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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比剑痴(三)

天异 阿尘.QD 6416 2005.10.03 10:40

    黑衣人暴睁开双目,眼见祈天衣闭目不语,苍白死寂的木然脸孔之下一阵蠕动,极为怪异而可怖。直视良久,他终于轻叹一声:“唉——!”幽长的叹息之声阴森至极,犹如地狱中的怨鬼凄泣。祈天衣却仍是神色如初,不见丝毫惊惶之意。

  那黑衣人道:“哎——!其实,我又何尝不心生怀疑,此事确也太过荒诞太过无羁了!”

  祈天衣终于将负于身后的双手舒展开来,朦胧的月光透过满山氤氲浓雾,隐隐可见两手掌之中磨破的茧泡与纵横交错的血红色痕迹。

  他反问道:“好,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与我又有何干联?你——究竟意欲何为?”

  黑衣人眼瞳之中顿时精光暴涨,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要——收——你——为——徒——!”

  什么!

  收我为徒?

  祈天衣不禁错愕,未料他竟说出这样惊人的一句。

  那人终于道破一切:“其实,我便是冷千山的第十一代传人——曲残月!”

  “当年冷千山远渡东海之时,曾将昆仑绝顶所得的神剑交付于生平唯一的弟子郭无心,并嘱咐他,将来如果遇到与这把剑有缘之人,便将此剑相赠。但无心祖师却没有遵照师令,而是想将此剑据为己有。凡天下神兵,莫不身具灵性,无论他用尽何种方法,却始终不能将此剑拔出。原来他,竟与此剑——无缘!”言语间,他似乎也在为这为祖师爷感到遗憾和惋惜,眉角之间露出一丝苍凉、无奈,“但那时,他却还很年轻,风华正盛!他不甘心,他决不相信,自己天纵其才、英名一世,就连师尊都夸他是天生慧根、与剑有缘,又怎会连一把剑都拔不出来?于是,他苦心钻研,耗尽心血,将毕生的精力全都倾注到了这柄剑上。但光阴如梭,岁月无情,几十年的时光就这样匆匆地从身边溜走了。不知不觉间,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胸怀天下的翩翩少年郎,已经成了白发苍苍、满头皱纹的垂死老人。但直到这时,他仍旧未能找到拔出神剑的方法,不禁悔恨交加,想到自己一生碌碌无为,把大好的青春年华和精力都虚耗在了一柄无情之剑身上,终于带着满腔的遗憾和不甘愤然离开了人世。无心师祖虽然仙去,可他的弟子却在,所以神剑又传到了他弟子的手上。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冥冥之中早已种下了因果轮回,无心祖师的弟子竟然重蹈覆辙,也如祖师爷那般虚耗了一生的光阴,然后在无边的忧郁不甘中愤然长逝。自此以后,每一代的祖师都这般不断地重复着无心祖师的一生,每位祖师临死之前都会告诫自己的弟子不要再起贪念,但每个弟子都要等到风烛残年濒死之际才会翻然悔悟,然后再将这翻话用来告诫自己的弟子。我的师傅,也是这般耗尽了一生的心血,不得善终,抑郁而逝的!”说到师傅之时,曲残月的眼瞳中竟似露出了一丝暖意。

  祈天衣闻言也是心下黯然,世人的yu望与痴愚岂有尽头?世间有无尽的诱惑,人的心中便有无尽的侥幸,一头钻进去便再不顾及有它!若非如此,曲残月的祖师们大可在濒死之前将神剑弃于荒山沼地之中,又怎会将宿命绵延到下一代的身上?但他们就是到死,最后关头翻然醒悟了,也仍是舍不得将神剑舍弃。

  他忽然向曲残月问道:“那你呢?你的一生,也是这般吗?”

  曲惭月意味深长地悠悠说道:“不,这样痛苦的宿命轮回实在已经够了,足够了!不该再让他延续下去了!就在师傅用那已经说了数百年的同样话语告诫过我辞世之后,我便发誓再不让这样的历史在我身上重演,我要——跳出轮回!”

  祈天衣目中精光一闪:“你,跳出来了?”

  “或许吧!我安葬好师傅的遗体之后,便将神剑埋在一处深山之中,然后想方设法将它的诱惑在我脑海里抹去痕迹!”曲残月话语间暗自流露出几份庆幸,“于是,我只身步入了江湖之中,想要闯出一翻天地,打造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一生!”

