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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章 雷霆乍惊

长发英雄传 霍晞 8978 2003.06.13 10:52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时值二月初春,地处江苏姑苏。寒山寺外霜天怒作,浩雪绵亘,已持续下了三日三夜。这场大雪来势甚快,绝无先兆,去寒山寺礼拜的香客都给阻在寺中,归家不得。寒山寺虽有几座庙宇,但来客源源不绝,早已挤得满了,后来者只好与人同室而居。每一间房中都塞了三四个人,余人实在安不下来,只得都在寺心的大堂上围坐。

  其时正是中夜,众人围坐在火堆之旁,听着门外风声虎虎,一时都无睡意。

  一个山东口音的汉子抱怨说道:“这天气真是折磨人,说下大雪便下大雪,我在寒山寺都待了三日,家中的老婆孩子定会着急得紧。”想着明日多半仍不能成行,眉间心头,均锁殷愁。他旁边一个扬州口音的人微笑道:“你别怨天怨地啦,这实是走了大运。”山东汉子怒道:“都被困住,走甚么运?”扬州汉子笑道:“你不知后天这儿将发生的大事么?我猜你定然不知,否则便请你都不走啦!”山东汉子道:“我当真不知,你快说罢。”扬州汉子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山东汉子急了,连声求道:“好兄弟,快说!快说!”

  对面一个湖北汉子听他们说话,忍不住插口道:“这位老兄何苦急人,我来告诉你罢。”山东汉子大喜道:“太好,太好!”待要听那湖北汉子解说,忽听得寺外马蹄声响,三骑马疾奔而至,停在寺门口。湖北汉子眉飞色舞,笑道:“瞧,又有客人因这事来啦!”

  山东汉子心下茫然,转头向外看去,但见寺外走进三人,一名中年男子两个少年,都穿青色长袍,腰悬长剑。三人穿入外院,早有知客僧打开屋门,迎他们进大堂。三人向知客僧俱施一礼,那中年男子说道:“僧家,我三人想借宿一夕。”知客僧面有难色,双目向大堂上众人一扫,陪笑道:“对不住,本寺的客房早已住满了,这些位客人都是找不到客房的。你三位若是不嫌委屈,小僧让大家挪个地方,就在这儿烤烤火,胡乱将就一晚罢。”那人瞧来也是实情,说道:“好,多谢僧家。”携着两个少年,到右边的火堆旁坐了,径自烤火取温。

  那扬州汉子眼前一亮,忽的提了一大壶热腾腾的黄酒,叠起三只大碗,走到那三人的坐处,将三只碗都斟满,说道:“大雪天身子难熬,喝碗酒,赶了寒气的好。”那三人都练过功夫,也觉得寒意微侵,道了声谢,将酒饮了。扬州汉子道:“小人看三位官人的衣着,就猜到你们是四川青城派的英雄啦。”那中年人道:“英雄如何克当,我三人正是青城弟子。”

  扬州汉子笑道:“果然果然!小人听说后天的大事,六大派的英雄都来助阵,那敢情极好。”那人皱眉道:“老兄这话说对一半,此次六大派只是助兴,决不参斗。”扬州汉子叫道:“啊也!各位英雄失了恁的好机会,岂不可惜?”那人似也这般心思,说道:“你说得是,但师尊们早已定了规矩,做弟子的更有何法?”

