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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变生肘腋

大上海深情年代 木子泳群.QD 10708 2005.09.29 17:25

    

  是夜九时,常啸天、邵晓星、雷彪三处公馆,同时遭到突袭。

  负责雷彪公馆的是原来天龙堂那个被废的堂把子,他带了足足三十几号人,连夜摸进张自忠路,准备血洗雷公馆。四面开花的冲锋枪,只响了一通就都哑口无言。杀手们惊奇地发现,这偌大的雷公馆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竟然全是一模一样的假人儿,在雷彪和夫人的卧室里,头挨头睡觉的是一对假人儿,在雷家的厨房里,做饭炒菜的是一群假人儿,连雷彪外边的汽车上,居然也大模大样地坐了一个假人儿。最令人称奇的是,大批的警察几乎是踩着他们的脚后跟,跟进了雷公馆的,缴械投降的一刻,那个废堂把子还在纳闷儿,直到出了公馆上了警车,才发现雷老大带了人就站在家门口,他嘴上还叼着烟斗,指点着骂道:“妈的小邵说给我听我还不信,想不到这帮兔崽子还真敢来打家劫舍,雷爷我足足等了你们两个晚上了,这回能睡个安生觉了!”

  又意态豪爽地向众警察道:“改天我雷彪亲自设宴款待各位弟兄,再去警备司令部宣司令那,给你们送块匾!”

  那个废堂把子在警察手中暴跳着大喊大叫:“放开我! 我们是保密局派来的,我们是奉命行事! 雷彪他通共产党呀!”

  雷彪叫他气乐了:“共你妈个蛋的产!老子看你们才象共产党!你把我老婆在七重天的成衣架子,全都开肠破肚共了产了,明个儿我要你们保密局作价赔偿!”

  唐辕在邵晓星的公馆,也同样是扑了一个空, 只不过他还算聪明未发一枪,因此也没与分局的警察遭遇上,当他赶到常公馆复命时,看见姜琛站在公馆一群男女佣人中间,正百问不得其实,气得七窍生烟。

  三路人马,全部遭遇了空城计,姜琛毕竟是姜琛,他很快从第一轮的失败中镇定下来。不过作为一个老牌间谍、堂堂的保密局情报组长,他半生都与情报厮混在一处,这种紧急时刻却无暇一一事先布探,倒叫三个老大悉数闪了个精光,真正叫他在惠若雪和常小康面前大失颜面,他一边用电话打到警备司令部请援兵,一边指令手下先行占据了常公馆。

  那惠若雪毕竟是女人,一别数日得以重返,望着家中什么都好,什么都恋恋不舍,尽管早晚会回来,她还是指挥佣人抄起自己个儿的家来,她要把常公馆的那些上好的东西,连夜搬上船去。姜琛心骂女人毕竟是头发长见识短,看看时间所剩不多,实在奉陪不得,一咬牙留下唐辕,带了小康直奔清园别墅。

  他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实际上两日来,忠义社已经进入了非常时期,各位老大万分谨慎,出入都携着大批手下,个个枪不离身,刀不离手。为防当年黄省三、陈阿水的悲剧重演,常啸天严令邵晓星、雷彪和唐轩等几名头面人物连同家眷,全都暂时撤离自家公馆。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们万万想不到,蒋清的清园别墅首先出事!

  清园座落于上海使馆区,里边住的都是有着外交豁免权的外国人,放在平时姜琛绝不敢打这里的主意,可是他的船已经在天字七号码头整装待发,他已经没什么顾及了。他带着手下毫不费力就冲入了清园,遇到的唯一障碍,是常啸天的司机小魏要拔枪抵抗,当即就被便衣用乱刀捅死。常小康事见自家的劳斯莱斯停在清园,以为父亲藏身于此,就没有进去,在他内心深处,他还是惧怕和父亲直接照面。可他想错了,常啸天没在清园,押上车的全是女人,有蒋清、徐丽敏,两家的女佣,竟然还有邵冰邵雪一双小姐妹花。原来,邵晓星把妻女送到了清园,原以为蒋清这里应该是全上海最安全最保险的地方,可没想到姜琛已经是丧心病狂,孤注一掷。

