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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成人之美

大上海深情年代 木子泳群.QD 9206 2005.08.25 10:21

    

  受市面影响,天华公司几间工厂也有罢工的动向。天华给工人的待遇一向很高,所以总经理常小健并不担心停产,他只是要未雨绸缪,各处先巡查一下。他带了一群人刚走到天华总公司的楼下,突然看见弟弟走进来。小康头一次来总公司,很多职员不认识他,都纷纷打量这位二公子,偷偷议论着。

  常小健把他拉到一旁:“小弟,你怎么来了?”

  “我要和你谈,单独谈!”常小康脸色发白,看不出表情。

  走回办公室一路上,常小健感觉到弟弟正在一点点瘫软,全身都吊在他臂上,常小健狐疑着向小宇扬扬手,关上门,才听见弟弟爆发地喊:“哥,我从小崇拜你,从来没和你争什么!你……”

  “出什么事了?阿康,你慢慢说,别激动!”常小健捧住弟弟的脸,这才发现小康眼睛正在充血,口中喷出酒精的气味:“你怎么大白天喝酒?”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我老也不如你!”常小康抓住了哥哥的衣服,一脸痛苦:“昨天你和她都说什么了?她明明不喜欢你,这谁都看得出来,怎么你只送她一趟,她就说她喜欢的是你不是我了呢?”

  从小到大,弟弟从没这样对他高声说过话,常小健真的震惊了,一顿拉扯把他按在到椅上:“怎么回事?什么叫喜欢你不喜欢我?”

  常小康在哥哥手中一挺身站起来,眼里竟有了泪光:“你还在装糊涂!你明明知道蒋芸姗是我的,是我的维纳斯!一年了,我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赢得她,你,你才一个晚上……”

  他指了哥哥又气得说不下去,常小健头轰地一下,完全明白了。他记起半年前在大学校园里的那次散步,弟弟曾兴致勃勃地向他提到一个女同学,称她是安琪儿。他一直当是弟弟情窦初开,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弟弟爱的是蒋芸姗,他们爱上了同一个女孩!

  常小健迅速稳定着自己,对弟弟道:“这事我们一定要好好谈一下!看来,我们都有些误会,不管怎样,我们是兄弟,没有什么解释不开的事情。你要相信大哥,我也是刚刚知道!”

  “为什么总是这样?”小康头发和眼神一样散乱:“哥,我从小就认命!可为什么总是这样!我什么也得不到?”

  常小健心里也很难过:“阿康,相信大哥!我眼下有事要办,先叫人送你回去。今晚你在家里等我,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事,只是心里难受,真的没事,你走吧!”常小康开始有些醒酒,转了一圈儿,指着办公室的桌子:“我要在那睡,我不想这个样子出去给你丢人。”

  常小健看着弟弟恍恍惚惚的样子,心疼得不行:“那里怎么睡?我给你找房间,以后可不许再喝酒了!”

  他按铃喊人,回头弟弟已经吐了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抹在他身上:“哥,我难受!不要人再看见我这个样子!哥,唔……”

  怎样和弟弟谈呢?难道要把爱情让出去吗?常小健扶着弟弟心烦意乱,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是喜欢上那个女孩了,爸爸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这一晚,他没有回家,而是如约来到外滩。他一个人在江边坐了很久,那个给他带来快乐和烦恼的女孩并没有出现,不知为什么,他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一阵,父亲和阿三去了广州,他独立支撑起社团的事务,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不想再为女人分心。

  傍晚,小宇磨磨蹭蹭走进办公室,见那年轻的总经理伏身在一堆文案中聚精会神,欲言又止,等了足足半小时,终于看见常小健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好名字,他上前帮着合上一叠叠文件,见缝插针道:“健哥,晚上有事吗?”

  常小健疲惫地抬起头,见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六时。他算了算,已经有四天没有回家了。自从上次弟弟来过之后,他有意识地回避再见面。他想他们兄弟俩都需要冷静,但是他还是惦记弟弟,便道:“今天我想回家!你打电话问问阿康在家没有,要是在学校,叫忠贵接他回来吧。”

  小宇却道:“健哥,我看你这几天都没回家,刚好有人托我要和你见面晚餐,我替你应下来了,在国际饭店。”

  常小健听他认真,有心开玩笑:“是吗,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居然劳驾到你来请我!不去可以吗?”