  那山东汉子偷听了好一会,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当下一个箭步上前,熊掌般的大手将扬州汉子和那人衣襟扯起,待要问清他们。那人身边的两个少年见他动手,手按剑鞘,喝道:“做甚么!”山东人一怔,说道:“我做甚么?我便是想问为何会这般热闹。”四人始松口气,心想别人说山东人生性粗豪,当真半点不假,那中年人说道:“老兄怎的不知?‘东德’黄天荡和‘西高’杨雪希约会在寒山寺比武,便是后天啦。”

  原来这杨雪希练就一手威猛绝伦的“雷霆神掌”,自封为“雷霆君”,十年前初初出道,就曾以一双肉掌连败六大派掌门。他又有“西高”之号,生性孤高,行事怪僻,为人忽正忽邪,不论黑道或是白道丧生于他手下的人指不胜屈。六大派掌门不堪受辱,念起“东德”黄天荡武功卓绝,义冲霄汉,请他约了杨雪希十年后比武,好杀一杀这人的锐气。

  那山东汉子最爱热闹,听说天下五绝中的‘东德’、‘西高’将会比武,自己却适逢其会,只乐得手舞足蹈。他听门外北风呼啸,寒风挟雪,心道:“这大雪下得真好,真好!”却听扬州汉子阴恻恻说道:“你有甚么高兴?当心姓杨的恶贼将你的脑袋瓜子给摘了。”山东汉子恼他不肯说出这事,又来虚声恫吓,气道:“你骂他是恶贼,我没有骂,他将你的脑袋瓜子摘了才是真的。”坐到青城派那三人身旁,也不理会他。

  翌日天色将白,寒山寺内洪钟连作,震耳欲聩,香客纷纷惊醒。扬州汉子翻身而起,但见众僧侣一个接一个地外奔,心下好奇,拉住一名小僧问道:“怎的了?”那小僧一面疾走,答应道:“青城派好多客人来啦,我们要去迎接。”扬州汉子大喜,立时说知那三名青城弟子,四人如飞奔去,却落得山东汉子。山东汉子心下有气,心想你们不领我去,我便去不成么?此时大堂喧嚷一片,诸多香客都闻风而动,直追迎客的众僧侣。山东汉子仗着身魁力壮,发一声喊,拥入人群向外猛冲。

  出得寒山寺正门,遥遥只见数丈外僧侣满目,最前方的黄袍老僧向一人行礼致敬,那人也拱手还礼。山东汉子认得那老僧正是住持仙光方丈,他虽然愚鲁,也立时猜到那人应是青城掌门雷清笙,当下奔去众僧侣中。那雷清笙三十开外年纪,下唇微须,神情甚是飘逸,气象冲和,俨然是名门正派的谦谦君子。他身后的八名弟子,都是丰神清朗,温文儒雅。此时那三名青城弟子也归入众弟子里,一行人正正肃肃地入了寒山寺。

  仙光方丈刚将雷清笙师徒迎进大堂,宾主坐定献茶,前后说不到几句话,一名小僧忽的奔来通报,说是昆仑派掌门携徒又至。昆仑一派远处西域,相距中原何止千里,那昆仑掌门洛潜龙又是自命清高之徒,平日往往是十年难得一回,今次竟不惜跋涉,甘冒风雪,亲自前来赴会,显是对这次比武慎而重之。仙光方丈便又出寺迎客。

  少时昆仑掌门洛潜龙带了弟子进来。接着崆峒掌门乌金道人、峨嵋掌门绝尘师太、点苍派、金砂帮、太湖双龙、青海三圣,许多门派帮会的首脑人物都流水价来到。仙光方丈本想一门一派都亲自接纳,免得顾此失彼,伤了列派和气,但后来者愈至愈多,却哪里忙得过来?只好吩咐众僧侣分别接待。到得最后,少林方丈愚蒙禅师、武当掌门镜缘真人竟也来了,仙光方丈受宠若惊,慌忙率领寺僧迎入。

  这时大堂上贵宾云集,观战的武林人士立身有难,只得请了原来的普通香客,便连本寺的僧侣都被安在堂外,仅余仙光方丈及几个端茶送水的小僧,招呼众宾。寺中所有椅子都给搬来,各派掌门、各帮帮主等尚有座位,门人徒众只好席地而坐。茶水分派完了,便给客人喝些清泉也就是了。忙碌一日,到了晚间,住宿便成了老大的难事。虽有不少香客自愿让出客房,但平白多了这百来人,也是不济。六大派不愿失了礼数,听说比武的地方是在寒山寺左的大雪盘,遂领其他武林帮派在那里安扎帐篷,各自养足精神,好观看次日的比武。

