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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帝国时代系列 西门吐血 12629 2003.05.27 17:55

    苍凉地仰望天空,那拂动我黑发的细风似乎已厌倦了与空骸为伍,飘旋向比冥河还更冰冷的高空之中,看着头顶上那浓浓一大片失去色彩失去灵魂的阴郁云层,我仿佛感到血的迷失,它们正流淌向不该流淌的地方,灵魂在心的深处颤栗着,因了一种不知名的怯懦。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仿佛能震透人的灵魂,我默默地看着黑压压的一大片地龙骑兵将我团团包围,所有嗜血的枪刃无一例外地指向我单薄苍白的身体,我分明感到一种孤独,一种仇视,一种鄙夷。

  一个骑着高高大大剑齿地龙的龙族军官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一道冰冷的目光尖锐地刺进我的瞳仁。

  “向您致敬!艾玛索罗旗长!”布鲁斯林看着对方不苟言笑的死板面孔,毫无羁绊地撇了撇嘴唇,并不太认真地敬了一个礼,“城岗防卫军第十七旗队第三大队大队长布鲁斯林向您报道!”

  “布鲁斯林大队长!嗯!”那个脸孔严肃的龙族军官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很不喜欢这个敬礼不够严肃的男人,不过为了场合的需要,他还是微微颔首道,“为什么这个黑精灵会出现在这儿?”

  “这是肯琳姿团长委托我送到理查德首席执行官那儿的,据说这个黑精灵有重要情报禀告!”布鲁斯林兴趣缺缺地摸着光滑无比的下巴,懒洋洋道,“我只负责替人跑腿,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相信黑精灵!”绕着我的身体漫步半圈,艾玛索罗加重了语气,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头对布鲁斯林道,“搜过他的身了吗?这儿可不欢迎带攻击性武器的黑精灵!”

  “哈,这个……倒忘了!”愣了一下,布鲁斯林一副“你怎么提这种为难我的问题”

  的表情,咧着嘴巴哼哼笑道,“不过现在搜也不迟!”

  看到布鲁斯林那张坏坏的笑脸,艾玛索罗脸色十分难看,他真想冲上去一拳打烂这个没有礼貌的年青人的鼻子,不过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手指头勾了勾,他身后立刻跳出了八个高大威猛的地龙骑兵,他们虎虎地翻下座骑,一个箭步便将我围了起来。

  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火元素剧烈波动的魔法痕迹,显然这些天生擅长火球术的龙族士兵,每人的手心里都扣着一枚火元素弹,他们可不敢轻视擅长魔法的黑精灵。

  为了让这个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得以缓和,我主动从海弗斯背上跳了下来,张开双臂显示自己毫无抵御的态度,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就只能服从和配合,虽然这让我的自尊心多少受到了伤害。

  愣了一下,彼此互望了一眼,见我不再有异常动作,四个地龙骑兵迅速放下手中的兵器,不怎么客气地扑了过来。

  仿佛生怕错过机会,其中两个龙族士兵一左一右狠狠地将我的双手掰到了后面,劲大得几乎要将我的胳膊关节拗得脱臼了,他们就像对待犯人一般充满暴力,也充满侮辱地用力按下我的头,让我毫无挣扎抵抗的力量,完全一副直不起身来的认罪姿式。

  那一刻,我委屈地都要掉下眼泪来,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的怯懦,那只会被他们更加鄙视和嘲笑,我绷紧肌肉人,闭上眼睛,紧紧咬着牙齿强忍住这无礼的待遇。

  另两个龙族士兵开始对我进行全面的搜身,他们首先剥掉我身上印有蜘蛛徽印的魔法盔甲,递给旁边手执龙刀作警戒的同伴。

  一个目光敏锐、经验老道的龙族老兵轻轻地用手指抚mo了一下上面的魔法徽印,脸色开始变得有些兴奋。

  “怎么啦?”眼睛一亮,艾玛索罗饶有兴趣地问,“发现了什么?”

  “这是一个有黑暗神信仰图腾的蜘蛛徽印,瞧,这个蜘蛛头上加了一个黄金桂冠,站在一堆骷髅人头上,这显然是黑精灵里面高级王室成员才能拥有的徽记,它象征着在族中的地位和权力!”那个龙族老兵激动地喊道,“看来我们逮到了一个黑精灵的王子!”

