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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帝国时代系列 西门吐血 12357 2003.04.28 13:14

    熹微婆娑的月光从舱门外面漏了进来,洒得满地一片朦胧碎银。

  “瑞森!”当我看清门口那个人影时,忍不住惊呼起来,他的精神显然比我想象中还要高涨。

  “海狼号很快就要启程了,你的解药该可以给我了吧?你吩咐的事情我都已顺利地完成了!”目光阴沉地射在我腰上的银十字骑士剑上,瑞森嘴角上的笑容带着让人很不安的寒意。

  “你与船长说了些什么?他会不会肯收留我们?”与这狡猾的鬼精灵打交道,每一步都让我提心吊胆,我警惕十足地瞪着他,希望能从他那深意无穷的眼睛中读出些什么别的东西。

  “我说霍华德先生委托将你们三位送到坎德哈港!”并不马上踏进谒见舱,瑞森留意了一下自己的退路,道,“他已答应了!”

  “霍华德?天啦,你是说深海城地下公会中最有力量的统治者——霍华德先生吗?”

  一旁倚靠在舱壁低头专心致致修剪指甲的玛蒂莲露突然尖叫了起来,惊呼道,“这是真的吗?他这么个出名的大人物会过问我们这点小小的事情,愿意赦免我们,并且帮助我们?他可实在是我所听说过的最棒的领袖者……”

  “闭嘴!”发现她开始言情失态、胡说八道,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觉察到我愤怒的情绪在不断上升,玛蒂莲露立刻掩住嘴巴,生怕自己再吭出声来,她也颇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懊悔不已,为了将危险降到最低,她悄悄地挪动到兰蒂朵的身后,以便发生什么不测时好拿她做挡箭牌。

  看着我毫不信任的表情,瑞森解释道:“霍华德先生就是狼穴酒馆的幕后老板,也是克塞隆盗贼公会里最强有力的领袖,他与德罗特船长的交情一向很不错,曾经帮助他解决了不少难以放在台面处理的私事,所以德罗特船长一向很感激他,如果有什么嘱咐的事情,德罗特船长一般都会肯帮忙!”

  “是吗?”笑容一波波递次绽放在嘴唇边,在他还未做出任何反应时,我以极快的速度突然掠到了他的面前,一把寒光四射的骑士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字一字道,“你在骗我!”

  “没……没有!”整个人立刻僵硬住,瑞森的脸一下子骇成了白纸,在这么快的闪动之中,他甚至连眼皮都来不及眨动便已被制住了,无论怎么解释都是对他信心的沉重打击,他不得不重新检视眼前男子的真正实力,也许从一开始站在舱门口就是一个致使的错误,现在他不得不品尝到冰冷剑锋划破肌肤血管的那种恐怖感觉,他感到灵魂在萎缩,坍塌进恐惧的质点。

  “你凭什么能让德罗特船长相信你的话?”目光比刀更锋利尖刻,我冷笑道,“别忘了你是一个变鼠人!”

  脸色苍白无比,眼眸中不时流动着惊骇欲绝的神色,瑞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半天才道:“我有霍华德先生的私人信物,而且他也知道变鼠人一向是霍华德先生统治地下社会的最亲密盟友!”

  “他骗人,让他把霍华德先生的私人信物拿出来给我们看看!”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玛蒂莲露兴奋地伸出头叫了起来。

  “闭嘴!”相当不快这个多舌女子时不时地插进一两句话搅浑整个严肃气氛,我瞪了她一眼,转头对瑞森道,“不要告诉我那玩艺已经不在你的身上了!”

  仇恨之火在充血的眼眸中熊熊燃烧,瑞森恶毒地看着我,两个瞳人几乎要跳了出来,如果眼睛能杀人,他早已将我的肉体及至灵魂撕揉成无数碎片,但最终,他还是露出了一道虚伪邪恶的笑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张开血盆大口的狼头造型的银戒,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兴奋地尖叫道:“这就是霍华德先生送给我的私人信物!瞧它多珍贵!狼牙魔戒!”