  那山东汉子极盼这次比武,是晚心潮澎湃,浮想连翩,待得一觉醒来,已是晓风残月。但见大堂上空空如也,哪里更有香客和僧侣的踪影?山东汉子气极顿足,口中大骂那扬州汉子忒也可恶,明知他对此斗意兴甚豪,竟将他一人弃在大堂,自己却悠哉悠哉地奔去观斗。他愈想愈怒,心想定要去寻扬州汉子的晦气,便向大雪盘发足奔去。

  其时大雪盘外圈早已云集众客,这日朔风肃杀,奇冷彻骨,众人却是面色通红,胸口一片腾腾热气。内圈雪地上满竖六大派的绣金大旗,霜冻挺拔,风掣不翻。旗下分设六座,依当今武林之中,少林、武当名头最响,昆仑、峨嵋次之,青城、崆峒又次之,列坐六大派掌门人,至于点苍派、金砂帮、太湖双龙、青海三圣等大小帮派,虽有他们的帮主或掌门到来,也无作设座之说。但见大雪盘内外双圈众人蚁聚,场心却是空空如也,显是比武二人尚未交锋。

  那山东汉子拼力挤进人群,适见扬州汉子站在前不远处,心下怒火大炽,冲上去一把将他衣衫揪紧。扬州汉子正自全神候斗,忽觉背心被人猛扯,转头去看,原是这个浑人,好不耐烦道:“你做甚么?吓我一跳!”山东汉子满面怒容道:“你这人不好,怎的不唤我醒?”扬州汉子一阵好笑,说道:“周公和你聊天,又怪得谁?你别瞎闹,我跟你说,坐在六大掌门上首的那位英雄,便是五绝‘东德’的神剑门主人黄天荡啦!”

  山东汉子循他说法望去,只见六座之前又有一张高座,座上那人蓝袍短褂,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形相清癯,须发轻扬,双目炯盛,正气凛然,心下赞道:“果真是一条好汉!”他见黄天荡左右立有二人,神情豪壮不凡,遂问道:“黄大侠身旁二人是怎么称呼?”扬州汉子取笑道:“你太没见识啦!我听说神剑门中黄大侠之下,有四大门神、两大金刚等列名猛将,各人武艺精深,因折服黄大侠之仁义,甘愿效为犬马。此二人便是赫赫威名的‘两大金刚’彭责、彭纲兄弟。”山东汉子也不生气说他没见识,又问:“那么‘西高’又在哪里?”扬州汉子怪目一翻,冷笑道:“他好久都不来到,定是逃得老远,不敢赴会就死。”山东汉子大急叫道:“千万不成!岂不是不好比武了么?”扬州汉子白了他一眼,也不答腔。

  过了良久,也不见雷霆君杨雪希来,大雪盘内圈的各派掌门宾者均是急怒。崆峒掌门乌金道人嫉恶如仇,此刻早已沉不住气,拍案而起,厉声骂道:“甚么西高?甚么雷霆君?出尔反尔,怯懦寡信,呸呸,贫道放屁也当比他响亮!”他修道年久,粗暴性子却是半分不渝。昆仑掌门洛潜龙也冷笑道:“姓杨的恶贼自此再不叫得西高、雷霆君,须改名作西龟、缩头君,岂非恰如其分?”六派之外的大小帮派便都乘机如火如荼地破口大骂,他们昔时受了杨雪希的怨气,却敢怒不敢言,今日更不痛痛快快地发作?