  “嗨,我不是黑精灵……”听他如此一说,脸色不禁大变,我费力地仰起头,惊讶地看着对方手里的魔法盔甲,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那蜘蛛徽印的真实含意,原来那竟是黑精灵王室成员的标识,该死的弗罗多,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偏偏不肯告诉我,这一下可被他害惨了。

  见我开始挣扎以为是被揭穿身份而想逃跑,有人马上在我腰上重重踢了一脚,恶狠狠道:“老实点,你这个黑精灵别以为自己是王子我们就不敢收拾你!”一个粗鲁无比的声音在我身后骂了起来。

  血液一下子蒸腾起来,我胀红了脸,虽然明知道会有这种不公平的歧视,但我还是感到莫大的伤害,本来一直告诫自己忍耐忍耐忍耐,但愤怒和委屈让我再也难以按捺下心中的波澜,我奋力争辩道:“我不是黑精灵,我是来给德满提亚首领传递重要情报的!”

  “让他闭上嘴巴!”重重地哼了一声,艾玛索罗很不快地撇了我一眼,虽然对我的争辩并不感兴趣,便他还是对我的不合作态度开始感到相当恼火,冷然道,“我可没工夫与一个黑精灵胡搅蛮缠!”

  嘴唇歪歪地撅起一道冷酷的缝隙,一个高高壮壮的龙族大汉很不客气地走到我的面前,一声不吭便狠狠地抽了我一个大耳光。

  只听“啪”的一声,我的右边脸立刻出现了一个红得发紫的手印,半张脸一下子便肿了起来,我扭动腰身,难受地呕了一下,便从嘴巴里吐出一大口混着几颗碎牙的血沫,一时之间竟痛得整个心肺都蜷缩成一团,但我还是坚强地忍住屈辱没有吭出一声来,只是用毫不屈服的倔强眼睛瞪着对方。

  “你这双眼睛真令人讨厌!”那个凶巴巴的龙族壮汉碰了碰我燃烧着火焰的目光,脸色微变,惊讶地退了一步,他发现自己好象在同伴面前失了面子,脸一下子被怒火吞噬,恼羞成怒地嚎叫道,“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我已经记下你的面孔,我会将这一切百分之百地还给你!”我以冷到骨髓里面的森严语气缓缓说道,“就算你身在天涯海角,迟早有一天,命运女神克里汀还会让我们重新相逢!”

  “哈,你这个不知死活的黑精灵居然还敢在这儿说大话,你有没有命度过今晚都成问题了,还敢大言不惭地威胁我吗?”看到周围同伴撇着爱笑不笑的嘴唇,那个龙族壮汉胀红了脸,怒不可竭地冲了过来,抬腿一个飞脚便将我右脸踢得血浆飞溅。

  仿佛遭到重物猛击,我耳朵一阵嗡嗡乱响,几乎失去了听力,半张脸痛得仿佛被滚烫沥青泼上一般,我眼睛很快被厚厚一层浓浓的血沫覆盖住。

  “够了,这里不是私设刑堂的地方!”看着这个越来越暴力化的场面,艾玛索罗很不耐烦地喝道,“我们是懂纪律懂文明的战斗队伍,我们不会像堕落精灵那帮邪恶走狗那样,随便虐待和侮辱犯人的!”

  “说得好!”深邃莫测的目光微微一扬,布鲁斯林兴趣盎然地看了看我那倔强认真的脸,嘴角撸了撸艾玛索罗,玩味地嘲笑道,“不过我怎么听得好象有‘老子给儿子擦屁股’的意味在里面?”

