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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破玉

长发英雄传 霍晞 8569 2003.07.23 19:49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元代散曲家张养浩的一曲《山坡羊.潼关怀古》,所说的是始自春秋战国,乃至秦汉,潼关一直作为长安的门户,乃兵家的必争之地。千秋帝业,终也为土灰,任他王朝是兴是亡,受战乱之苦的终会是百姓。

  潼关背倚秦岭山脉,濒临黄河,故称为“山河表里”。它雄踞陕西、山西、河南三省要冲,军籍重镇,战事绵绵,潼关城民直如惊弓之鸟。

  这曲古风浩气磅礴,俯瞰古今,千载之下读来,兀自英锐不减。张养浩不单是元朝有名的散曲家,更是一代上忠朝野、下恤民情的好官。话说当年怀王(后为元文宗)出京,北迎兄长周王(后为元明宗)为帝,途经陕西,适逢发生大旱灾,怀王遂命前礼部尚书张养浩前往赈救饥荒。张养浩奉诏启程,见路有饥民,就以米施舍,见沟有饿殍,就用土掩埋。说也奇怪,陕西多年来四野干涸,百草不生,张养浩到任数日,竟然洼地湿润,禾黍茂长,陕西百姓无不感泣涕零。后来当地官吏中饱私囊,百姓吃穿艰难,张养浩又颁发旧钞,刻印新钱,散给贫乏之家,甚至拿出私房钱去救济。他就任四个月来,日出赈灾,夜祷苍天,勤政忧民,终于得病不起,终年六十岁。

  且说周王即位为明宗,八月即暴死,传位皇太子怀王,也即文宗。文宗称帝之后,因太平王燕帖木儿平定两都之战,护主有功,追封他钦察氏族三代为王,夸张功绩,制文立碑,矗立北郊。自此这燕帖木儿权倾天下,为所欲为,宫廷内外,只知有太平王,不知有文宗。

  时光如梭,到了顺帝元统年间。这顺帝就是昔年明宗的长子,也即元朝的末代皇帝惠宗。话说他即位后,天灾人祸,相继而来,于是民间有歌谣曰:天雨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果然不久,水旱疾疫和山崩地震等怪事,陆续出现。顺帝只知加恩肆赦,所有修省事宜,皆未举行。

  这一年正是元统三年,这时燕帖木儿早逝,他的长子唐其势袭爵为太平王,女儿答纳失里又被册立为皇后,兄弟撒敦受封为荣王、左丞相,燕帖木儿的余荫,可算是永恒无二。虽说如此,继燕帖木儿之后,顺帝极尽宠信秦王、右丞相伯颜,于是朝廷大臣前日迎合太平王,此日迎合秦王,朝秦暮楚,伯颜自便独揽大权,免不了作威作福。

  试想燕帖木儿一生骄恣横行,他的儿子唐其势又怎会是善与之辈?他与伯颜素有心病,早年叔父撒敦多病请辞,顺帝命他代任左丞相,就任期间,唐其势屡与伯颜龃龉,终于上奏罢职,心里怏怏不乐。这年撒敦病故,伯颜便独秉朝政,顺帝又姑息养奸,唐其势心更不平。

  这一日,天朗气清,唐其势带上二百名族兵,往西南狩猎,路经潼关,想起要造访一位密友,当日进城。

  来到府前,只见朱红的大门之上雕有喜字图纹,门前铺着绣花的大红锦毯,一排白玉阶石直通到前厅,气势豪雄之极。大门正中写着“燕庄”两个金字。

  燕庄门庭站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员外,见唐其势来到,大喜迎出。唐其势见他披红挂彩,问他有何喜事,员外笑道:“今日是我续弦的日子。”于是恭贺几句。两厢欢喜,早有家丁牵去众人马匹,安置在马厩里,员外一面迎路,领了众人进门。唢呐突响,鼓乐手吹起迎宾的乐章。

  燕庄是潼关城内富庶无双的名流宝坻。早在泰定帝一朝,就与番帮贵族买卖商货,盛名一时,到这员外燕奎章这代,已是富可敌国,得了“江中首富”的美名。这人做梦都想上大都当大官,可惜仕途虽广,却不给他一隙容身,只能本本分分地从商。

  唐其势等人跟随燕奎章,踏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经到一处荷花池子,池畔边巧筑一间“碧闲小居”,湖光水色,清雅幽芳。二人进屋,早有婢女奉上香茗糕果,侍侯优佳。随后燕奎章又安置钦察族兵到东西二厢。置办妥善,这才回到礼厅,准备与新妇的婚礼。

