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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英雄传

霍晞

  • 武侠

    类型
  • 2003.06.13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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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发英雄传 霍晞 4179 2004.12.12 12:41

    陕西之地,接于北方。二月天时,正是冬去春来之间,积雪初融,朔风如刀,风中隐隐更传出一阵苍凉雄阔的歌声: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歌调高昂,响彻群山,为山中一个行客听来,微微一声叹息。那人四十来岁年纪,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头戴毡帽,身穿老羊皮袄,脚蹬长统夹靴,牵着一匹黄马,自沿山道而下。歌声甫歇,便又唱来另一首曲:

  “悲风成阵,荒烟埋恨,碑铭残缺应难认。知他是汉朝君,晋朝臣?把风云庆会消磨尽,都做了北邙山下尘。便是君,也唤不应;便是臣,也唤不应!”

  那行客听来,心下暗道:“真是绝妙好辞,这人唱得也大好!只这歌中意气却忒也索然。”微微一顿,忽的想起他唱的都是大散曲家张养浩所作的《山坡羊》曲。元文宗天历二年陕西大旱,张养浩奉诏前往赈救饥荒,赴任途中,写成九首“山坡羊”曲牌的怀古小令,忧国忧民之情,怀古伤今之意,尽皆融入曲中。那行客念起张养浩奋力赈灾,终而劳瘁不起,胸口一热,心道:“我且听这人更唱甚么曲儿。”又听他唱道:

  “骊山四顾,阿房一炬,当时奢侈今何处?只见草萧疏,水萦纡。至今遗恨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赢,都变做了土;输,都变做了土!”

  那行客运步甚健,一人一马已在山麓,听得最后两句,心想古来帝皇攻城掠地,争夺来去,到头来却只是付之一炬,不禁慨然。又听这人歌音清远,曲调却极尽悲凉,与樵夫田汉所唱全不一般,自必是个避世的隐者,心念顿起,竟也想唱个张养浩的“山坡羊”和他,当下朗声唱道:

  “三杰当日,俱会此地,殷勤纳谏论兴废。见遗基,怎不伤悲?山河犹带英雄气,试上最高处闲坐地。东,也在图画里;西,也在图画里。”

  这首曲子赞慕汉初君明臣贤,臣能直言进谏,君能从谏如流,终而共建大业。张养浩当年评议时弊,却不为当权者所用,遂郁郁不得志,弃官归隐,曲中饱含激愤之气。这时行客将它拿来吟唱,料想那人也是这般心存郁怒悲愤,以慰藉他壮志不筹的襟怀。却听得传来那人的喝彩连声:“正是,好得很!”行客听他话音不远,迈着大步急行一阵,路径渐阔,向东转出,只见东首小路数十丈处有间茅斋,屋前屋后的野花开得黄灿灿一片。待走到近处,屋檐下更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书生,面容隐隐有懊闷意,想来便是初时那唱曲之人。但见那书生迎上问道:“晚生冒昧,适才唱曲的敢是这位客人么?”

  那行客道:“在下一时兴到,胡唱几句,扰了先生清音,可莫见怪。”那书生莞尔一笑,拱手道:“外头霜气入骨,请进来喝一杯如何?”那行客却也爽快,道:“甚好。”将黄马系在树旁。书生便邀他进屋,吩咐僮儿整治酒菜,斟酒劝客。二人对饮了三杯,皆是酒到杯干。

  屋中并不甚大,摆设古朴陈陋,却处处散出一股水墨书卷的清气。那行客朝西壁一望,见到壁上挂着赫然一幅大画,绘的是黄河滚滚而去,两岸丛山雄踞,中有怪岩古松鳞次栉比,山水纵横,毗连不尽。画旁书有两幅字帖:“岩扉松径长寂寥,唯有幽人自来去”。这是唐代诗人孟浩然《夜归鹿门歌》中的诗句,极言清高隐逸之志,乃是自比汉末隐士庞德公。

  那行客瞥了瞥字帖,转而又看图画,说道:“在下拜观书画,有一句话请教,先生听过便罢,不必计较。”那书生道:“当聆教益。”那行客笑道:“恕放肆了。诗文与画意相去甚远,岂可寸表先生的心境?”那书生听他吐属不俗,暗自称异,笑问道:“晚生的心境何如,还得恭聆。”那行客道:“此画气象雄奇,蕴含中原神州豪迈壮阔之感,颇见得‘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犹带英雄气’之真意。作此画者必是胸载天下、壮志遄飞的有识之士,岂但教他长屈茅斋,自居幽人?”

