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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情到深处

痴情男人不说爱 方马 3195 2006.04.07 10:01

    一九八五年

  亲人:

  亲人!亲人啊!

  正月初一我要去找你,你知道我心里多高兴吗?我家里没有电视,但我一夜没睡,想你想了一夜。这回一定能找到你的,正月初一,谁也要出门的,我上班了,我姐姐也放心我了,我可以整天地找,我还想好了,我先找个同学问问,我写好了很多张纸条,总有人会知道你在哪里的。实在找不到我再找媒人去,我不想让那些脏老婆子先见到你。

  可是,当我兴冲冲地准备走时,却看到我给你买的衣服穿在我姐姐身上,她美滋滋地说:“好弟弟,姐姐没白疼你。”看到她脸上那快乐的样子,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这是我给心爱的女人买的衣服,她怎么敢给穿了?

  她又对父母夸耀:“弟弟给我买回衣服,还想给我个惊喜,我一看这大小,正好合我身材,长这么大,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你们还说弟弟傻吗?他就是个人才。只可惜没那上大学的命。”

  我快气疯了,可是他们都乐得哈不拢嘴,谁也不在意我怎么发怒,我说不出话来,只好拿东西来发火,我踢倒了一个凳子,然后夺门而出,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亲人啊,他们在割我的心哪。亲人啊,我只想让你快乐啊!他们都有人疼,你没有啊。你在哪里,你可在等待我的礼物?我拿什么疼你?我怎么去看你?

  我有钱,我起了那些钱,我又回去了,我给你钱,姐姐穿了你的衣服,就让她得意去吧,我还有钱,我把钱全给你,你跟我走。我找到钱就往外跑,亲人,你有救了,我来救你出苦海了。

  可是姐姐闻到钱味了,她突然跑出来追我,我被她拉回了家。亲人,我讨厌她,我第一次觉得姐姐十分讨厌。她有什么权力阻止我去找你啊?

  我的钱被姐姐没收了。她怕我胡花,说给我存着娶媳妇再用。她可真蠢,我哪用得着她管我娶媳妇的事,我只要你,她哪能明白我的心啊!

  我初六就上班了。我打听到了你家,得知你并没有回来过年,心好像掉进了地窖。那几天,我不知道怎么过来的,你没回家,你没回家,你没回家 ……那你在哪里过年呢?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你不孤独吗?我多想有魔法啊,那样就可以把你带回我身边,再不让你离开我。

  厂子里给我调整了工作,让我到食堂做饭。这里不好,全是些能说能笑的女人,风风火火的,真恐怖,她们好像不懂什么是温柔,说话大声大气的,笑起来像母鸡下了蛋,真难听。还好,到吃饭的时候能看到全部小姑娘,她们有些很会打扮的,我就看她们,准备将来给你买时兴的衣服。

  这些妇人一点也不放过我,她们开我玩笑,问我看中哪个姑娘了,还有人摸我脸,气死我了。我用勺子打过一个胖胖的女人,她们都笑了,那女人也没真生气,太奇怪了,这帮女人十分难缠。看来,这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可以称得上是女人了。

  但,这些女人对我还不错,他们总是让我吃好的,虽然也让我做重活,可是她们也有把子力气,经常让我一边去,她们做,除了拿我取乐,其他方面她们都还算是人,帮我补旧衣服,教给我攒钱的方法,告诉我:“不会说话不怕,就怕没钱,有了钱,娶个媳妇是没问题的。”她们这些俗人哪知道我心里有个你啊?总有一天让她们大吃一惊的。你会让她们大吃一惊的!

  食堂这帮女人给我说亲了。

  怪不得她们不像女人,她们也都是些媒婆子,天天把厂里的小姑娘说出去挣介绍费,只没想到说到我头上,说就说吧,反正我不相亲,也不答应什么,就让她们折腾吧。

  你想不到她们介绍给我的是个什么样人,一个大个子姑娘,满脸麻子,带点傻乎乎的。这女孩当了真,天天在我跟前转悠,我本来以为没事的,这下可惨了,差点让她追到没处躲。后来我就写纸条告诉她们我有女朋友了,她们不信,非要看你的照片,可我哪有你的照片啊?我还想要你的照片哪。也不知道你在外边是不是照过相。

  我突然担起心来,你在外边没有人给你说亲吧?如果有人看中了你,你会怎么样呢?你心里还有我吗?我心里急死了,天天梦到你有个男朋友,白白净净的,你和他在一起不理我。大概一个星期,我就病倒了,食堂这地方是不容病人在的,我只好回到了村里,在家养病。心里那个慌啊!