  “没错没错!我曾经见过霍华德先生佩戴过这枚狼牙魔戒,它有神奇的魔力,可以在五米内大大降低敌人的士气,在搏击中是非常有效的宝物!”惊讶地瞪大眼睛,玛蒂莲露兴奋而妒忌地尖叫了起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拿那光芒四射的魔戒,可是却被瑞森很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手背,她痛叫一声急忙收回红肿的手,愤怒地看着对方,却不敢再吭声。

  “你是怎么会有霍华德的狼牙魔戒呢?”毫不客气地拿过那枚造型古怪的戒指仔细观察,我发现上面有一行时隐时现闪耀着红光的古代咒文,却一字不识,我抬起头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指节稍稍用劲,锋利的剑刃便在他的咽喉处留下一道血印。

  “因为我今天刚替霍华德先生介绍了一笔大生意,他高兴之余特地赏给我的!”身子不停地往后躲去,瑞森脸色又白了一层,他仿佛感觉到自己能触摸到死神帕里恩夫冰冷的身体。

  “很完美的解释!”眼里摇晃着深沉的笑意,我突然收回了骑士剑,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惊恐万状的寒怵表情,警告道,“只要我知道你有一个字在骗我,别说不给解药,我还会在最短时间内将这把剑刺入你的心脏里面!”

  被无名的恐惧死死揪住,瑞森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吭声,他只希望自己以后离这可怕的家伙远一点为妙。

  “这个戒指既是霍华德先生送给你的,你就收回去吧!”轻轻掂量了一下狼牙魔戒的份量,我毫不珍惜地将戒指递了过去,道,“我不会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的!”

  见我如此慷慨大方的举动,船舱里立时传来玛蒂莲露深深的惋惜声,她可惜地捶了一下手掌,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射来的目光,急忙又缩回兰蒂朵的背后,不敢再吭声。

  眼里闪耀着兴奋激动的色彩,瑞森正要伸手接过这枚宝戒,但是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白色水兵制服的强壮男子,一把很不客气地将他推入船舱里。

  “嘿,伙计们,交出你们身上所有的攻击性武器!”那个船员鼓着凶狠的眼睛扫了我们一眼,粗鲁道,“动作快一点,我还要赶回去交差!”

  捏着手中那枚狼牙魔戒,我撇了惶惶不安的瑞森一眼,转身问那男子:“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是我们船上的规矩,只有军舰上面的军人才有佩带攻击性武器的权力,任何人携带兵器都将视为不法行为,必受严厉制裁!”那个强壮男子不耐烦地瞪着我,满嘴喷着浓厚的酒气,厉声道,“再罗七八嗦的,有你好看的!”

  嘴角边泛开得意的笑容,瑞森仿佛找到救星一般,马上向那男子走了过去,他毫不犹豫地从臀部后面取出那把锋利的鹿皮小刀递了过去,然后悄悄躲到那男子的背后,一边注意舱门的位置,一边神情紧张地看着我的反应,满脸都是期待大战爆发的幸灾乐祸样子。

  目光在穿制服男子和舱门口之间来回交替转移,我踌躇了片刻,还是拿不定主意,目光留意了一下兰蒂朵和玛蒂莲露,却没有得到任何建设性的示意,我只好对那强壮的男子道:“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混蛋!”那船员狞笑地伸出手来抓住我的衣领,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地向我脸额击来,“你敢消遣我,你皮厚欠揍吗?”

  可是这一拳他却没有击下来,因为我一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他痛苦地捧着受伤的腿踉跄退了一大步,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幸亏我脚下留情,否则他的膝盖这一回可要粉碎性破坏不可。

  “你们都是用这种方式对待客人的吗?”我整了一下发皱的衣服,冷冷道,“我要见你们的德罗特船长!”

  “船长是不会谒见任何人的,海狼号即将启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抚着红肿疼痛的膝盖,那男子愤怒地瞪着我,发出威胁性的咆哮声,“快缴出你们身上的武器,否则你们会清楚后果是什么的!”

  外面传来十几声十字弓喀嚓的机括拉动声,我神情紧张地看着兰蒂朵,不无担心地摇摇头,轻声问:“怎么办?”