  唐其势小憩片时,回复精力,差人召唤燕奎章来,道有要事相谈。燕奎章来到,遣散屋中众婢,又关严门户,唐其势暗赞他行事谨密。

  苦笑一声,将钦察氏族失势、秦王右丞相伯颜得顺帝宠等事一一道出,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为伯颜劫了他家族的风头。说到伯颜官封秦王、右丞相,统理百官时,唐其势忍耐不住,大怒喝道:“天下本是我家的天下,伯颜是什么人,位置偏居于我之上,煞是可恨!”

  这也无怪,燕帖木儿死后,钦察后嗣无所建树,顺帝又新初为帝,不敢专擅,难得有伯颜代理朝政,自是对他倚重有加。

  唐其势又道:“想我父浴血江山,怎能为伯颜做嫁衣裳?皇帝无能,我钦察氏族便取而代之!”燕奎章吓得跪倒在地:“王爷……莫非造反不成?”唐其势瞪目喝道:“正是造反!”燕奎章面无人色,惊得什么似的。

  唐其势又说道来潼关找他的用意,希望燕奎章能慷慨拨款,助他成事。燕奎章不敢造反,急忙推说。唐其势怒目圆瞪:“你惧昏君抄家灭族,不怕我就地斩你么?”吓得他心胆俱裂。唐其势笑道:“你不用怕,我自会封你做奎章阁的大学士。”燕奎章只能答应,而且奎章阁大学士这个头衔又何等诱人,不容他不动心,于是多谢。

  唐其势哈哈大笑,走到门前。燕奎章叫道:“王爷不留下喝杯喜酒么?”唐其势笑道:“不打扰了。”出了碧闲小居。

  又出燕家大门,却见阶石上坐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长发飘扬,面色黝黑,一双眼睛十分冷漠。燕奎章问他道:“你坐这里干什么?”少年沉默不语。燕奎章不由得有点气恼,勉强忍住。

  唐其势问这少年是谁,燕奎章道:“他叫寇玮,是我的继子。”说到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那寇玮,没想到寇玮也正举头瞪着他,目锐如剪,不禁心下一凛。唐其势却心道:“此子遗世独立,若是好好的栽培,将来或可为我所用。”

  也不多说,班师行路,燕奎章徒步相随,直送出至城南关口,礼数之周,无以复加。其后唐其势回朝,暗中联络密党,约以造反。一面利用燕家在江中各省的房地,作据点密谋,又大肆拨用燕家钱银,天南地北地招兵买马,于是一场国乱浩劫已是迫在眉睫。

  到了举行婚礼的吉时,燕奎章先到礼厅,让仆人去迎新夫人。四婢拥着一位艳衣女子,盈盈登堂,与燕奎章行交拜礼。宾客看那新娘,淡妆黛眉,秀美绝伦,暗暗惊叹她是天生的丽人。于是官绅巨贾,又陆续祝贺,灯红酒绿,大摆宴席,琼浆玉液,尽是奇珍,说不尽的奢靡,写不完的喜庆。

  黄昏席散,客人都已散去,燕奎章进到洞房,新妇玉鸾早已起迎。酒杯对举,丽服生香,燕奎章软玉在怀,心中说不出的甜蜜,微笑道:“我第一眼见你,就对你十分欢喜,今后定能加倍疼惜你。”玉鸾妩媚一笑,忽的问道:“你也会疼爱我的儿子吗?”燕奎章一怔,脑海里蓦地闪出寇玮冷漠的面容,只觉十分讨厌,没有说话。却见爱妻满目期盼,不忍拂逆,笑道:“是的,我也会疼爱玮儿。”转过话题,不再谈论此事。

  次日清晨,燕奎章将他的两个儿子少芒、少锋和寇玮叫到大厅,又将玉鸾请来,命三个孩子对她行过母子礼,玉鸾微笑地一一给过红包。燕奎章正色道:“从今天起,你们三人是兄弟啦,往后须得兄友弟恭,相亲相爱。如有争闹,决不轻饶。”说着向寇玮看了一眼,寇玮低下了头,看都不看他做什么。

  玉鸾唤道:“玮儿,你过来!”寇玮走到她身前,玉鸾也让他向燕奎章行父子礼仪。寇玮冷冷立着,脸上丝毫不动声色,一言不发,好象木偶一样。玉鸾问道:“怎么不叫爹爹?”寇玮冷声道:“他不是爹爹!”