  唯一让常小康心有不甘的是,他的最大仇家蒋器,居然没在家中,就与姜琛商议在清园设下埋伏,专等蒋器。

  邵晓星与常啸天都暂时住在常公馆附近的一座高级公寓中,他本来与大哥寸步不离,近身保护,可当接到一双女儿哭叫电话时,特别是听说徐丽敏和蒋清全都被抓进了常公馆,热血上头,觉得刻不容缓。他还留了个心眼,没敢告诉常啸天,他知道以常啸天的暴烈性情,必然要亲自去救蒋清,可如今的常啸天,已经是任谁都胜之不武,他不想让天哥冒这个险。

  他带上人马杀回常公馆,立刻就被荷枪实弹的军警团团围住。邵晓星绝望地发现,用来对付他们的军警,黑压压足足有一个加强连,他简直难以置信,警备司令部竟然会如此公然大张旗鼓向他们下手。他却不知道,老谋深算的姜琛惟恐他的情报和唐辕的手下火力不足,为此不惜假传命令,在宣铁吾那里调集了重兵,以搜查共产党为名团团包围了常公馆!

  忠义社与军警第一次在上海火拼在一处,一时间枪声四起,血肉横飞,邵晓星的手下虽然个个肯玩命,可与武器精良、训练有素、人数又多他们数倍的军警对峙了仅仅几分钟,就纷纷败下阵来。

  姜琛拿出他审讯的手段,只审了两个伤重的社团小弟,就问出了常啸天落脚的公寓……

  林小健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常公馆的。

  常小康扔下电话,一把拉断电话线,回过头来,看见邵晓星一头是血,被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拥入摔在沙发上,几只枪顶在他的头上,睁目大吼:“阿康你给我站住,你竟然用军警来对付自家兄弟,他们要去抓你爸爸了,你知道不知道?”

  常小康也看定他:“邵晓星,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出在哪吗?就是你管我们家的闲事,管得太多了!你这一次给我爸出这种主意,实在是太狠了!你实在就该好好在提篮桥呆着,偏偏让那个女人把你放出来!放心,我常小康再狠,也不会对我亲爸爸下手,我还可以答应你,不杀小冰和小雪,你今晚就安心上路吧!”

  邵晓星痛心疾首:“阿康,你是天哥的亲儿子,怎么连起码的是非都没有了。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天哥遇刺就是那姓姜的做的,他早就谋划好了要吞了我们,阿康!”

  常小康已经走到门口:“我就是宁可让人操纵!这些年来,你们给过我什么,是你们才要吞了常家!”

  邵晓星知道他是至死不悟了,不由轻蔑一笑:“混小子回来,你有种就亲手来杀你叔叔 !你别忘了告诉那个姓姜的,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我们早晚都会回来找他算……“

  话没说完,他的口就被堵住了。

  在大厅里,军警头目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姜组长,我们奉宣司令的命令围剿共产党,这伙人开枪拒捕,还伤了我们十几个弟兄,可他们说他们不是共产党,是忠义社的人,现在怎么处理?”

  姜琛不动声色:“把人留下,今晚和那些******一块秘密处决!”

  常公馆楼上,林小健曾经住过的房间如今空空荡荡,蒋清倚窗而立,看着外边浓浓的夜幕。

  惠若雪一身丝绒旗袍,外披黑色裘草,气昂昂地走入坐在一张空椅上:“蒋小姐,那句话叫什么,对了,叫神交已久,我真是和你神交已久。只可惜到了今天,咱俩儿的时间都不多了,要不然真想和你多攀谈攀谈。他们都说,你我长得好生相象,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蒋清对她不屑一顾,只问:“你们想要把我怎么样?”

  “想你有个解脱呀!”惠若雪笑了起来,继而笑不可抑:“我不象你,要是我到了你这个岁数还不嫁人,有孩子没爹天天想着抢别人家的男人,早羞的撒泡尿自己个儿浸死了,还活个什么意思!”

  蒋清越发觉出危险,开始正视她:“常夫人,请你自重!”

  惠若雪也变了脸:“我这么做都是你逼我的!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恨不能亲手杀了你,剐了你!”

  蒋清轻轻摇头:“不,你恨的不是我,逼你的也不是我,你是在恨你自己!恨你一直过的不正常的生活,是这样的生活,逼你到今天这种极端的地步。”

  惠若雪眉间出现三道凶纹:“什么叫做不正常?你讲的鬼话,我不懂!”