  “我听你的!”避开我的视线,兰蒂朵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那好吧!”在考虑到种种可能出现的结果之后,我终于决定向那水手妥协。

  我慢慢地解下腰间的骑士剑,满心屈辱而又小心翼翼地递送过去,仿佛生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生命,对于一个骑士来说,还未战斗便缴出了自己的武器,是平生最大的耻辱。

  我恶狠狠地瞪着低头掩饰自己表情的瑞森,要是让我知道他有一个字在骗我,非一拳击烂他那肮脏的脸孔不可。

  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那个船员畏缩地伸出手,好半天才接过我的银十字骑士剑,很仔细地盘查了一遍剑锷以及剑柄上面的雕刻图案和花饰纹路,然后抬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拉远了与我的距离,朝兰蒂朵道:“小姐,还有你的!”

  “我不是剑士,身上没有攻击性武器!”摊了一下手,兰蒂朵微笑道。

  “我也没有攻击性武器,这指甲修刀可不能算!”玛蒂莲露突然发现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瞪着自己饱满坚挺的胸乳,有些恼恨地叫喊起来。

  特地留意了一下我的位置和举动,那船员退后了一步,重重哼了一下粗重的鼻音,道:“嗯,在海狼号上你们最好给我老实点,别乱捣蛋,否则跟在船后的海鱼马上就有点心可吃了!现在就由我领你们到下面的舱房去吧,不过你们三人得挤在一间,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空房来安置你们这些闲人!”

  “难道还有别的人在船上吗?”心中一动,我叫了起来。

  “嘿,你们并不是第一批麻烦我们的人!”手里紧紧拿着银十字骑士剑,仿佛生怕会被人冲上来抢走一般,那个船员既恨又怕地躲着我的目光,道,“他们占据了很多客舱,只留下一间空房。”

  “怎么,还有人也来拜访德罗特船长吗?”目光一凛,瑞森突然紧张起来,以不可觉察的动作悄悄向舱门口挪去。

  “你们应该多少也会认识的,因为他们同样是由霍华德先生介绍过来的!”那个船员恶狠狠地看着这个全身包裹在斗蓬里面、全身散发着恶臭的变鼠人,他愤怒地猜想这个该死的老鼠精大概有三年没有洗澡了吧。

  突出一对小眼睛,脸逐渐胀成了猪肝色,瑞森仿佛感觉到某种极为可怕的危险气息在迅速靠近,焦急地通身流汗,尖声道:“我要马上下船,马上离开个鬼地方,你的解药现在就给我,快点!”

  看着他那超乎寻常的躁动惶恐举动,我也变得开始紧张起来,问:“你发现了什么?”

  “没……没什么!可能是毒药发作了,快将解药给我,我已经做完了我所应该做的,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不安地左顾右盼,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影子,瑞森急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抖动。

  看着瑞森捶胸跺脚的急躁样子,兰蒂朵忍不住说出了实情:“你根本就没有中毒,他这人从来不会给别人下毒!”

  “你……”惊讶地像挨了一记闷棍,瑞森整个人僵在那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气得满脸通红,肌肉抽搐,疯狂地抓扯着自己身上的毛发,恨不得扑过来与我拼命,但他很快冷静下,观察了一下船舱里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令人乐观,于是用力一跺脚,一声不吭地向外面冲去,连那狼牙魔戒也不要了,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他相信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再难的仇恨也是有机会报的。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到自己的房间!”那个船员厌恶地撇了一眼火烧屁股一般快速消失在舱门口的变鼠人身影,然后狠狠地吐了一口痰在地上,“呸!”

  在船员的带领下,我们很快便穿过了窄窄长长的舱道,来到第二层甲板靠近左舷的一个简陋小舱房之中。

  “这就是你们的舱房,除了最顶层甲板之外,你们什么地方也不能去,到处乱走我很难保证我的伙计们会对你们做出什么样不友好的事情来,后果我们概不负责!”饶有兴趣地留意了一下玛蒂莲露丰满肥厚的臀部,那个船员不忘提醒道,“我就住在上一层左舷同一个位置的舱房里,如果有什么特殊要求可以直接来找我!”他特地将“特殊”两个字加重了音量,以提醒那个风liu女子。