  “是,是个女的!”

  常小健惊讶地抬起头,看见小宇慌乱的表情,起身刮他一下鼻子:“到底是谁呀,神神秘秘的?快说!”

  “给我一次面子,就这一次!这个人你认识的,反正,你见了她就知道了!”小宇表情严肃,口风极严。

  跟了常小健几个月,周小宇已经住进常公馆。他出身很苦,是阿三把他从街边的乞儿堆里拣出来带在身边的,从小混江湖,虽然没上学,却很聪明,在三叔和常小健这里学会了不少东西。常小健身边有了他,也象多个小江湖万事通。常小健喜欢他乖觉伶俐,做事认真,已经把他成了另一个弟弟。

  国际饭店的西餐厅,一个女子早早坐在卡座中,漫无目的地翻着餐单,待常小健走到面前,才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笑着让座。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露出削瘦的肩,长及小臂的黑色缕花手套,面孔绝对年轻,不超过二十岁,举止和这家饭店还算相称,可神情间却显得极度谦恭和局促。

  常小健坐下来,他真不认识这个女孩子,搜遍记忆也得不出一丝一毫的印象来,但小宇又不能骗他,他有点烦躁,想出去把外面的小宇叫进来,正皱着眉头,那女子说话了,声音有些颤抖:“常先生,您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叫阿香,在大上海做事。”

  常小健愣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那个嘴巴被掼掌的女孩。侍者走上来,阿香拿了菜单指了其中几样,然后要了红酒:“常先生,我自作主张了。因为我今天刚好有了一点钱,我想请你帮我把它花出去!”

  阿香说话渐渐流畅,她不敢与常小健的目光接触,环视着这间餐厅:“小时候,我家境很好,这里我来过。”

  常小健有些冷淡:“阿香,你妹妹,叫小桂吧,她怎么样了?”

  阿香语意平淡:“她在天有灵,最想谢的一定是你!因为她活了十几岁,经历的都是人间冷漠,终于临死前,有人为她说了一句,妓女也是人。”

  常小健明白那雏妓已经死了,不由沉默,继而望着这盛装的姐姐,不知她今天的用意。红酒上来了,阿香叫退侍者,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斟酒:“常先生,今天有幸再次见到你,不知有多高兴。我知道你一定会很奇怪,为什么一个风尘女子,会有胆请一位高贵的公子。我到大上海一年,只有昨天才得到属于自己的钞票,今天我要全部挥霍掉,一个铜钾也不剩下。”

  常小健心中暗恼,骂着小宇,敷衍着和她碰了一下杯,并不动那些菜,希望这种莫名其妙的会面早些结束。阿香并不在乎常小健是否响应,她一直不敢直视他,自己先举杯喝了一大口,看着酒杯道:“自从家父破产,家被一点点当光,我们姐妹俩人被家人当赌债抵进大上海已经快半年了。我阿香洁身自好,到现在还侥幸是女儿身。昨天,田老板派人给我封了红包,里边装了一百元的现钞,我知道好日子到头了!赌债肉偿,天经地义,大上海的小姐都要过这一关的,我不可能例外。我十八岁了,不会象妹妹那样吓得跳楼。我已经想清楚,我和大上海是六年的契约。六年,如果没染上脏病,我可以干到二十四岁,到那时命运好些,会有人娶我做填房,二婚也不错;命运不好,出去继续干这一行,直到象街边的野鸡做到人老珠黄。”

  常小健有些同情地望着她低垂的头,她思路清晰,表意准确,看得出来受过良好的教育。象是要掩饰激动,阿香双手捧杯又喝了一大口,使劲地咽下去,笑了笑:“姐妹们劝我想开些,她们说我读过书,样子也长得不错,会是个红牌。但我可以肯定,我不会是个红牌,不会在这一行大红大紫。因为,我从内心鄙视自己,鄙视象我这样的命运。我抗拒不了命运,也耻于用笑容出卖灵魂。我只能当个麻木的妓女,天天把无数的男人当过客,没有感觉,没有记忆,只有机械和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常小健听不下去,伸臂拦住她再次捧起的酒杯:“阿香……”