  蒋清面带悲悯:“上帝带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各司其责。你的不幸,就是走错了一道门。”

  惠若雪有些糊涂:“门?什么门?”

  蒋清讲得很慢,因为她聪明地觉察到凶险将到,只想拖延时间以自救,她指着窗外:“就是这个公馆的大门。二十年前,你走进这个公馆那一刻起,就注定一出悲剧的开始,只不过你那时年轻,还不清楚这个悲剧的主角会是自己……”

  惠若雪总算听明白了:“啊,我惠若雪虽是戏子出身,可也不甘心总演什么悲剧!这一回我来编编戏,叫你和常啸天那老鬼来一出悲剧,霸王别姬,你看如何?”

  蒋清知道不好,抢步过来,被几条大汉拦住,她激愤道:“惠若雪,你没有见识不要紧,可千万不要胡来!我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你这样公然劫持我,已经触犯了外交条例,我看在啸天的面上可以不追究,如果你敢动我,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哈哈哈哈!”惠若雪笑了起来:“真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拿自己当什么葱呢!我告诉你,今天去抓你的就是咱保密局的人!在上海滩我要杀你,就是搌死一只蚊子一只臭虫,还管什么外交不外交!告诉你,这里明天就是一座空房,你会在宋公园和******埋在一个坑里,你的什么斯文、高贵、派头,统统******变了蛆!”

  蒋清抱臂冷战连连,惠若雪得意洋洋站起来,用兰花指一点:“戏你自个儿演吧,我就不奉陪了。春暖花开,我还会回上海来,看看公园里是不是会长出一地的洋律师。种花得花,种豆可得豆呢!”

  她大笑扬长而出。

  楼下大厅,华灯大开,狼籍一片,到处都是搬东西的佣人,惠若雪从楼上款款而下,手中居然好整以暇地举了着一对水晶杯,腥红色的酒汁在杯里荡漾,她一路走下来,递在唐辕手中:“阿辕,今天辛苦你了。姜组长要你一定按他安排好的时间做。过了今晚,公司、社团就是我们的了,你是头功!来,先干了这一杯!”

  唐辕因为杀人案,一直被通辑,今天总算扬眉吐气,又受惠若雪如此看重,接过来一仰头就喝下去:“夫人请放心,我会按组长的事先安排,明早三点把他们送到宋公园,和那批******一同上路!”

  惠若雪坐进重归于手的劳斯莱斯,姜琛和常小康早已等在车中,母子俩凝视灯火通明、混乱不堪的公馆,都感慨万分。

  突然,一声惨叫传入车内,管家福贵从台阶上翻滚着下来,扑向车门,拍打着干嚎:“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儿呀?唐辕他把老爷绑架了,他是要害老爷呀,你怎么不管呀!”

  唐辕飞快奔过来,手在他脖子上一绕,福贵眼突舌冒,无声无息瘫在他手中。见此情景,常小康猛然想起了三年前吴妈就是这样被唐辕在客厅勒死的,也是当着他的面,他为此做了很长时间的恶梦。常公馆的两任管家,居然都是这样的死法,唯一不同的是,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常小康,他现在历经了太多的血腥和杀戮,再也不会为这种小场面发一下抖。他摇上车窗,决然地发动了车子。

  唐辕松开手,福贵从他手上栽下去,唐辕指了喝道:“快搬!有谁敢再多说一句话,就和他一样下场!”

  佣人们看得心惊肉跳,只是加力搬运,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多看一眼,仓促之中不少古董遭了难,碎片飞扬,古籍字画落了一地。

  二楼的主人套房一直没开灯,轮椅上的人自从被搬上来,就雕像一般坐着。

  外间门开着,警卫森严,枪只是远远地指着,突然有人按亮了外间的灯,常啸天见脚步声近,回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差点在轮椅上暴跳起来,他看到的是蒋清!他以为只有邵晓星和他被军警抓控起来,实在没想到竟然带累了蒋清。常公馆的情形,蒋清比他知道得多些,因为她刚刚看到了窗外疯狂的搬运,她猜出惠若雪一定是要逃走,刚刚与惠若雪的一番对话,她已然意识到自己在生死关口,急切间喊道:“啸天你不要急,你听我讲!”