  “嗨,那也是你们船上的伙计吗?感觉还不错嘛!”将头探出舷窗,玛蒂莲露指着远处顶层甲板上一个摒栏向北方眺望的人影,兴冲冲问道。

  被她的话吸引,我也不禁好奇地探出头去看了一下,没想竟是酒吧里邂逅的那个举止文雅、风度翩翩的精灵贵族,对方显然也觉察到有人正从下方的舷窗在注视他,不快地回眸看来,也颇感惊讶地愣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算是表示对我们的回应,很快他便离开了舷栏,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一想到那个精灵还带着那两个不懂礼貌的跟班就感觉很讨厌!”舒服地躺在舱内三张床铺中的其中一张上,一下子占去了大半的床位,伸直了双腿打着呵欠道,“看来这番海上旅行还不会太枯燥了!”

  “我讨厌精灵和变鼠人,他们全是最肮脏低贱的狗!”那个船员鄙夷地伸出中指在我面前比了比,道,“遗憾的是我们无比尊敬的船长却不这样认为!”他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这时,号笛从上层舰桥处传来,三长一短清彻响亮,很快船身剧烈地颤动起来,整个甲板到处是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和紧张有序的嘶喊声,我能感到船上有许多人在奔跑在呼喊,我也知道,繁忙而精彩的海上旅行从此拉开了序幕。

  “船要启航了,我得回到舰桥上去,你们最好给我老实地呆在舱房里不要乱动!如果有事就用手摇门口那个铃铛!”那个船员指了一下门口处挂着的一个小铃铛,道,“这是一个魔法铃铛,只有用手摇动才会响,而且舰桥那儿的铃铛也会引起共鸣!”

  “知道了,不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松了一口气,我知道瑞森似乎并没有背叛我们,船长德罗特的态度虽说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是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安全的,于是我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什么?”努力强迫自己迎上对方锐利的目光,那个船员愤怒地问道。

  “什么时候才能将武器还给我们!”看着他手里紧握的银十字骑士剑,我一字一字问道。

  ※※※

  繁星围绕的银河仿佛一条宽阔的白带子,穿过无垠的天际延伸而去,缥缈的月光静静地倾泻在码头上,好象要把这一切都溶解在乳白色的月光中。

  当海狼号在迷蒙的朝雾中缓缓驶离码港时,变鼠人瑞森正站在一个粗矮的墩台船柱上不停地对着船离开方向跺脚咒骂,吐口水,他并没有发现一群骑士已来到了身后。

  一把冷入心肺的长剑很快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个年青威武的骑士扭头问身旁仍显得晕晕噩噩的庞布亚道:“就是他捣的鬼吗?”

  “不是!”摇晃了一下沉重的脑袋,庞布亚使劲揉着模糊的眼睛,吃力道,“不过这家伙和他们是一伙的!”

  “这就简单很多了!”傲慢地扬起头,年青骑士鄙夷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变鼠人,残忍地笑了起来,“你这个肮脏污秽的老鼠精,要不要我将你身上多余的杂毛清除清除啊?”

  “等等,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那个叫卡西欧斯的男子就在那艘军舰上!”瑞森非常沉痛地指着已离港而去的海狼号,愤怒道,“要是你们早点儿过来,我就可以配合你们将这帮暴徒一网打尽了!”

  “你也配和我们一网打尽?”年青骑士手中长剑一挥,便斩落他额头上一大摞散着浓厚臭味的头发,嘲笑道,“滚吧,你这个肮脏的老鼠精,不杀你只因为怕弄脏了我的宝剑!”

  吓得犹如筛糠一般,瑞森打着寒颤惊恐万状地向后退去,那一剑让他心中布满了恐怖,他已吓得额头冰凉,舌头僵住,连声音也窒息了,见没有人理会他急忙转身疯狂地往最黑最脏的巷子里跑。

  当他跑过不知多少条幽深黑暗的小巷,再也跑不动的时候才停下脚步,四肢铺展在一滩充满恶臭的黑水里,一边用手拍着水花,一边喘着粗气,一颗紧张恐惧的心总算松弛了下来,他知道他已经回到了街道,这里是他的世界,他的天下,没有人再能威胁到他的生命,他还是这里最让人敬畏的恶棍之一。

