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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重施惩戒

大上海深情年代 木子泳群.QD 10508 2005.08.29 08:24

    

  常小健被关进洋浦分局的看守所,同时抓来的学生有百多人。警察恨他袭警,又一直口气强硬,把他和学生分开来,单独塞进了一间临时牢房,里面全是些待审的流氓、地痞,他们是想教训他一下,别别他的苗头。

  常小健对监狱最多的认识,也就是关邵晓星的地方,那已经被忠义社打通了关节,开得再特殊不过。他从未见过如此腌臜的牢房,被推进去半天也没适应黑暗,只觉得里面人很多,鼻中闻到浓烈的体臭,顿觉呼吸不畅,突然眼前又一黑,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一张丑陋无比的脸上晃动着铁门的条影,正凑近了仔细端祥他。常小健一阵厌恶,下意识地推开他,耳听一声怪笑:“嘿!这小家伙还有把子气力!哎,新来的,知道这儿的规矩不?”

  常小健瞳孔逐渐收缩,已经看清这屋子里横七竖八挤了不下二十个人,个个眼神都象饿狼见了美味的猎物一样在看定他。他被水龙淋湿了半个身子,又在飞行堡垒中一捂一热,不知有多难受,这时松懈下来,被警棍击过的地方开始疼痛,摸摸后脑正在肿起来,似乎还凝了血块。他筋疲力尽,只觉得恶心,不愿再多花力气说话,就靠在铁栏门上摇摇头,心想什么时候能提审,好快些找律师来保释。

  那容貌奇丑的汉子正是这间临时牢房的犯人头儿,他脸上叫两道深深的刀疤破了相,显得凶恶无比。他见这个公子哥模样的小子极不上路,挥手叫道:“妈的,装什么雏儿,给他点厉害瞧瞧!”

  立刻有四五个身强力壮的犯人逼上来,动作迅速协调,把常小健四肢掣住反扣上铁栏。那丑汉子当众解开裤子,撒了泡尿,还笑道:“妈的,今天老子水喝少了,便宜这小子!”

  一个光着膀子的小孩上来殷勤地提了尿盂,象捧宝贝一样举着端至常小健面前,竟是示意他喝下去!

  一股浓骚传了过来,常小健皱了眉头看看那丑陋的汉子边提裤子边大笑,又看看牢里其他人有的在同情地看着他,有的满不在乎,上来搞事的只有这几个人,心中有底,双手捏拳,急速转身,左右横出几记重拳,几条大汉飞了出去,象麻袋一样被扔到三五米远之外的地上,砸到了一串人,顿时,牢房里叫声四起,哨声四起。那小孩儿已经傻了,常小健拍拍他的头,用两根手指夹过那只尿盂,笔直地往丑汉子身前一伸,冷笑道:“自己尝一尝,味道如何?”

  丑汉子眼珠瞪得牛铃一般,飞脚把尿盂踹给常小健。常小健不慌不忙,以另一只手的两指挟住尿盂,丑汉子一脚踢空,欺身上前,就要抓他的衣服,常小健哪里能让他得手,一侧身,尿盂再度换手,一下竟套上那丑汉子的手。尿液倾出,溅到了周围的人,更洒了尿的主人一身汁水淋漓。再看常小健,人已飘出很远,竟是半点没沾上。牢里的犯人多半是道上的混混,见这新来的小子身法惊人,拳头也硬,皆打哨叫好。这里,几个站在牢外准备看新犯人倒霉的警察,见这西服少年如此了得,轻而易举在牢里打出八面威风,皆觉不甘心,一个狱警敲门大叫:“造反了你们!全都给我老老实实坐下!哎!新来的,你弄翻尿桶,罚你这一周倒屎尿,听到没有?”

  常小健见警察在外面挥动电棍指手划脚,又听见要关他一周,心中烦燥,一言不发。这时,连同那个丑汉子在内的几个犯人一齐拥到牢门前,七嘴八舌道:“算了算了!你快走吧!牢里的活都安排好了,不需老总吩咐!”

  哄开狱警,丑汉子等几个狱霸转过身来,向常小健喊道:“小大哥!”

  常小健心中一乐,心道这些家伙只认拳头不认人,转变得倒快,自己这个大哥的名头是走到哪带到哪了。

  丑汉子上前一步:“小大哥功夫真好,哪处发财?”

  常小健在这种地方不想隐瞒:“忠义社!”

  马上有人相顾失色,那丑汉子反应尤其强烈,大叫道:“哎呀!您贵姓?”

  “常小健!”

  丑汉子怔了一下,当即抱拳拜下去:“不知道是小老大驾到,得罪得罪!”

  他后面也有几个人躬身口称冒犯,常小健知道社团门徒众多,在这种地方遇上几个毫不奇怪,伸手扶起:“没事没事。你起来吧!”

  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堂口的?犯什么事进来的?”

  那汉子见这位小老大语气和善,似乎并不气他刚才的无礼,感激地笑笑,大声道:“我是雷老大的手下刀疤顺,混码头的。前一阵水爷的堂口在水上出了点事,雷爷派我来顶个把月的罪。他们几个全是跟我的。我们进来有三个月了。”

  他又觉不够份儿,自我推举道:“小老大,你出去打听打听,我刀疤顺在码头上名气很响的,警察也要给我几分面子。是凡我认下的事,他们就不会再深追究。”

  常小健点点头,早有兄弟给他收拾了一处干净地方,还铺上一张破席,请他坐下。常小健见自己执意不坐,他们也势必直直地站着,便坐了下去。掌管社团事务后,第一次面对面和这么多下层兄弟打交道,开始见他们在狱中聚集一伙欺强凌弱称王称霸,心中不快,又听到他们是为了兄弟出来顶罪坐牢,又觉得他们义气,一时间,很难将两种复杂的感觉合在一处。

  刀疤顺凑近问道:“小老大,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牢里的一干人也都听得见,全瞪大眼睛,支起耳朵看过来。常小健苦笑一下,简单说了原委。刀疤顺心中有数,赶紧和手下咬了几句耳朵,手下得令大拍牢门,叫嚷肚疼。狱警折回来骂骂咧咧:“敲什么敲,嚎丧呀!”

