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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真理之书

  “你这有什么好玩儿的?”刚参加完耶稣圣体弥撒的辉月一进门便说道。“我真羡慕你,可以不用去参加这多如牛毛的形式活动。圣体节之后就是圣母往见节,主显圣容节。圣子吃饭了、喝水了、出去玩儿了,我们都要大大的庆祝一番。又是吹喇叭、穿彩衣、组织开会学习记笔记什么的。最气人的是那个“卫道士”卡霍恩。你说你爱学习自己回家看去好不好,还让我们一个接一个的念大披铅者语录。完事谁念的时候大家还往他头上倒香灰。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多事。想要累人,节日可没个完。真是气死个人。”

  最近宫中的事已经被辉月讲尽,无聊正在吞噬着她的心。

  “要知道,在我们生前的几十亿年里早就死过了几万亿的护教先烈。这种纪念日怎么可能绝根。”Ꮬ安慰着她。

  其实如若没有无尽无休的歌唱骑士,Ꮬ也挺羡慕自己的。可是这里除了书就是本的有什么能逗她玩儿的呢?哦,对了。

  Ꮬ翻出了一本精美的魔法书来。“给,拿去玩儿吧。”

  这是一本装潢精美的法式精装书,有巴掌那么大。植楺的牛皮、纯金的配件、正中是一个轮转的盘,由一颗刻有十字架的金钉镶着带有双孔的圆环。

  “这能动吗?”辉月用手指按了按“好紧。”

  “逆时针的松几扣在转,就能转动了。”Ꮬ的手一拨,圆盘加速的转了起来。圆孔中露出的图案似现非现的显现了出来。不动星的白羊,我的处女,姐姐的天平,这里面竟装载着整个的黄道十二宫。真是太精致了。辉月也转了一下,中间的十二星座也好像转动起来了一般。

  她仔细的观察着这一本书。书封的牛皮染成了最为流行的焦茶色,四角的四颗星铆住了转圈的花纹。

  “这个怎么打开啊?”

  Ꮬ一下便拨开了那奇妙的书扣。内页的纸都是世间少有的,它很薄,非常的薄,薄到比阿拉伯的丝绸还要薄的那种薄,而且一点都不软。这么小的书,能往上面写字吗?辉月立即就想通了。这是魔法,上面的字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显现。

  “喜欢吗?拿去玩儿吧。”

  这么贵重的东西······可辉月立即又想通了。这家里她最小,又是姑奶奶,自然都应该让着她。谁让他是哥哥呢。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魔法吧?”

  “魔法?这里能有什么魔法?”Ꮬ装的连他自己都相信了。其实他是想用这个本子记录绝对真理的,可到现在他什么也没有发现,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好写的。

  呜噜噜噜,真好玩儿。辉月飞快的转动着轮盘。要是没有工作的话,她可以在这玩儿一整天。

  “你平常看的那本是什么书?一见到我就藏了起来,怪神秘的”

  法师像所有无法一句话说明书中内容的人一样,把书递给了辉月。

  “不是这一本,”辉月推开了法师下定决心、排除万难递过来的满满诚意——《魔法哲学原理》,从床底下拖出了那对开本的巨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拖出的是《三位拿剑的骑士与三位老魔法师》。

  “那个、那个、那个”对那本游侠骑士小说的鼻祖Ꮬ谈不上爱憎,也不好说好是不好。这本书现在是失传的,凭空增添了它百倍的价值。

  (原注:)

  “有时间我给你读啊,还是很有意思的。”

  在无意之间,法师为三位骑士开启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开始了她们的游侠骑士之旅。

  附记一:讲故事

  从那天起,Ꮬ便开始给不动星和双子讲故事了。残阳总是有事,不动星和辉月却常常光临。法师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说书人,但他那柔和的嗓音、无尽的茶点、轻松的氛围和离奇的故事情节足以弥补这一切。游侠骑士之道,这一词语已经说明一切了。

  现在正值七年盛世,无数的奇迹正在被无数的骑士开创。按说对描述现实除了目光短浅的颂扬和无脑的痛骂之外找不出切实可行的第三条路。可在Ꮬ的小说中有数不清的荣誉(译者注:这用中国话来说就是美名千秋万载),却又写的如此真实。书中的鬼怪他们都见过了,何况传说中的圣婴骑士呢。

  “我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游侠骑士的。”不动星一听到游侠骑士时眼里便闪着光。

  “你已经处在一个最高峰,任何游侠骑士肝脑涂地都不可能爬上的顶点了。”Ꮬ忍不住去拂了拂她的鬓角。~~

  “不对,那不是我自己赚来的。”

  我的小不动星,你已经拥有了一座辉煌的城堡,但非要建立一所破旧的茅屋。应当说你什么好呢?

