑影,铁血豪情,直至生命的终结!可如今他已经等至生命的终结,还有什么对他重要的呢?江湖吗?一切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但对祈天衣而言,这世间却有些东西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得他亦可同样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但是!苍天,一定要给他一个交待,一个答案!

  祈天衣一脸惘然地走在忘忧岭之上,但他此时却偏想着无比忧愁之事。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在恶作剧,为什么要让江湖中有那么多浑浑噩噩漫无目的的杀戮和血腥?为什么要让一个善良的老人去拯救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为什么要让相爱的人天各一方?为什么要让初生的婴儿远离母亲的怀抱?……

  这世间已有太多他想不通的问题,他已不再去想!

  苍天呵!

  你究竟要世人在你的棋盘里为未知的命运怎样地痛苦挣扎啊?

  然而苍天是绝不会对任何人开口说话,无论是祈天衣,还是邪长风。它只会以万物为刍狗,默默地、无情地用冰冷的眼神嘲笑世人!

  无情的老天!

  而就在此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刺眼的光芒,比太阳更为刺眼的光芒!刺得祈天衣不能直视,刺得他心如乱麻。上天在回答我吗?不,不会!它是那样的无情、冷漠!祈天衣痴痴地想着。

  霍地,他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身体一阵瘫软,咕噜噜朝山脚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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