  玉鸾一怔,道:“你说什么?”寇玮倔强地道:“我只有一个爹爹!”玉鸾怒道:“谁教你这般无礼?”燕奎章心中大骂寇玮,佯道:“鸾妹,玮儿年少无知,你莫迫他。”又招过少芒、少锋兄弟,道:“你们带着新兄弟去花园玩罢。”燕家兄弟齐应一声,去拉寇玮双臂,寇玮年纪虽小,力气却自不弱,蓦地里双臂一振,推开二人,冷冷地走出大厅。燕家兄弟险险摔倒,恨得咬牙切齿,怕他走远,急步赶上。

  出了大厅,外面是南花园。燕家兄弟来到,远远见得寇玮独坐峭岩,长发飘洒,飘渺不群,燕少锋骂了一句:“小杂种也装臭架子!”燕少芒接着道:“甚是,他敢对爹爹这么无礼。”燕少锋年幼气盛,道:“哥哥,这臭小子可恶,我们去教训他!”抡起拳头,便要冲上。燕少芒只怕这事闹了起来,会给父亲惩责,拉住弟弟衣袖,不许他去胡闹。燕少锋道:“我不打他的脸,爹爹不会知道。”发力挣开燕少芒双手,绕过一处假山石,走到寇玮面前。

  寇玮早觉得燕家兄弟到来,只不愿理会他们,当下从岩上跃下,便要走开。燕少锋微微有气,冲着他的背身骂道:“小杂种,你站住!”寇玮只走得两步,斜刺里回过身来,面上满是怒色,喝道:“你说什么!”燕少锋见他横眉瞪目的模样,心下一凛,也是他小孩子心性,故意作得比他更凶,叫道:“我欢喜骂你做小杂种,你待怎么?”

  寇玮高叫一声:“不许侮辱我爹爹妈妈!”燕少锋大骂道:“呸,你爹爹是什么东西?好没用的短命鬼,怪不得你妈妈马上嫁给我爹爹!”寇玮最恨人对他父亲不敬,当即大怒,扑上狠狠一拳,只打得燕少锋鼻流鲜血。燕少锋娇生惯养,几曾受过如此重创,疼痛难忍,还未决定还手不还,先自哇哇大哭。

  燕少芒奔上将他护住,怒道:“臭小子,你敢打我弟弟!”扬起拳头就往寇玮胸口击去,寇玮闪身避过。燕少芒追上扑击,砰砰两拳,打在寇玮小腹。寇玮吃痛,回手也是一拳,击中燕少芒左眼。燕少锋见哥哥吃亏,忽的一抹眼泪,在寇玮背后一脚踢去,寇玮扑地倒了。燕少芒按住寇玮的一双胳膊,燕少锋捏紧两只拳头,猛往他身上招呼。

  寇玮年龄幼于燕少芒,气力本不及他,百般挣扎,兀是挣脱不得,当下咬牙强忍,吭也不吭。燕少锋见他如此硬气,心中不服,叫道:“野杂种,臭油瓶,你不讨饶,我和哥哥打死你!”寇玮回过头去,双目极冷地瞪向他们,神色倔强,竟是一个字不说。燕家兄弟发了狠,四只拳头一齐击他。

  寇玮伏在地上,觉到燕家兄弟的拳头一记记落到自己身上,心道:“你们兄弟这样野蛮,我终有一日要报此仇。”但觉后脑、腰背、腿部等剧痛无比,四肢百骸也如要裂开,渐渐抵受不住,咬破嘴唇,仍是一声不出。

  这时花园北方传来二人的脚步声,燕家兄弟一怔,缓下手来,见有二人从大厅走出,正是燕奎章与继母玉鸾。燕少芒心下大慌,叫道:“不好!”燕少锋正打得红了眼,两只拳头仍按住寇玮不放。

  燕奎章夫妇远远见到三个孩子压作一团,心知不妙,立时快步抢上,燕奎章喝道:“干什么!”燕家兄弟这才松手,寇玮背上一轻,忍痛爬起身来。玉鸾见他满身灰尘,手足青肿,又惊又急,叫道:“玮儿!”燕奎章面有得色,佯斥道:“少芒,少锋,你们怎么欺侮新兄弟?”寇玮向他瞪了一眼,心道:“你心里恨我要死,这样惺惺作态,做给谁看?”

