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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上班

痴情男人不说爱 方马 2870 2006.04.04 08:37

    一九八四年

  亲人:

  今年是个充满希望的年,家里放了很多炮。不知道听谁说放炮能炸走晦气,所以父亲买了好几挂鞭炮,因为今年妹妹中考,也是一个坎,家里人希望她能考上中专,为我们家争一口气,把我没考上学的遗憾弥补一下。

  我心里也十分高兴,姐姐上班,妹妹如果再能考上中专,那就太好了,我也不用再内疚了,让她们都松口气吧。

  我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反正我是考不上大学了。那姐姐走后,我也好好在地里干,别让父母太劳累。

  那个长不大的小雨做了石匠。我再差也不会比不过他吧?我一定好好干活,不让父母后悔生了我。我是有一把子力气的,种地我虽然不会,但我可以学,我认识字,可以买书看。

  你会再来吗?等我成了一个正式农民以后,你家里人也一定会认同我的。我相信种地我也是个好农民。

  我要为你争气,也是为我自己争气,更要为我父母争气。你等着看吧!

  就是想你想得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你那天那样子,让我的心很痛,你那匆匆的背影像一个在我脑子里转的螺旋,你家的事情把我的心揪得紧紧的,我也该为你做点什么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说你走了,不在村子里了。好样的,有志气!你哥哥怎么那么没出息啊?他自己不出去好好干挣个媳妇,却要用你换,他还有点做哥哥的情分吗?

  我听到姐姐骂你,说你自私不顾家。我心里很不以为然,你凭什么要牺牲自己的青春和爱情啊?你又不是物,怎么能用来换呢?尤其是婚姻,怎么能用换来取得呢?

  好怕你答应了家人,好怕你把自己给毁了。你走了,这才是你,外柔内刚。只是我们离得更远了,想见你也找不到了。亲人啊,怎么不带上我一起啊,让我们相伴不更好吗?听说南方工作好找,我们应该能养活自己的,你为什么不来带我啊?信不过我了吗?我真的是一个无用的人了吗?

  我要上班了。

  没想到姐姐把指标给了我。叔叔也不好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他们把一切手续都办给我,让我去做工人。他们说我不会说话没事,反正我会写字,又有文化,工厂里是喜欢文化人的,我去了肯定不受苦。我一点准备也没有,但是我笑了,我发自内心的笑了。我真是需要一个工作啊,我能干好的。

  姐姐看到我笑,她也笑,笑出了眼泪,对我说:“你天生就不是庄户人。”我抱着她大哭,我的好姐姐啊,她又一次把她的机会让出来了,她把自己的幸福全让给我了。

  盼啊,昐啊,想想工作想想你,梦里我都能笑醒。多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分享这喜悦啊!姐姐笑了,她只要看到我笑,她就再没了脾气,好像她活着就是为我。我发誓到了城里要好好工作,给姐姐买好看的衣服,让姐姐嫁个比大林好得多的男人。

  有了希望的日子很快,天天估计还有多少时间就能上班,一切都已办完,只等批文了。母亲忙着给我做新衣服,姐姐满脸的笑容,她给我买了一块手表,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钱,她自己还没有表哪。买回来后她一直翻来覆去地看,我给她戴上,她高兴得脸都红了,不过,她一天也没戴,只过了过瘾,就给我包起来了。我想她大概还不会看表,也舍不得让我戴,说等工作开始那天再戴,免得戴坏。

  妹妹要考试了,她有点紧张。我姐姐更紧张,她经常看我,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怕妹妹也像我一样,在考试前出问题。我就给妹妹写条子,告诉她别害怕,以她的水平考个中专是没问题的,即使考不上也没关系,明年再考。姐姐把条子先给别人看了,回来又不高兴,说我:“你怎么连句话也写不好啊?你不能说她考不上的话。说她考不上,她不是心理想得更多?你也不能说她没问题,万一考不上该怎么办?”

  唉!让姐姐这么一说,我真是没用了。我低了头,心里难受。姐姐又劝我说没事,她怕把我惹出病来,在她心里这考试就是我家的灾星,但又不能不指望着考试替一家人解愁。可怜啊!考试把我一家都毁了。

  妹妹的结果还没出来,我已上了班,真不错。

  这是个麻纺厂,很少有男工,车间里尘土飞扬,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咔嚓咔嚓的机器声中也能听到,她们的嘴都闲不住。我住在单身宿舍里,还有两个小伙子,他们也是村里的,对我不很热情,但这不影响我的好心情,终于可以上班了,上班了……你要是在就好了,我真想飞啊!

  特别想你。

  我上班了,你就可以嫁给我了,我什么都能给你,你能感觉到我在想你吗?好想把你接来,不过我一定好好干,说不定能把你也带进来,这里女孩多得很。但没一个能有你那气质。

  可惜,我叔叔走后他们又说先不让我在车间做,我就成了这里的清洁工。清洁工就清洁工吧,慢慢来,他们因为我不会说话,让我先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免得出事,这也有理,反正我也习惯了一个人,还行。总算有了开头,以后不会差的,他们会看到我的水平的。

  有点太闷了,不能和大家在一起,心情不是很好。在家里时天天能见到姐姐,姐姐有时没事就和我说话。在这里没有人理我,我不能随便进车间,只能在院子里干杂活,很少见到人。晚上他们有时候就让我看大门,只有这时,才能看到好多人进进出出的。我同宿舍的两个男孩都是维修工,他们晚上就和女孩出去,很晚才回来,基本上不和我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好一点的工作。

  还好,妹妹考上中专了,她来看了我一回,可是我没领到工资,连一顿饭也请不起。同宿舍的一个男孩在食堂给她打了一份饭,她吃着直说好,笑得十分灿烂。我很感激地看了一眼我的室友,他自我介绍说叫丁振华,我妹妹一个劲对他笑,我心里很酸,可怜的妹妹,一顿食堂的饭就把她的心收买了。

  想起了你,你一定也过得很苦,我连一顿食堂的饭也管不了你,不知道你是怎么样过日子的。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多好啊,你回来,我用一份工资养活咱们两个,就不用你再受苦了。

  终于领到工资了,38块五毛钱,我只会笑,看得旁边的人也笑了。他们说:“三星啊,好好攒着,别乱花,等着娶媳妇用。”我心里真是高兴啊,他们也让我给你留着,我一定会的,我只吃家里带来的东西,不到食堂吃饭,把钱存着,等你回来花。不过,我花十二块钱给妹妹也买了块手表,她一直没有表,要出去上学了,怎么也得给她一点东西。姐姐见了我也说把工资存好,我点点头,满心感激地对姐姐笑。我心里也想给姐姐买点什么,但我不知道她需要什么,也有点舍不得花这点钱了,下个月吧。现在只盼着你回来,我有钱了,你回来可以有依靠了,我不想再让你受苦了。

  快过年了,我们腊月二十九才放假。我已有一百多块钱了,姐姐让我自己买件过年衣服,我才不呢。过年你一定会回来的,我现在是工人了,找个媒人去你家说亲,相信你家人会同意的,这钱就留着给你家,给你哥哥说个媳妇,省得他再欺负你。不过姐姐的话提醒了我,我给你买了件衣服,很漂亮的,穿在你身上一定别有风味。我现在就盼着过年放假,一到家我就去找你,,谁敢再说我傻,我就让他倒楣,让他后悔认识我。

  亲人,等着我,你的苦日子到头了。亲人,我恨不得马上见到你,亲手把我给你买的第一件衣服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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