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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恩断义绝

大上海深情年代 木子泳群.QD 9013 2005.09.24 23:58

    

  红梅别墅。

  徐梅萍的丧事场面大得很,和她生前的神秘形成鲜明的对照。警察和青红帮都派了诸多人手帮助维持秩序,灵堂上,居然还有一大群孝子贤孙在迎客。

  林小健知道青红帮的人会出面操办,因为徐梅萍是帮会中人,这次可以说是因杜家而死,他也猜到钱敏德会回沪为表妹奔丧,但他却没想到徐梅萍还有子女,看那群跪在地上的人,足有七八个,有的和死者年龄相仿,有的甚至要大,个个披麻戴孝,哭声一片,蔚为奇观。

  他刚走进大门,就有人上来不客气地截住他,叫他滚。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青红帮的人一定会怀疑他,因为昨天早上的风波因他而起,而且,昨天下午更有许多人亲见他上了梅萍的车。他被人粗暴地推出灵堂,他看到阿强恶狠狠地在盯着他,由于他引发的这场骚动,警察也都如临大敌地端枪吆喝起来。

  林小健任他们推来搡去,他一直没有还手,也没有开口,只是执拗地注视着灵堂上的大幅画像。他知道,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永远无法弥补愧疚。徐夫人已经死了,他不想她的灵魂再受到侵扰。

  他门外深深地鞠着躬,默念着:“徐阿姨,对不起!”

  正待离去,有人高声叫住了他,他看见了一年未见的钱敏德疾步走出,身后跟了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人,金丝眼镜里边的眼睛是红的。两人一同向他走来,中年人看了钱敏德一眼,先行开口,言吐儒雅:“阁下就是林小健?”

  林小健悲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中年人伸出手,自我介绍:“徐义民,徐家五子。在南京益民律师事务所做事。林先生请随我来,家母生前有事情交待。”

  阿强欺上忿然道:“五公子,是他害了徐夫人,不能让他进去!”

  徐五公子一介书生,应付不来这种场面,为难地望向钱敏德,钱敏德看也不看阿强,只向警察命令:“谁在这里扰乱秩序,指手划脚,就给我轰出去?”

  徐梅萍的身份亦白亦黑,灵堂上也自有一番水火不容的姿态。

  别墅楼上,徐五公子缓缓讲述:“小妈刚刚嫁入徐家的时候,是第五房。家父当时已经七十高龄,娶她不过半年就撒手西去。当时,我才比她小两岁,家里没人叫过她妈,人人都唾弃她,视她为蛇蝎。我父亲号称上海巨富,可其时家道已经开始中落。我们六兄弟四人未娶,还有一姐一妹未嫁。家中所剩家产只是一些烂帐目。眼看着债主们讨债上门,弟弟妹妹只会哭,几位姨妈都卷了细软逃之夭夭,只有小妈留下来,她把我们几个兄弟叫来,问我们相不相信她,她说大家如果都听她的,她会让我们徐家中兴。我们兄弟六个,个个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听了她的话真是喜出望外,这个时候,没人会不信任她,因为徐家已经败落,根本无利可图。小妈很有办法,她黑白两道都有朋友,她不出半年就堵上了父亲留下的债务窟窿。我们兄弟姐妹该上学的上学,该嫁人的嫁人,该娶老婆的娶老婆,一家延续着父亲生前的鼎盛,只有徐家人自己知道,这一切全拜小妈所赐,这中间花费了小妈多少心血。父亲当年娶她只是因为她漂亮,可没想到他暮年会有如此慧眼,为徐家娶进了一个救星。父亲去世一年时,我们曾担心小妈会嫁人,这样她如果带走会部财产我们也说不出什么,小妈知道我们的担心,她就召集我们,把一份公证给我们看,她说她既然得到了我们兄弟姐妹的信任,就会负责我们到底,她的全部收益都会拿出大半与我们兄弟平分,她一定会把所有徐家的孩子都风光娶嫁。自此,连我当时已经年近五十的长兄,也对继母肃然起敬,带头叫她做小妈。”

