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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失去的是整个人生

时间走在她的前面 谈离生 2049 2019.07.10 21:16

  “妍妍,你怎么能跟妈妈这么说话?!”女人低声抽泣着,“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我容易吗,你怎么就不能为妈妈想一想,为弟弟想一想呢?”

  何妍依冷笑了一声,“从小到大,我为你们牺牲的还不够多吗?有什么好东西你都留给弟弟,我说过什么了吗?现在呢?现在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心,把亲生女儿给卖了,还要乞求我的可怜,我的原谅?妈,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妍妍……”

  “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也别指望我再送一分钱回来,至于弟弟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吧,我以后就当自己是孤儿,你们也当作没有我这个人吧。”何妍依快步走了出去,站在门外仰着头,尽力让眼眶中的泪水不掉落下来,为了这种人流眼泪,一点儿都不值得。

  ……

  “小姐,这几件衣服都要了吗?”女服务员满脸微笑地看着站在镜子前来回摆弄身上衣服的何妍依,“这件衣服也非常适合小姐,和您自身的气质很搭,您的皮肤白,穿粉色的西装外套更能凸显您的这一优点。”

  “是吗?我也觉得挺好的。”何妍依看着平面镜中的自己,笑着说:“这几件都给我包起来吧,我自己那么辛苦赚的钱,当然要花在自己身上。”

  难得见出手这么大方的顾客,服务员眼明手快,嘴更甜了。

  “小姐说的是,像小姐这种会享受生活的人,才能更热情积极地对待生活。”女服务员附和说,把那几件衣服包了起来,“小姐,是现金还是刷卡?”

  何妍依莞尔一笑,从钱包里取出银行卡,递给了她,“刷卡。”

  服务员:“好的,小姐,一共是5300元,这个是小票。”

  她拎着衣服走出了店铺,而后又去了其他地方,把能消费的地方几乎逛了一遍。只有花钱的时候,她才会觉得她失去的一切有那么一点价值。

  走出了商场,她看着自己手里领着的满满的购物袋,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容扭曲,说是笑倒不如说是变相地哭。

  她现在算什么?花着把她拉入地狱深渊男人的钱,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堪、这么肮脏了?她现在只能感到恶心,对自己内心的肮脏感到恶心。

  “妈妈,那个姐姐怎么了?”路过的小女孩被妈妈扯着小手,好奇地看望她的这边,“那个大姐姐一直在笑。”

  “小孩子别这么指指点点的,不礼貌。”年轻母亲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过去,拉着女儿慌忙走开了。

  何妍依伸手摸了摸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

  天空滑过闪电,闷雷接踵而至,紧接着下起了滂沱大雨,洗涤着这座热闹繁华的城市。

  街上的行人撑起伞,没带伞的就尽力奔跑,跑到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跑向家的方向,起初的嘈杂声和雨声,现在只剩下雨声了。

  何妍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水淋湿了她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重了许多,也安心了许多。她身上的这些枷锁,终于可以在这一刻洗涤干净,消失殆尽。

  她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没有人的街道总是能尽情地哭泣,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不论你哭得多么悲伤,也不会有人朝她走来,送给她一把遮风挡雨的伞,让她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难堪。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雨珠顺着头发滑进口中;她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不知道以后该往哪个方向走?她也像是一条被人丢弃的宠物狗,以前活得寄人篱下,可是失去野性的狗,即便获得了自由,又能做些什么?坐着等死罢了。

  雨声逐渐把她的哭声掩盖住,脸色惨白,嘴唇一丝血色,眼睛被雨滴打得生疼,只能微微睁开一道缝,打量着这个逼她入绝境的社会。

  她突然想起了以前,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她的出生并没有引起家里亲戚的欢快心情,反而成了一种不幸的象征,为此她的母亲平日里也不少收到婆婆的指责,指责她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然而,她记忆中的童年度过的却是愉快的,这大概是因为她的父亲,他是一位很慈祥的人,说话的语气很柔和,每次下班从工地回来,就喜欢把她抱在怀里,讲着外面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哄她睡觉,有时也会给她带回来礼物。

  她最喜欢的还是燥热的夏天,父亲的白色背心被汗水浸湿,紧紧贴着身体,下班回到家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臭汗味儿,很不好闻,她的母亲总是因为这个发牢骚,可是她却觉得很开心,因为这说明父亲去赚钱了;她一直觉得父亲更喜欢她,而不是弟弟那个家里的宠儿,每当有空的时候,他就会带着自己去买一毛钱一块儿的冰棍儿,带自己去小河里泡脚,听着树上不停的蝉鸣声,给自己讲不同的故事……

  他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妍妍,长大以后要找个像爸爸这样疼你爱你的人,在这儿之前,爸爸会替那个人保护好小妍妍的。”

  所以,她父亲去世的时候,她非常伤心,她想大概没有任何一件事会再让她这么伤心,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时她失去的是这辈子所有的亲情,就如同现在她失去的是自己全部的人生。

  “小宝贝,今天我老婆加班,来我家怎么样?哥哥准备了烛光晚餐,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双眼盯着李生发来的那条短信,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而后放声大笑起来,拎起地上满是水的购物袋,心情愉快地站起身,朝李生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她转身折返回刚才的垃圾桶旁,把手里的衣服全部扔了进去,充满臭味的钱还是跟垃圾桶更配。她笑着给李生回了短信,伸手撩起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哼着歌朝迷蒙的道路走去。

  上帝说,跟魔鬼生活在一起久了,自己也会变成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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