  燕少芒害怕父亲责怪,抢先叫道:“爹爹不知,是他先把弟弟打的。”他只诉说寇玮如何打伤他们,至于燕少锋辱骂寇玮的父亲、他们兄弟又把寇玮按地痛殴之事,却是半字不提。

  玉鸾看了看燕少锋,果见他满脸鲜血,眼角尚有泪迹,又见燕少芒的左眼也青青肿肿,面上原本对寇玮的怜悯不由得全转成了愤怒,提高嗓门,厉声道:“玮儿,你不叫爹爹也就罢了,竟然又打伤哥哥弟弟,太过分了。你快认错!”寇玮猛地抬头,冷冷地道:“我没有错!”

  玉鸾气极,猛一咬牙,一扬素手,重重打了他个耳光。寇玮冷冷地望着她,也不哭泣,也无说话,心道:“你们都不爱我,我有一日学得强了,叫你们谁都不能欺侮我!”反身狂奔。

  自那日与燕家兄弟打架之后,寇玮对人更加冷淡,燕家兄弟以为父亲不加惩责,变本加厉常寻机会为难他。玉鸾目睹寇玮几次不与争闹,心觉快慰,总不忍心让他多受委屈,特意请准燕奎章,让她白日里亲自督教寇玮读书学文。母子二人一日两餐都在书斋,到了晚上才各回房歇息,自绝了燕家兄弟的念头。寇玮颇是聪慧,记诵极速,终是小孩子心性,渐渐不想以前不开心的事。玉鸾见了,很是欢喜。

  一个月过去,燕奎章外出选购商货,十九不在燕家,自无心思针对寇玮。这一月间,燕家商号生意红火,财源广进,尤其近来的短短十来天里,竟赚下好几千两的白银,燕奎章自是乐此不疲。一面欣喜,可心中总牵挂着唐其势等人在大都的密谋造反,又是食不甘味、睡不安枕,幸喜这些日子并无大事发生。

  不料这日午后,忽有飞骑送来一只锦盒,说是从大都来,燕奎章心神一紧,捧着锦盒的双手也微微颤抖。启开盒盖,顿时神为之夺,一匹通体青翠的玉马赫然在目。除了玉马,锦盒底层还压着封信,署名竟是太平王唐其势。又拆信函,不过寥寥数语,大意为:前日匆匆一别,未致贺礼,归京后特命监事官精心觅此“翠玉青骢”,补祝合璧之欢!而于造反之事半字不提,燕奎章松了口气,却想不透那唐其势的心思。再看那匹翠玉青骢,四蹄奔踏,栩栩如生,又是触手生温,实是稀罕的奇珍!当时便十分珍爱。

  那时大厅里众多的仆役、侍婢等人,在翠玉青骢开光的刹那,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活,就连燕家兄弟二人,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口中发出啧啧的惊叹。只有寇玮那双极冷的眼睛,他也正注视翠玉青骢,目光中竟是闪着一股怨恨,好似要将它摧毁一般。他恨的自不是翠玉青骢,而是他母亲与燕奎章的婚姻,青骢是二人婚礼的贺物,也难怪寇玮内心的不平。

  燕奎章也正注视他,心下暗暗惊异:“这个小子干吗这么愤恨?”他许久未见寇玮,这时见到他,仍觉讨厌之极,想了个法子,有心气他。问道:“芒儿,锋儿,这宝物喜欢么?”燕家兄弟齐声应道:“喜欢!”燕奎章又道:“玮儿,你呢?”寇玮低下了头,没有答应。燕奎章道:“玮儿若说喜欢,爹爹就把它送给你。”他看出寇玮憎恶此物,说要相赠,纯粹想看他甚么回答。燕家兄弟却如何明白?听说父亲要把翠玉青骢赠给眼中钉,气得什么似的,二人四目恨恨瞪向寇玮,比他刚才盯着翠玉青骢还要愤恨。

  玉鸾只道丈夫真心实意疼爱寇玮,笑道:“相公自己欢喜,何必送人?玮儿,爹爹正问你的话。”寇玮自是知他什么用心,冷冷地道:“我不稀罕。”说罢走出大厅。燕奎章微微冷笑,玉鸾幽声叹息,燕家兄弟却气得摩拳擦掌!