  那书生怅然一笑,指向画道:“你未见得山河虽好,却有烟雾弥漫么?”那行客仔细观摩,果见画中有淡淡的云气缭绕,令人一见之下,胸臆间顿生郁积之意。便道:“当年养浩公心愤奸佞当朝,不堪随波逐流,方自弃官归隐。今朝先生也是为了效他之志。那是一番壮志难伸、彷徨无计的心情,远不是庞德公般采药不返,真心乐于隐逸。适才得闻高歌,语意虽属萧索,却殊无丧败之气,只不过是韬光养晦、期逢明主罢了。这满纸迷雾,真可谓你二人‘众人皆醉我独醒’了!何日云开雾霁,山河为之焕然,岂不令人气壮乎?”

  那书生听了这番话,满怀激慨,不住拍桌道:“阁下真乃我二人生平第一知己!只可惜先祖父早逝,再听不得这一番宏论了。”那行客一怔,跳起身来,抱拳道:“先生原本竟是养浩公之后人么?失敬,失敬。”

  张书生还了一礼,道:“先祖父当年辞退未久,即接得元廷诏命,令前往陕西赈灾。灾情方得平复,他却不幸病故。家人为怀其高义,遂在陕西长居,这一住下便是四五年了。”那行客叹道:“良臣驾鹤,古今同哀。张先生既富雄才,且怀大志,当得效仿先尊祖,为国为民死而后已。”张书生苦笑一声,颓然道:“溯先祖父之隐退,乃因君主昏庸、权臣秉国,而今的政局只有更为不堪,时势既是如此,做个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反是省心。”举起酒杯,一口气干了满杯,半晌无语。

  那行客陪了一杯酒,问道:“这话却怎么说?当今政局又如何不堪?”张书生谈到当今之事,不免慎而重之,令僮儿关去屋门,压低嗓音道:“当今元统皇帝(即元惠宗,又称顺帝,‘元统’为他初期年号)尚在少冲之龄,朝中三王鼎立,各自为政,其中太平王的钦察氏族最为专横跋扈,元廷大权,尽操于他一姓之手。这般日久,天下必乱。汉族仕子人微言轻,原本百受蒙古贵族的歧视,纵有治世宏策,又有谁来理会?时不我予,那是不消多说的了。”说着连连摇头。

  那行客听到“元统皇帝”四字,陡然精神振奋,说道:“皇上年少,初登帝位,内外又有虎狼环伺,自是不得不谋以绥靖。但他总有成人之日,届时重掌朝政实权,大挫奸党佞臣,大元江山又是另一派气象!”语声微顿,又道:“而我辈热血男儿,当此国危之际,理当人尽其才,冒死敢谏,纵难力阻权臣误国,也为皇上争得几年光景,这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不负了你读书人青灯黄卷,满腹经纶。文信国有诗言此:‘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是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张书生见他身着敝袍,但相貌威武,身材魁伟,立谈间吞吐风雷,似有大将军之风。初见时只道他是寻常过客,却能一曲勘破自己苦处,哪知他论政之精辟,每每语出惊人,却又总见袒护少帝之意,更是神诡莫测。当下也不急释疑,只道:“果然好痛快淋漓!客人的一腔报国豪情,晚生自知是万比不得的。今日与君攀交,煮酒论天下一番,实足教人大畅胸怀。”二人又各饮一杯,那行客干涩一笑,道:“在下僻处边陲之地,懂得甚么天下大事?张先生委实抬爱了,不敢,不敢。”