  亲人,亲人,你不在眼前也能折磨死我,我该怎么办啊?

  又到夏天了。

  我妹妹在外打工不回家,姐姐终于又有了一个男人,长得很周正,个子不高,看起来十分强壮结实,很能干的样子。父母都很满意,我看着也还顺眼,姐姐不怎么太热心,但答应了,就这么定了下来,九月订婚。

  我心里再起波澜,你会不会在外边也订了婚?你会不会有了心上人?会不会有人和你哥哥一样逼你嫁啊?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知道我心里一直装着你吗?

  脑子真乱!真乱!

  收到妹妹的信,觉得好像不是真的,她说你问我好。

  你问我好?天哪,她倒有福气见到你。亲人啊,我马上写信给她,让她转告你,让你回来,我已经有钱了,虽然不多,但慢慢就多了,越来越多。

  我梦到和你在一个大花园里成了家,那地方真好啊,三间草屋,门外有条小河,我们还有一辆马车,周围那么大的一片地都是我们的,里面种满了绿菜,开满了鲜花,我们一起在河里打水,你用那多情的眼睛看着我,我真是幸福啊!我们会有这么一片自己的天地的,我相信我们的幸福生活快要来了,我几乎要醉了。

  我等啊,等啊,你再也没有消息。我每天给妹妹一封信,她都有点烦了,回信说你不在那个地方了,她也找不到你。

  我的亲人,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躲我和我的家人吗?你难道真的有了婆家?那你和我说啊,我要知道你的一切。我就是想看你的信,那种散文般的信,你写得多好啊,怎么不给我写了?我的心被你带走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又梦到你了,穿一件白的上衣,远远地看我,我喊你,你不动,我走近你,你却被人喊走了。走了,你走了,你在山顶消失了,我眼前只留下那个白的影子。我惊醒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你怎么这么走呢?你真的是故意离开我吗?我想你啊,我心里只有你啊,你还不明白吗?

  真有人喜欢我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她不嫌我哑巴,天天来找我,和我说话。我心里只有你,不理她,但她不在乎,就那么陪着我说话。我慢慢知道她是个农村的姑娘,家里孩子多,她只上完初中就不让她上了。她说她学习很好,老师都挽留她,甚至愿意给她出学费,但父母不让,她也差点给哥哥换媳妇,但是个烈性子姑娘,坚决不从,一个人到城里给人做保姆。孩子带大了,那家就给她找了这份工作,虽然是临时的,她也做得十分满意。

  听完她的遭遇,我心里倍受震动,她和你怎么这么象啊?是不是农村的姑娘都要这么悲惨啊?我的妹妹该不会也被要求给我换亲吧?我妹妹是有福的,我不会让她这么做,再说,她已上了中专,将来是个干部了,她也不会听从的。只可怜你啊,受了那么多苦,还背井离乡的一个人在外闯荡。

  我只恨我自己怎么这么无用,连自己心爱的人也帮不了。或许当初我是应该好好考试的,也许上大学才是我能帮你的唯一途径。但那时,我只想等你一起考,你的自杀对我刺激太大,我失去了理智,我想陪你一起到另外那个世界的,后来你被救了,我就不想自己考了,只想和你一起。谁能料到等不来你?谁能料到我自己也失去了考试的信心呢?

  亲人啊,亲人啊,我才知道我是笨的,我害了我们两个,我还害了我们一家人。亲人啊!亲人啊……

  快过年了,那个女孩要跟我回家让我家里人看看,我写信告诉她不可能,我不会要她的,我可以把她当妹妹一样地呵护,但我不会娶她,我等你,一直等着。

  她哭了,她说有人在打她的主意,她只想嫁一个可靠的人,她不想做人家的牺牲品,她不爱那个人。我用信告诉她没事,没事,我会保护她。她哭着回了家,说明年也许不来上班了。我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一如看着你,眼里满是泪水。

  亲人啊!

  上帝保佑你,也保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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