  “不要说,你不要说!求求你,今天听我说!”阿香突然直视常小健,声音大了些:“常先生,我不是来向你求助的。没错儿,我是个妓女,但我还有一点点自尊,还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天壤之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就象小桂子,命薄福浅的人你帮不了她!知道吗?因为你的善心,小桂子在医院又活了九天,那九天里,她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因为她全身的骨头全断了、酥了!当时我在她身边看着她痛不欲生,竟然想与其这样,真不如让她早点死。”

  常小健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震惊地望着阿香。也许是说得太多,也许是酒精开始发作,阿香脸色绯红:“常先生,我妹妹在生命的最后九天里,一直把你当成精神支柱,她天天摸着你的衣服,问好心的常先生会不会来看她。她虽然从未见过你,但她相信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最善良的公子,就象童话里的王子。你是她心目中的大恩人。她临死前对我说,来世就是牛做马,也一定要报答常先生的大恩大德!”

  常小健的心被重重地撞击着,他真的听不下去了,阿香的目光虔诚而崇敬:“我和妹妹的想法是一样的。我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是无法完成妹妹心愿的,因为我一无所有。刚好昨天小宇到了我那张赌台前,我一定把他吓得够呛,因为我象一条贴身的蛇一直缠着他恳求,他最后答应安排我见你一面,我当时乐坏了,整晚都不停地笑笑笑,他是我的又一个恩人。”

  常小健看了看台上的餐盘,拿起了刀叉。他体验了一回从未有过的感动。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遍的饭局,而是两个命运悲惨的女孩真诚的心意。他后悔刚才的冷淡,他要高高兴兴地吃完这顿饭。阿香望着他鼻翼抽动,开始要涌泪,但她抑制住了。两人喝了大半瓶红酒,又叫了冰淇淋。常小健显得胃口很好,开始海阔天空说些轻松的事情,几次逗得阿香开怀大笑,他认出来,她穿的实际就是赌场的晚礼服,她的笑容很灿烂,若不是那种固有的风尘感和卑贱感,她应该是一个相当好看姑娘。他想起了蒋芸姗,她们年龄相同,只是处在不同的世界和不同的环境,就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观和命运。他也想到了他自己,家族的荣誉和父亲的重视,让他永远有条件俯瞰别人的命运,他感受到自己的幸运,也隐隐感到这幸运与不幸之间差别的残酷。他已经打定了一个主意,只等吃完这餐饭就说出来,可是,冰淇淋还没吃几口,令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阿香左右看看,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常先生,我已经想到了报答你的方法。如果你不介意,我在饭店的六楼等你。”

  常小健愕然。阿香一脸羞涩:“房间是我订的,我要把第一次献给你。我心甘情愿服侍你一个晚上。”

  常小健大觉尴尬,表情一下僵硬。阿香倒很镇定,神情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庄重:“我知道,你这样身份的公子,一定会对我的话有很多想法。你会想后果,想前因,想我根本是个轻浮的女人,想我早晚是个不干净的女人,沾上我,是不是我还会有什么企图,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但我顾不了太多了,我现在想的只是如何报答。我只有这个身子还清白,与其明天叫一个随便什么赌鬼zhan有我,不如交给恩人。常先生,不管你怎么想,我现在就上楼去,这是房间钥匙。你嫌弃我可以不来。但请记住你永远是我和妹妹的恩人。我这样的女人,能和你进这顿晚宴,或许还可以以身相许一夜,这是我生命中的荣耀。还有,不要再想着帮助我,这和你的身份不符,我也确实承受不起!这个世界需要解救的人太多了,你帮不过来的。我知道你今后的前途无量,只要你在以后做大事时,能想着我们这些人的苦处就足够了。再见,也许永远不见!”