  “小妈正值英年,死于非命,我们都十分悲痛,除了大哥二哥年事已高,坐在灵堂,你刚才看到了,我们几个兄弟都跪着。我们和小妈见面的机会不多,可她从来没忘记过自己的承诺,她始终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对我们照顾有加。抗战后,家里生意一度不好,她也很消沉,我们都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来帮助她,我现在还记得小妈感动的样子。小妈生性象男人,我们知道她有许多负面的传闻,也晓得她的生意复杂,但她人真的很好,对我们也真的很好。”

  林小健静静地听着这个继子对徐梅萍的追忆,他想象不到徐梅萍竟然有着这样的一面,她照顾着和她本无血缘关系的徐家后代,对徐家而言,确是值得尊敬和赞美的一位继母。

  “林老弟,小妈可能预感到了死亡,日前立下遗嘱。遗嘱上除了我们兄弟,其中还有你的名字。我们兄弟姐妹虽然不知你和小妈的关系,但她生前的意愿我们是不会违背的。她给你留下南京的一处房产,这里是房契和过户证明。”

  一份封好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林小健站了起来,他无法接受这份遗产,他想了想,道:“徐兄,你是律师,那就再帮我个忙,把它以徐阿姨的名义转赠南京蒋山女中。”

  这是他匆忙当中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钱敏德一直站在窗前,此刻回过头来,徐五公子为难地向他看了一眼,钱敏德点头道:“就照他说得办。”又命令道:“问他!”

  徐五公子赶紧道:“听说小妈临死前,你曾坐过她的车,还在出事现场指认了她的遗骸,你如果知道些什么,是不是能说出来,好让小妈的冤魂早日安宁。”

  这问话的要是换做是钱敏德,林小健肯定不予理睬,却偏偏是这位儒雅的徐五公子,这位律师看来是深悉心理学,做了这许多铺垫,一下子就把小健问得怔住了,钱敏德见他半天不语,知道自己是找对了人,远远发威道:“林小健,阿萍死前都和你说过些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说出来!”

  林小健木然摇头,钱敏德大喊:“来人!”

  孙副官带了一队军警跑进来,个个荷枪实弹,站成一排堵在门口。钱敏德向后退了退,狠道:“昨天,连警察都看出你有事情在隐瞒,你小子今天还敢送上门来,讲!到底什么人干的?”

  分明是在逼讯了,徐五公子始料不及,站在那里扶着眼镜开始发抖。

  林小健知道自己是自投罗网了,这样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反倒叫他轻松了许多,他直视钱敏德:“我告诉你,你敢听吗?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是一宗大阴谋。你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反而会害了你!”

  钱敏德十分恼怒:“瞧不起我?”

  林小健爆出一阵冷笑:“你钱特派员要是能被人瞧得起,三年前就不会屁滚尿流离开上海!你钱主任要是能被人瞧得起,两年前就不会把我的行踪告诉陈阿水!你是君子是小人,还用得着我说吗?”

  钱敏德创疤被揭,暴跳如雷:“好,你不说,你不说林小健我告诉你,邵晓星已经被警备司令部批捕!你不说,他会说!”

  林小健始料不及,愕然制止:“不!这不关邵晓星的事!你弄错了!”

  钱敏德哼了一声:“昨天早上你和姓邵的在这里闹事,你们……”

  没等他说完,林小健已经掠过去一把揪住他,断然喝道:“钱敏德,你混蛋!如果你敢再冤枉邵叔叔,我会叫你死得很难看!”

  伴随着一阵哗拉拉上枪拴的声音,徐五公子腿一软,竟吓坐到地上。

  钱敏德与林小健面面相对,呼吸相闻,脸上肌肉连连跳动:“林小健!你放手,我不想和你算旧帐,我只想知道是谁杀了阿萍!”