  常啸天正和身上的绳子挣扎,闻声真的停了下来。

  蒋清容颜憔悴,但仍未失镇定:“啸天,想不到我这次回国会命丧于此,看来生死真是上天注定的,由不得我们。”

  常啸天一动不动看着她,看着他一生中最爱的女人,她总是出现在他最落魄的日子里,为他奔走呼号,为他康复治病,为他养大儿子,可他却无力报答她,连保护她都没能做到,竟然也把她带入了死地,看起来,这份深情他是永远无以回报了。林健受伤时那一刻痛彻心腑的感觉,他又一次尝到了,他觉得嗓子眼腥了起来。

  “啸天,我有一个心结,我一定要打开它才死得甘心。”蒋清竭力微笑,却泪光莹现:“我想知道,当年我悔婚出国,你为什么不再找我?”

  常啸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蒋清声音变大,更有些颤抖:“常啸天,我告诉你! 林健为你做的,我都做了! 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当成你的兄弟?”

  常啸天心中长叹, 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的年轻时代,那时的蒋清,是那样深深地爱着他,愿为他付出一切,那是多么至真至纯的一个境界。她之所选择了离去,实在只是因为她心目中的那个臻境被林小健所侵犯。时隔二十年了,她仍然是这般耿耿于怀!

  常啸天艰难开口:“阿清,我说过,是我对不住你!”

  “不,是我对不住你!两年前,是我对林小健说出的真相!你的瘫痪,是我一手造成的!”

  常啸天眼睛几乎瞪出来,蒋清被人向后拖去,她几乎在和自己嘶喊:“这是我最大的心结,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忏悔!我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上帝接受我的忏悔与否已经不重要,我只是要你恨我……”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常啸天眼前一片黑暗。外面枪声大作,震耳欲聋,天塌地陷,似乎到了世界末日,他的身体也似乎跟了蒋清去了。他脑中只剩下一个悔字,他想,他这辈子都没改掉冲动的本色,他的一意孤为,他的意气用事,最终把他深爱的人全都害死了!

  上海惠中饭店一间豪华客房。

  常小康呆呆地坐着,神情奇特:“明天那个手术一做,我就真的成了忤逆了。”

  “只不过让他永远记不住事,又不是杀他,你心软了?”惠若雪逼视儿子。

  “不,不是,只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毕竟是我亲爹,以后人会怎么看我呀?”

  “我知道,所以妈不要你把事情做绝,给他还要留口气,也是为你留张脸。你想想,他分家产选继承人的时候,有没有把你当儿子?他和蒋清还有那个野种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把我当老婆?康儿你记住,不是我们不仁,是他逼我们到这一步的!”

  常小康一直不看妈妈,他又换了一个话题:“妈,你真的准备跟姜琛一起走吗?”

  “唉,妈又能怎么办,和他在一起只是权宜之计。现在这种乱世道谁也不把握!咱们靠社团起家,公司都还在上海,早晚一天妈要回来的!”

  “妈。我不想留在上海,我再不想见爸了。我总觉得他总有一天还会醒过来。”

  “哼!你要是想什么孝顺,就盼那老东西糊涂一辈子吧,他要是再醒过来,愁都愁死了!只要共产党不打过来,我早晚有一天要回来,我要亲眼看着他一点点老死,亲眼看见你一天天当上上海王!”

  常小康突然回头:“妈!我误会你了!其实刚才我是在试探你,我以为,你,你会把社团全交给那个姜琛。”

  惠若雪望着儿子流下泪来:“康儿,妈这些年不容易,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娘俩过上好日子!依妈的想法,早就不想再靠哪个男人过日子,他们没一个可靠! 妈只盼着有一天你自己拿起个儿来,不再守着谁的名头过日子,那我们娘俩就真的出头了! 好在你才二十岁,有大好的前途,先跟了姜组长混开世面,不愁将来没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常小康上前紧紧搂住了妈妈,惠若雪心疼地看着儿子:“折腾了一宿都累了,快睡会子吧,天一亮你还有桩最要紧的事呢!这回妈不在你跟前,你要狠下心来。妈不怕别的,只怕你又一时心软!”

  惠若雪扳起儿子的脸,盯紧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们走到这一步是不能回头了,只有狠下心才帮得了自己,才能成大事呀!”