  众人正自骂得淋漓,却听那“东德”黄天荡重重佯咳一声,登时众辞毕息。黄天荡沉声喝道:“且住!列位皆是名门高贤,焉能在人后污言秽语?我见雷霆君性情孤高,但向素言而必践,决计不会负约,何妨多待片时。”众人听他字字道如洪钟,又清又亮,中气充盈,声震寰宇,又听这几句言语,襟怀博大,不负一代宗主,心下无不赞服,也不好再行多言。

  又过得一柱香时,杨雪希仍是影踪全无,内圈武林人士都碍黄天荡的说话坚忍怒气,外圈看客却是义愤难抑,纷纷厉声叱责,只不再骂出半句污言秽语来。黄天荡微微摇头,心下也有疑意,寻思:“唐人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雷霆君信诺大命,还胜古人。今次竟会失信,岂难道有生命之危么?但他武功恁的可怕,天下更有谁能迫得分毫?”

  这时那扬州汉子颇为得意,向山东汉子连连冷笑道:“我的说话没错吧,那雷霆君决不敢来!”山东汉子却道:“胡说甚么?你怎知他不敢?”扬州汉子见这浑人偏爱唱他反调,气往上冲,怒道:“你懂甚么东西?他若敢来,我便将脑袋瓜子摘了给你!”山东汉子听他说话这般专横,心下有气,转身过去不理,斜刺里忽听两下清清脆脆的掌掴声,接着就听扬州汉子的声音大叫一声,回头看去,但见他双颊赤肿,落了两颗门牙。山东汉子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你干么会打自己呀?哈哈,哈!”

  不等扬州汉子答应,山东汉子只觉眼前黑光一闪,蓦地里却有二人抢在身前,也不知他们怎生来到,不由失声惊呼。但见一人全身玄袍,魁伟高岸,神态甚是孤高,看来三十四五岁年纪,方面大耳,深眉阔目,满目沧桑,却又湛然锋利,一头乱发随风飘扬,俨然有十分的英雄气概。他右手携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那男孩也是一头长发,眉清目秀,脸上神色十分冷漠。

  那人嘿嘿冷笑,向扬州汉子道:“常言道:打落牙齿和血吞。你的脑袋我可不要,这两颗门牙,教你切忌胡乱说话!”扬州汉子震慑他的神威,哪里还敢怨恨?

  山东汉子方明白是他打落扬州汉子的牙齿,转念一想他的说话,身子剧烈一震,突然间大叫:“你……你是雷霆君啊!”那人自来豪迈,最厌旁人表面恭敬,背里阴谋诡计,听他直称自己为“你”,不说甚么“阁下”、“尊驾”,心下欢喜,笑道:“你说得对,我是雷霆君!这人讥我决不敢来,你说他胡说,很好,很好!”

  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不住大叫一声:“啊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们久等杨雪希不至,哪知他却忽的站在人群之中,与那混沌的山东汉子笑谈起来,无不又是惊愕,又是骇怕。

  黄天荡哈哈大笑,说道:“杨兄,你可到啦,真让兄弟等得苦了!”说罢提了长剑,走到场心。杨雪希叫道:“对不住!”牵了那男孩,倏然拔身而起,施展绝顶轻功,一步跨了出去。这一步迈得好大,待得第二步跨出,人已在丈许之外,连跨得十多步,身子早也落在场心了。

  山东汉子见他大步流星,神威凛凛,全身凌空,竟似乘云而去,不禁大赞道:“又是一个英雄!”