  “卡西欧,这一次你真的死定了,而且会死得很惨很惨!”一想到在海狼号舰桥上对德罗特船长说的那番话,就不禁为自己出众的演技以及精妙的设计自豪不已,瑞森恶毒地对着宁谧空灵的夜空伸出了中指,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飞溅了出来。

  但很快,他的笑声突然停顿住了,整个身体开始僵硬起来,他看见一个穿棕色斗蓬的恐怖影子鬼魅般出现在眼眸之中,延伸而出的可怕影子几乎将整个夜空都完全掩遮住。

  “你……”背脊上榨出一片冰冷的汗水,瑞森惊骇绝伦地从地上弹跳而起嘶声道,“不要杀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把冰凉彻骨的快刀已架在了他发青的脖颈上,轻轻一划,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半空中飞翔一般,整个天地都开始旋转飞舞起来,他看见不远处的巷子里正安静地趴着一只两眼闪耀着嗜血寒光的青翼飞豹,他同时也看见自己无头的断身正不停地喷射着一串串红色的血珠,而那冷漠无比的棕衣人带着死神的背影缓缓收回刀,转身离去。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听到那个可怕的棕衣人喃喃自语:“海狼号,我来了!”

  在巨瞳之塔的最顶层,有两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是谁?好象深海城里从未见过这一号人物!”抚mo着油光铮亮的光头,瑞斯尔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认识他!他是原大陆最著名也最可怕的赏金猎人之一,同时他也是北方诸国身价最高的宫廷客卿,他现在可与我们的圣十字魔法学院的老院长关系十分密切,不过据说他出现哪里,哪里便有大量的凶杀和暴力事件发生!”

  “嗯,你是说他就是那个豹侠弗罗多吗?”脸色有些发僵,瑞斯尔吃惊地几乎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不安地挠挠头皮,喃喃道,“他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城里面?他来做什么?”

  “听说魔法学院的藏经阁发生了一起很不愉快的事件,我想弗罗多应该对此事很有了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丹吉尔古怪地笑了起来。

  “你是说人鱼之心吗?”浑身一震,瑞斯尔变了脸色,道,“难道它就在深海城里吗?”

  “也可能已经到了海狼号上!”眼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丹吉尔若有所思道,“我听学院里的一个同僚说,他们获得了人鱼之心之后就一直藏在藏经阁里面,可是前几天却被一伙极其厉害的人给盗走了,听说弗罗多当时也在场,却没有出手拦截下来,现在他出现在我们深海城,而且对一艘已经离开港口的军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不能不说明问题。”

  “那倒有趣!”瞳仁中透射着贪婪邪恶的光芒,瑞斯尔精神一振,大笑道,“这个弗罗多肯定也想独吞人鱼之心,故意放那帮人离开魔法学院,然后在外面拦截!哈哈,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久没有海上之旅了,我尊敬的瑞斯尔大人,有兴趣参加这场海上盛会吗?”丹吉尔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的每一步举动都要极为小心细致。

  “那当然!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落在别人的后面呢!看来吉尔塔特这个笨蛋运气实在是很不好,这一回他最多只能成为一个可怜的螳螂了!”瑞斯尔大笑地举起酒杯,得意洋洋道,“干杯!”

  “干杯!”迎着瑞斯尔放肆无忌的笑声,丹吉尔也高举起酒杯弯腰鞠躬,正好掩去了脸上同样贪婪邪恶的笑容,“祝我们旅途愉快,凯旋而归!”

  ※※※

  当我安顿好了兰蒂朵和玛蒂莲露之后,决定到甲板上观察一下船上的动静,并熟悉一下整个战舰的通道路线,毕竟那个船员不友好的态度让我很是不放心,我希望在危险来临之前能早点儿做好预防措施。

  “嗨,英勇的骑士,是什么风将你送上这艘船的?”目光从手里捏着娇艳优雅的黑玫瑰花上移开,甲板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平静地从舷杆旁转过身来,风度翩翩道,“这趟海上之旅恐怕会有一个相当精彩的过程!”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感到紧张!”我留意了一下始终与他保持五米距离的那两个贴身侍卫,他们那凶狠暴戾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突然有种很恐怖的感觉,仿佛站在我眼前的是某种极为可怕凶残的怪物。

  “你说话的方式总是这么有趣吗?”仿佛沉醉在黑玫瑰花那馥郁的芬芳之中,大地精灵深深地嗅着光泽欲滴的黑色花朵,优雅地笑道,“你的那两个漂亮的女伴怎么不出来吹吹晨风呢?海上日出的景象可是非常美丽的!”

