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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动心

痴情男人不说爱 方马 2981 2006.04.16 18:58

    一九九零年

  亲人:

  这个春节我实在不想过。又是一年,我又老了一岁,我的前途更加渺茫,大家都有新气象,只有我越过越没心劲。如果时间还在十年前,我就还是个快乐的少年,这十年产生了多大的变化啊,一个很有前途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毫无出息的傻子,谁能相信十年前的那个少年会是现在的我呢?风光不再!我还过什么年?

  姐姐又来了,但我已经无心带她的女儿。我这副样子,已没脸见人。尤其我想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实在寒伧。这个年特别想见你,同时也特别怕被你看到,我的心快被揉碎了。

  “今年你就给我带孩子吧,家里的活我干。”姐姐大方地说。

  我有点奇怪地看她,姐夫不愿意让我照看他们的女儿。

  母亲一听这话就问:“他爸爸不是不让把孩子放在我们家吗?”

  “他说好了一个地方,今年出去打工,不在家。我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正好这孩子喜欢舅舅,就让三星给我看孩子吧,我也放心。”姐姐满怀希望地看着我,我只好看母亲,谁知道老人们是什么看法呢?

  “怕他看不了。虽然说去年一年他很正常,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发疯呢?”母亲担心地说。

  “没事!我弟弟特别疼外甥,他一见这孩子就没病了。自从有了这孩子他就好了,对吧?”她好像是对我说又好像是对母亲说。

  母亲就问我:“行不行啊?”我点点头。姐姐很高兴,她把孩子递给我,好像放下了一个很大的负担,我看着这个小不点儿,她啪地给了我一巴掌。这孩子,学会欺负人了。

  我给外甥女儿起名为靓靓,这小家伙不够意思,她已经没了小时候对我的那种依赖,一心想下地自己走路。把她往地上一放,她马上就跑起来,咯咯笑着,生怕别人不为她不担心。而她摔倒后,又马上大哭个不停,真难伺候。

  她跑到外边了,我得不跟着她,她可真有精神,整个村子都被她跑遍,我也就像个跟班的,一直追在她后边。想想如果我这么追你,你一定也是逃不脱的,看来得不到你是我的错。

  天还很冷,我却已是满头汗,靓靓大概是我的旺星吧,我很愿意这么跟着她跑个不停,虽然有点累,心里十分舒畅。跑过你家门口,我忍不住往里看,自己对自己说不想你,自己对自己说应该忘记你,可是,这个门有特别的引力,我就是忍不住要看。

  靓靓是个鬼精灵,她一直跑进了你的家里,我没看到你,却见你婆婆出来逗靓靓说:“跑我们家来干什么?给我孙子做媳妇?”靓靓抬手就打,你婆婆大概带孙子有了经验,一把抓住靓靓的小手,咬着牙吓唬她说:“再打人,老虎吃了你。”

  靓靓还不会说话,她回头看看我,大喊:“妈妈!妈妈!”然后扑进我怀里,她哪知道老虎是什么啊,硬是让你婆婆那副恶相吓坏了。我赶紧抱起她来,多希望你能露一下脸让我看看。

  亲人,我想彻底忘掉你,我不再写了,但一直有点舍不得把本烧掉。直到那一天,我才决定我还要写下去,我还要支撑下去。

  那天一定是老天让我出门的。

  天气热得要命,一动汗就往下流,大家都坐在家里不出门。靓靓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大盆里玩水,一到夏天,母亲就不让我看她了。我无聊之极,觉得坐立不安,把衣服脱guang了也还是热,我在身上浇了一盆水后,忽然想起咱们曾经在山上乘凉,这个时候山上一定是凉快的,我慢慢地出了家门往山上走去。

  山上更热,树林密不透风,听得到风声,感觉不到风凉,但我看到这里就想你我在山上的日子,留恋不想回家。想着也许山顶风大些,就直上山顶。山顶果然凉快,还能看到村子。我盯着你现在的家,心里又有了痛苦的感觉,我怎么失去你的?我有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演变到现在这样子的,不上学了,然后就找不到你了,再后,你就嫁到了这个村子。我头有点疼,是我错了还是你变了?你的心里真的没我了吗?