  却听内圈中洛潜龙的声音冷冷道:“雷霆君,你这般迟迟赴会,未免将黄大侠和六大派瞧得忒也小了!”杨雪希双眉一扬,笑道:“好笑之极!今次比武是我与黄兄之约,你六大派爱来的便来,不爱来的尽可离去,又有甚么瞧得小瞧得大的?”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直说得洛潜龙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作。

  杨雪希更不理会,向黄天荡道:“黄兄,一别十年,你可好么?”黄天荡道:“兄弟好得很。我的小子已有四岁,生性顽皮,长得倒也壮健,我没甚么放不下之事了。”杨雪希笑道:“那可当真恭喜你啦!”黄天荡见到他身旁的那个男孩,笑道:“杨兄也不输我,这是你的儿子吧?这孩子年纪虽幼,神色不凡,果然颇有乃父之风!”杨雪希道:“不,兄弟没好福气,这是我徒儿赵霍。”

  又听杨雪希问道:“黄兄,你便不想问我怎的迟来之事?”黄天荡道:“杨兄是诚信之人,万不得已才会迟来。你若是想兄弟帮忙,自然会说此事,若是端的不愿说,你也知我不会介怀。”杨雪希点点头道:“好,好,黄兄果非一般世人可比!并世豪杰之中,武功卓绝的不乏还有几个,但对兄弟推心置腹,这副气概,天下间就只黄兄一人。”

  他向小徒赵霍望了几眼,叹了口气,对黄天荡道:“我若给你杀了,你好好照顾我的徒儿罢。他没爹没娘,是个孤儿。”黄天荡看了看赵霍,只见他面色冷静,神情异常倔强,好似不愿受人怜悯,不觉称奇,说道:“你放心,当真那样,我收他为徒,授之武艺。我若不幸失手,便请杨兄十年之内不得伤人性命。”杨雪希赞道:“你这般为人计议,果然称得上‘东德’二字。我答应啦!”

  洛潜龙和乌金道人皱着眉头坐在内圈,模样儿显得好不耐烦。其他四大派掌门心中也都暗暗纳罕:“瞧黄大侠与雷霆君的神情,谈子论徒,互相敬重嘱托,倒似是极好的朋友,哪里会性命相拼?”自来武功愈强的高手,比武胜负原也难分,举手投足间必会使足全力,一方稍有懈怠,立有性命之危。

  就在此时,黄天荡从鞘中抽出佩剑,寒光一闪,叫道:“好朋友,来罢。”杨雪希双掌一错,“咦”了一声,问道:“你这柄何以不是冰雹剑?”黄天荡面色微变,苦笑道:“我那剑太利,两人都显不出真功夫,我本不愿占这便宜,更是我不得再动用那剑的了。”众人听他这么说,心下均疑:剑是他的,为甚不得动用?又想失了那冰雹剑,只恐再也难敌对手。杨雪希本是古怪之人,这话听来只作稀松,点点头道:“领教!”虚走两招。

  黄天荡剑尖一颤,突然收剑,回头望了赵霍一眼,见他怔怔站着,也无惧意,叫道:“杨兄,这孩子站在场心,我只怕误伤了他。”杨雪希拉过赵霍,摸了摸他头发,向他道:“好徒儿,这里自命英雄不少,却只黄伯伯值得信赖。”赵霍微微点头。洛潜龙、乌金道人等听了这话,便要发作。黄天荡知他话中之意,心想他与六大派素来不睦,又是心高气傲,怎会将徒儿交由他们?心念一动,过去牵了赵霍,走到彭氏兄弟处,说道:“彭大哥,彭二哥,劳二位照看我侄儿。”彭氏兄弟答应了,让赵霍坐在身旁。黄天荡纵身回到场心。

  杨雪希叫道:“好,我进招了。”欺进一步,发掌袭击。黄天荡猛觉一股掌风迎面而来,身子斜走,剑锋圈转,剑尖颤动,刺向对方右胁。杨雪希右手成抓,用“裂云重手”的指力往剑身抓去,左手发掌打他左胁。黄天荡识得裂云重手的厉害,手腕振处,剑刃早已避开,另一手回掌相迎,砰的一声响,两股巨力相交,两人同时一晃,都是一惊,暗赞对手了得:“十年不见,他功力居然精进如斯!”