  林小健已经冷静,瞬间想清了前因后果,他唯一后悔的是跟了钱敏德上楼来。他是绝对不会说出真相的,不仅因为吴浩海是他的兄弟,阿倩是他的弟妹,更因为他是江湖中人,是不屑找军警解决任何事的,他也不能和钱敏德就这样对持下去,那样邵叔叔又势必再度身陷囹圄。突然间,他刚强的心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他打定了主意,慢慢放开钱敏德,疲惫道:“真的不是邵晓星!你抓我吧,我跟你去警备司令部自首!”

  警察欲冲上来,孙副官却不敢相信他会轻易束手就擒,他太知道林小健的神通了,他喊道:“都不要动,让他先把武器交出来,他有飞刀!”

  林小健挑畔般地向他扬扬脸:“来抓我吧,我不反抗!”

  钱敏德扬手制止,深深地看住林小健:“不是邵晓星,也不是你!我知道凶手另有其人!想当年为了救你这位阿叔,你连警备司令部都敢闯。今天不过是让你上下嘴皮一碰,说个真相出来。我就不明白,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突然,有警察来报:“钱主任,杜文藩求见,指名道姓要见林小健!”

  得到准许,杜四公子一个人慢慢踱进来,他昨天刚刚获释,脸色还有些灰暗:“钱将军,我来拜祭令姐,听说小林也在,我冒昧打断你们一下,想问他一件事情!”

  钱敏德瞪他一眼,示意孙副官撤下枪,杜文藩也再不理睬他,只是负手直面林小健:

  “小林,我说过山不转水转,我们还会见面的。你说过要报答我,现在我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那就是真相!”

  林小健当真觉出了什么叫四面楚歌,他汗出如雨,拳头攥到发白……

  吴浩海此时肃立在虹桥机场的轿车旁,看着那著名的美龄号停在停机坪上,雍容华贵的第一夫人走出机舱,他的局长正快步迎上:“母亲,您来了!”

  本是尊敬的称呼,吴浩海不知为什么就听出些绝望的味道。经济改革白热化之际,一切行动都已停顿,局长这样殷切地来恭迎他的继母,大概真的象林小健预言的那样,他们很快就要铣羽而归了。回城的路上,吴浩海一直被这个想法缠绕着,烦恼着,到了驻地,他被叫下了车,直接接上了另一辆车。他被送往警备司令部,在那里,他见到了宣铁吾,办公室里,居然还站着面色阴郁的钱敏德。

  “吴副队长。”宣司令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的朋友林小健牵扯在一宗案件中,就是徐梅萍夫人遇刺案,钱将军希望你配合一下,赶紧问出口供来。”

  吴浩海紧张了大半天,竟听见这样一桩好事,火腾就起来了,他怒气冲冲来到警备司令部的羁押室,看见房中并无看守,只有林小健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长椅上,显得意气消沉。

  他上前一把拎起他:“你搞什么鬼!不好好在家里读书,怎么又去招惹那个女人!”

  林小健惊讶地站起来:“浩海,你怎么来了?”

  “他们说,你承认杀了徐夫人?”

  林小健艰难摇着头:“我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们要抓邵叔叔!”

  “那又怎么样,他们要抓就让他们抓去,你清清白白又何苦要为他出这个头!”

  林小健看着他,满心的话说不出来,他知道,肯定会有人听他们的交谈,但他实在担心吴浩海,就拉他坐上身边,声音压得不能再低:“浩海,我和你说,你要当心阿倩!”

  “大哥,我在是问你的事,阿倩又怎么了?”吴浩海喊了出来。

  林小健牙咬得死死的,向他拼命摇头。

  吴浩海弹簧般跳起来:“什么?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林小健拉住他:“阿海,你镇定点……”

  吴浩海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城府的人,他已经忍不住大叫出来:“怎么回事?阿倩怎么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呀?”

