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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比夜更黑处

异常竟在我身边 不可言状者 3452 2021.01.02 17:00

  2018年华国江城

  夏天的晚上,空气中的水蒸气和高温结合,像是要黏在人身上似的。呼吸着这样湿热的空气,让人的心情和这空气一样变得郁郁寡欢起来。虽然现在的华国,大部分的城市晚上都灯火通明,在更为繁华的地方,夜灯甚至能将天空照的比白天更为明亮,但总有一些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会滋生出相衬印的黑暗。

  林燕今年20岁,刚刚读大一。从小体弱多病的他,在小学的时候曾经因为一场大病休学了一年,等到病情好转返回校园后,却发现自己周围的同学都换了一茬,之前的好友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搬家了。这导致他再也难融入周围同学的圈子中,似乎这一年的时间就像一道沟壑,将他直接封在了学校的交际圈外。就连平时上学放学的路上,也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在马路边走着,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在林燕小时候住的小城市里,可以说是真的从城南到城北都不用到半个小时,出门买个菜就能遇见一圈儿认识的人。为了彻底脱离这样一个怪圈,林燕高考的时候就填了江城的大学作为志愿,只想离当年的小地方远一点。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图书馆已经关上了大门,馆内还有些许自习室亮着的灯光,应该是馆内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日常的清洁工作。大批的学生结束了一天的学习,从图书馆的出口涌出,返回自己的宿舍。

  林燕也是人群中的一员。但与大部分学生不同,人群流动到学校的宿舍楼下时,再往前走的学生便是寥寥无几了,往往是成群结队的搭伙出去嗨,或者是小情侣俩找个地方腻歪。而在这些向着校门口方向的人中,只有林燕一个人迈着急促的大步,时不时还掏出手机看一下屏幕,然后再继续加快脚步,似乎是在赶时间。

  走出校门不远的地方就是一条商业街,不仅是学生,很多在附近上班的白领在整天的忙碌后也喜欢在这里休息放松一下。各式各样的LED招牌将整个商业街涂成了各种颜色交织的样子,看久了不禁会觉得眼睛有些酸痛。林燕轻车熟路地穿行在商业街中,左拐右弯地拐进了一条巷子中。小巷中的店铺大多是在白天营业的那种小店,所以晚上比起外面,巷内的光源一下子显得黯淡了许多,只听见小巷深处隐约有音乐声和嬉闹声传出来,但在巷口也听的不太清楚。

  随着林燕走进小巷更深处的位置,音乐声和嬉闹声越来越清晰可闻。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鼓槌重重地敲击在心房,酒杯之间相互碰撞以及酒客们掷骰子和游戏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在小巷的尽头,一副霓虹灯招牌和整个寂静的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样一个似乎与外界隔绝的小巷中,却有着这样一个人们肆意纵欲狂欢的“游乐场”,看似二者格格不入,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很明显,在巷子的最深处是一家酒吧,这也是林燕的目的地。华国有句古语,叫做“酒香不怕巷子深”。这间酒吧很明显不是以接纳散客为主要盈利来源的,要真是一般人,怎么也不可能找到这种地方来。而林燕一路走来轻车熟路,一看就不是一时兴起找来的。

  “比夜更黑”,这是这间酒吧的名字。林燕很喜欢这个名字,觉得十分符合就把这个地方的意境。酒吧本就都是晚上营业的场所,往往等酒客们尽兴而归之后都已经是凌晨四五点的事了,而这酒吧肴核既尽的一点点时间,却是一天中黎明前最黑的时刻,也是人们肆意放纵内心深处的欲望的时候。

  林燕走进酒吧大门,门口站着的保安原本正在看这酒吧里跳热舞的女郎发呆,林燕经过保安面前时对着他点头笑了一下,就算打了个招呼。

  “你可算来了,今天客人已经把吧台坐满了,老板找不到你人,已经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了。”原本被舞娘的超短裙吸引着的保安看到林燕进来,便连忙说道,就像是燃烧着的房子等来了救火的水似的。

  “刚从图书馆出来,你懂得,里面手机不能开声音。我先进去了,老板在哪边?”林燕其实不需要问,因为他一进门就看到酒吧吧台里有个人正在向自己招手。身穿白色衬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小马甲,将整个头发向后梳了过去,如果不是脸上有已经有少许的皱纹还有那头发中夹杂着零星银白色透露出他的年纪,岁月在他身上的沉淀让他依旧保持这年轻时的俊朗,甚至增加了一份成熟的气质。

  林燕一眼就认出,那是老板在招呼自己过去,连忙又是“借过一下”又是“对不起”地从拥挤的吧台外挤进了吧台里面。

  老板到底姓甚名谁,店里知晓的人也寥寥无几,差不多年纪的店员都喊他三叔,再大一点同辈的员工和熟客就直接叫他老板了,一直这样称呼倒也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三叔的性格很好,这一点是所有人公认的。就算员工工作上出了差错,听到的也不会是责骂和怪罪,而是三叔那如同唐僧般叨叨不听的人生说教,声音低沉、磁性且温柔,但胜在绵绵不绝。这才是员工们最害怕的事情。