  附记二:唯意志论——大披铅者的一次演讲

  大披铅者在三一主日的布道中提出了一个观点。即对一个人的判定应以他的意志为基准。耶稣基督对富人献出的金银财宝无动于衷,而指着两枚穷寡妇献出的铜板说:“这是我最为珍视的,因为这是她的全部。”这不正是对一个人虔诚意志的褒奖吗。

  物质的、肉体的东西对人来说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的心。基督教早期的圣徒是如何忍受这异教徒的折磨呢?正是因为那种对上帝的爱。

  一个穷人,从小饥寒交迫,到富人家扛长活、当半拉子,忍受虐待和白眼。这些都无所谓,上帝会看见的。他啃着黑面包,依靠这烈酒来驱除这一天的疲惫与阴寒。众人唾骂他“这个酒徒”。他都默默的忍受着。每天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看着富人们豪饮烂醉、败坏纲常。他依然忍受着,接受着命运的安排。这些上帝都会看见的。

  等到他临终之时依然是贫寒交迫,三块薄板组成的棺材把他抬到了墓地。他的墓地上很快的长满了青草。

  可真的这么悲惨吗?穷人的心,上帝都看见了。两个安琪儿把他接入了天堂,享受这永生的福乐。而那个富人呢?却因为纵欲与酗酒,被打入了地狱,永受烈火焚烧的酷刑。

  信仰上帝并不只在做多少好事,行多少善行,而是要你的心向着天主。忍受这一切吧。尘世的一切苦难不过是过眼的云烟,忍受这一切吧。这是通往天国的必由之路。

  只要你的心向着天主,上帝会看见的。

  这次的布道取得了极大的成功。所有的人都欢呼雀跃。都城的人民打着彩旗在街头游行了一整天才散。之后这篇布道词广为流传,成为了主日学校学生们的课本,被张贴于大街小巷。每个费尔巴哈的贵族都必须能够背诵。这样说吧,整个公国中除了王、双子和“困于深宫中的异教徒”——Ꮬ之外,所有人都陷入了学习大披铅者新时代布道精神的狂潮当中。

  真是一群疯子。Ꮬ站在窗口这样想到。这种正确到令人发指的东西真能引起这样大的热情吗?认识天主并不只需要相信,理智也必不可缺。

  很快这一切就变的不是味儿了起来。

  “这些都是真的吗?”不动星一进门便问道。最近她常常的来找Ꮬ,渐渐的也和他无话不谈了起来。

  Ꮬ知道她在讲什么。因为唯意志论的流行,最近有一群不怀好意的阴谋家在深挖历史,力图指出各位历史上伟大人物作出功绩的根本原因。而这些都归功于个人的思想,个人的意志。

  譬如天下闻名的屠龙英雄圣乔治,他们说他的功绩是因为对特帕斯夫人的肉体之爱、狂妄自大和间歇性的羊癫疯。历史学家仔细的审查了圣乔治的一生,提出了无可反驳的证据。“他是一个有罪的人,他不配做一个圣徒。”他们的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这一意图。

  这些证据却是无可反驳的,Ꮬ也不信圣乔治对天主有多么纯粹的爱。但这明明就是在反大不列颠。难道是这种情欲与骄傲使他建立了这多功绩?

  “既然那些伟大人物的功绩的起因都是因为他们的贪欲、情欲以及各种无法言表的恶行。那他们为什么能建立这些伟大的功绩呢?”

  “因为上帝。”

  “那为什么上帝选择了他们而不选择别人?”

  “······”

  “难道是因为······”

  不动星捂住了他的嘴。

  “一个人的品格应该以他的行为来判定。如若一个人犯了罪,而宣称他有良好动机的话。我们难道会因此而不处罚他吗?一位渊博的老师对学生作出预言,说他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骑士。难道不是应以他将来的功绩来判断这种预言吗?

  “我也想当一名伟大的骑士,我内心有强烈的愿望。可不论我怎样想,我不还是一名法师吗。因为我只会魔法不会骑术。”

  “你真的想当一名骑士吗?”王这就想给他授封。

  Ꮬ摇了摇头“举个例子,举个例子。”

  “我们应当以一个人的行为来判断他的品格,因为他的品格正是从他的行为中体现出来。

  “伟大的马太这样教导我们‘汝需从行为的果实里去认识人’这是十分正确的。

  “而他们,那群历史学家看到的是什么呢?

  “那群历史学家不从人类普遍的本质的方面来理解人,并不以正义、公理、善这些被伟大人物的行为体现的美德来描绘他们。而他们,这堆抠缝学家都看到了什么呢?

  “抠缝学家们从从他们那些特殊的、偶然的、个别化的本能和情欲出发,力图证明是这些造就了他们。那些淫棍、屠夫、疯子和自私鬼成千上万,为什么只有他们建立了伟大的功绩?”

  “也许那些历史学家是想说他们不够好。”不动星提出了那个借口。

  “什么不够好,那就是嫉妒。”Ꮬ愤愤的说到。这并不因为他在圣乔治的教堂结拜而有丝毫的偏袒。“对于伟大的功绩除了羡慕与敬仰,我们别无选择。

  “当然,他们说的也是实情。人的本质是善,但恶也是人的本质。我们生来便有原罪。这是任何人也无法摆脱的。但是伟大人物的事迹说明他们的心向着上帝,上帝让他们成功。

  “每个人都是人,都有人的特点和本能。上帝并未把我们造的十全十美,他想看我们努力的样子。”

  法师在争辩的时候是最可爱的,他的眼睛放着光,无处不散发出生机与活力。

  不动星被Ꮬ彻底的征服了。

  “但这与大披铅者倡导的唯意志论相抵触吧。”她小声的问道。

  现在连伟大的魔法师都吓得不敢言傳了。

  根据唯意志论,不知者不怪。可大披铅者完全有权根据他的这席话把他烧死。

  谢天谢地,现在是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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