  黄天荡但觉杨雪希的掌力中阳刚之气渐盛,与自己剑法的阴柔狠劲颇不相同,若然一味接他掌力,自己就是内功再深,也终会震伤心脉,只好先发制人,抢攻一招“冰城万丈”,剑锋落处,将地上积雪挽起三丈来高,好似一堵雪墙阻在杨雪希身前。这是他成名绝技“冰雹神剑”中的招数,实是威不可当。杨雪希拔身而起,右足在雪墙上一踏便越过了,猛地里双掌齐出,白雪纷飞,接着向前一扑,在半空中抓向黄天荡肩头。这一踏一掌一扑一抓四下,本是极难接连的动作,此时便如一气呵成,当真是兔起鹘落,迅捷无伦。黄天荡大喝一声:“好!”侧身让过,挺剑便往他身上刺去。

  两人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拆了这几招,心中都已佩服对方,交手之时更不敢相轻。一刹那之间,黄天荡剑法奇速,“冰河一泻”、“履霜坚冰”、“冰宇飘絮”、“冰川狂舞”,飕飕声连攻了七八下快招,或刺咽喉,或击小腹,或从出人意想之外的部位转刺过去,招招是致命的凌厉狠招。杨雪希似乎渐渐落败,一路掌法全取守势,六大派诸人脸上均现喜色。只见他守得紧密异常,黄天荡四面八方连环进攻,剑尖总是给他催动的掌力震得歪歪斜斜,便是触到他身上也立被他肌肉弹出,哪里奈何得他半点?攻是攻得精巧无比,守也守得沉凝之极。两人剑影掌风,各显平生绝技,这般交拆了两百余招,竟是没分半点上下。

  起初众人还看得出招数架式,到得后来,只瞧得头晕目眩,手心中已全是冷汗。隔了良久,震天价的喝彩声才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武当掌门镜缘真人好武成痴,于天下各门各派武功的大较小较,也不知看过多少,但黄杨二人这般惊险万分的比武,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自比武开始,双目便未离过场心,这二人的一招一式尽在眼里,看到此处,实在忍不住了,叫道:“这冰雹神剑招招狠辣犀利,锋芒毕露,也只雷霆神掌这么刚猛强悍,亢奋凌厉,方可守得它住。”身旁的少林方丈愚蒙禅师听他这么说,道:“正是!”镜缘真人道:“依老方丈慧目,黄杨二人端的谁会得胜?”愚蒙禅师哈哈笑道:“各擅胜场,委实难知。”

  这句话镜缘真人却没听见,他全神贯注地正瞧着场心的剧斗。这时情势已易,杨雪希掌法一变,出手全是硬劈硬拍,只听得呼呼风响,黄天荡攻不进身去。杨雪希横臂当胸,左掌向上,右掌向下,双手交互,呼的一声,向外推出,正是雷霆神掌中的“风火山林”。黄天荡听到掌风劲锐,挺剑去刺,要挡他这一掌,喀的一响,长剑断成数截,身子直退出两三丈之外,心下一凛:“想不到这一招竟有偌大威力!”他抛下断剑,和身扑上,要以空手与对手相搏。杨雪希却向后跃开,叫道:“这柄若是冰雹剑便好了,你换柄剑罢!”彭氏兄弟中的彭纲早已纵身将自己的长剑递了过去。黄天荡道:“好。你的雷霆神掌果是威猛!”接过长剑,两人又斗在一起。

  原先那七八下快攻、疾挡,杨雪希全然处于守势,虽是招招挡得精妙,显然已居下风,但他震断了黄天荡的长剑,心念一动,猛地里想到自己何须要挡,只消结结实实打出一掌,黄天荡不愿损了兵刃,非撤来招不可。他精神颇振,跟着“瓮中揖电”、“电光流火”、“雷光斩万里”,连出三招,跟着是一招“九霄风雷”,这招威力在雷霆神掌中仅次于绝招“雷霆万钧”。黄天荡适才不识那招,才会被掌力震碎长剑,此时哪敢托大?展开轻功,在场心满处游走,长剑乘隙或击或刺,灵动之极,只不与他掌力相接。