  阿香快速说完这些,头也没回,匆匆离席而去,纤细的身姿配玄色礼服,十分抢眼,一时全场侧目。

  常小健大步走出饭店,发现小宇靠在街对面的车上,手捧了一包糖炒栗子,眼睛却出神地向上看,浑然不觉他的走近,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常小健分明地感觉他颤动了一下。国际饭店的六楼,一个窗口刚刚亮起灯光,透出了绿色的窗帘。

  “你帮她订的房间?”常小健异常敏感。

  小宇惊觉大哥就在身边,不由愣住了,栗子洒了一地,磕巴着问:“健,健哥,你怎么出来了?”

  常小健被阿香感动,却不能原谅小弟的逾规越矩,皱眉反问:“我应该在上边吗?”

  谁知一向乖觉的小宇竟然发作:“健哥,你太冷了!你该懂女人的心!人家现在还不是那种女人,她是真心的!她昨天求我时,整整跪了半小时!”

  常小健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严厉起来:“周小宇!”

  小宇被吼回了神,彻底醒悟,突然无地自容,一掌掴向自己的脸。常小健扯住了他,当场开了一张支票:“你明天一早,把它兑成现金,再找可靠的人到大上海给阿香赎身。”

  小宇又惊又喜,近乎崇拜地望着他的大哥。

  “不过,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是我出的钱。”

  “那……,我怎么和她说呢?”

  “就说是你的钱好了!”常小健眼里有笑意,话也幽默起来:“你愿意的话,她的今后都可以由你来安排,反正你已经给她安排过一次了。”

  小宇被他说中,腼腆地笑了,继而扭捏道:“健哥,我还太小吧,你都还没有女人呢!”

  常小健笑出声来:“还往我身上扯,再拉皮条我让你回三叔那里!”

  小宇急红了脸:“不是不是,我是看她可怜,帮她个忙。”

  “也看上她了吧,你照实说!”

  “是有点。不过,她好象比我大!”

  “你又不能马上娶人家,可以先做朋友吗!我可告诉你,这个阿香是念过书的,说话一套一套的。你救她出苦海,她一定感激你,但你还是要上心,别叫她跑了!再去买包栗子吧,我等你。”

  闸北分局局长办公室。

  莫律局长有一只大红鼻子头,笑的时候脸上肥肉齐颤,不笑的时候就让人心惊肉跳。他正在看一个叫吴浩海的见习警长的档案。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这都是一个相当合格的警察。首先,他肯玩命,执勤头一天,就当街狂追一个持械抢劫犯,当他浑身透湿得胜回朝时,犯人也满口白沫,累成一摊烂泥;其次,他擅武而且嗜武,擒拿格斗枪械的成绩是全优,履历上显示他膂力惊人,有一手厉害的开碑手,可以把一根八分口的铁棍轻易拧成麻花,罪犯在他手下已经打残打废了好几个;弱点是喜欢单兵作战,不擅与同事合作;最令莫局长感兴趣的是,他头脑简单,目的明确。

  莫局长满意地合上档案,望着笔直站在对面的这位新警员,他的外表与性格是如此吻合,目不斜视,心无旁婺。莫局长破例站起来拍了拍他象铁一样坚硬的肩膀:“我看好你,在我手下好好干,包你有出息!嗯,拍卖会的胭脂盗是你抓的?”

  “是,局长!”声如洪铜,底气十足。

  “你是特训班出身,实习期满按理说应该先从便衣做起。鉴于你的突出表现,我决定特别破例让你到刑事组任副组长,即刻去报到。”

  “局长?”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去报到。你不会说你不想当官吧?”

  吴浩海强抑住内心的狂喜,足跟一碰,胸脯差一点挺上天:“谢局长栽培!”

  吴组长穿着他那身黑皮夹克,心爱的左轮手枪斜插在左肋下,似乎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目光炯炯地逡巡在热闹的大马路上,不断从喧攘的电车上上下下,他在追捕一对通天大盗。这爷孙俩以卖艺为名,行窃的手法极为高明隐敝。吴浩海锲而不舍地跟踪这么久,也没发现他们究竟用什么本事去把那些名贵的领花、手表、耳环和手袋掠为己有的。他倒是有几次见那小的买了面包、馒头给过路的乞儿。若不是认定他们是贼,他都要被这两个人感动了。

  终于,跟到了淮海路,一家餐厅门外,爷俩开始了一天中的打场卖艺,那孙子怀里抱的一只小猴儿闪电一般地挣脱出去,在人缝中穿来穿去,而这时的孙子却正和着爷爷的锣声在翻斤斗打把式。猴儿这回不知是会错了主人的意,还是看走了眼,居然从吴浩海肩上晃了一圈,终天被吴浩海抓住了狐狸尾巴。吴浩海以前从未留意它,这一下茅塞顿开,这个小畜牲才是正宗的偷儿。爷俩卖艺不过是迷惑大家的视线,而小猴儿伺机在看客中飞掠下爪!

