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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关于英子

惟有暗香来 沈阿嘉 3332 2021.07.11 16:55

  我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更不懂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

  再一次被英子打是在爹爹死后的一个礼拜,我总认为邻里乡亲聚在一起吃饭是庆祝某事的时候才会有。

  记得小时候隔壁家女儿考上大学,十几桌人坐在一起谈笑喝酒,我问爹爹怎么那么多人。他说因为隔壁女儿考了大学,大家便聚在一起庆祝一番。

  可当轮到我家时,我能想到的不过是他们因为我爹爹的死而庆祝,死活不愿出门,趴在椅子上大哭,任凭英子对我破口大骂。

  骂累了,她出去吃饭,没再管我。

  我家的院子不大,拼拼凑凑摆满了近十张桌子,几十坛子酒被不认识的叔叔伯伯们喝得精光,扯着嗓子讲话,吵得我又饿又难受。

  黎落端了一些糕点进来,摆在我桌上:“木子,你饿吗?我爹让我送点给你吃。”

  我听到这个称呼就难受,黎落倒像个没事人似的看着我,我没理她,继续写着作业。

  她捏着一块豆糕,塞进自己嘴里,又吮吸着手指,悄悄告诉我:“你不想吃我就帮你吃了,这个真的好吃,他要知道你没吃,肯定要揍我。”

  我笑,在这个时候我竟然笑了一下。

  饿瘪的肚子控制手抓了一块豆糕咽了进去,黎落坐在床边,荡着双腿,不再说话。

  很快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小,小到只听见英子的哭声,再后来,她家人来把黎落也接走了,就剩英子一个人躺在卧室里低声抽泣。

  “丫头,丫头。”她在远处唤我,让我给她再去整一坛酒。

  我绕着院子看了一圈,除了一地的烟头和骨头残渣,每个酒坛都空空如也。我从地上捡起还剩一点酒的坛子递给她,她晃了晃,朝我扔来。

  酒坛在我脚边炸碎,吓得我朝旁边走了几步,她却一把抓着我的衣服,扯到她面前后就是一耳光,大喊:“死丫头,跟你老子一样没用。”

  我站在原地,狠狠地盯着她。

  “滚。”她说。

  回房后我脱了鞋就睡了,连作业都没有写完,心里充满委屈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而且整个晚上还时不时传来英子的哭泣,像野外流浪猫的低语,寻不得一处安全的归属。

  也正是这次聚餐,让我在学校里也变得不再安宁。

  秋天来了,这里的寒冷来得比较早。我裹了件外套进了教室,就看见黑板上用红粉笔写的几个大字——李尧之是孤儿。

  底下的同学看我进来后窃窃私语,像是得知了天大的秘密。

  我抓起板擦在黑板上狠狠地摩擦,擦着擦着,眼泪滑落下来。

  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女生,阴阳怪气地朝我走来说:“哟,怎么还擦了,大家早就知道了。”

  “你再说!”我举起板擦作势要打她。

  她倒跟来劲了似的,嘴里不停念叨:“李尧之是孤儿,李尧之是没爹的孤儿,我就说我就说。”跟个复读机一样,不停地重复。

  板擦就像劈木柴一样劈在她脑门,散发出的粉笔灰眯了我们两人的双眼,周围男生立刻来了兴趣,露出现世的怪叫,混乱中她一把将我推到在地,腰部撞在讲台上顶得生疼。

  我起身后继续砸她,老班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喝住了我们。她倒好,先哭了起来,指着我大喊:“报告老师,李尧之打我。”

  我还是被老班叫到了办公室,临出门前,我把板擦摔到她身上,为她洁白的外套留下一抹独特的色彩,听见她的尖叫,我心里快活不少。

  第一节课我自然是没上,站在老班工位前,听他唠叨。

  老班姓林,皮肤蜡黄,桌案上的保温杯泡着早已不知泡了几天的茶叶,喝一口茶朝里吐几口茶叶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人家家里有关系,军官来的。”老班双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腕,朝门外看了眼,“这事咱不闹大,出去给人姑娘道个歉,送点礼,算了算了。”

  我真想把恶心的茶叶全部塞进他恶心的嘴里。

  “我也知道你家里事,她是小女孩,不懂事,你让让她。”

  该死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也是小女孩凭什么要让她,她家是军官有什么了不起,我爹爹也是当过兵的,一肚子委屈顷刻化为眼泪。

  有时候我真恨我自己,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一哭,眼泪就把嘴巴堵得死死的,半句话都没有。

  老班唤我靠近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盖子打开,里面装满了皱皱巴巴的纸币,掏出一张五元塞入我手里:“林老师知道这事不怪你,这钱你拿着,放学买点你们小女孩喜欢的东西,第二天送给她,都是小孩子,不记仇的。”

  我到底没有收林老师给我的钱,反而将钱扔回桌上,掉头就走。

  “我不要。”我带着仅剩的骨气和尊严离开了办公室。

  天知道我是怎么熬过今天的,尤其是语文课的时候,刚好学到《落花生》一文,学着学着,我默默红了眼眶,尤其当老师总结该文里父亲的言语。

  不知谁又在下面响亮地说:“报告老师,李尧之哭了。”

  不过这些还有什么重要呢?

