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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漩涡边缘

神明志 杜尧 2204 2017.01.08 12:09

  东方瑾见她伤心如斯,也不忍再去扰她心境,转向无涯拱手道:“无涯兄,此次相逢不胜欣喜,只是夜已深沉,劳驾明日再会了。”

  无涯今晚屡逢故人,偏生都是那昔日风云人物,内心早已惊涛骇浪,只怕这天下又要起风了罢,遂回礼道:“先生无须客气,在下这便告辞。”看了挽曦仙子一眼,暗叹一声,道了句“二位保重”便携了徒弟遁去。

  东方瑾望着挽曦,一时感慨万千,心中千言万语欲要相询,却不知从何问起,看她忆起往事伤心如斯也不忍追问,张了张口,只字未发。

  挽曦仙子目不能视,却明察秋毫,暗想自己乍逢东方瑾,旧情复苏,才会这般痛哭失态罢,她守正心神,冷道:“苏溢妹妹的事情我也是听人传述,醉仙客栈的万掌柜比我还要清楚,你自去问他吧。”

  “万掌柜?”东方瑾奇道。

  “当年苏溢妹妹被掳走后,他曾见过她,那时苏溢已经嫁给了杨万里。”

  东方瑾震惊道:“杨万里?!苏溢……他——”

  挽曦冷哼一声,讥讽道:“那杨万里待苏溢的好,只怕你拍马也不及。”

  东方瑾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炸开,脑海中蓦地闪过一道人影,杨万里——大夏王朝的国家柱石,素来忠义远播,在王朝“三公三侯”中位列威武侯,军力最盛,麾下“龙骧卫”强兵五万余众,以一套“龙门大阵”威慑天下。

  风光无限的威武侯,却在三王乱世前夕,与百里无极联合叛乱,开创百里族,雄踞东南。令世人费解的是,这位忠义王臣既已受封公侯权势滔天,又因何反叛,为何甘愿向百里无极俯首称臣,徒然坏了一世英名?谜团尚未开解,威武侯忠义之名却从此传为笑谈。

  “是他么……”东方瑾喃喃自语,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苏溢为何要嫁于他?

  挽曦暗叹一声,顿觉人生在世,苦难总是多过快活,这一生究竟如何才是对的呢?她只觉好生疲惫,遂幽幽地道:“妹妹身世多舛,让人好不难受,我不愿再说起她,你若要详知,还是去问问那万掌柜罢。”

  东方瑾苦笑道:“挽曦仙子,在客栈当差的李孝虞,是你的孩子罢?”

  挽曦冷道:“虞儿是个普通孩子,我只念他平安喜乐,不许你们招惹他。”转身欲走,迟疑半晌方道:“明日一早,你带着姬景的儿子离开我家。”说完轻飘飘离去。

  东方瑾默默地望着她融入夜色中的身影,不见悲喜。

  李孝虞醒来时已是正午,一睁眼便见到挽曦坐在床头静静对着自己,惊喜之下急欲坐起,却觉身体被抽空了一般,提不起半点力气,势颓之下又跌了回去。

  挽曦忙按住这位小二哥,温言道:“你昨晚伤重,这才醒转,万不可再耗气力,好生躺着养养身子……”

  李孝虞不待挽曦说完,大喜道:“娘,你回来啦,昨晚你去了哪儿,我找不见你,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说着眼中一红,泪已盈眶,转念想到娘亲总算归来,应当高兴才是,随即嘴角一咧,又破涕为笑。

  挽曦想到李孝虞又哭又笑的模样,不禁心如刀割,忍泪道:“傻孩子,天下哪儿有不要孩子的娘亲,昨晚娘去见了一位故人,耽搁了片刻,以后你可不要再胡思乱想啦。”

  “唔——”李孝虞应了一声,忽然醒道:“娘,昨夜来借宿的两位仙长还在么?那小仙长为了救我受了重伤,他可还好么?”

  挽曦道:“他安好无事,今日一早他们便离开了。”

  李孝虞闻言心中顿感失落,昨夜他与姬如云先是拳脚相向不死不休,而后联手御敌舍身忘己,心里早已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此时听说他已离开,颇为不舍,想到不知何时能再相见,竟有些难受,不由心神恍惚道:“娘你不晓得,昨晚来了一个女孩,特别凶,我们差点都被她杀啦,多亏了小仙长,他救了我一命,你别看他老是胡闹,心地却是极好的……”

  挽曦听他话音失神落魄,心知定与那姬如云脱不了干系,若是常人那倒罢了,可他是姬景的儿子,姬家王朝的正统皇裔,灭夏复国是他这一生的宿命,试问一个覆亡三百余年的王朝复辟何等艰难?想到姬景、东方瑾这些捆绑在复国战车上的人,何曾做回自己,何曾得过真正的快活?

  如今三分天下,各路英豪辈出,复国更如梦幻泡影,自己又怎能让虞儿与这等人牵连瓜葛,苦累一生?

  挽曦暗叹道:“虞儿,你听娘的话,以后见了他们俩人,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万不可再这般无端冒险,你若有什么意外,娘独个也没法活啦。”说到动情处,眼中掉下泪来。

  李孝虞虽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忤逆,只得低声道:“孩儿知道了。”

  挽曦虽瞧不见,却也清楚李孝虞必定心中不快,但事关他一生命运,决计不能丝毫相让。

  李孝虞见娘亲犹在流泪,慌道:“娘我真的晓得了,你不要哭啦。”

  挽曦忙拭去泪水,醒道:“虞儿,你怀中那面翀光镜从何而来?”

  李孝虞恍然道:“是昨日来客栈的小姑娘给我的,她发现越州有妖怪,告诉我若有妖人出没须得及时知会她,免得屠害生灵……”说着蓦然醒道:“啊——”

  挽曦目不能视,急道:“虞儿,你怎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娘,昨晚那个女孩一定是那妖人变的,翀光镜是仙人的宝贝,她只见一眼就逃走了,一定是妖怪。”

  挽曦轻笑道:“哪里来那么多妖怪,你告诉娘翀光镜是何人送你的?”

  “我只知她叫皇甫璇。”

  挽曦闻言心中一沉,暗道这翀光镜本是火面真君无涯的宝物,那小姑娘既能拿到身份定然不简单,再想到无涯效力云裳族王皇甫胤,而这小姑娘同样复姓皇甫,只怕是王族亲裔。

  念及于此暗暗苦笑,虞儿这一天的功夫接连与姬如云、皇甫璇结识,只怕一不小心便深陷王朝漩涡,忙道:“虞儿,你得空尽快把翀光镜归还她,若真有妖人,岂不是无端涉险?”

  李孝虞低声道:“可若置之不理,万一真有妖怪害人呢?妖怪若是厉害,来害我们怎么办?”

  挽曦不由一窒,竟觉无言以对。这一刻,一股莫名情绪在心中升起:虞儿要长大了,我还能护他多久?

  念及于此,挽曦暗暗祝祷:祈求上苍,护佑虞儿这一生平安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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