  这时我看到了你,你出了村,到了山脚。我的心狂跳,你一定是感觉到我在想你了,你一定也要到这山上来,亲人,我可等到你了,咱们的心是相通的,你心里有我,你来和我相会了。但,你后边还有人,一个不是你丈夫的男人,你们在山脚下站住了,然后又一起进了山。我的头嗡嗡地响起来,为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跑狂奔下山,我要看看你干什么,我想知道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然而,我看到的是那个畜牲打你。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打女人,我冲上去从后边圈住他的脖子,一下子就把他拉倒在地,我的心里痛恨交加,把他打了个满脸开花,你却拉我,不让我再打。

  亲人啊,我的心上人,你把我的心撕碎了。我扭头就走,你又吩咐一句:“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回头盯着你,那样子一定是恐怖极了,你低下了头,我发疯似地跑回了家。

  恶棍!流氓!坏蛋!我心里不停地骂,把能想到的一切恶毒的词都用到了你们身上,真是人间渣子!呸,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女人,我瞎了眼!可我的心在滴血。亲人,亲人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丑恶?

  你居然还要到我家里来,给靓靓送一个西瓜,说你娘家种的,给每家都有。鬼才相信你的话,我把你推出去,把西瓜扔出门外,满地是红红的碎瓜瓤,一如我的心。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接触了你,心里却觉得你特别脏。你回头看我那一眼充满哀怨,我的心被扎了一般。你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你的背影直得如同白桦树。

  我的亲人,你是我的亲人啊!

  我砸我能看到的一切东西,结果被父亲一棍子打倒在地,我又躺到了床上,心里的疼比身上的疼厉害百倍。

  第二天,你又来了,我不看你,心里却十分想看看你。亲人啊,我的所有亲人都让我害苦了,我不再闹,心灰意冷。我有什么资格怨你呢?我有什么权利管你的事呢?

  你只在我的床前站了一下,却给我手里塞了张纸,我的头又涨大了。我把纸捏成一团,决心不看。可是我舍不得扔掉,因为上边有你的体温,因为这纸是你拿过的。

  但我终于还是看了,你的笔迹也能让我心动,我不可能经得住诱惑。这才明白你是村里妇女主任候选人,那个打你的男人的老婆也是,他骗你说上边来人考察,让你出去商量个对付的办法,却是威胁你退出。

  是我小人心!我恨不得马上出去给你道歉。不过,我不好意思。我又一次伤了你的心,在你困难的时候不但不帮你,还给你添乱。可是,你为什么又要护着那个坏蛋男人呢?他难道不该受点处罚吗?我恨死他了。我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永远在暗处护卫着你,直到我死那一天。

  你终于做了妇女主任,我从心里替你高兴。母亲回来对我说你想给我介绍对象,我真想大笑,更想大哭,对象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对象?我心里那个人是你,不会再有人能替了你,我谁都不要,我一个人过,一个人自由,可以暗地里看护着你。你想介绍就介绍吧,每介绍一个,你都得来见我,我就能多见你几回。你介绍吧,介绍的越多,你越能看懂我。

  你忙起来了,村里对村干部有时间要求,你终于像个上班的人一样坐上了办公室,我看你走路那架式也觉得你心里舒畅。我也高兴,每天都可以看到你上班的身影。虽然这不是城里的班,但也是一份工作,我每天祝福你越干越顺,只希望咱们能永远这么下去,即使不在一起,也比见不到你强得多。

  看得多了,我心里也生出了一分希望,我为什么不能做村干部呢?如果我也是干部,那我们岂不是天天在一起了吗?

  苍天啊,给我一个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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