  吴浩海手伸向怀中,待小猴熟练地刮走一个中年女人耳上的饰物,吴浩海枪已出膛,猴子应声而落,带血的爪子中,金耳坠子闪闪发光。中年女人摸了耳朵惊叫起来,一时以为自己被打中。人群四散。吴浩海得意地收枪入怀,向那呆住了的爷孙二人亮出证件:“警察!带上猴子和我走!”

  又向那中年女人道:“快拣起你的耳坠子吧,叫猴子偷了都不知道!”

  枪声惊动了餐厅的人,纷纷起身向外看。落地窗前的餐台上,小宇急道:“健哥,是吴浩海,他和邢十三干上了!”

  常小健早看在眼中,笑道:“是他,好神气!”

  小宇见他不明自己的话意,急得拽他小声道:“健哥,那爷俩姓邢,以前帮过三爷的忙,可别让吴大哥给捉进局子!”

  常小健一愣,站起身来向外看去,见那个男孩子正抱着猴儿痛哭,几个制服警察已闻声赶来,他问:“帮过我们什么忙。”

  “偷情报,日本人的。他们在这一带有点名气。”

  常小健推门抢出,大声招呼。吴浩海正捆那个老头,好友一来,他更觉威风八面:“哈,踏破铁鞋无觅处!正愁找不到车子回闸北,现在要征用阁下的车。”

  常小健微微一笑,正中下怀,急令小宇开车过来,警察把双手反绑的老头和抱了伤猴的男孩儿齐被推上他的轿车,吴浩海跟了上车:“便宜你们了,有这么好的车坐,只可惜马上就要蹲芭蓠子了!”

  他顺手扯出一条手帕,扔给那哭泣的男孩子:“缠住你那贼猴的爪子,别弄脏了人家的车。”

  那老头身材精瘦,一腮雪髥,一脸沮丧,身子神经质地颤动着,那男孩气愤瞪了一眼吴浩海,拾起手帕小心翼翼地托起猴儿的伤处。常小健叫小宇下车,自己坐进驾驶座,看见几个制服警察也要跟上来坐,便笑着提醒:“一老一小,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

  吴浩海听了他的话,向兄弟分局的人道谢上车,一路上向常小健介绍:“别小看了这爷俩儿,手法高明着呢!这一阵全城不少的白天窃案,都有他们的份儿”!

  车开出没多久,常小健猛打方向盘,拐进小巷,在僻静处停下,车中的人都面面相觑。

  “浩海,我向你讨个人情儿,能不能……放了这两个人!”话是说出来了,常小健心中毫无把握。

  果然,吴浩海眼睛差点没鼓出来:“哎,常小健你搞什么名堂!我追这个案子已经一个多月了!这爷俩跟你有什么相干?你答应过我的话不会这么快忘了吧?”

  那男孩子先活跃起来,喜出望外地擦擦眼泪:“爷爷,爷爷!”

  “老实点!”吴浩海横目斥道。

  那老头始终半闭双目:“不要吵,掐紧阿福的右脚!”

  常小健这边低声下气:“阿海听我说,这邢十三盗亦有道,一年前曾经帮过三叔的忙。”

  吴浩海拨枪在手:“好啊!你连他名字都知道,怪不得你来得不早不晚,原来你小子在耍我,让我上了贼船还蒙在鼓里。”

  常小健急忙分辩:“我真是凑巧在那里!这邢十三的事,我是听小宇讲的,你知道,小宇是三叔的人。”

  “帮黄省三更要抓!别讲什么盗亦有道,在我吴浩海眼里通通是鸡鸣狗盗! ”

  “他们是偷日本人的情报!”常小健加重了语气:“我和爸爸当年在重庆,听说三叔曾搞到了日本人的一份重要情报,戴笠为此还宴请了爸爸一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是这爷俩的功劳。”

  那老头慢腾腾地开了口:“黄老三好吗?这小子还没忘了我,算他有良心!小日本的东西不好偷呀!亏了我的阿福机灵,偷出了那串钥匙。”

  常小健回头:“谢谢你老伯。你要是判刑,我会给你找律师。”

  “不提这个谢字,我邢十三闯荡江湖五十年,积德和缺德的事情都没少干,事过收钱两不亏欠,都不用为难!我不认得你,你开车吧!”

