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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光之所向

惟有暗香来 沈阿嘉 3303 2021.07.30 22:27

  青春既然不是逆来顺受的模样,那就燥起来。

  王舅骂骂咧咧地把我俩从警局保出,他在前面走着,我俩在身后跟着,只听他自个儿在前头自言自语:“两个小祖宗真是佛祖派来收拾我的,老子今晚就给你俩送走,莫让他俩再拆了我老骨头。”

  车就停在警察大院里,见他的样子,恨不得一脚油门就能给踩回福利院。

  我俩乖乖坐在车里,他还在门口被警察叫了去补签材料,还得听警察和他唠唠叨叨半天。

  他挠着耳朵,打着哈哈,想赶紧走又不得不听,只顾点头。

  另一边黄毛走了出来,满脑袋裹着纱布,就留一撮黄毛在黑暗里顶显眼,像是脱了根的枯草游荡在空中。

  见他的样子就是没参加上午的斗殴,硬是被警察喝了出来不给再进去。

  他嘟囔着站在大门口抽烟,半个身子靠在摩托上,猛吸烟嘴,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

  潭安坐在车里凝视夜色:“我不想回去,那里太无聊了,要不是遇见你我真要憋疯了。”

  夜空之上落满繁星,半个月亮挂在天空,静悄悄地,抚平所有的不安。

  我也是早就厌倦了被安排的生活,好不容易疯起来却又要被按压下去,回到不受待见的福利院里,指不定茉莉正磨好了刀等我回去。

  “我们逃吧,越远越好。”

  看着王舅和警察对话的神情,似乎快要结束了,潭安耐不住想开门往外溜。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迟疑片刻:“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外面比想象中的还要黑上一层,风吹树丛发出阵阵骚动,替我们轻快的脚步打了极好掩护。

  黄毛也挺识场面,见我俩着急忙慌样子踩了摩托便一同捎了走。

  摩托在稀有人烟的街道穿梭,一束黄光照亮前面狭窄的道路,邻边的窗户里也少有灯光,晾衣架伸在阳台外,内衣外套凌乱地挂在我们头顶。

  我们一路打算以后,黄毛闷不做响在前面骑着,见我俩半天讨论不出所以然来,突如其来地说:“你俩真要跑路,去上海吧,我之前兄弟在那,能帮你问问。”

  在汽车站旁的商铺里,黄毛倚在货架上捏着电话,点着烟操着奇怪的口音,和听筒那头大大咧咧地讲了许久。

  顾不得邻里的安静,惹得老板娘在一旁直砸吧嘴。

  电话被他挂断说事办妥了,告知我们这两天航线盯得紧,两天后这个点来码头找他,他会找人顺道送我们去上海。

  “去了那有人给你们安排事做,去朋友酒吧先干点活,赚点钱糊口再说。”黄毛说完调转车头一溜烟没影了,老板娘也翻着眼看我们,像是打扰了她的休息。

  眼下也不能回王舅家,两个可怜人天寒地冻地站在街头。

  我朝店里张望,老板娘卧在长椅上,体态丰盈,盖在厚厚的棉被里活脱脱一块老豆腐,好大一节被褥拖在地上。

  身旁还有个火炉子,顶部红通通的,火星子直往天上窜,厌恶地摆摆手驱赶我们。

  “咱买个车票去我家里吧。”实在没招了,我看着潭安,“反正没人。”

  夜车票不难买,车上没坐几个人,司机斜了我们一眼,待人都坐稳后点了根烟,发动了客车。

  潭安在颠簸中睡了过去,此时的王舅一定急死了,说不定正满城风雨的找我们。

  但他一定想不到,在雪城下面的某个县里,某条街道,有我的过去。

  而那里,是他去了也找不到的地方。

  从未插销的窗户翻了进来,我坐在地上,她跟进来后锁上了窗户。

  所有的一切都太过熟悉,就好像昨天我还住在这里似的。

  书桌上的东西一点也没变,被子毫无章法地堆在床脚,和在福利院里一样。

  因为我总以为会有人来替我叠好,在睡觉前重新铺得整整齐齐的。

  潭安倒是十分好奇:“原来妹妹住在这里呀。”

  说罢她开了门,摸着黑走向客厅。

  我们不敢开灯,怕是引得别人的察觉,说不定还有人以为闹鬼了,敲锣打鼓过来视察一番。

  我轻声唤她进来,只听她在屋子里走动的声音,就连撞了一下,我都知道一定是踢着外面的麻将桌了。

  出于担心,我还是硬撑着爬起来,见她立在客厅中间,黑乎乎的影子四处摸索着。

  我看了眼那位置,又想起那天的场景:“别站那,我娘就死那的。”

  她退两步靠在墙上,我又看着她:“墙上也有很多血,别碰。”

  本以为她会吓得朝我跑来,可她顿了顿,慢慢走到我面前抱住我。

  “妹妹,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可此刻却只能把声音往喉咙里咽,我挨着她抽泣,什么也不想说。整个屋子黑漆漆的,门窗紧紧关着,她轻抚我的脸颊,看我埋头低声抽离。此时我多希望爹娘还在,哪怕英子从房间里走出狠狠揍我一顿怪我那么晚回家也好。