  “她们会看到海上日出的景象的!”巧妙的一语双关搪塞过去,我马上转移了话题,指了一下他身后的那两个神情冷漠的贴身侍卫,道,“他们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掩饰着他们的面目,我感觉这并不是他们真实的样子!”

  “哦,是吗?眼里闪烁着吃惊无比的光芒,大地精灵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微笑道,“你的观点倒是很新颖突出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才好。你总是这么富于幻想吗?”

  “我不认为自己富于幻想!”淡淡地笑了笑,我突然感觉船上有一双极为阴险锐利的眼睛正从某个晦暗角落射来,我竟有一种被炙伤的灼痛感,环首四顾却什么也没发现,心中不禁有些忐忑,道,“我希望这趟海上旅行能圆满愉快地结束!”

  眼里一掠而过某种别样夺目的光芒,大地精灵兴致勃勃地看着我紧张不安的神情,道:“也许并不如你所愿,在海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有时你可能想都想不到!”

  “你真的只是准备到坎德哈港吗?”我感觉到他眼里隐藏了某种很特别的东西,这让我很不安,我不禁仔细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希望能找出有价值的东西来。

  “是啊,听说那儿正准备举办什么海洋狂欢节,宝马香车,珠环翠绕,场面一定十分火爆壮观,我想很少人愿意错过那个充满欢乐的地方!”眼里充满了悠然的笑意,大地精灵温文尔雅地向我点头致意。

  “不过我看你倒不像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目光从他那风姿秀逸的身影移到身后那两个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贴身侍卫身上,我隐隐感觉其中有一股让我毛骨怵然的邪恶气味在弥漫。

  “是吗?那你说我们到底是想去坎德哈港做什么的呢?”目光炯炯有神,大地精灵浑身透露出的气质既英伟又斯文,但却总让我无法产生正面的好感。

  “谁知道,不过我知道你并不像个志趣低俗的人!”不知怎么的,我对他笑容里面隐藏的某种东西开始感到莫名其妙的惧怕,我不知道是自己不对劲,还是他不对劲。

  “有一天会让你知道的,但不是现在!”淡淡的花香飘逸在咫尺周围,大地精灵痴迷地轻吻黑玫瑰花瓣,仿佛深深陶醉其中。

  这时,一个浑身都完全抱拢在黑色斗蓬里的神秘人安静地出现在大地精灵的身后,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让我惊惧的是他有一双极为诡异阴险的眼睛。

  神秘的黑衣人近身低语几句,那个大地精灵便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很快便对我微笑道:“海上日出是这里最美的海景之一,我希望你和你的朋友都不要错过了!”他彬彬有礼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式,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了甲板,他身后的黑盔巨汉和精瘦武士残忍地瞪了我一眼,慌忙跟了过去。

  “他们可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主仆组合!”身后传来一个恬美娇柔的声音,有人在慢慢走近。

  “兰蒂朵……小姐……”转过头去,我惊讶无比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完全震呆了,站在我眼前的竟是一个婀娜多姿、幽娴美丽的女孩子形象,她穿着一件粉红色莲衣裙,亭亭玉立,乌黑的头发,明亮的眼睛,微弯的眉毛,猩红的嘴唇以及与之相配的玫瑰色面容,构成了一副令人目眩痴迷的完美风致,我从未想过她会美得那样精致,那样动人,周围再美的风景也完全因为她的出现而黯然失色,一时之间我竟深深地沉浸在美得如此动人心魄的画境之中不可自拔。

  “你怎么啦?”兰蒂朵好奇地看了看我痴迷沉醉的表情,又不解地看了看自己恢复女妆的模样,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自己什么地方出现了差错。

  “兰……兰蒂朵小姐,原来你换了女装之后,竟是……这么美丽!”艰难地咽下津沫,我难以抑制自己震憾的情绪,哑声道。

  “是吗?”兰蒂朵惊喜万分地看着我满脸通红的神情,心里仿佛灌进了甜蜜一般,但同时她也注意到周围水手们投射过来的贪婪邪恶目光,不禁皱起眉头,很是不快道,“如果不是玛蒂莲露说我换上了女装一定会得到你的称赞,我才不愿意这样!”