  接着他似忆起了当年的点点滴滴,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神色肃然:“谁知甫一踏足江湖我才发现,这世间竟有这许多的豪雄英杰,卧虎藏龙,不可计数,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在其间,不过算得二流角色,数翻受挫之后,几欲返回深山取出神剑苦研拔剑之法,但终于压抑住了心中这疯狂的念头。后来,我几经挣扎,终于在江湖之中闯出了一翻名堂,也算得是称雄一方,指点江山的人物了。但就在二十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得罪了人王谷的一名高手。他穷追不舍,将我追杀了千里之遥,终于在一处荒岭之中将我击成重伤。幸好当时我曾习过锁心之术,急中生智将全身功力凝聚于心脉之中护住元气,假死过去,这才逃过大劫。从此我身怀重伤,也不敢再去寻仇,于是回到深山之中取出神剑远遁世外。整日在荒山野岭之中游荡,数年之后,终于让我找到了这样一个清修养伤的理想之地!”

  原来,他竟是身怀内伤!倘若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么他的武功岂非直追今日的铁虎等人?

  曲残月的苍白麻木脸容,恐怕也是当年遭创之后留下的后患吧!祈天衣心中暗忖。

  曲残月顿时声音高亢起来:“所以我要收你为徒,我要你替我杀了他,为我报仇!我再也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了!禹行风!我永远都忘不了这刻骨铭心的名字——禹行风!哈哈哈……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他突然桀桀怪笑起来,声音虽然不大而且沙哑,但却予人阴冷幽深之感。即便是祈天衣,也不由得紧锁起了眉头。

  他不由问道:“既然连你都不是此人的对手,我又怎能为你报仇!而你,又凭什么,要收我为徒?”

  曲残月哼地冷笑一声,道:“你又怎会对付不了!他年龄与我相仿,再过二十多年便是满头白发的垂暮之人了,可那时你却正值青春鼎盛,年华正茂!只要再学过我的武功,他又怎会是你的对手?当日在村头瞧见那些小孩子与你摔跤的场面,我便知你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祈天衣!至于凭什么?哼!你若答应拜我为师为我了却复仇心愿,我,便将那震惊三界的无敌神剑赐于你,如何?”

  祈天衣闻言双目寒光大盛,捏紧了拳头,劈啪之声不绝如缕,冷视着曲残月:“你以为,在我听过了你历代祖师们的宿命之后,还会对这把剑再有兴趣吗?还有,我不是一块材料,更不是什么练武的材料,我,是一个——人!”

  曲残月冷笑道:“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当日在村口我第一眼瞧见你,便看出你乃天生冷酷无情之人!想想吧,你年龄最多也才不过十一二岁,却已冷酷得像在江湖中混迹了多年的冷血杀手!万仞悬崖猿猱欲渡尚且难于登天,可你!却凭着一颗冰冷的心,连自己的身体都当做了身外之物,浑然忘却了痛苦与恐惧!硬是攀爬了上来,你说昆仑神剑的传说是个神话,但今天你所做的,又难道不是另一个神话?这是你的天性!你,永远都改变不了的!像你这种人,最是容易忍受寂寞与孤独,可同时却也是最禁不住yu望的诱惑!所以,我算准你决不会拒绝的!”

  祈天衣乍闻曲残月之语,眼神之中激荡之情却反而瞬间平息下来,捏紧的拳头亦开始松展开来,仰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曲残月苍白的木然脸孔之上满意地露处了一丝“笑容”,他知道,祈天衣绝对禁受不住这天大的诱惑的,他终于,还是向自己屈服了!

  谁知祈天衣口中突然冒出一句:“不!我不需要神剑!所以不会拜你为师,也不会去替你复仇!我决不会像你们一样,再跳入另一个宿命的轮回之中!”

  ——什么!

  曲残月麻木的脸上一阵扭曲,显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一生之中阅人无数,讵料今日算差一步,竟连这小小的孩童都未能看透!

  “什么——?你疯了吗!那可是神剑!是昆仑之巅无数神兵在老天爷的指引下融合幻化而成的神剑,你疯了吗?你,你怎么能不要它!”

  “我没疯,疯的是你!”

  祈天衣平静地说道。

  曲残月双手猛地拍向椅靠之上,青筋突起,使劲一捏。

  “蓬”地,化作齑粉!