  “放肆!布鲁斯林大队长,对长官出言不逊,是要受到严厉处罚的,你难道不知道黄金龙典里尊孝礼德的条款吗?”艾玛索罗脸色沉了下来,他很不愉快地瞪了一眼这个满脸坏笑的可恶家伙,他是个严格正统的军人,并不喜欢对方那嘻皮笑脸、散漫随意的处世态度。

  “别发那么大火气嘛,艾玛索罗旗长大人,整天不苟言笑可是很容易衰老的!”耸了耸肩头,布鲁斯林蛮不在乎地抱起双臂,他就算是在德满提亚面前也是这副骄宠懒散德性,对一个只高出他一个军阶的小小旗长,更是毫无顾忌了。

  “这个黑精灵既已送到,你可以离开了,他不再需要你的保护!”艾玛索罗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对这个刚从麦坎加伦调来的年青人可实在没有什么好感,语气上也变得毫不客气起来,如果不是理查德执行官公开坦护这个家伙,恐怕他早就被罚去天天打扫茅厕了。

  “肯琳姿团长可没让我将这个黑精灵送到这儿就算了,我要负责到底,亲自送到理查德执行官那儿!”布鲁斯林显得很认真起来,对于肯琳姿团长吩咐的事情,他哪敢半途而废,要是在美女印象中落了一个办事不认真,为人不可靠的评价,那岂不是糟糕透顶了,他也对这个处处刁难他的旗长感到相当恼火,如果在麦坎加伦他还是空中突击团的团长的时候,这种不识时务的小军官早被他贬到哪个角落头都不知道了。

  因为职务上并不是上下级直属关系,狠狠地瞪了一眼布鲁斯林,艾玛索罗也只得挥了一下手,道,“随你的便,带上这个黑精灵,我们走!”

  穿过了这个巨大的半圆形广场,地龙骑兵们很快便将我领到了广场正前方的一幢方体形状,透射着庄严肃穆气氛的花岗岩大殿前,这里就是罗斯立城的议会厅大殿,整个城市的行政中心,也是首席执行官办公和生活的居所。

  艾玛索罗翻下地龙,亲自迎了上去,向守卫议会厅殿堂的卫兵们说话,并不时用手指了指我和布鲁斯林。

  一个头盔上插着白色羽毛的卫队长模样的高级军官很快便走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番,神情冷漠,并不言语,他又走到布鲁斯林面前,低声询问了事情的始末细节,得到确切核实之后才点头,同意放我们进去。

  架着我臂膀的龙族士兵很快便换成了议会厅的卫兵,我几乎是以双脚尖着地的姿式被他们拖进了议会厅大殿。

  卫队长在前面领着艾玛索罗和布鲁斯林,他们俩人的部下以及我的伙伴海弗斯都被留在了外面。

  穿过了两个候室大厅,三条主干走廊和四个螺旋楼道,我们终于来到一间没有窗户没有装饰的方形小屋。

  天花板被设置得很高,让我总感觉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窥视,里面除了一张与地板融为一体的石椅之外,别无它物。

  我一进房间,卫兵们便手脚娴熟地将我按到石椅上,用镣铐和铁链将我手脚、腰部和脖子紧紧地固定住,动作并不怎么温柔,不时夹痛我的皮肤和肌肉,我没有露出吃痛的表情,我知道他们也不会在乎我的表情。

  很快我便无法动弹,很明显,这是一间专门关押危险性极大的囚犯的特制牢房,这虽然在来之前就已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一旦亲历时,心中不免有酸楚悲愤的情绪,但好在这一切都在自己的克制范围内,我很快便静下心来忍受他们粗鲁的对待。

  “留两个人,将他看紧一点!”卫队长仔细地察看了一遍我身上的锁链,在确定十分牢固之后才站起身来,对身后的卫兵很严厉道,“在有人来提审之前,我不希望看到犯人逃跑或是自杀的事情发生!”

  “遵命!”卫兵们充满敬畏地低下头表示服从。

  “你们两位跟我来吧,我领你们到理查德执行官那儿去!”卫队长转身看了一下艾玛索罗和布鲁斯林,脸色稍为缓和一下,道,“不过他这段时间很忙,有没有空余的时间来见你们,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啪”,铁门重重地关上了,仿佛将通向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合上。

  虽然铁门外面留了一个很大的窗口,以便让门口的卫兵随时探视里面的动静,但从里面却看不到这个窗口,因为结界的伪装使我无法知道自己始终处于别人的目光之下。

  我就这样被关在这个孤独黑暗的小牢房里面,除了自己的呼吸之处,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感觉就好象被人遗忘在另一个异次元时空之中一般,在点点流逝的时光之河里,我渐渐地被莫名的恐惧紧紧包围。