  “那些人的眼睛真坏!”再也无法忍受那些淫邪的目光,她跺了一下脚,继续道,“我回去换回原来就是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目光一亮,我突然惊喜地对她喊道。

  “什么?”眨了眨眼睛,兰蒂朵转过身来看着我,既期待又惊奇地等待我的回应。

  “看,太阳,太阳出来了,我们看到了海上日出了!”仿佛见到某个激动人心的盛大场面,我兴奋地指着东边一望无际的海平线,像个快乐的孩子一样大叫起来,“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一轮瑰丽的朝阳正庄严地从水波涟漪、亮光耀熠的海面上升起,东方的云霞越来越红,仿佛整个大海和天空燃烧起来似的,那水与天仿佛都被红色的火焰熔化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界限,无数道灿烂辉煌的金光剖云切雾四射开来,很快,这天空、大海、船帆以及人身,全都罩上了一层亮丽的金色光芒。

  “最自然的景象总是最美丽的!”视线完全被吸引而去,兰蒂朵痴痴地看着海上日出那辉煌灿烂的景象,轻轻道,“太阳每天都会从那儿升起,每天都会将阳光带给大海和天空,但我们却无法每天都能这样看到太阳的升起,对我们而言,生命是短暂的,只有自然才是永恒的!我希望最美好的东西,不是发生在未来,而是现在!”

  “兰蒂朵!”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痴迷沉醉的动人轮廊,我心中冉冉升起一种神圣庄严的情感,仿佛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女子,而是一个高贵圣洁的女神,一个让我愿意为之付出生命和灵魂去一生守护的信仰,“这样最好,请别再换回原来的服装!”

  “卡西欧斯,请记住你对我许下的承诺,你会保护我一生,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洋溢着朝阳撒落的点点碎金,兰蒂朵平静而安详地看着我。

  ※※※

  在暖洋洋的阳光和海风的迎接下,海狼号鼓起了巨大的风帆一直向北方驶着,渐渐地驶入了浩瀚无比的大海中。

  因为是顺风,平常得花五天时间才能抵达南索罗岛的海程,仅仅只用了四天三夜就接近了这个海上中继站,但是丹吉尔的讯息却传得更快,南索罗岛上的海盗们早已磨刀霍霍在此等候了两天时间。

  德罗特船长将海狼号尽可能地远离南索岛避风的岸角,因为臭名昭著的海盗吉尔塔特的老巢就在这个湾岸的某处角落。

  据说那帮无法无天的海盗不仅拦劫商船货轮,还时常袭击海军的战舰,有时甚至还主动向路过的小型舰队发起无礼的挑衅,而那些落单或是巡航在此的低级别军舰,更是常常饱受他们的ling辱和骚扰,十几年来已没有哪个船长胆敢在没有大型战舰护航的情况下途经南索罗岛,更没有人敢登上这个海盗盘踞的岛屿购买食品和淡水。

  虽然德罗特打心里十分鄙视这群蛮横无礼的乌合之众,但是对方仰仗着对这片海域航线及暗礁的滚瓜烂熟,以及神奇鬼没的狼群战术,往往都能给他们带来极大的破坏力。

  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会在这一带升起象征和平的三角绿旗,以表示并无对南索罗岛进犯挑衅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海盗们一般也很知趣地跟在战舰后面,礼送他们离开南索岛这片海域。

  当船身与南索罗岛的外围岸礁保持有三十几海里的安全距离时,了望台上值班的水手慌张地往下大声喊了一些话,因为风疾浪大的缘故,在颠簸之中我仅能听到零碎的几个字。

  “……南方……三桅船帆……我们停下……”