  张书生忽的语出如刀:“莫不是西来西蕃(西藏)的么?”却听“咣啷”一声,那行客失手落杯,酒浆流倒桌面。他面神一紧,不自禁地眼向窗外一掠,饶是胆气素豪,这一惊也确是非同小可,但他立时镇定容色,问张书生道:“先生……此言何来?”张书生似未料他有此紧惧,淡淡的道:“客人自西面来,今大元版图西北接察合台汗国(辖地甚于今蒙古西部、今新疆北、西南部),西南有西蕃之郡,客人衣衫俱不染大漠飞尘,却是面有风霜之色,足履冰川雪地的夹靴,是可证来自西蕃。”

  那行客听了,不觉松一口气。他见这人竟有见微知著之能,也暗暗心佩,又忖事至此境,自己的身份恐是再难隐瞒下去,倒不如痛快说来,方显豪士本性。略一沉吟,便道:“实不敢瞒,在下姓贺名乔,乃自喜马拉雅山区而来。因着钦犯之身,适才言辞搪塞,尚望谅之。”张书生大惊道:“阁下这等豪杰,竟会沦为钦犯?元室无眼哪!”贺乔苦笑道:“倒也不是元室无眼,贺某与同袍只是曾受一个丧德之君和权臣所迫害。”张书生疑云顿起:他既受皇帝迫害,怎的又似偏袒当今皇帝和元廷?当下问道:“但不知是何许君臣?”贺乔身子砰然一震,双目圆睁,目眦尽裂,怒喝而起道:“正是那丧心病狂的文宗和大奸贼燕帖木儿!”

  那文宗自是当今皇上的亲叔父。而那燕帖木儿原是元武宗朝的钦察战将,因奋勇平定两都之战,助武宗嫡系文宗称帝,文宗以为无上功勋,赐封为太平王、答剌罕、中书右丞相,又追封钦察氏族三代为王,制文立碑,矗立北郊,自此燕帖木儿权势熏天,骄恣无二。

  贺乔喷出这句话,好似满腔愤懑都欲随之倾出,过了半晌,委顿于座,顾盼前事,眼中血泪俱流,缓缓的道:“十数年前,我与五名同伴偶于漠北察合台汗国邂逅一生的明主明宗,他便是当今皇上的生父,那时他还仅是周王。我等六人原本桀骜不驯,因同为明宗仁义折服,结为异姓兄弟,人称‘朔漠六杰’,立誓为他打天下。闻泰定帝病逝后,大都军战胜上都军,由燕帖木儿辅文宗称帝。岂料次年,文宗忽遣使漠北,说要禅皇位于兄长,百般巧言令色。我明宗本无意染鼎,只为安天下人心,受皇帝宝当日,即立文宗为皇太子储君。”张书生听到此处,心道:“禅弟之心,也是有的,半点无意于天下,却未必如此了。”

  贺乔又道:“先生试想,文宗乃江陵急速发兵,飘然入都,已然南面称尊,哪里还肯北面称臣?让兄之言,徒虚文尔。结果我明宗应允即位,却是他矢料未及之事,正深自悔恨不已哩。”

  他接着道:“后来文宗只得恭请新皇入京,行在到了旺兀察都,明宗文宗兄弟相见,殷勤设宴,同室而卧。可怜我明宗只知兄弟情重,浑没料到这黑心肠的弟弟受燕帖木儿挑唆,早已生了篡位之心。便在第三夜上,文宗乘着兄长大醉,把心一横,将他毒死。”张书生道:“旺兀察都明宗暴毙,朝廷诏曰病逝,原还有这等内情。倒也奇了,明文二宗皆是武宗子嗣,那燕帖木儿何至怂恿文宗弑兄夺位?”

  贺乔道:“那是燕帖木儿奉皇帝宝至漠北,一派倨傲神气,明宗旧部的兄弟们都是粗直豪爽的好汉子,怎能见得他恃功而骄?明宗也觉此人不善,官爵封授如旧,却削去他手中大部分兵权,转交同自己出生入死的漠北诸臣。这一来便令那奸贼又怒又惧,心想自己助文宗夺天下,而今明宗为帝,只恐自己的大功反成大罪,遂起了那歹心。燕帖木儿便也罢了,文宗假意让位,却又弑兄夺位,太也丧心病狂!”盛怒之下,重重一拳击在桌上。张书生黯然长叹一声,心道:“古来为帝者同室操戈,诛父弑兄,实已成了稀松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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