  现在可能全世界都知道我是死爹的孩子吧。

  秋风透过玻璃窗的缝隙,把落满灰尘的窗户撞在边框上,一下一下,时轻时重,就像我的心情,纠结反复。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快放学了,操场却安静得出奇,只停得远处树林里几只乌鸦凄惨地叫着,寻觅家的方向。

  家,自爹爹走后,这个家就变得支离破碎,顶梁柱都倒了,这样的存在早就没了意义。

  每天到门口,只听见英子和老姐妹在屋里打麻将的声音。

  她的头好久没洗了,前些日子烫的卷发油到了一块,仔细地看,也是增添了几束白丝。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起来,穿的更是不像个家庭主妇该有的样子。

  唯一没变的,就是麻将,她仿佛似麻将如生命,废寝忘食。

  今天也不例外,在我开门的时候,黎落不知从哪冒出来把我拉到后墙:“木子,这是我爹爹给你的,让我千万千万要交给你,不能弄丢。”

  就这样,一封信落在我手里,还没问清缘由,她就跑没影了,留我一个站在墙边不知所措。

  信封看起来很薄,边角泛着白,右下角有个章,内容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见零星的数字和军的字眼。

  章的内圈印了五个红星,也掉了色,唯独封面上赫然写着“李尧之收”几个大字。

  客厅一如既往的糟糕,男人赤膊着上身,抽着烟,充满泥垢的指甲搓着麻将大喊自摸。

  见我走进卧室,几个女的又开始扯闲话:“英子,你家小孩真不懂事,也不知道烧个饭,扫个地,天天一回来就钻房间,读书哪有什么出息。”

  “是啊,我听讲隔壁村女儿嫁给了干工地老板,钻石王老五啊,一下野鸡变凤凰。”

  “你再熬几年,我找我家女婿问问,看有没有有钱的,我帮你们看看啊,到时候你也跟着吃香。”

  “打麻将,才多大,什么嫁不嫁的。”英子打着圆场,让他们别啰嗦。

  “真热得干人,这破天这时候了还热。”光膀子男人抹了把头上汗,看了眼电风扇,嘴里不断叨叨,“你家老李搞得什么破玩意,一点用都没。”

  我把书包放回床边,默默走到厨房,从犄角旮旯找了个杀鸡用的红塑料盆,踮脚接了盆冷水,慢慢走到他面前。

  他们倒是没注意我,几个人盯着麻将,玩得津津有味。

  我趁着将盆里的水一股脑泼向他,激得他发出比杀鸡还惨的大叫,几个老女人在一旁跟着尖声惊叫。

  我看着他:“还热吗?”

  他抹去脸上的水,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瞪着眼指我,手指如利剑般抵住我的咽喉,把我勒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大骂:“小畜生你可是找死?”

  他又从我手里抓过盆就往我脑袋上砸,砸得我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

  两个老女人上来拉开我们,整个客厅被我这盆水搞得鸡飞狗跳,闲言碎语吵得不停。

  英子一把掀翻了桌子,麻将牌就像散洒落的绿豆,落荒而逃,翻着绿绿的肚皮。

  “都滚,不打了!”她大喊,终止了这场无厘头的闹剧。

  男子抓起角落里的衣服,指着我说:“逼养的,老子不打死你。”

  老女人半拉半拖把他带了出去。

  天黑了,黑得透透的,可怕且无助,空气中弥漫着隔壁家红烧肉的香味,而我家,只听得电风扇在头顶摇曳的吱呀声,还有绝望的气氛。

  “你也滚,滚回你房间。”英子指着我,“不玩了,你可满意?”

  我摸着头,整理了褶皱的衣领,把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默默走回房间。

  英子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我也哭了,蹲在门后,抱着膝盖,没有一丝声音。

  晚上饿得不行,我去灶台热了昨晚的剩饭,扶起跌倒的麻将桌,将两菜一汤端到桌上,唤英子一起吃饭。

  她红着眼眶,看着我没有任何脾气,随口扒拉了两口,放下了筷子。

  睡前,我想起黎落给我的信封,崭新的十元大钞从信封内滑在床上,两张。

  我攥着钱,想起死去的爹爹,想起那天我抱着黎叔叔痛苦的哭喊,想起黎落跑来告诉我死讯的表情,一切的一切,像跑马灯一样在我眼前闪过。

  夜深了,别个院的狗儿都没有了声音,窗外的蟋蟀也停止了吵闹,匍匐在草丛中,耍起了捉迷藏。

  我将委屈藏进黑夜,向星星说晚安,希望明天可以对我好一点。

  熟睡中,我梦见了他,他抱着我,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身后留下一排厚厚的脚印,说是带我看一个大大的惊喜。

  英子穿了件红色的大棉袄,戴了副毛茸茸的手套,跟在身旁,满脸笑容,温柔地捏着我的脸颊。我真的有太久没有再见过她的笑容,她笑起来格外好看。

  这样的梦,我不想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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