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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桃源

天异 阿尘.QD 4505 2005.09.13 21:03

    有行者问教于佛陀:“世尊,弟子已经破执去相,修成了菩提之心。”

  佛曰:“善哉!善哉!”

  行者道:“但为何我穿越大漠,踏遍千山万水,甚至远渡重洋,却仍然看不到极乐佛土的降临呢?”

  佛道:“善哉!你果已修成了菩提之心吗?你果然坚信极乐佛土的存在吗?”

  行者道:“是的,我坚信,世尊!”

  佛陀笑了:“宇宙天地之间,本来就不曾有过什么菩提之心;人间之所以名为人间,盖因其非极乐佛土之故。试问,你又怎能怀着一颗菩提之心,在大千世界、滚滚红尘之中找寻觅到极乐佛土呢?”

  行者闻言恍然大悟,刹那间,他忘却了自己的菩提之心,忘却了大千世界、滚滚红尘,也忘却了——极乐佛土!顿时天际梵音高唱,仙乐阵阵,行者终于大彻大悟,立地成佛。

  人间没有什么极乐佛土,同样,也没有什么世外桃源。因为,这天下间决不能有一人,在“世间”寻觅到“世外”,在一个世界之中,去找寻到另一个世界。

  小村背山靠水,没有名字。

  郭老汉就骑在大黑牛的背上,沿着河岸悠哉悠哉地缓缓而行。两岸一片青翠,绿意盎然,百花争奇斗艳,满空碧透,百鸟盘旋飞鸣,吱吱喳喳叫个不停。黑牛有时低下头来啃几口青草,也有时驻足于树荫之下久久不愿离去。郭老汉只是不徐不疾,任由大黑牛随处转悠。这头黑牛不只是为他耕田劳作、托物载货的工具,更是他的大半个家当,早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甚至已把它当做了一个朋友。

  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部分,自然就是与他朝夕相处,平平安安地度过了数十个春秋、与之白首偕老的老伴了。

  想到老伴,他不由会心地笑了。他既不晓得世外桃源是怎么一回事,也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极乐世界的概念。在他而言,这世间最幸福、最快乐的事就是牵着大黑牛,漫步在山野之间,听溪水潺潺地流淌,微风吹过山林响起的阵阵松涛,鱼儿“啪”地从清澈的水面跃起,百鸟在头顶吱鸣,更能闻到万紫千红的花朵散发出的阵阵幽香……回到家里,老伴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再来上几块大白菜。有时村里的年轻人会送来几尾鲤鱼,那他就能美美地享受一回了……

  他实在想不出,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日子更幸福、更美好。而他,亦从来未曾想过。

  这,是一个无名的山谷,村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这清贫却又安宁的小天地之中。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先祖们究竟是何时搬到这里来的,他们甚至已不知道饿殍遍野是怎样凄惨的一种场面,不知道卖儿卖女、易子而食是何等的人间悲剧,不记得苛捐杂税是什么东西了。他们也从来不拜神,他们已经记不清这世界上有哪些神仙了,只是每年逢喜过节,春耕秋收之际在祖仙坟上点上几柱香,烧上一堆纸。因为,他们用劳动创造了一切——至少那已是让他们感到满足的所有东西了,在他们眼里,神已经不能保佑得他们再多了!

  听着大黑——郭老汉为它取的名字,在河水边忘情地吧嗒吧嗒啃着青草。不由得被勾起了食欲,回味起了昨天吃的那尾鱼,哎!那个香味,真是——

  自从三年前他在河边钓鱼的时候滚下水去后,老伴便再也不许他去钓鱼了,他可是最听老婆话的。以后便只能吃村民们送来的鱼了,可是啊,这久了不摸鱼竿,他的手那个痒啊——

  啪——

  咦!又是一条大鱼啊,听这响声,郭老汉不由得暗赞一声。寻音望去,但见缓缓流逝的平静水面之上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层层向外扩去,一圈比一圈大,直传到了何岸边上。

  岸边一株垂柳之下,霍然有一根细细的竹竿斜斜伸出,悬于水面之上。郭老汉暗自纳闷,这是谁呢?