  常小康与母亲相视,一时间都扭曲了面孔。

  时间已近子夜,姜琛临时搬来的军警刚刚撤出公馆,唐辕和留守在公馆的手下猝然遭袭。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奔上楼去,他连声大叫:“杀!快杀常啸天!”

  不等他发令,楼上已经动起手来,只要有人来救,就马上处死常啸天,这是姜琛惠若雪临走交待下的死命。

  纷乱的枪声中,常啸天眼前一亮,门复打开了,身后又一寒,窗子也破开了,外间的看守们高举着枪争相抢入,未及近前就纷纷饮弹倒地,在门口叠起了尸罗汉。破窗而入的人已经忠心耿耿地挡在常啸天身前,只留下一个壮实的背影。他摔下已经打光子弹的冲锋枪,几脚蹬飞门口的尸体,如入无人之境冲了出去。几乎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的去势,只听外间一路骨碎的声音,所经之处又跌扑开数条大汉的身躯。他与冲上楼的兄弟们会合,确信再无危险,回身几步跨回到到轮椅前,一把抱住久违的大哥,激动地大叫:

  “天哥,是我!冬虎回来了!”

  楼下大厅里仍在激战中,躲在书房中负隅顽抗的唐辕,双腕同时中枪,他咒骂着抬起头,蝶刀神技再也发不出半点威力,当他终于看清了打断自己手的人,极其惨烈地叫了一声:“阿轩,你混蛋! 你害死我了!”

  公馆内胜负已分,早有人将他反扭了起来。唐轩在热战之中也负了轻伤,他擎着冒着青烟的双枪,悲哀地看着几月不见的阿弟捧了两手血在嚎叫,犹豫再三也没压下扳击。他心里很难受,这不仅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恶战,也是一场社团内部的混战,公馆上下一片片血海之中,死伤的都自家兄弟,只不过在一场帮派内讧中,各为其主罢了。

  悍将刀疤顺也带了人马,一路拥了邵晓星走进来,邵晓星扶着昏迷的蒋清。原来,他们被押上囚车,车还未到宋公园,就被兄弟们强行抢了下来,听到天哥平安无恙,他大松了一口气,再看清公馆的混乱情势,立刻站到大厅中间,厉声叫大家静下来,然后一迭声地命令道:“快!电话被小康弄断了,阿顺派人去把老雷叫回来,就说天哥在这里没事,叫他放心。阿轩,你赶紧把兄弟们全叫回来,人越多越好,一小时内收拾完这些尸体。你们再到处搜一下,看看丽敏她们在哪里……”

  他还没讲完,就听楼上白冬虎炸雷般的声音传下来:“天哥,你的腿怎么了?你站起来呀!天哥,我不该丢下你,我不该走呀!”

  蒋清在沙发上也睁开了眼睛,她面色清白,恍如隔世:“晓星,我在哪里,我没有死吗?”

  邵晓星走过去,抚着仍在流血的额头:“老天爷有眼!白冬虎居然在这个时候赶回上海,和老雷、阿轩、阿顺他们一起赶到,我们才都大难不死!”

  蒋清并不知道谁是白冬虎,她眼里仍然全是惊怵:“这太可怕了,快报警!”

  邵晓星一脸冷笑:“报警?抓我的就是军警!保密局这帮王八蛋,差点砸烂我的头,如果再犯在我手里,绝饶不了他们!”

  蒋清欲起身:“不,我一定要报警!他们正在宋公园搞暗杀,活埋****** !”

  邵晓星按下她:“别急 ,老雷他们已经和警备司令部那边交涉了。”

  唐轩顾不上自己,赶紧叫人给邵晓星包扎伤口,他惭愧道:“大哥,我进来晚了!如果知道你和天爷在这里受苦,我豁出性命不要,也和那些军警拼了! 雷大哥家那边一出事,你们就马上断了联系,我们把兄弟全打发出去,满上海找你们的下落。可是没想到公馆会来了这么大批的军警,围得刀插不进,水泼不入,还声言要剿匪戡乱。我们一点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形,火力又没人家没硬,就没有强攻,叫你和天爷受苦了!”

  邵晓星向他竖起手掌:“不,你和老雷做得很对! 我方才已经同军警交了手,咱们和人家斗就是以卵击石,对了,老雷怎么和警备司令部交涉的?”