  “你不愿!你真的不愿拜老夫为师?”他原本已有了些活人气息的面容霎时间又恢复了冷漠之态,历声高喝道。

  祈天衣神色不改,只平静的应道:“是!”

  “砰”——

  曲残月遽地拍案而起,恼羞成怒,雄立木屋中央,目中精光暴涨,两指齐齐指向祈天衣:“你果真不愿?好!”

  “既然你不愿拜我为师,那我也不能让你带着这么多的秘密下山。你——!须怪不得我——心——狠——手——辣——!”言毕他两指呼地向祈天衣一指戳去,一道劲风激射而出,直指祈天衣面目。

  一声刺耳之声响起,劲暴的无形真气毫无征兆嗤的袭面而来,却叫他如何闪避得了?

  祈天衣临危不乱,神色如常,从容不迫向后贴地一纵,同时将身子微微斜侧。双腿即刻间触上门槛,一勾之下,竟恍如绕其旋转一般,加速了他上半身的倾倒之势。

  嗤——!

  劲风在他尚未触地之际堪堪从面上拂过,几缕黝黑秀发引风而断,飘然飞扬于半空之中。

  “蓬”地一声,他双手已是先一步触地,当即两手一撑地面,勾住门槛的双足已然收回,就势一个筋斗翻出,稳稳立于木屋之前。

  曲残月心中亦不由暗赞一声,但更多的却是遗憾与惋惜之情,如此美质良材,可惜不能收而为徒!他心中也明白,似祈天衣这般“冷酷执着”之人,说过的话便绝不会再更改,于是也更坚定了他心中那团杀意。

  “唉——!”他竟先自叹了起来,“你以为逃得了吗?”说着,双手负立,缓缓从屋中步出。

  祈天衣不答话,镇定自若地看着曲残月。但此时此刻,镇定与冷静便能救得了他一命?便能为他消除眼前这飞来的横祸?

  曲残月冷笑一声,残酷之中却也带着几份怜悯,正要狠下杀手。陡然间,他竟见到祈天衣神色中露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惊疑之色,双手轻颤不止,似是难以掩盖心中的惊恐之情。

  他心头起疑,莫非祈天衣也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临到陨命于顷刻之间,便就现出惊慌惧怕之色。想来也应如此,祈天衣毕竟还如此年轻,风华正盛,无故间就要他丧命于斯,又岂能不心生惧意,不留恋宝贵的生命?但回想起数日来的观察,他又隐隐觉得并非这般。

  正思虑是否再软硬并施地劝他一劝,忽见得祈天衣眼神之中一阵痴呆之色,嚯地向后腾空飞身而起,恰好落在石台之上。曲残月顿时释然,暗自冷笑一声,这疑人之计也未免太过低劣,如此便能助你逃过此劫么?倒要看看你祈天衣如何将此剑拔出!

  原来,他一直未曾向祈天衣言明,这石台之上所插之剑,便是当年冷千山自昆仑之巅得回的不世神剑。谁又能够想象得到,他竟将如此珍贵神奇之物就这样大摇大摆置于光天化日之下。但仔细想来却也不足为怪,毕竟这荒山远离尘嚣,人迹罕至,谁又会无怨闯到这世外山野之中来,再无故登上这万仞绝壁之上?再者,若是无缘之人得到,亦不过是块废铁罢了!

  他轻蔑地斜视着祈天衣,欲待见到他拔不出剑后那慌张失措的无助神情,再一举击杀。

  轰——轰——轰——

  光华万道,刹那间这万仞山崖之上竟亮如白昼,紫气霞光充斥于山顶,更射往那茫茫无尽的虚空之中,瞬间将稀星明月遮掩得无影无踪。暴涨金光之中,恍恍不可明视。曲残月大惊失色,面如死灰,本来就苍白死寂的面容在金光照射下更是白得透明,白得可怕。定精强自睁开双眼,顿时一幅惊人画卷映入脑海深处。

  那无数的金光瑞气,千万道夺目霞光,赫然竟是从石台之上发出。祈天衣右手高举神剑,目光如电,面容中竟有了些圣洁之态,威风凛凛站在石台之上。满头乌黑秀发在万道霞光瑞气之中激荡飘扬、翻飞狂舞,宛如魔神降世。

  啊——!

  曲残月胸口如遭雷殛,脸容之上尽显呆痴之色。原来!原来他便是神剑的有缘人!便是它痴痴地苦等了几百年,才等来的——有缘之人!