  当我跑到甲板上靠在舷杆向后面大海张望时,几乎所有的船员都紧张地忙碌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跑来跑去传递各种各样的口令,许多人还挤到船尾去看那艘在大海中时隐时现的三桅帆船。

  “很明显,我们被尾随了,从离开深海城那一刻开始就一直这样了!”背后传来了一个平静的声音,有人走近了。

  我回过头,发现正是那个几天都不见踪影的大地精灵,他现在精神似乎更好,一点儿也不因为风疾浪大的缘故而显得有任何不适应的模样,令我怀疑他究竟是大地精灵,还是海洋精灵。

  “你怎么知道?”看着他那一副置身度外的超然样子,和紧张繁忙的船员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感到无比惊奇。

  “我还知道前方有许多人也在等候我们!”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的海平线,大地精灵优雅地撅开嘴唇笑了笑,道,“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当我们驶进路达佩斯海时,你就知道什么才是应该担心的了!”

  愣了一下,一下子便被他那奇怪的言论搞迷糊了,忍不住提醒他道:“可是我们仅仅是到坎德哈港,并不经过路达佩斯海,按照最近的路线也还差了足足五百海里!”

  “但我们现在正是往路达佩斯海的方向前进,不是吗?”大地精灵眼里的笑意更加浓厚。

  我深思了一下,也不禁点头道:“也是,不过按照路线,我们会在加里加西群岛那儿往东驶去,根本就不会靠近更北方的路达佩斯海……”

  “不错,我们是根本可能靠近那片神奇瑰丽的大海,但你知道吗,在海上闯荡的人,无一不是以能进入路达佩斯海为一生最高的荣耀,那是勇敢者的天堂,勇敢者的乐园!”仿佛已置身于那片魔力四射的神奇大海之中,大地精灵微闭着眼睛憧憬道。

  “但那也是勇敢者的坟墓!”提高了音量,我冷冷地反驳,开始为他奇怪无比的言论迷惑。

  “如果要选择坟墓,我倒宁愿选择在路达佩斯海域,而不是这里!”表情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大地精灵轻蔑地看了一眼远处形状象锤头的南索罗岛。

  我突然看见那个穿白色制服的强壮男子就在不远处的船舷边上向了望台上值勤的水手大声喊话,忍不住走上前去拍着他的肩膀问:“嗨,伙计,那艘三桅船是海盗的船吗?”

  “不是,好象是深海城的军舰,还挂着深海城保安团的旗帜,他们打的旗语也很奇怪,竟然要求我们停下来以便让他们登船!”那个男子愤怒地回瞪了我一眼,同时他也看到我身后的大地精灵,恶狠狠道,“我叫罗司汤,你最好离那贱狗远一点为妙!”

  “好奇怪的要求,他们不是自己也有船吗?为何非要登上我们的船?”没有理会他的后面的一句话,我深深为他前面所说的感到困惑不已。

  “肯定没好事,那帮臭骑士也在那艘该死的破船上,这帮鸟狗来到了海上,就只能哇哇喊救命的份,看他们还神气的起来吗?”眼里闪现着夺目的凶光,罗司汤恶毒地瞪着远处露出海面的一丁点桅杆,道,“这几天伙计们可是憋得发慌,正好有机会泻泻气!”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我整个人完全被震呆了,额间和手心都沁出了冰冷的汗水,我想说话,声音却在打着颤花,身子摇摇欲坠,天地仿佛都变了色彩,我的眼里开始冒出了金花,也冒出雾花,我仿佛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影子在向我走来:“父亲……父亲……你真的来了吗?不孝……儿子很想念……你……”滚热的泪花缀满眼眶,我激动地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骑士?他们居然有勇气追到这里,不过也好,我正觉得这几天海上旅途太过枯燥无味!”深深地嗅了一下手中紧捏的黑玫瑰花,大地精灵对着漫漫无际的海天一线露出了深沉邪恶的微笑,我从未见过他有如此阴险恐怖的神情,心弦也不禁为之颤抖。

  一道优雅的弧线从舷栏旁划出,娇艳欲滴的黑色花朵随着海风飘卷入空中,瞬息间便变跌宕起伏的海浪吞没,一个优雅高傲的人影离开了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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