  我坐在地上哭泣,她蹲在一旁陪我,一句话也不说。

  从不忘却的味道传进鼻腔,勾画出很久以前这里的画面,画面里有和爹为了数学题争论的吵闹声,还有英子拿鸡毛掸追着我撵的打骂声。

  而所有的一切,又在黑暗里消失。

  推开英子的卧室门也是,瓶瓶罐罐的摆在梳妆台上,床上的被子整齐地铺着。

  还有巨大的木制衣柜靠在角落,我用力把它彻底扶正,从里面摸出两床厚棉被唤潭安回房睡觉。

  躺卧于床的我睡得格外安心,即使后山树林里间或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内心也毫无波澜,因为我知道爹娘一定在天上保佑着我。

  倒是潭安,趴我身旁翻来覆去,硬是要和我挤一个被窝,我听见她心脏剧烈跳动,连床板都跟着轻微振动。

  “姐姐害怕吗?”我问。

  “不怕,妹妹是我最好的朋友,妹妹的爹娘也会保佑着我。”

  希望她真的不再害怕,我知道她在安慰自己,说到底这间屋子死过人,若角色互换我一定会吓得情愿睡在院子里也不敢踏足半步。

  “姐姐安心睡吧。”我侧身环住她,轻吻她的嘴唇,贴在耳旁低语,“我爱你。”

  出于无处可去,我们只能在这房子里干坐两天,我俩什么事也没做,渴了就偷偷烧水,饿了就让潭安去镇上买些吃的来。

  就连走路都恨不得弯着半个身子,生怕被过路人看了见,她好像不再担心,变得十分自然。

  白天的房子到处都飘着灰,一看便知很久没人来过。

  我想替英子房间打扫一下,用着湿抹布到处擦拭,房里乱糟糟的,潭安想来帮我却让我支了出去。

  梳妆柜最底层躺着一个深红的薄子,我翻看一看,竟然是个存折,上面落了许多灰。

  而里面的纸张却干干净净。而这张存折上,却写了一个天文数字,看得我瞳孔放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好像英子在身后盯着我一样后背发寒。

  我猛地想起法院里英子哭得悲痛欲绝的模样,跪在梳妆柜前大喊娘,潭安跑进来把我搀起,扶到了客厅。

  我俩趴在桌上,吃着她带来的肉包,朝她讲述这么多年房子里发生的每一幕,包括爹娘的死。

  听罢,她双手合十,朝各个方向拜了拜。

  就这么熬着,熬过了两天,一切收拾好后摸黑溜了出去。

  依着黄毛先前的告知,我俩趁着夜色回来后直奔码头。

  码头的路特别宽敞,一艘巨大的邮轮停在岸边,船身支出一盏黄灯,不少人拎着行李上上下下,和暴雨前蚂蚁搬家没两样。

  环顾四周也没见黄毛身影。

  刚要走进铁门,一个身影从侧面出来拽住我胳膊,我条件反射地伸向口袋却发现是黄毛。

  他改了个方向快步走去:“快跟好了,找你俩半天。”

  我们挽着手,紧跟他顺着外围的铁栏走了好久。

  离那艘邮轮越来越远,周围道路也没了灯光,黑乎乎地踩在草坪上,硬邦邦的,冰得脚都疼。

  “你为啥帮我俩?”潭安问他。

  “小点声。”他头都不回继续摸黑顺着外围走,“要不是她,竹青他娘早断了气,我倒也懒得费这破劲。”

  我们收起了多余的话,我紧贴潭安,顺着黄毛的脚步朝前走。

  就快要走到了尽头,一处的栏杆断了一截,豁了个口足够通人,黄毛领我们钻进码头。

  翻个小坡后,我发现坡下的岸边亮了盏白灯,一艘货船停在岸边,远处站了几个人,零星火光萤火虫般忽明忽暗。

  走近后才见着那船身后还有几艘小船,船头亮着微弱的灯光,扁扁的,长长的,甲板上除了沙土堆和石块什么也看不见,整个看上去就跟个巨大烂香蕉似的,与先前见到的邮轮简直是天壤之别。

  寒风包裹着我们,黄毛朝带头的嘀咕两句就离开了,我们在他人的带领下上了其中一艘小船,甲板中间有个小门,掀开来顺着梯子向下爬。

  底下黑得什么也看不见,领头的人在甲板上冲我们不耐烦地说:“你俩就搁这老实待着,到地方自然会叫你,别出声。”

  脑袋上唯一的门砰地关上,整间底舱顷刻间笼罩在黑暗之中,一点光也见不着,如同掉进怪物的肚子,潮湿的空气里散发出让人呕吐的味道。

  甲板上传来好几个脚步声,船在他们粗言粗语中动了起来,左右摆动着。我摸索四周,只感觉自己在水上漂着,就连哪个方向都感觉不到。

  上海是我从未听过的城市,而就凭潭安的一句话便让我踏上这条不归路,只有腊梅和娘生前留下的存折装在书包里。

  此刻的我异常迷茫,仿佛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刻都是未知,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达,也不知能否安全上岸。

  但我唯一清醒的是,我不再惧怕黑暗,因为总有束光,会替我照亮前方的路。而她,就是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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