  吴浩海望着这一车人,咧着嘴,活像吃了苦药,歪着头想了半天,收枪推门下车。常小健见那爷俩还愣着,笑道:“还不快跑,不怕吴警官反悔?你还老江湖呢,以后再做事,不要吃定一个地方!”

  那男孩子如梦方醒,跳起来抱了猴子拉了爷爷下车跑得一溜烟,连谢都没顾上说一声。吴浩海双手一拍车顶,向狼狈逃窜的祖孙俩吼道:“不要到闸北来,否则我见一次抓一次!”

  常小健走下车,拍他的肩:“浩海,那老头是个高手,深藏不露罢了。这两个人你抓得住,未必关得住!”

  吴浩海瞪他一眼,狠狠将他的手拿开,常小健一点不介意,指着车后座:“你看那绳子,完全是老头自己解开的,没有一处破坏的痕迹,你打的结还原封不动,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施的缩骨术!”

  吴浩海也看到了那团绳子,口中嘟囔:“下三滥的江湖小技!”

  常小健着实感激:“浩海,我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吴浩海脖子一拧,青筋迸露:“下不为例?你少臭美!这一次我是看这爷俩敢和日本人玩命的份上才饶他们一次,可不是给你什么面子。你呀一次都不可以,门都没有!我明告诉你,我可是个奉公守法、忠于职守的警察,我抓的罪犯是闸北分局的一半!和你这种人讲面子,只会自毁前途。”

  常小健灰溜溜地坐进汽车,在车窗探头道:“浩海,听说你升职了,祝贺你!本来想请你吃饭,但今天我害得你心情不好,改日再说。来,我送你!”

  吴浩海怒气不消:“还改日?以后我执行公务要是再看到你,先一枪把你的轮胎崩爆,免得引火烧身!”

  一口一个自毁前途、引火烧身,他越说越绝,常小健也开始心中有气:“干脆你把我捆起来,带回去交差好了!我听说当大哥坐牢是件露脸的事情,你就当是成全我!”

  吴浩海猛拉车门,坐进汽车拨枪:“开车,坏蛋老大!”

  常小健侧视他,两人的脸全绷得很紧,对视半晌,吴浩海突然露出白牙,嘻嘻一笑:“我饿了!”

  常小健随即笑翻,边倒车边重复:“知道了,警官饿了,去吃饭!川菜好不好?”

  吴浩海向后一仰,用枪点着前方,和他作对一样:“不!罗宋大餐!”

  “好,全随你。”常小健的语气象在哄孩子,车子调头。

  吴浩海暴跳起来:“还去淮海路?我可不想丢人了,换地方!”

  “不去就不去!可小宇还在那里!”常小健解释道。

  “不行!你今天又要道歉,又要祝贺我升职,这么重大的事情有手下在场,你要多没面子就多没面子。”吴浩海语气越发托大,说得有理有据。

  常小健再次表演急刹车:“今天全由你,你是我老大!”

  吴浩海一乐,得意洋洋地晃头道:“我又不想吃罗宋菜了,下车,我给你找个地方!”

  两分钟后,人行道上土红色的小炉子边,兄弟俩蹲在一起大剥山芋皮,新烤出的山芋烫得很,吴浩海撮起嘴吹着吹着,一抬头突然又生主意,向对面一指:“快快,那边来了卖白果的,香又香来糯又糯,我也要吃,去买!”

  常小健被他支得晕头转向,无可奈何中腾出手,象小时候一样扯过他耳朵一拧,吴浩海突然遭道,咧嘴至腮,露出满嘴烤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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