  这时两人互转圈子,离得远远的,突然间扑上交换一招两式,立即跃开。这般又斗十多个回合,黄天荡乘着杨雪希双掌攻出、门户大开之际,陡然一剑刺向他头颈。杨雪希往地下一滚,奇招突生,竟会横起左臂,以手肘迎击剑刃,当的一响,巨力又将长剑震断了。黄天荡吃了一惊,忙向右跃开,心想内家高手用血肉之躯震退金铁之坚,原属寻常,自己适才便被掌风震碎长剑,但这等以手肘发力,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心下钦佩无已。杨雪希随即跃起,叫道:“对不起!不是我自恃掌风刚猛,实是你这一剑太过犀利,非此不能破解。”黄天荡道:“不碍事。”彭纲又递了彭责的长剑上来,他接在手中。

  杨雪希道:“黄兄,我早知你剑法精绝,可杨雪希的掌法也不输你。咱们各有各的本事,谁也胜不了谁。这般打去,三日三夜也是难分轩轾。我有一个提议。”黄天荡道:“请说。”杨雪希道:“我们的剑法掌法,均以最后一招为功力所汇,倒不如各接一下对手的绝招,看是我那招‘雷霆万钧’刚猛,还是你那招‘冰上加霜’柔辣,势必分个高下。”黄天荡点点头道:“那当真是个好法子。”忽的苦笑了一下,道:“只是先进招的那人气力必竭,对方出手之时,便占了极大的便宜。”

  杨雪希似笑非笑,忽的伸手入怀,摸出一枚铜钱,却一句话也不说。黄天荡一怔之间,登时明白,知他要以掷铜钱的玩意儿来定二人的情势,谁猜着了便先进招,仰天哈哈一笑,说道:“就是这么着。我猜是字的那面。”杨雪希笑道:“我便反之。”说罢右手中指弹去,嗤的一声,那铜钱脱手飞出,直射上天。

  在这一瞬时刻之中,人人的心都似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稍有江湖见识的人无不心白如霜,这场比武实在比的是精力,谁在最末出手,便有大半的机会得胜。六大派诸人神色愈来愈是吃紧。只赵霍神色茫然,竟丝毫不为师父的安危担心。眼见那枚铜钱直冲上天,一时竟不落下。

  杨雪希一指弹出,也不由得心神倍紧。看向黄天荡时,只见他神色平和,脸露笑容,竟无惊惶之色,暗叫惭愧:“杨雪希呀杨雪希,你实是对成败之念看得过重。你为何会紧张?便是乏了气力,再接不得对方的招数了么?便是失了性命,又有怎的?你莫不是连这分勇气都没有么?”他本是个绝顶狂傲之人,这时更而豪迈洒脱起来。

  一瞥之间,只见那枚铜钱正自半空中向下射落,杨雪希身子一晃,右手往铜钱下落的方位凑将过去,噗的一声轻响,铜钱无巧不巧地落在他手心。杨雪希忽的五指合拢,将铜钱闭在手中,向黄天荡望了一眼,说道:“黄兄,咱们此斗孰胜孰负,便交了苍天罢。”右掌霍地张开,他在掌心一瞄,蓦地里哈哈大笑不绝,这几下明明是笑声,听来竟与号哭一般,语调也异常的凄凉悲切,却又好似含着几分畅快之意。

  黄天荡问道:“怎的?”杨雪希笑声顿歇,忽的叹了口气,说道:“天意使然,那也无谓多说。我这招‘雷霆万钧’锐猛无比,小心了。”自是他猜着了那铜钱。黄天荡面上却无欣然之色,淡淡说道:“承教!”六大派诸人听他们这么说,心下如释千斤巨石,脸上陡然喜色一现,随即隐去,却又立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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