  “好了三叔,我知道你要说啥,都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林燕看到三叔有开口的趋势,连忙“先开口为强”,以极快的语速堵住了三叔说教的打算。“那三叔你再顶一会儿,我去后面换个衣服就出来帮忙。”趁着一连串“道歉三连”弄的三叔一时有点懵的时候,林燕赶紧趁机溜到吧台更后方的员工区开始换工作服。

  林燕家里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本来也只是住在小城市里。来到江城这样的大都市上学,各个方面的开销都比以前要大得多。为了给家里人减少些负担,刚刚开学没过多久林燕就利用课余时间在校外做起了兼职。

  三叔人虽然脾气好,但对于员工的要求却是非常严格的,酒吧原本就是他因为个人兴趣爱好而经营的,自然对于口碑也格外的注重,后勤部分还算好,但如果没有达到他的要求,可别想轻易能进入吧台来工作,用三叔的话来说,呈现给客人的一面一定要是最完美的。

  林燕换好了工作服从后面的员工区回到了吧台,同样是白色衬衣加黑色小马甲的搭配,穿在林燕身上还明显能看到属于学生的青涩痕迹。酒吧里今天的客人很多,吧台周围已经是坐满了人,有的熟客一边小口细品着面前的酒,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吧台内工作的调酒师聊着天;也有的客人坐在吧台的最角落,一个人斜趴在吧台的桌面上,右手撑着酒瓶,左手举着酒杯,看起来就是因为什么烦心事将自己灌了个不省人事。

  吧台内正忙碌着的林燕也没时间在意那些已经趴倒在吧台上的酒客。他刚换好衣服走进吧台,一个老顾客就在吧台面前的凳子坐了下来。

  “来杯马天尼,老样子。”这个坐下的客人显然轻车熟路,没有等服务生来询问想要喝点什么,直接开口对三叔说道。

  三叔看了看客人,又看了看刚出来的林燕,林燕点了点头示意收到,然后伸手从左手边的吧台里拿出了酒和摇壶开始操作。显然,林燕认得这个老顾客,他也不是第一次来点这酒了,林燕看三叔帮操作过,他说的“老样子”是指用摇荡调和的马天尼。就和电影《007》里的詹姆斯·邦德一样,摇荡出来的马天尼更加刺激,换句话说更加的man。

  在看到不是三叔亲自来制作这杯鸡尾酒的时候,这位老顾客先是一愣,随后便微微皱了下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燕,但没有说些什么。只在林燕拿起已经放入基酒和冰块的摇壶开始前后摇荡的时候,他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那么一点。

  调一杯这样的鸡尾酒所需要的时间也不长,大约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在酒杯底部放上一颗橄榄后,林燕便将这杯制作完毕的鸡尾酒递到了客人面前。只有在第一口酒入喉之后,那人的眉头才算真正的完全舒展开,放下酒杯开始说道。

  “我说三哥怎么会让你来调这杯马天尼,看你这手法是尽得三哥真传啊。加油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我看好你。”显然这杯酒的味道并没有让他失望。

  “哪有哪有,我离三叔还差得远呢。”其实林燕的调酒技巧并不是三叔教的,作为店里第一个的刚进店就能通过三叔考核进入吧台工作的员工,他的调酒技巧和三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而且并不比三叔差上多少。

  林燕有意回避了下半句的提问,虽然这样有点略显不礼貌,但他并不认为有必要告诉每一个见过面说过话的人自己叫什么。

  客人也没有在意这么多,毕竟只是来喝酒聊天的,不愿意告诉别人个人信息的人大有人在,俩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点单——调酒——聊天,点单——喝酒——聊天......

  一个晚上的工作似乎就是这样的翻版,不断的重复着。而每个兼职的晚上都是如此,有时候林燕甚至会去想,这样乏味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发生变化。

  今天晚上客人确实比平常多出不少,直到凌晨三点酒吧热闹的氛围才渐渐散去,给服务生留出了整理打扫的空间。

  “行了,今天你差不多就忙到这吧,我也该收拾收拾打烊了,听说你明天还有课?快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学业要紧。”忙碌了一整晚,三叔的脸上却还是精神抖擞的,仿佛不会累的机器人。

  “好嘞!”林燕听到可以下班,赶忙回到吧台后面准备换回衣服回家休息,要知道每天白天他可还是要上课的。

  伴着仅剩的月光走出酒吧的门的时候已经是快四点了,酒吧外的小巷中没有一丝的光源,连酒吧门口的霓虹灯也已经熄了。周围的万籁俱寂,商业街也早就关门打烊,除了林燕走过的脚步声以外,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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