  几个小时很快便过去了,至少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是这样,但对我而言却比几年时光还更令人难以忍受,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怎么样一副景象,但很明显,眼前的征兆并不是太好,如果他们决定送我上绞刑架,恐怕也不会让我感到太惊讶,可是我却并不想就这样默默无名地死去。

  时间是最能考验人的意志和耐性,在这几个小时的孤独忍耐之中,我的思绪始终处于激烈的交锋之中,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如果没有来到这个城市,我恐怕就不会在这担心受怕苦熬时光。

  我开始无比留恋外面新鲜的空气,想象着自己平静地躺在云端,让朵朵祥云软软地将我托起,想象着我从生命之源浮泛而下,自由自在享受新鲜空气,无拘无束地活着实在是人世间一件美妙无比的事情。

  身体微微一颤,冰冷的墙壁,简陋的牢房,残酷的现实再次回到我的眼睛中:“也许会死在这里吧,没人愿意听我解释,没人喜欢黑精灵!

  内心深处一阵悲伤地抽搐,我意志消沉地胡思乱想,虽然这一切景象并不超出我的意料,但是当我越来越感觉到现实的残酷、人心的冷漠时,心中的失落和颓废仍然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

  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热爱生命,向往自由,我无法接受这种悖离我愿望的灵魂拷问,更无法接受死神帕里恩夫的无情嘲弄。

  情不自禁地挣扎了一下,我用力收缩起肌肉,试图让手腕与镣铐之间空出一点缝隙,但这只能让脖子上的铁链将皮肤吃得更深,我几乎无法喘过气来,显然这种方法根本无法动弹。

  我又缩了缩腹部,想让自己麻木的身体恢复血液供应,不想却感觉到腰袋里面有什么硬梆梆的东西在顶着我的肌肉,我无法抵下头去看,只能不停地扭曲着身体去感觉它的形状和大小。

  “人形木偶,是人形木偶!”头脑一颤,我松了一口气。

  弗罗多给我的人形木偶还在腰袋里面藏着,居然没被龙族搜走,这让我多少感到庆幸,显然他们并没有认清它的真正价值,还以为只是我随身携带的护身符。

  他们还不知道,其实这是一个和海弗斯有着心灵契约的空间传送魔符,只要它在以我为半径的十公里范围内,一旦启动这个人形木偶魔符,无论身处何地我都能被传送到海弗斯的背上,只是太久没有用了,我竟忘了它的存在。

  也许将来某一天,我还得依靠这个小玩艺来摆脱克里汀命运女神的惩罚之剑吧!一想到此,我便暗暗舒了一口气,不再挣扎,我知道只要自己时机掌握恰当,还是有机会活下去的,现在还不是最绝望的时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晕晕欲睡的时候,厚厚的铁门被打开了,六个高大威武的人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每个人的目光都很不友善,他们很快便将我团团围住,从这严肃紧张的气氛之中,我感到某种危险的气味存在。

  我不安地一一扫过他们紧绷的脸孔,想预先读出些什么来,突然,我的目光僵硬成冰块,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门亚西丁!”我心中忍不住痛苦地暗呼,那个在云龟背上让我饱受耻辱的飞龙骑士正冷漠而阴沉地站在一个身材伟岸、相貌威武的龙族男子的身侧,双手肃立,一脸深沉的样子,但杀机四射的眼睛却不时凶狠地撇了过来,显然在这之前,他已把许多对自己极为不利的坏话都说给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穿着高级丝绸料子的龙族男子听。

  卫队长再次很仔细地察看了一遍束缚我自由的镣铐铁索,确定没有什么疑问之后,这才退到那个目光犀利的龙族男子背后,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非常安全。

  艾玛索罗和布鲁斯林两人则安静地站在门口处,他们知道在所有人当中自己级别是最低的两个,倒是有自知之明排到了最后,显然他们是以引证旁观者的身份出席这次审问。

  还有一个脸上布满风霜和劳累皱纹、连两鬓胡须都特别清楚地显露出来的年长老人,他穿着上好料子的白色魔士长袍,安静地站在那个龙族男子的半个身位之后,一双比闪电还更锐利,比熔岩还更炙烈的目光,象一道闪闪发亮的激光直刺向我的眼睛,仿佛一瞬间便要将我大脑里面所有的思想一一掏空,我不敢去碰他的目光,生怕象被三眼女妖那样再次失去了了心智魂魄。

