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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收心

痴情男人不说爱 方马 3664 2006.04.15 08:14

    一九八九年

  亲人:

  过年姐姐带着孩子来了,我真是高兴啊,除了你,我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孩子了,她依恋我,让我觉得我还是个有用的人,她的到来让我十分开心。当我抱着她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我要去看你。那个祥吉我是认识的,虽然不熟,拜年总是可以的,我心里十分感激这个小外甥女儿。

  那天是我近九年来最开心的一天。还记得你见到我一愣,然后就给我拿吃的,逗我外甥玩,你婆婆也不打我了,她见我抱个孩子,很快活地说:“三星也能看孩子了,以后给我带孙子吧。”我一个劲地对她笑,想讨她欢心,免得以后又不让我到你家。她大概忘记了曾经骂我色狼,我特别小心不让她看出我对你的感情,只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才看你一眼,但我感觉到了你的目光,能离你这么近我十分高兴,心里乐开了花。

  后来你的丈夫带着你的孩子也回来了,你那是个男孩,十分调皮。大人们把两个孩子往一起放,逗他们玩,你儿子一把抓住我外甥女儿的小手猛劲拉,我外甥女儿大哭,你的男孩也吓得大哭,大人们着急地去哄,我心里急,眼睛却看你,只见你全心全意地哄你的孩子,我心里有种掉进地窖的感觉。看来你的心是真正的有了归宿,我觉得自己那么多余,狼狈地抱起外甥女儿就走,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唉!我多傻啊。

  你婆婆却怪,她看到了我的眼泪,就不让我走,笑话我说:“你哭什么?小孩子捏一下没事的,真是个傻子。”我的心又是一阵疼痛,别人说我傻子我不在乎,可是当着你的面说我傻子,我很在意,所以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你婆婆赶紧说:“没事,不用怕你妈妈骂你,我帮你把孩子哄得不哭就是了。”她从我手里把孩子硬抢过去,孩子哭得更厉害。我真的生气了,又去抢孩子,结果是孩子有点怕,哭得惊天动地。

  这时,你过来抱走了孩子,我悲喜交加,一时觉得酸甜苦辣全聚到了心里,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你婆婆忽然对你说:“这个孩子好像没奶吃,你给喂口奶就好了。”我看你,你红着脸转过了身,你婆婆大声对我说:“女人喂奶你看什么?到外边等着。”

  你躲开了我,我心里再次疼了一下。这时就听见姐姐在门外问什么,我急忙出去,她一见我空着手,脸色大变,问:“孩子哪去了?”我用手指屋子里边,她疑惑地进去看,等她出来时满脸是笑,一手抱孩子,另外一只手还摸了一下我的头,搞得我莫名其妙,我只能恋恋不舍地跟着她回家。

  回到家姐姐高兴地对母亲说:“我没白疼这个弟弟,他带孩子找奶吃去了,那个祥吉的媳妇奶水足得吃不了,说以后孩子饿了就找她去。”母亲疑惑地看了看我,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她们都很高兴。我心里更高兴,或许以后能经常看到你了,天助我也!

  五一,妹妹带着她的男友回来。

  妹妹去年就已毕业,她没回本地,而是跟着男友去了中部一个省城,大概是大鹏的事她也知道,所以,上学期间她一直没说有男友的事,毕业也只说找到了一个好的地方工作,并说坚决不回来,这几年上学,她很少花家里的钱,假期一直在外打工,家里人也就不能反对她的决定,今年她终于说要带男友回来,家里人十分高兴,说她一个人在外,终于有个可以照顾她的了。只有我心里不是个滋味,她的每一步成功都在鞭打我这个不成功哥哥,让我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当你和一群村里的女人一起来看我妹妹的男友时,我心里是很开心的,妹妹无意中也为我做了件好事,她把你给引来了,或者说她给了你一个机会,我在暗处尽情地看着你,谁都不注意我。只是想到你和她们一样成了个农村妇女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不能平静,我没能给你好的生活,内心十分内疚。我也看出来了,你和她们不一样,我见你和她们说话也很少,只是和她们一起笑,我心里就想,你大概还不能变成她们那样的人,可恨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

  五一正是地里忙的时候,女人们只是热闹一下就走了,我真想留下你再呆一会儿,可是我不敢,怕忍起别人注意,也怕你会拒绝,眼看着你走,连我的心一起带走了。

  我也不能多看妹妹和她的那个男友,他们让我自卑。考虑再三,我也拿起镢下了地,天气很好,阳光可以驱散我心中的阴影,我毫无目的地乱挖一阵子,父亲十分不高兴,但他好像准备培养我,就耐心地教我如何把土弄细,把种子放在什么位置,要多远距离……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么多话,我觉得非常温暖,认真地听着他说的话,跟着他做,期望我能马上成为一个好农民。我看到父亲脸上全是皱子,其实他才刚到五十岁,他动作很灵活,边说边做什么也不慢,但我却跟不上他,老是做不好,他说:“慢慢来,别急。”这是我有记忆以来他对我说的最动听的话,我心里十分感动。