  林小健恨极,起身一把捂住他的嘴。

  钱敏德已经带人走进来,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对兄弟。

  吴浩海推开他,还傻乎乎地大喊大叫:“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林小健绝望之至,抱头坐下去……

  吴浩海和警察进入茂名公寓的刹那,竟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因为他看见妻子还呆在家里,在吴浩海看来,如果妻子真的与徐梅萍血案有关,一定会畏罪逃走,不会呆在这里等着被人抓。

  可是,他很快失望了,慕容倩只一抬头,就吓住了他,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孔,眼神完全失却了神采,妻子,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警察很快在公寓里,搜查出三具尸体,是佣人和那两个保镖。

  此时的慕容倩,目光呆滞,这两天内发生的事,已经强烈摧毁了她的心智,她现在的状态,几近白痴。

  “阿倩,你在嘉陵公司都做过些什么?你告诉我,说你是清白的,你不要不说话!”吴浩海沉不住气了,摇着她的肩膀拼命地喊。

  慕容倩被他摇来摇去,沉默得象一个死人。

  “告诉我,是不是孔家那些人给你下的圈套。我堂堂党国军人,不要老婆替我背黑锅!”

  慕容倩还是一言不发。

  警察看不下去,走过来:“吴队长,这就是你太太吧?我们得带她走了。”

  吴浩海一把拽起妻子:“快告诉我!你也不说,阿健也不说,只瞒我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见这个名字,慕容倩微微一震,移目于他:“他在哪?”

  吴浩海糊涂莫名:“谁?你说谁?”

  慕容倩突然声音变大:“他在哪?林小健!”

  吴浩海也不傻,一听此言,顿时血冲上头,一个重重的耳光抡了过去:“混蛋!你毁了健哥!他差一点去替你坐牢!”

  慕容倩瘫在沙发上,披头散发,她嘴角溢出血来,并无感觉,从放走林小健的一刻起,她就料到自己的下场,青红帮知道真相,不会放过她;孔令俊知道她放走知情者,也决不会轻饶了她;如果她敢说出真相,那只会引火烧身。丈夫还在耳边咆哮,她只当不闻,她脑中浮现的是另一双眼睛,一双清亮的眼睛,那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男人,他从她身上奋力折下去,喀嚓一声把腿骨扭断,他痛惜地望着她,说:“你有什么苦衷大家会帮你。”

  慕容倩突然笑了,凄惨无比,她知道这个时候谁也帮不了她,她已经是死定了!

  她抬起手,亮出她早晨用来杀人的那柄手枪,顶上丈夫的太阳穴,她样子很奇怪,她还在笑,笑得很迷惘:“让他们全出去,去找林小健!不然我就杀了你!”

  吴浩海知道她在徐梅萍身边长大,应该会些功夫,但还是不敢相信她会向他开枪,他还没说话,昨天受伤的头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下。

  慕容倩干净利落地击昏了丈夫,枪口又顶上吴浩海的头。

  半小时后,林小健从警备司令部被紧急接过来。

  茂名公寓的电梯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他穿过大批的军警,穿过如林的枪支,在门口见到了里面的情形,慕容倩的枪口下,好友耷拉着头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伤得怎么样。林小健怎么也想象不到,事态竟然演变到这种程度,只知悔之晚矣。他闪身甩开拉住他的几个警察,冲了进去,高声喝道:“阿倩,放开浩海!”

  慕容倩已经看见了他,好象焕发了许多,笑容竟显得十分灿烂:“林大哥,你终于来了!哈哈!”

  门外的警察大喊大叫:“不许过去,就在那里讲,当心吴长官!”

  林小健根本不听,他只看了一眼,认定这位弟妹的精神已然有些失常,他双手下压,尽是把声音放轻:“阿倩,警察是我叫来的,不关阿海的事,你先放开他,好吗?”

  慕容倩孩子气地一笑,把吴浩海顶得更紧:“不好!我知道警察是他叫来的,他是党国军人吗,擅长大义灭亲。”

  林小健吼了起来:“你放下他,浩海一点都不知道你的事,你有什么怨恨通通冲我来!”