  “心术师!这人一定是心术师!”心中一动,我猛然醒悟过来,只有心术师才有这么可怕的眼睛,我感觉自己仿佛就是被剥光衣服的孩子,赤裸裸地在他面前曝露着自己的隐私,任凭我怎么保护自己也无法阻止对方那能深透灵魂的窥测之眼渗入。

  “我是罗斯立城的首席执行官理查德,我想知道你的来历和目的!”那个身材魁梧、气宇逼人的龙族男子冷冷地看着我,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他那威凛无比的气势不自觉地给人一种凝重严肃的气氛,让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我叫卡西欧斯,来自原大陆圣十字王国的一名高级皇家骑士,我不是黑精灵,我来此只是替一个死去的蓝精灵向你们最高领袖德满提亚首领转告一个重要的情报!”舔了舔发涩的嘴唇,双手紧了紧,我以流畅并且平静的口吻向他叙说,我不知道他会相信自己多少,但是我必须将自己的真实情况说出来,我可不想死时,还没有申辩的机会,被人看作黑精灵处决掉。

  在我眼前画出一个银色光圈,透过这个波光粼粼的魔圈可以看到五颜六色流动的色彩,那个心术师正是以这种方式来读取我情绪起伏和思想波动,从而判断出我的话是否真实,他偶尔也会眯着深邃莫测的稀眉眼睛仔细地审视我,等我把话说完之后,便以难懂的腔调凑到理查德耳边小声地嘀咕着,一双令我感到十分不安的眼睛时常流露出森森寒光,我感觉自己会有大麻烦了。

  “这个有蜘蛛印记的魔法盔甲是怎么回事?”理查德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从卫队长手中取过那副拥有神奇防御魔力的盔甲,道,“据我所知,这副盔甲是黑精灵高级王室成员的专属装备,上面有着本人的权力、地位、家族徽章和信仰标志等等的特殊印记,它强大的抵御力至少可以将魔法伤害降低到50%以下,它是权力和力量的象征,而且这还是一个会认主的魔法盔甲,就算是别的黑精灵装备此物也会让它自动产生敌视和攻击,你是怎么一直穿上它而毫发无损的?”

  我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那副有蜘蛛印记的魔法盔甲,显然弗罗多并没有告诉我有关它的真实背景和资料,只是让我穿上起保护作用。在我想象中,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盔甲,却没有想到它居然还深藏了这么多的秘密。我想将弗罗多从心里面召唤出来质问,可是任凭我怎么呼唤,这个家伙就是不吭声,显然他也知道黑精灵在龙族的地盘并不受欢迎,他可不想被人揪出来想狗一样处死。

  “一……一个黑精灵送给我的!我不知道它有这么多的秘密!”身子微微动了一下,我开始有些畏缩,我知道这一次真的被这副盔甲给害苦了,我真怕他们再追问下去,如果让他们知道一个黑精灵的灵魂正寄栖在自己体内,恐怕更会被视为黑精灵而被无情地处决掉。

  “喔,是这样吗?”脸上明显流露出不悦和怀疑的神色,理查德仔细端详着我神情紧张的面孔,冷笑道,“那你能告诉我,那个黑精灵为什么会将他这么珍贵的盔甲送给你?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会接受他的馈赠?”

  “我……”脸色变得极为苍白,我嘴巴张了张,鼓足力量想说点什么,但好半天过去都无法再多咬出一个字音来。

  看到众人越来越强烈的敌视和鄙夷目光,我开始绝望透顶了,我知道自从和弗罗多答成了灵魂召唤契约之后,从此便也拥有了黑精灵的气息和灵性,当时还以为赚到了便宜了,却没想到因为这个现在却要了我的老命,我心中大为懊悔,如果当初不是和弗罗多有言在先的话,我想我现在就要向阿兹亚大地母神提出解除契约的申请了。

  看到银色光圈内的色彩急剧波动,知道我的情绪已经到了极为不稳定的状态,再施加压力可能会导致心理崩溃,那个心术师于是悄悄地在理查德耳边附言几句,理查德便转开话题不再追问下去,他从门亚西丁手里取过一把银色十字骑士剑,在我面前晃动了一下,忍不住赞道:“真是一把好剑,听门亚西丁说,那是你的剑?”