  这日寇玮归去,心中也满是怨气,呆在房中一个下午,也不去吃晚饭,闷头大睡,一觉天白。次日醒来,刚打开门,就见府中的女仆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便道:“新少爷,老爷召庄里所有人丁到大厅,你快去罢。”寇玮纵不情愿,也去了大厅。只见厅子两侧站满了男女老少的奴婢,正中坐着燕奎章夫妇和燕家兄弟,看那燕奎章,怒发冲冠,须眉戟张,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过会儿众人都来齐了,燕奎章从座上站起,眼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掠过,沉声说道:“庄里昨夜发生一起怪事,摆在古玩架上的翠玉青骢竟然不翼而飞,你们说奇不奇怪?”众人闻言大惊,当刻七嘴八舌起来。寇玮听说,心里反有几分痛快。

  燕奎章喝道:“别吵!翠玉青骢是宫中宝物,又是太平王所赠,如有遗损,叫我怎生交代?若是有人拾到,我便重重有赏;如若不然,那可对不住,被我逮到便撵出燕家大门去!”说到最后,声色俱厉,众人无不胆战心惊,自不消说,就连那双骄横野蛮的兄弟俩,此时也不禁相顾骇然。

  不料盘问半天,仆役中没有一个肯招认的,燕奎章尽管恼怒,却也不能横加定罪,只好先令人散去。

  这日上午,寇玮跟玉鸾念诵了几首诗词,辞出书房,在南花园闲步。走到大石后,忽见燕家兄弟蹑手蹑足地从西院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不得意的模样。寇玮不愿再与他们兄弟见面而多惹烦恼,抄小路到西院,自回房中。只坐得片会,就听屋外有人发疯似地敲门,寇玮去开门,却见燕家兄弟似笑非笑地杵在门外。

  寇玮问道:“干什么?”燕少芒冷笑道:“小贼,你连爹爹的宝物也敢偷!”寇玮怒道:“你骂谁是贼?”燕少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是你!”说罢走进房中,双目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忽的利索地一掀床单,床头上竟藏着一只鼓鼓的布包,瞧他动作之速,竟有如探囊取物。

  寇玮一呆,心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见燕少锋已三两下解开那布包,哗剌剌一声响,包里竟是四块绿色的碎玉,玉质温润,虽然破碎仍发出一层淡淡的碧气。寇玮不由得惊叫:“翠玉青骢!”燕少芒叫道:“你偷翠玉青骢,又打碎它!”寇玮怒道:“我没有!”燕少锋叫道:“就是你,就是你!”一面大叫,奔去通报燕奎章。寇玮心下茫然,呆呆站着,任由他去。

  过得一会,只见燕奎章夫妇急步奔来。燕少芒拎起裹有碎玉的布包,交到父亲手里。燕奎章查看之下,见果是翠玉青骢,又是可惜,又是可恨,瞪着寇玮,气得说不出话。玉鸾问道:“玮儿,真是你做的?”寇玮咬牙道:“我没有偷!”玉鸾松了口气,不料燕少锋却反问道:“那为什么会在你的床头?”

  寇玮见燕家兄弟咄咄相逼,忽的忆起在花园时,曾见他们鬼鬼祟祟地从自己房间这边走出,适才进屋搜寻又那样的迅捷,左思右想,分明是燕家兄弟栽赃嫁祸,原欲说明,想到燕家父子原是一丘之貉,如何会相信他这眼中钉的话?紧咬下唇,竟是不发一言。

  燕奎章见他这副神气,反而想起昨日寇玮看翠玉青骢时的恨恨的眼神,好象就巴不得它毁掉,怎能叫他不信是寇玮摔碎的?心下怒吼:“小杂种一再坏我兴致,实是可恶之极!”沉着脸喝道:“我本说送你,你又不要,何必摔碎了它?”寇玮转过了头不答。

  燕奎章大怒,提高嗓门道:“爹爹问你话,你胆敢不理?”寇玮气血上冲,叫道:“你不是我爹爹!”燕奎章怒不可遏,纵身上前,啪啪啪三记耳光,下的竟是重手,打得寇玮鼻底口边都是鲜血。寇玮险些给这三下打晕了,头脑一清,大吼一声,突然间跃上抱住燕奎章左臂,张口狠狠咬落。

  燕奎章只道他一个半大孩子,丝毫未加防范,猛觉得一阵剧痛,伤口鲜血迸流,左手顿时没了力气,五指松开,四块碎玉掉落在地,摔得支离破碎。他心下狂怒,右掌重重打出,砰的一响,正中寇玮胸口,力道着实不轻。寇玮喉中一热,喷出一口鲜血,一时剧痛,仰倒在地爬不起身。