  我相信这一年的五一是我父亲多年来最愉快的一天,他一点也没嫌弃我,开始那点不高兴在我拚命干活的时候全消失了,我看到了他那隐隐约约的笑容。中午他还喝了点酒,没和妹妹的男友多说话,倒一直看我,看得我心里也很兴奋。下午父亲什么话也没说,我就跟他走,他看了看我,又多拿了件农具,我相信他是满意且快乐的。都说五一国际劳动节,给劳动人民放假,其实真正的劳动人民的快乐就在于劳动,给他们放假实在可笑,农民在这个节日尤其忙,放了假那真要了他们的命啊。

  妹妹也来到了地里,她嘻嘻哈哈地说:“今天放假,你们做什么啊?陪我一天也不行吗?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们怎么不想理我?”她边说边和她的男友打闹。

  父亲拉长脸说:“你放假,饭也放假吗?是不是放了假就不用吃饭了?”

  “不就一天吗?哪能误了你吃饭!”妹妹有点不高兴。

  “那你让季节也放一天假。”父亲说。我没想到他还有这水平,看了他一眼,他却一直没停过手里的活,谁都不看。

  “我补你一季度的收入还不行吗?”妹妹的男友说。他是想帮妹妹,没想到惹恼了父亲,只听父亲说:“你们是城里人,来农村做什么?快度你们的假去吧,我没空陪你们。”说完他还专门把土扬得老高,我偷笑,我不喜欢这个什么也不懂只知道骄傲的小男孩,不理解妹妹怎么会看上这种没深度的人。

  “你偏心!”妹妹生气了,“你一点也不疼我!”

  我看到父亲的脸白了,他好像不准备再说什么,低着头只管干活,上午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我瞪着妹妹的脸,把怒火全部发送给了她。

  没想到她大声说:“你瞪我干什么?不就种地吗?地比女儿还重要吗?没人味。哥哥变成个什么也没用的傻子你也没嫌弃他,我上学上好了你就看我不顺眼,真是小农民的阴暗心理!”

  父亲手里的一锨土全部扔到了妹妹脚边,我从没见父亲发火,他终于发怒了。妹妹哭着离开了地头,我心里开始难过,父亲的心一定疼得厉害,他点烟的手都在发抖,他一口口吐出的烟都是苦,那大概都是我给他的吧?我再也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心情沉重,是我害我父亲受苦,是我让他自卑,他不能扬眉吐气都是因为有个不争气的傻儿子,我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我家的地里第一次流进我的水-----是泪水不是汗水。不知道将来会不会丰收,泪水比汗水更咸吧?

  我们从地里回家时已是晚上,母亲怨父亲,说女儿哭着走了,并说再也不回来了。“你又发你那老牛脾气了?”

  “她自找的。”父亲说。但我看到他很伤心,他一定是后悔极了。他们怀着满心希望供他们的小女儿上学,虽然是想让她为家争光,但更多的是为了让她过好日子,现在她过得不错,谁会不满意呢?可是又为什么会弄成这局面呢?谁都不明白。

  “你好好学种地,能养活自己就不怕别人怎么待你。”父亲转向我说。然后叹着气踱出了家门融入到黑暗之中。

  这个五一就这样被糟蹋了,我也想踱出门去找个地方大哭一场,我更想找到你大哭一场。亲人啊,只有你还没说过我傻子,只有你还是对我有情义的。你仍然当我是个好男人,可是,我不是,我知道我已经不可能是个好男人了。我没钱,我不能挣钱;我没身份,我没考上大学是我一生最大的失败,这一次失败就决定了我一生都再没有翻身的机会,我不配做男人。我连那个老实巴交的祥吉都比不过,他能娶到你做妻子,我没能娶到,我一败涂地。

  天哪!我不想了!

  我要好好做个农民,把自己养活,不让父母为我操心。感觉你再也不是我心中的理想了,我应该让我一家人过好日子,我应该让我一家人受人尊敬,我应该撑起我家的门头。

  这一年真是漫长啊,你就离我那到近,我却要离开你远远的,我好好种地,地里却长不出个你。

  父亲看到我有好转,就托人给我说亲。这才是天大的笑话,你就在附近看着我,我是不会娶别的女人的,也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当我不停地摇头的时候,我的父亲又开始大口吐烟。我母亲甚至想出了把一个傻女人和我关在一个屋子里的办法,我才不会上当,那些笨女人哪里配得上我啊,真是小瞧人!

  父母大概对我彻底失望了。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比我不会干活更让他们伤心,到过年的时候,他们连件新衣服也没给我做。我自己偷偷流泪,这一年是我想你的一年,也是见你的一年,更是想忘记却又难忘记你的一年。

  我多想有件好衣服,让你能看到我的精气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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