  哈哈哈……

  他心中悲!心中怒!心中惊!心中寒!

  数百年的宿命轮回在他的身上终于松开了枷锁,但他真的就摆脱了命运的愚弄吗?

  曲残月乍见此情此景,却反而痴痴地低声笑了起来,沙哑低沉之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阴幽而绵长,摧人心脾!

  在神剑发出万道惊人金光霞气的那一刹那,他体内的真气突然石沉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半点内息真力都提不上来。这一刻,他不单相信了那些千百年前的神话,更深深体味到了冷千山当年挥动那一剑之时,是何等惊天动地、震烁千古的壮烈场面。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在他脑海之中竟是从未有过的真实和清晰。他完全能够体会得到,昆仑山顶的群雄英豪们当时是怎样的一种恐惧、绝望!

  罢了!罢了!

  一切都是天意啊!

  望空挥了挥长袖,飞转如流云,他蓦地昂起了头,双手背负,逐渐地恢复了常态。面容惨白而木然,目光平静却又黯淡。

  他曾庆幸地以为,数百年来萦绕于师门的宿命轮回,终于由他而终结。不想到了今日,他却仍旧要因这神剑之故而丧命于斯,自己终是未能逃过宿命的安排!

  “我真的跳出了轮回吗?嘿嘿……”他心头冷冷地自嘲起来。

  祈天衣轻身一跃,自石台之上飞腾而下,唰地斜斜一挥,倒拖着神剑向他一步步踏来。那金光璀璨的神剑尚未触及地面,惊人的千万道纵横剑气早已先声夺人,大地如切豆腐般被破开,刀过而水分,朝两边疾速翻卷涌散开去。

  那一步步踏足之声,却像是踩在曲残月的心房之上。

  咚——!咚——!咚——!

  那是死亡的声音!

  “天意!真是天意啊!没想到我舍弃了神剑远遁江湖,自以为便跳出了轮回,不料今日却仍旧要丧命于这神剑之下。老夫终是未能逃出这冥冥之中的宿命啊!唉……天意……天意啊,哈哈哈哈……”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目,口中呢喃自语,只希望祈天衣这一剑来得快些,不要让他再像历代祖师们一样,带着痛苦而离去。他也知道,这一剑一定会很快的,很快!很快!

  脚步声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来了——!

  曲残月心头一紧,一个声音响起。

  咚!咚!咚!心跳如同锣鼓撞击。

  唰——

  曲残月猛地紧锁双眉。

  没有一丝痛楚,亦没有一丝冰凉气息。

  这,难道就是死亡的感觉?

  呼啸之声却仍在继续,飞旋着划破长空,竟如雷鸣电闪般轰隆不绝。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高,最后从天际哧地降下。

  噌——!

  一声金属相交的清脆之音响彻云山之间。

  曲残月嚯地张开了双眼,但眼前的一切却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无法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祈天衣手中的神剑,竟已重新插回到了石台之上。

  那曾经惊动三界,震烁万里神州的不世神剑,那无数神兵在苍天刻意安排下融合而成的无敌神剑,他就这般轻轻一挥,又落回了石台之上!

  难道,他疯了吗?难道,他不知道,这柄惊世神剑,已经为他的主人苦苦地痴守了数百年的岁月吗?而他却——

  但祈天衣的神情却告诉他,他没有疯,没有!

  祈天衣回视着他的双眼,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神色,幽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以为这是天意?是上天安排下了这一切,安排下了你的宿命,操纵着你的生,你的死?”

  曲残月苍白的脸上一团狐疑,未解他此话是何用意。

  祈天衣道:“所以你觉得师门数百年来的宿命轮回又重新回到了你的身上,你就认命了?我不会拜你为师,因为我绝不会再像你的祖师们那样,跳入无尽的痛苦轮回之中!难道,你就愿意再让仇恨占据你的生命,你的下半生,便只有仇恨了吗?”

  曲残月默然。

  “不,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谁都不用去死!该死的是老天爷,它不能让任何人去生,也不能让任何人去死,命运,应当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说着,他转过身去,一步步向前方茫茫荒林丛中缓缓迈去。

  曲残月心神一荡,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字来,而他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右手微抬,却已没有了半点力气。只得睁大着双眼,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在山尖云雾之中越来越朦胧,最后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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