  “这事说起来也特别奇怪,我们在公馆外等到一点多,雷大哥急坏了只想看看公馆里边的情形,就亲自开车去了趟警备司令部,没想到居然惊动了宣铁吾,派人来说是一场误会,军警一眨眼功夫就全撤走了!”

  邵晓星想了想,断言道:“如此说来,那保密局和警备司令部也不是一条心。姜琛利用他们罢了,想想那姓姜的真可怕,他连常公馆都敢抄,连清姐都敢抓,也真是胆大妄为,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总有一天我们要新帐老帐一起算!”

  正在这时,有人扶了徐丽敏走了进来,手脚都有捆绑过的痕迹,样子虚弱至极,她先与丈夫凄然相向,又和蒋清相拥而泣,一双小女儿也围上去哭出声来,几个女人劫后余生,又饱经惊吓,怕是一时半会也平复不下。

  大批兄弟开始涌入,邵晓星正要制止妻子,谁知这时白冬虎竟然也跑下来凑热闹。从小在常公馆长大的白冬虎,时年已三十有五,偌大条汉子竟然哭得抽抽嗒嗒,伤心的样子堪比邵雪邵冰:“唔唔,天哥他是怎么了吗,他赶我出来!他什么话也不对我说,他这是怎么了吗?!唔唔唔唔……”

  邵晓星回望楼上,不禁长叹,常公馆一夜之间,天堂地狱,竟然都是天哥老婆儿子的杰作,他最理解天哥此时此刻的心情,他解释道:“老大没事,死了这么多兄弟他心里难过!我们都先别打扰他,让他安静一下吧!”

  白冬虎擦干眼泪,注意力突然转到了蒋清身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蒋清,简直就象见了惠若雪第二,他马上想起来:“对了!快,快去接阿芳姐,她还在旅馆里头等消息呢!”

  听到阿芳的名字,邵晓星先是大奇,既而大喜:“阿芳?你说的是阿芳吗?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白冬虎道:“就是阿芳姐找到我,告诉我上海这边出了大事,我们才一起回来的!”

  “太好了,天哥知道一定乐坏了,算起来阿芳都失踪一年多了,她是怎么找到的你?”

  白冬虎又笑了出来:“这事说来话长,我就简要截说吧,我一到陕南就找到了我爹,他是个师长,定要我随他当兵打仗,我们一路向南边打过来,解放军是越打越顺,****却是越打越熊蛋! 我们在河南一个叫郑家集的地方刚打了一回胜仗,突然有人告诉我说俘虏堆里有女人到处在找我,我过去一看,居然是阿芳姐啊! 原来她在****阵地上给人家做饭,叫解放军给俘虏了,就这样送到我跟前……”

  邵晓星想那柔弱的江南女子,一路风尘奔波,居然还上了前线,不免唏嘘:“如此说来,阿芳可真不容易!”

  蒋清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说哪一个,阿芳是谁呀?”

  几个人正自说自话,忽然唐辕在地上翻滚起来,声声惨叫,口中吐出许多白沫来。邵晓星拔开看守的兄弟们,蹲下去扳起他的脸,只看了一眼就断言:“完了,他是中毒了!”

  唐辕已经说不出话,把胸口的衣服全抓破了,唐轩向弟弟俯下身来,听他挣扎了半天才拼力说出:“三,三点……”

  象是要印证他的话一样,书房的时钟真的敲了三下。

  “阿辕,这是怎么回事,你要说什么?谁给你下的毒?”到了这种时候,唐轩再不避讳什么,紧紧搂住弟弟大声发问。

  “是,是姜,姜,他叫夫人下……毒……,他们……不要我了……”

  唐辕在极度痛苦中断了气,众人眼见唐轩抱着兄弟的尸体,呆呆坐在地上,都安静下来,知道他终归是心里难过,却不知如何劝解。突然,从楼上传下一阵笑声,凄然无比,然后就是狂咳,狂咳罢再狂笑,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凌晨的常公馆,全被这疯狂的笑声所笼罩……

  大清早,兴盛旅店就来了贵客,老板娘一边叫伙计去喊人,一边上下打量着来人,开始觉察到自己这间不入流的旅馆住了一位蛮有来头的人物,来找他的人个个衣着光鲜,气派不凡。眼前这位公子竟把一辆上海最豪华的轿车停在门前,后面跟班个个皮衣马裤,大冷天里戴顶鸭舌帽站在外面的寒风里,啧啧,真是少有的气派!