  “不,是我父亲的!”本来情绪已经开始有些失控,神智渐渐模糊起来,但一看到那柄熟悉而又亲切的长剑时,我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就感觉自上而下贯注了一股清凉舒爽的山泉,我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我感觉父亲的灵魂寄栖在里面深情地凝视着我。

  “能……能将它还给我吗?”我颤抖着声音问。

  有人笑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汇集过去,原来是门亚西丁,他大概觉得我的建议幼稚荒唐地可笑,谁还会给一个要死的黑精灵一件攻击性武器,好让他威胁大家的生命吗?

  其实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止他一人,每个人都开始觉得我脑筋是不是烧糊涂了,但就只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父亲的敬爱,对自己的悔恨,所有复杂的感情交织起来让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场景,我心里只剩下那柄银色十字骑士剑。

  “咳!”鄙夷地撇了我一眼,理查德不快地咳嗽一声,以掩盖自己同样的嘲弄脸色,他声音低沉道,“这不行,这把剑和盔甲必须由我们替你专门保管,不过请放心,它们最后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

  他的话就像是雷霆霹雳一般,重得地轰击在头顶上,我整个人当场被震住了,苍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对方虽然只是不经意短短的一句话,却无异于让我最后仅存的渺茫希望也化为泡影。

  他的话再清楚不过了,最后的结果将是执行对我的死刑,我难过地闭上眼睛,悲伤地想放声大哭,我一心为了挽救别人的生命,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前来传递重要情报,难道还是不值得人们信任和理解吗?

  如果我倒在战场上,倒在敌人的剑下,我会含笑死去,那是骑士最荣耀的归宿,而现在,我却要被一心解救的人以奸细罪名处以死刑,这让我在情感上怎么样也无法接受。

  在惶惑之中,在悲痛之中,我的心在颤抖,在滴血,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决定,我是不是不应该来到这个地方?

  我突然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迷失方向的流浪者,正孤独而绝望地在死亡的荒野中艰难跋涉。

  “听布鲁斯林说,你主动向肯琳姿团长提出请求,有重要情报向我们的最高领袖德满提亚禀告?”若有所思地侧着头,理查德不紧不慢地撇了门口处布鲁斯林一眼,饶有兴趣地问,“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吗?难道你不知道这只会葬送自己的性命?你不惜牺牲自己生命,到底是想筹划什么更大的阴谋,取得什么意想不到的利益?”

  “我说了,我不是黑精灵!我是人类,我是异大陆的骑士!是骑士的道德和情操让我不顾生死地来到这儿!”看着他那越来越不谅解的姿态,全身热血一股股地往上涌,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激动愤慨的情绪,挣扎着身体向他悲愤欲绝地狂吼,“为什么你们不能相信我?为什么你们不能洞悉事实的真相?难道真的有一天看到自己的族人惨遭堕落精灵和亡灵的屠戮时,才想到要后悔吗?”声音高亢昂烈,我的心就像被烈日直晒一般灼热难熬。

  “堕落精灵和亡灵?”理查德的目光阴沉得可怕,脸色铁青得让人不敢直视,他转过身去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那个心术师,“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身上确实有一层很高超的魔法伪装术,但我却无法还原这个伪装术,因为里面还混合着某种成分复杂的魔法配料,所以可能还有什么更深层的伪装面具隐藏着,我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到底如何。”

  “他现在心中一片紊乱,我无法再准确地捕捉到他的整个心思轨迹,只知道他现在内心充满了惶恐、紧张、焦虑以及愤怒!”眉头越皱越深,那个心术师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事情绝不是像他所说只是人类骑士那么简单!他有着十分强大的心灵屏蔽魔力,从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那是一个具有很明显黑精灵魔法特征的保护结界!”

  “我的窥测之眼被一团黑暗迷雾挡住,无法再进入他的内心深处!如果非要让我下结论的话,我倒更倾向于认为他是一个黑精灵!他在用一种更诡谲的计策来混淆我们的视听,试图扭转我们对他的正确感知!’