  玉鸾大叫:“别打,别打,有话好说!”看了一眼燕奎章,却见他正抚血淋淋的臂膀,目露凶光,神情极是可怖,转开了头,不敢与他目光相接。

  燕少锋乘机跃起,骑在寇玮身上,狠狠几拳劈面猛击。寇玮心下狂怒,顾不得疼痛,发了疯般发拳,直上直下地乱舞乱打。常言道:“一人拼命,万夫莫当。”寇玮在燕庄受了多日怨气,此时禁不住尽情发泄出来。燕少锋本就比他年幼,又被他发了狠地攻击,眼见抵敌不住,左眼被他连殴三拳,痛得睁不开来,呜咽几声,又要哭泣。

  寇玮推dao燕少锋,爬起身来,燕少芒又挡在前面。寇玮势如猛虎,疾冲过去,横踢竖打,竟无半分退缩。燕少芒只是闪避挡躲,不敢容他近身。过得一会,寇玮气力渐尽,粗声喘息,脚步凌乱,燕少芒伸脚在他后腿一勾,寇玮仰面倒了。

  燕少芒倚仗自己力大,抓住他右臂,向后强扭,寇玮大叫一声,手臂虽无脱臼,已是半点力气使不出来,燕少芒又抬起右脚,狠狠踩住他右手手腕。燕少锋早已爬起,只道寇玮再无能力反手,壮大胆子,又骑在他身上痛击。寇玮只觉全身快要爆炸,左手在地上乱抓乱爬,突然间手掌一痛,原来摸到翠玉青骢的碎玉片子,想也不想,抓过一块尖长的碎玉,猛往身上的燕少锋刺去。

  这一下正巧戳中燕少锋的小腹,燕少锋“啊”的一声大叫,腹中鲜血汩汩直冒,登时昏死。燕少芒吓得慌了手脚,大骇叫道:“爹爹,弟弟死了,弟弟死了!”燕奎章抢将过去,只觉燕少锋气若游丝,惊得什么似的,忙撕衣袖止他小腹鲜血。寇玮自知闯了大祸,昏乱中不及细思,拼命挣扎着爬起,转身向外狂奔。

  燕奎章霍然惊觉,怒吼一声:“小畜生哪里跑!”将燕少锋往地上一放,立起身来,发足便追。蓦地里身前人影一闪,玉鸾双臂张开,挡在他身前,大叫:“相公,别……!”燕少芒又叫道:“爹爹,弟弟流了好多血!”燕奎章咬了咬牙,止住脚步,立传号令,命燕庄食客分头追捕寇玮,一面抱起燕少锋,请家医急救。

  寇玮逃出燕庄,心乱如麻,在潼关城大道小巷四下里乱跑。路人见多名大汉紧追一个少年,只觉纳闷,却谁也不敢阻挠。

  寇玮慌不择路,径向东面狂奔,奔了一阵,疲惫之至,只听背后喊声大振:“站住,别跑,别跑!”寇玮不敢回头,心知若是给他们捉回去,那一顿饱打必会狠狠打死自己,当下也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量,没命价地向前奔去。出了东城,又不住足地奔向东面一座大山的山脚,直向山上爬去。燕庄众人怕他躲进深林,愈难捕捉,纷纷加劲急追。

  寇玮心下害怕,越爬越高,心中只道:“快跑,快跑。”奔了一阵,在地上一拌,摔了个筋斗。却听背后有人冷笑,寇玮回头一看,一名大汉正弯腰伸手,便来按他背心,吓得呆了,欲待爬起,双腿却如重千斤,一动不能动。大汉大笑,抢上前去,眼看着要揪住寇玮背衣,寇玮一个打滚,避在一旁,心里一惊,双腿血脉立通,发足又奔。

  后方不住传来腾腾腾的脚步声,寇玮拼命奔逃,却怎及大汉脚步长大?只十几步,便追到了寇玮身后,一把抓住他腰带,提了起来,大叫:“抓住他了,抓住他了!”寇玮心下大乱,只怕众人都来捉他,忽的急中生智,垂下头在大汉的后颈狠咬一口,鲜血迸出。大汉猛觉得一阵剧痛,大叫一声,举起寇玮身子,猛地里向前一抛。这一下势道用得过强,寇玮身子落地,不住向前翻滚,直滚了二三丈远,怎料得前方有一深沟,他身不由主,沿着青草斜坡,又滚下去,头部撞到山石,昏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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