  正疑惑间,一颗圆圆的小脑袋自树腰后探了出来,冲他嘿嘿一笑,蓦地做了个鬼脸:“郭爷爷,放牛呐。”郭老汉哦了一声,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米三啊。你娘不是让你拾柴禾吗?你怎么跑这儿钓鱼来了?”

  米三走了出来,用手搔着头,憨憨地说道:“早就拾好了呢!我就是顺便——顺便钓几条。郭爷爷,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啊!要不,她又该打我屁股了。”说完,一脸拉得老长。

  郭老汉道:“好你个小三子,你娘不让你钓鱼,就是怕你掉河里边去了。你忘了临村的石大牛是怎么淹死的吗?这回,我可帮不了你啦!”

  米三急得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哭丧着脸道:“别,别,郭爷爷。我求你了,你可千万别!”

  郭老汉心下暗笑,微微一沉吟,捋了一下他那黑白相杂的虬髯胡须,严肃地道:“恩——!这不说嘛,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米三急忙问道:“只不过什么?”

  郭老汉一脸严肃地道:“只不过你钓的鱼,得分我一半!”

  米三嘘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膛,笑道:“吓死我了,我当是什么条件呢,没问题,没问题!”

  两人都不由会心地笑了起来。

  郭老汉道:“不过说真的,你这只旱鸭子,可真得要小心一点啊。要是掉到河里,可就够你喝个饱了。”米三颇不服气,挺着胸膛急道:“谁说我不懂水性,我水性可好着呢。别说这条小河,就是——”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些什么,指着河面上惊呼:“啊!那是什么,郭爷爷,你快看啊,不会是什么宝物吧?”说完一脸的期许。郭老汉凝目望去,果见一团黑糊糊的东西从上游漂流而来,不知究为何物。但他骑于牛背之上,毕竟要看得远些,顿时伸长了脖子仔细观望,那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喃喃道:“那是——”

  “啊——!那是一个人呀!啊,是一个小孩。”他惊呼起来,慌慌张张地从牛背上翻下来——这亦是他引以为豪的一件事,他已年过六十之龄,却仍是老当益壮,还能在牛背上轻松地翻上翻下。别人到了这个年龄,可就没有这么健壮了。

  “快,快”,他匆匆往水边跑去。米三也急忙跟着跑过去。郭老汉心急如焚:“哎呀,这,这,这可怎么办好啊。这谁家的孩子啊?鱼杆,哎——鱼杆能拉过来吗?”米三赶紧跑过去将插于柳树下的鱼杆拿了过来。

  不多久,已经飘到了正对河岸的位置。米三嘿地一声将鱼杆甩了出去。这一钩,还真让他钩准了。他连忙用力往回一拉,不料却连一块衣服皮儿也没拉着。他急了:“这,这鱼钩实在是太小了啊!”

  眼见那黑衣小孩又顺水往下漂去了,两人都傻了眼,手足无措。

  米三忽然狠了狠心,霍地将上衣迅速脱了下来,两脚往后一抖,将鞋子踢了出去,直往水面冲去。郭老汉大吃一惊:“喂,小三子,你要干什么?快回来,你不会游水!”

  话声刚落,米三已经砰地一声在水面上撞出了一串激烈的浪花。但见他手舞足蹈,两手笨拙地飞快拍打着水面,两脚亦是不住地撑摆。不想这样还竟让他水花四溅地游了过去,郭老汉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会儿功夫,米三已经游到了黑衣少年身畔。在河水中折腾这么久,他也累得喘不过气来了,慌乱之间总算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身体。

  咦——

  突然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呢?却原来那黑衣少年全身竟如树木般漂浮在水面上,他将双手放在少年的腰上,自然缓消了部分下沉之势。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拖拽着少年就向河岸靠去。这次有黑衣少年浮力之故,他倒是反比先前轻松了许多,哗啦哗啦地游了回去。