  “黑精灵?果然是黑精灵!”嘲弄地撇了我一眼,理查德哼哼冷笑道,“你是黑精灵派来的奸细,刺客,还秘密联络员?你来这儿究竟是想执行什么样的特殊使命?”

  脸色变得像白纸一样惨白,我的心完完全全地沉了下去,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无法获取他们的信任,我很快便将被执以死刑,象弗罗多说的那样,像条野狗一样被人抛尸效野。

  我没有动弹,也没有回应,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冰冷的墙壁,又好象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像一座塑像那样呆呆地坐着。

  灵魂召唤契约的副作用再次清楚地浮现出来,自从弗罗多寄生在我体内之后,他的魔力,他的心灵,他的性情无时不刻在影响并左右着我的行为和思想,我虽比以前变得强大了,尤其是在魔法感悟方面来说,但是却也向黑精灵的属性更靠近了。

  对于十分熟悉黑精灵的龙族来说,我的满腔悲愤、激烈言词更象是虚伪无比的狡辩和伪装,他们更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而不是我情绪化的吼叫。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只要灵魂召唤契约一天不解除,我大概永远都得在黑精灵身份的阴影下生活。

  弗罗多虽然只是一个失去身体的幽灵,但他带给我的冲击却是巨大的,这让我后悔莫及,我发现自己似乎受了黑精灵的某些感染,很容易陷于愤怒和狂暴的激烈情绪之中。

  看到自己无辜地受辱,有时我真想不顾一切地从那个龙族男人手里夺过十字剑,将这些头上着双角的可憎龙族一一撕裂成碎片,疯狂地喝他们的血,咬他们的肉。

  我宁可在战斗中被他们杀死,也不愿在毫无抵抗下被送上死刑台。

  “来这里真是一个笨主意!”苦楚的痉挛掠过嘴唇,我自嘲地撇了撇嘴,悲哀地看了看面前的六个龙族,我的生死居然就这样被别人随心所欲地操纵着,而自己却要为苟活着而卑恭屈膝、苦苦哀求!而这些即将执行对我死刑的人居然就是自己千方百计想去营救的对象,这种双重的心灵伤害让我难受地无法喘息,我抬起头,惨然笑道, “你们想怎么杀死我?砍头,不是五马分尸?”

  我的心里真的很愤怒,就算我真的是一个黑精灵,他们也不能这样处置我,难道仇恨让他们全都蒙蔽上双眼,认为所有的黑精灵都是可耻残暴的吗?难道仅凭一身皮肤容貌就能决定别人的邪恶和善良本性吗?我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却又无法说出口,我知道这种巨大的隔壑和敌视并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你想怎么死?”在认定我是黑精灵之后,理查德一脸嘲弄的神色,他冷漠地看着我脸上微微抽搐的肌肉,那眼神就仿佛在看着一具早已失去灵魂的尸骸,缓缓道,“我会尽量让你死得体面一些,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将被送上绞刑架上!”

  “什么时候执行死刑?”绷紧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下来,我有气无力地问,大脑一片空白,但内心却没有先前的煎熬和苦闷,我想这大概是由于自己已经确定了离开人世的最后一幕景象的一种自我解嘲的如释重负表相吧,但这个结果对我来说却是那么残酷,那么无情。

  “很快,就在今天之内!”理查德转身看了看一旁的心术师,彬彬有礼地问,“那不勒大师,您还有什么更好的建议要补充的吗?”

  “这是一个既狡猾又愚蠢的黑精灵!我想绞刑对他来说是最体面的结局吧!”那个容颜枯干的心术师微微点了一下头,毫无表情道,“不过他说有情报想面叙我们的最高领袖,我对此倒有兴趣听听!”

  “不就是堕落精灵和亡灵联手袭击圣地的事情吗?”理查德不以为然地道,“黑精灵就喜欢用这种别人已经知道的情报来骗取我们的信任!这种诡计又不是第一次使用,我们又怎么会上当呢?既然大师对此有兴趣,那好吧,卡……卡西欧斯先生,你说说自己知道的情报吧!”

  看着他们那副既轻蔑又嘲讽的嘴脸,我的内心再次受到了深深的伤害,狠狠地咬着嘴唇,直至咬出一排深深的带血齿痕,我不想再告诉他们什么,反正都是一死,这些龙族的死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废尽心思千辛万苦地跑到这里来,却被当成是一个既狡猾又愚蠢的黑精灵来处决,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会爱会恨会哭会笑的鲜活生命吗?