  慕容倩抖了一下,清醒了些,苦笑着喃喃道:“知道或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我注定是被丢弃的一只棋子。”

  吴浩海这时也被林小健吼醒,立刻要起身,慕容倩手上加力,收紧扳击的骨节声清晰地响在他耳中,吴浩海自觉大限将至,绝望地闭上眼睛,林小健双手飞刀齐出,他只不过是在发射愤怒,他知道,刀永远没有枪快,吴浩海完了!

  两柱白光伴着嗡嗡的声音破空而至,枪声却没有响起,慕容倩眼睛蓦然睁大,扑通一声跌回沙发。

  吴长海几步抢出,仍不相信自己会死里逃生,止不住全身颤抖,和林小健对觑的眼中全是余悸。

  突然,林小健脸色一变,大喊一声。吴浩海回头,又看见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居然再度举起了枪,动作缓慢犹疑,象是吃不准这枪应该开向哪个人。闻声一涌而入的警察全狼狈地抢趴上地面,林小健和吴浩海同时扑上去夺枪,小健先一步抢到,将枪踢出去,吴浩海半空接枪在手,咒骂着狠狠一枪,竟然不响,再扣扳击,还是没响,他傻了。

  林小健上来夺枪在手,抽出弹夹,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吴长海一把拉起妻子的长发,状近疯狂,林小健上来推开他,扶住慕容倩:“为什么要逼我出刀?”

  慕容倩长发披面,容颜惨淡,嘴角一丝淡笑:“为了你!你是天下最笨的男人……”

  林小健目瞪口呆松开手。

  慕容倩身子向下滑去,声音飘乎断续:“我……本来是梅姐的女人,命中注定,遇上了你,她……她不让我跟你,我好恨……”

  林小健脸剧烈地抽搐起来:“不!你是阿海的妻子,你是我弟妹!”

  “傻子!我嫁他是为你!”慕容倩眼睛中已经呈现死亡的灰光,她竭尽全力:“你……爱我吗?……”

  林小健灵魂出窍,吴长海愤怒已极的目光和慕容倩乞求的眼神交织面前,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擎住她伸来的一只手,热热的液体随即溅上来。

  慕容倩用另一只手拔出了没颈的蝶刀,鲜血箭一般怒射而出,她迅速萎缩下去。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刻,她并不会在意林小健说爱或不爱,她只想听一句真话。可她不惜用生命要讨到的话,却是林小健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

  “啊!”吴浩海将沙发连同慕容倩一同踹翻在地,拼命地踢着,野兽一般地嘶喊着。

  林小健奋力将他拖离尸体:“浩海,冷静些!人都死了,不要这样!”

  吴浩海真疯了,他挣了几下没挣过,提膝重重地撞向林小健,他用了十成的力气,林小健一声痛叫,放手连退几步,煞白了脸说不出话来,腰也弯了下来。

  吴浩海张臂暴吼:“滚!我没你这个大哥,你给我滚!”

  林小健一言不发,转身踉跄出门。

  警察见嫌犯已死,全撤了出去。公寓中只剩下吴浩海一个人疯狂地摔着砸着,他用靴子踢向一切触及的东西,他把这个华丽的家砸个了稀巴烂,直到筋疲力尽,才坐上地板。

  警察被他关在门外,陪伴他的只有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他摸索着爬过去,用手摸着她的身体她的脸,他看见她仍没有瞑目,但却不是为了他。

  吴长海哀哀地哭出来,他是如此地爱她,他曾以为娶到她是一生最大的幸福,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她的经历如此复杂怪异,她的心又是如此神秘莫测。她不光毁了这个家,毁了他,到死都在欺骗他,她分明只想见林小健最后一面,分明只想死在林小健手上,她根本就没把他当做一个人!

  可他只爱过这一个女人!

  淡水路。

  知了声呱躁着夏末烈日的毒火,勘建大队的楼上楼下,聚集着垂头丧气的队员们,有的哭有的愁,也有的大白天就喝起酒来。吴浩海的门紧闭着,香烟缭绕,桌上,是小山般的烟蒂。

  一群便衣敲开了门,来到吴浩海面前,为首者态度还算和善,口气却很强硬:“吴副队长,我是南京保密局驻上海第四组组长姜琛,你妻子慕容倩涉嫌杀人,已经立案。做为重要岗位的军人和党员,你也要接受内部调查,现在交出佩枪和证件。 ”

  吴浩海知道必经这一关,连日来脑中灌铅,早已经失去运转能力,他从腰上取下手枪,又掏出证件,放上桌子,觉得自己一点力量都没有了,沙哑着喉咙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上徐州前线,我是军人,要死在战场上!”