  到了河边,郭老汉赶忙上前将两人拉了上来。待得上岸,米三气喘吁吁地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呼呼喘着大气,大大咧咧道:“郭——郭爷爷,我——我没说错吧。我的水性好着呢,你看,背了个大活人,我还不是照样——照样游来游去?”郭老汉道:“好好好,算你本事,行了吧。先看看这孩子再说。”他忽而奇怪道:“这可真怪了,这孩子腹中也没有灌水,怎么竟能浮在水面呢?按说要浮到水面,那就——”

  米三突似想起了些什么,忽然一脸苍白,急急往后爬去,颤声道:“他,他,他不会……”

  郭老汉忙打断了他的话:“呸!呸!呸!说什么呢,咒人死啊?你瞧,他肤色如此红润,腹中又没有灌水。”说着,他拨开少年那遮住面容的黑黝黝满头乱发,顿时露出了一张冷漠而有俊秀的坚毅容颜。他两指颤微微地一触少年的鼻孔,霍地欣喜道:“啊!他还有气,果然没有……”原来他也不敢确定这少年是否还活着。

  米三一听,呼地吐出一口大气,不住拍打着胸膛,满脸尽是喜悦之情:“太好了,刚才可真把我吓死了!”

  暗!

  只是暗!

  无尽的暗!

  没有一丝光芒,更没有一丝温暖,一片死寂!

  天地万物,恒河星宿,一切的一切,仿若已重归于无尽的虚空与混沌状态之中。

  整个世界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之中,斗转星移,天地黯淡,日月无光。但他此刻却丝毫不畏酷寒,只因他的心,早已比千万年的寒冰还要冰冷;他也丝毫不觉恐惧,只因他的人,也早已没有了感觉。他已不愿再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感觉”!

  这世间,可还有值得他祈天衣留恋的东西?

  祈天衣……祈天衣……

  虚空之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幽幽的声音,沉闷却又刺耳。

  啊!在这无尽的虚空,无尽的“暗”里,竟还有人记得他祈天衣,知道他的名字,还牵挂着他。

  谁?谁在叫我?

  祈天衣霍然惊觉,到底是谁,犹还记得他?

  然而,任他喊破喉咙也没有一点回音,他的声音也逐渐地小了下去,不再惊异,不再呐喊。

  幻觉,一顶是幻觉!他痴痴地想。

  祈天衣……祈天衣……

  这时,那个声音又在他耳畔响起,幽幽不绝。

  这次他不再回答了,但那声音却不断地在他耳畔萦绕徘徊,久久不愿停歇。他忍不住好奇,又沉声冷冷问道:“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我是谁,哈哈哈……

  我是谁……

  我是谁……

  声音竟在虚空中不断地回荡。

  祈天衣不觉有些愤怒:“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你是谁,你又是谁,哈哈哈……我是谁……

  我是谁…… 哈哈哈哈……

  “我是谁,我是谁?”祈天衣一阵迷惘,痴痴地自言自语起来。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道“我是谁,我是谁,我是祈天衣,祈天衣!”

  哈哈哈哈……祈天衣是谁?什么是祈天衣……哈哈哈……

  祈天衣顿时头昏欲裂,迷迷糊糊:“我是谁?我是谁?什么是祈天衣?祈天衣是什么?啊——!”

  他双手紧握拳头,脑袋似乎就要崩溃了,痛苦地挣扎着。他只感到无尽的痛苦,只有痛苦,没有尽头的痛苦。陡地,他晕厥了过去,真的不再有半点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经很久,很久了。

  天地宇宙似乎又重新恢复了秩序。祈天衣突然感受到一丝暖意,这丝暖意将他再度带回了人间,他终于又再次拥有了知觉。

  啊!原来,他祈天衣的生命竟是如此的顽强,只须有一点点阳光,只须一丝温暖,他便又能重新站起来。但,苍天呵,又可曾对他祈天衣有一丝怜悯,可愿赐给他哪怕一点点阳光,一丝温暖?

  我——到——底——是——谁——?

  他忽然挣扎着奋力地睁开眼皮,轰——

  一道温暖的阳光闯进了他的眼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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