  林小健突然见到弟弟,吃惊之余并不提昨夜电话的事情,只是问:“阿康,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常小康也不说破,只笑道:“大哥,跟我来。”

  林小健最怕他误会,忙道:“我马上要出国,已订了机票,大概就这一两天吧。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

  常小康脸上掠过一丝阴悒,他想了想先掏出一张支票:“大哥,我来是为了给你送些钱,你要出国肯定会需要的。”

  林小健看着小弟,真的很感动,他出国前得到过三次资助,分别是蒋芸姗、梅萍、蒋清,他都以不同方式拒绝了,这一次,他没拒绝自己的弟弟。他接了过来,拍拍弟弟的肩膀:“谢谢你,小康!你真长大了!”

  常小康语气匆忙:“走,找个地方为你饯行!”

  林小健没有犹豫,拿了大衣随弟弟出门,外面的保镖皆躬身施礼,林小健见他们都单手抄在怀里,不由笑道:“阿康,你这些小弟身手不错嘛!”

  常小康立刻斥道:“还不叫大哥。”

  几个保镖犹犹豫豫地刚要开口,林小健温和地纠正:“叫我健哥吧,你们只有一个大哥。”

  常小康打开车门,林小健认出这辆劳斯莱正是父亲和他原来的座车,两年没见过这辆车,再想起义父,追忆之中脚步也缓了下来。弟弟上前揽上他的腰,让他又觉出些许温暖来,他也亲热地搂上弟弟,寒风突起,将梧桐枝上的残雪吹落,他为弟弟拂去大衣上的雪,微笑道:“今天天好冷呀!”

  常小康的样子更冷,他把哥哥推上车,关上车门,戴上墨镜,逃也似的坐进了驾驶座。

  仅仅隔了五分钟,当蒋清带人走进这家旅店时,那老板娘已经惊得合不拢口了。她开始后悔,这个姓林的房客定是位赌气出走的公子哥,要么是个怪脾气的富家子弟,如果这百十天多给他一点照拂,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也未可知。她殷勤引路,大呼小叫地叫伙计开客房的门,念叨着:“林先生斯文有礼,一看就是读书人,只叫人买外国报纸回来看,好用功的。”

  邵晓星迫不及待推门走入,见客房凌乱暗淡,满地都是书籍,桌上还散乱着大堆报纸,还有一只没有名址的信封,烟缸内有几只烟蒂,邵晓星一阵心酸,在他的记忆中,小健是从来不抽烟的。蒋清一直站在门外,她绝少涉足如此肮脏低劣的旅店,尽可能地控制着呼吸,向一旁偷眼打量她的老板娘问道:“他在这里住多久了?”

  “有三四个月了。”

  “他出去多久了?你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吗?”

  “林先生平时很少出去,东西都是买回来吃,刚才是有人把他找走了。”

  “什么人?”邵晓星走出来警觉地问。

  “比林先生年纪小些,长得很漂亮,高高的个子,鼻子上有个钩,眼睛大大的,一看就是阔家公子了。”

  蒋清肯定道:“是阿器,我们中只有他知道小健的住处。太好了,阿器和小健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看来他们不会走远,你派人盯住这里准没错!”

  邵晓星遂命刀疤顺留下。阿顺激动万分,知道要把小老大留下来不容易,到时候不免要摆摆老交情,讲讲他这个老阿哥的道理,他多了心眼,问老板娘有几道门,他知道有两个兄弟曾经吃过小老大的瘪,这一次他要做得周周全全,把小老大所有的退路先断掉。他递给老板娘几枚银元正要开口,忽见店里伙计都聚在门口,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啧啧,戒指好大,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大个儿的金钢钻!”

  “那女人还没结婚,我听到了,那先生恭恭敬敬称小姐呢!”

  “八成是个交际花……”

  刀疤顺立刻骂道:“闭住臭嘴!小老大再叫你们弄走脱,我砸光这个破店!”

  老板娘正一枚枚吹着银元笑得合不拢口,一见这丑鬼居然从大衣里掏出一只快慢机来,吓得掩住口,银元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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