  我如何能忍受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不断在身上重复,如果我取不到他们朋友一般的平等对待和信任,那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也只是徒增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我宁可将秘密憋在心里永远埋藏,也不想像傻瓜一样再被别人嘲笑。

  面无表情,我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就算他们用尽酷刑来折磨我,也休想从我身上打听出一个字来,这大概是我仅能做到的唯一反抗姿式吧。

  “他不肯说!”理查德很抱歉地耸耸肩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对那不勒老人道, “看来他真的是完全绝望了!”

  那不勒老人也很遗憾地摇摇头道:“真是一个性情古怪的黑精灵,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到这儿就只是想骗取我们的信任,却在最后时刻拒绝与我们交流,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真是白白送死,一点价值也没有吗?”

  “最后一个问题!”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成白衣老人的意见,理查德转过身来凝视着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在临死前还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看着他的眼睛,我沉思了许久许久,想摇摇头拒绝,但很快又否决了自己这个轻率的举动,我的脑海中突然飞掠过一个灵光,一双充满野性和狡黠的眼睛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面。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轻声道:“我想在临死前,见肯尼斯最后一面!”

  “肯尼斯?你是说那个小鬼头吗?”怔了一下,理查德惊讶地张大嘴巴,他奇异无比地摇晃着头,不可思议地重新打量我一番,显然很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在这种时候还想见那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一面,“好,我答应你的要求!我们龙族是一个十分人道的种族,你的最终愿望将会被满足!’

  “哈,我明白了,这个黑精灵其实是想看我们婀娜多姿、窈窕动人的蔷薇美人肯琳姿团长最后一面,只是绕着大弯子间接表示罢了,谁让她长得那么水灵诱人?有道是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liu’,临死之前还能欣赏一下美女风姿,真可谓生也融融,死也融融!”

  一旁一声不吭的布鲁斯林终于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频频张着那张让人哭笑不得的大嘴巴,就像机关枪一般喷射着奇思怪想,他居然还一脸感动的神情,双手痴痴地抱在胸前,一双眼睛都快变成红心形状,他那所谓的超越情感和理智的顿悟实在可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晕倒在地。

  “布鲁斯林,注意场合,不要张口就来,胡说八道!”看着辛辛苦苦营建起来的严肃气氛就这样破灭,理查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不知好歹、一脸陶醉的年青人,但嘴角边却也忍不住掠过一丝忍俊不住的微涟。

  自从这个大嘴活宝调到要塞来之后,控诉其无理冲撞、行为不检的状子叠得都快顶上天花板上了,他早就对此问题人物头大三分,如果不是因为德满提亚首领特意嘱咐要关照这个有望成为龙族历史上最年青龙将的年青人,恐怕他早就罚对方整天去地下洞巢掏龙粪了。

  “啊!又说错话了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嘴巴大虽然吃起菜来特别爽,但却经常惹祸上身,我就此向诸位赔个不是啦!”看到所有人都爱笑不笑的眼神,布鲁斯林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满脸通红地摆手陪笑着。

  这让旁边的艾玛索罗看了大吃一惊,在他印象中理查德执行官是一个非常苛刻严肃的人,根本无法容忍这种不拘礼束的人存在,可是现在居然没有一点要处罚这个放肆无礼家伙的意思,这让他简直无法想象,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青年背后实际上是有一个硬得梆梆响的后台大老板——德满提亚最高领袖在支持。

  “你死后我们不会将你抛尸野外,你的尸体和你的剑与盔甲都会完整地埋葬在一起!”理查德最后看了我一眼,认真而严肃地道。

  沉重的铁门啪地重新关上了,再次留下我一人孤独冷清地坐在这冰冷而坚硬的石椅之上,通向自由世界的大门再次在我面前紧紧闭上,深深的失落和绝望不可抑制地将我团团包围,使我不得不重新思索死亡的含义。

  一行凉冰冰的泪流轻轻滑过惨白无色的脸庞,一滴一滴不停在空中翻滚着,坠入脚下冰冷而坚硬的地板,我,终于难以扼制悲伤欲绝的心情,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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