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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之盒 Tigerman 2112 2019.02.28 14:00

  诗人白居易的新乐府名篇《卖炭翁》当中,有那么几句:“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寥寥数语,就把两个“黄衣使者”的专横拔扈,粗暴野蛮刻画得淋漓尽至。而叶志虎眼前两个黄衣制服,几乎是一路货色,其中一人抱起最后一罐泡菜,没说一声“谢谢”就走,围观的群众见怪不怪,却又噤若寒蝉——这两人都是西京的“监市”,负责监管城内街头巷尾的秩序,所执之法如“官门十丈、民舍半丈外方可设市摆卖”、“摊位须负责周边一丈之洁净”、“戌时起禁止城中叫卖,直至次日卯时止”等等,有监市管理市容秩序,本是好是,然而,一权在手,部分人就胡作非为,拿着鸡毛当令箭,处处欺压平民,可悲的是,底层百姓多属善良老实之人,往往逆来顺受,面对黄衣监市,总是低声下气,息事宁人。

  但初来乍到的叶志虎,只认京城城管制服,还没领教过黄衣使者的权威,对西京监市并不卖账,因而,当那监市抱走最后一罐泡菜时,叶志虎扯高嗓门,大声追问:“大哥,钱呢?”

  站在一旁那名叫“辉哥”的监市正待转身离去,听到叶志虎这么一句,立即停下脚步,白了一眼,好一会才懒洋洋答道:“先欠着,下回给你!”

  “欠着?”这不是明抢吗?叶志虎一听就蒙了,正要发作,龙爷赶紧一把抱住:“算了算了,这是西京城,别惹事……”

  辉哥死死盯着叶志虎,喵了喵嘴:“小子,还是你爹懂事,我劝你赶快回家吧,跟你爹学着点。”说罢,他朝地上呸了一口,趾高气扬地挤出人丛。

  叶志虎心里暗骂道:这种人渣,怎么也跑到洪朝来了?唉,还是算了,反正今天已超额完成任务,那罐泡菜,就当喂狗了吧。

  和龙爷一起简单收拾行李,正要启程回家,突然,牌坊那边传来一阵哭骂声,路上行人纷纷跑往那边凑热闹。初到西京的叶志虎自然不甘落后,和龙爷打了声招呼就挤进人潮,龙爷想拉也拉不住。

  看热闹的人重重叠叠围了一大圈,叶志虎好不容易才挤到半个身位,引颈张望,只见包围圈中央站着四人,尽是“黄衣使者”,其中一个正是刚才与叶志虎有过“眼神交流”的辉哥,他双手翘于胸前,眼角轻蔑地鄙视倒卧地上的女子,嘴里吐出的依然是半梦半醒的嗓音:“还不起来?我劝你别装了,如果抛几滴眼泪就不用罚款,那还要咱们监市干嘛?违反法规就要重罚,天子来了也一样,俺是一视同仁的……”

  “大官人,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俺马上就走,下次保证一定把地弄干净……”

  “走哇,没说不让你走?但车子得留下,要不就给钱。”另一个监市同样趾高气扬。

  “大官人,行行好啊……今天生意不好,没卖几个钱,你就放过我吧,我家就这一辆破车,没车我拉不了货……”那女人哭哭啼啼,苦苦哀求。

  “呵!我管你生意好不好,违规犯法就得罚,没有人可以例外……阿勇,扣车。”辉哥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别……别……别扣我车,别扣我车!”眼看着一个黄衣监市就要应声而动,那女人立即爬过去,一把抱住那人双腿,“大官人,求求你,放过我吧,可怜我夫家得了重病,卧床不起,等着救命钱买药呀……”

  “说多少遍你才长记性?缩开你的脏手,别碰我!”名叫阿勇的监市连蹬几脚,却没能挣脱,他恼羞成怒一弯腰,狠狠就扇了那女人一巴掌,“啪”的一下,清脆响亮,其他监市站在一旁哈哈大笑:“阿勇,人家鸟你呢,你就不会怜香惜玉?……抱回家慢慢聊啊,哈哈……”

  阿勇涨红了脸,大声呼喊:“臭娘们,松手!”说罢,举起巴掌又要扇下去。

  四人男人欺负一个弱质女流,即使再有道理,道义上也说不过去。叶志虎已看不下去了,正要冲出去伸张正义,人群中却已跳出一个胖子,他朝几个监市怒喝:“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监市大人,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这妇人吧。”

  “哦?你什么人?要你来教咱们办事?”一个监市盯着胖汉,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我不是教你们办事,我只是有事说事……积点阴德,放过她吧……”胖汉一脸诚恳。

  “本来嘛,我也开始心软要放人,但你跳出来要当好人,我很不爽!胖子,这女人和你有啥关系,说明白了,我或许会考虑放人。”辉哥摁动大腿,轻蔑一笑,故意刁难。

  “嘿嘿,就是就是……说呀!是不是你的姘头?哈哈……”几个监市嘻嘻哈哈的随声附和。

  胖汉怒火中烧,厉声怒吼:“你们到底是放,还是不放?”

  “嗨,上火了?果然没猜错,真是姘头,这么胖的一大块,小心把你压扁啰。”阿勇边说边猛力一踹,一脚踢开脚下那女人。

  胖汉忍无可忍,冲前两步,朝阿勇的胸口一拳打去,阿勇急忙闪避,但胳膊还是吃了这一记重拳,连退几步。

  “打人了!妈的,反了,反了!”阿勇连吼几声,场中几个监市立即包围胖汉,同时抽出腰间的配刀。

  这阵仗,刀光血影在所难免,围观看客纷纷后撤,生怕误遭刀风所伤,叶志虎即没退后,反而挤到人丛最前面。

  胖汉功夫了得,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赤手空拳独战四个持刀监市,竟不落下风。四个监市显然也受过训练,知到这胖汉并不好惹,于是尽可能发挥大刀的长处,避免与胖汉近身肉搏,四人保持队形,前后夹击,同样攻防兼备。

  这本是一场还算公平的打斗,然而,这时候人丛后面几声吆喝,看客纷纷让道,三个黄衣使者匆匆赶来,边跑边抽出配刀,放声大喊:“妈的,死胖子,找死呀你!”

  有强兵增援,辉哥阿勇一伙士气大增,杀气腾腾,胖汉稍不留神,肩膀就划了一刀,形势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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