  “我会把你的申请转呈青干总局。吴队长,据我所知,这个案件与你无关。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勘建刚刚解散,蒋局长日前已回南京,他对你还是信任的,你的前途大好,不要太悲观。这里老兄劝你一句,你是党国军人,应该维护国家利益,知道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顺便告诉你,钱敏德主任利用职权之便为表姐大查命案,还逼死了知情人的性命,他现在有些麻烦。为了避嫌,你少和他来往,要配合我们的工作!”

  吴浩海现在真的顾不上这些,只道:“我想快些上前线!”

  “不要急!另外,我还想问吴队长一件事,这个案子还有个知情者叫林小健,据称与您私交甚好,是这样吗?”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您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

  “他和钱主任有什么过从吗?”

  “没有!”

  保密局官员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黄渡路一间小旅店。

  房东太太向伙计努努嘴,示意他去叫108室那个客人,客人来了三四天了,天天房门紧闭。宪兵每天例行的查房,她跟着探头看过两次,每次他都蜷缩在床上,递证件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年纪轻轻,脸色蜡黄,不是烟鬼就是病痨,要不然就是个落魄的,一直不见他出门,不好的联想就多出来,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多得是存了自杀念头的人,真的叫她碰上一个,可是没的晦气!

  伙计小心翼翼地拍门,叫着:“林先生,林先生。”

  伙计坚韧不拔地敲了五六分钟,终于有了回应,那是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听了让人心直往下沉:“什么事?”

  “先生,外边天气晴晴好,出来透透气吧!”伙计向后看了一眼,老板娘已经站到了身后,向他使劲点头。

  “不要你管!”声音粗暴断然。

  伙计缩了一下头,老板娘听出这人还活着,放心地走开。

  水龙上方的镜子里,林小健厌恶地看着自己,下巴是尖的,满眼红丝,胡子和头发乱长着。他的眼睛下移,开始盯住右手,那上面有三根是凝血的,他举着,左手狠狠一割,锋利的蝶刀划过指肚下方的筋腱,快意的一阵疼痛,他将手伸入水池,早就旋开的自来水冲走了血。

  他再见不得到血,哪怕是自己的。

  就这样一天一刀,已经割到第四刀,还剩下拇指,等割完第五刀,他想他就再也不能再自如地使用飞刀,他从来没有这样子痛恨自己的本领。连心的疼痛过后,痛感神经和右手一起麻木,心也麻木起来。他用毛巾缠住手,摇摇晃晃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悔恨和孤独再度包围了他,折磨着他。继失去继父和蒋芸姗,他再次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视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昔日的友情到哪里去追回?那荣辱与共的朋友是否就这样恩断义绝?他真的弄不懂,到底是什么折断了他们坚如钢铁的友情?他只知道在连连恶梦中,反复出现一地水银碎片,每一片都映射他们过去的影子,每一片都有一个女人淋淋的鲜血!醒来,眼前晃动的全是吴浩海,他快乐地宣布他娶了老婆,他哭着说我想死你了健哥你不要走。他觉得,他欠下了一笔永远无法偿还的心债,死难恕其疚……

  等他从痛苦中挣扎出来,他已经在兴盛旅馆阴暗的客房里,足足封闭了十天。他再次寻到淡水路那幢花园洋房,早已人去楼空,那场声势浩大的改革已经成为一段虎头蛇尾的故事,任人评说,来到吴浩海的公寓,那里也已被查封,他撕开封条闯进去,在一片狼籍之中,找到了自己的书。

  他抱着那些书,抚mo着,泪如雨下,那无疑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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