  刀疤顺的手下叫过狱警,小声说了几句,那狱警极为吃惊地看看常小健,又惊疑地看看刀疤顺,刀疤顺使劲点点头,那狱警便飞快地离开了。刀疤顺得意地向小健拍着胸脯道:“放心,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今天就能放你。”

  两个小时后,牢门大开,几个警察匆匆来到门前,狱警大开牢门,为首一人问道:“哪位是常先生?”

  常小健应声而出,那警察立正敬了个礼:“我是洋浦分局的侦缉队长。可能有点误会,请跟我来。”

  常小健笑了笑,回身看看刀疤顺和几个兄弟,叮嘱道:“别再欺负犯人了,更别让人再喝尿了!”

  刀疤顺丑陋的脸上显出些不好意思来,挠头笑了起来:“等我出去再给小老大敬酒赔罪。”

  那端尿的小孩是个小偷儿,刚被刀疤顺收了徒弟,这会已经和常小健混得很熟,天真地问:“大哥,你以后还能认得我吗?”小健向他点点头,又向一屋子人道了别,出牢而去。听到身后铁栏门关上的声音,心想幸亏到了这间牢房,否则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途经关押大学生的几个牢间,学生们情绪还是那样高昂,又唱又喊,见他被押出来,都把手伸出铁栏:“这么晚了,你们要带他到哪去?不许把这位先生带走!”

  常小健不能说什么,只向他们摇摇头挥挥手,又在学生的喊声中走了很远一段路。那队长恭敬道:“请这边。”

  一行人折进一道长廊,又上了两层楼梯,才到了洋浦分局的局长办公室。办公室满是警察,看样子是在开会,几架电扇同时开动,身形胖大的高局长不停地用毛巾揩着脸上颈上亮亮的横肉。他指挥抓了一上午的人,又在警备司令部开了半下午的会,回来要落实今晚的大搜捕,一脸掩饰不住的疲倦相,伸出手来和常小健一握:“对不住,对不住!上午太乱了,兄弟们难免要抓错人,常公子还请多多包涵!我叫人派车送你回家,替我问候常先生。”

  常小健自然不愿再坐警车,婉言谢绝,在警察们各异的目光下走出去。

  几个小警察围着队长大发牢骚:“这小子真牛皮,伤了我们好几个,明明和学生是一个鼻孔出气的,怎么说放就放了?”

  队长提提眉毛:“我有啥法子,谁叫你们有的抓,没的也抓,不会看个火候。那些个穷学生、共产党,抓一千个也没的关系。这样的帮会头子,得罪他有我们好受的!刚才那个小家伙儿是常啸天的大公子!你们以后办事,把招子给我放亮些!”

  众人皆咋舌。

  常小健出了警局大门,就撑不住吐了出来,他找了一辆车回到家中,天色已晚。

  小魏先在门房里跳出来:“大少爷你可回来了,你被抓哪去了?”

  小宇飞跑着迎出来:“健哥!有好几个学生往家里来电话,都说警察把你抓走了。你把我们扔在那真不够意思,要上一起上啊!”

  常小健几乎脚不点地被他们俩拥架进来的,他实在没想到已经闹得举家皆知。

  吴妈站在门口,看见干儿子西服脏污,头发乱乱,上来左摸右看:“阿健,快让我瞧瞧,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阿芳也跟着上来拉起他的手,细心地看出小健脸色难看,担心地问:“阿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惠若雪看着自己实在没有地方表达关心,就站在厅中高声吩咐:“忠贵!快去告诉先生他们,大少爷没事回来了!”

  一片慰问声中,常小健迅速脱下上衣,拉开领带,一并扔上地板,漱口后,足足喝了一大杯水,疲惫道:“爸在哪里,我去见他!”

  书房内,白冬虎、阿水全惊喜地站起,阿三正打电话,见了他急忙对着话筒喊:“行了!回来了,不用查了!”

  只有常啸天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大儿子。

  常小健道声:“爸,我回来了。”又向大家招呼了一遍。

  阿水和阿三都急着问他是怎么出来的,他简单说了一下过程,没提蒋芸姗,然后向父亲道:“美国轮船公司那边有没有消息,用不用打个电话说明一下。约他们换时间再谈!看今天的情形,海军司令部是不会放人进去的。”

  常啸天终于开口:“很好,你原还记得你今天的事情!”

  常小健知道父亲在恼他,羞惭地低下头去。

  “你出息得很,两次在警察局都可以来去自如,畅行无阻,比你老子威风多了!”

  阿水头一次见天哥训斥小健,竟有些幸灾乐祸:“天哥,小健将来是要当老大的,蹲个把次监狱也是好事。年轻人气盛些,爱打些个抱不平,难免的吗!”

  “年轻气盛?你问问他,想没想过自己是什么身份?!”常啸天忽地站起,那把极沉实的转椅竟被他带倒在地,整个书房内一声闷响,所有人都是一跳。

  常小健还欲解释,常啸天已行至门口,厉声喝道:“你们几个出去!”

  大家见他雷霆顿起,相视不敢多言,鱼贯而出。

  书房只剩下父子两人,常啸天扼制不住怒火,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逞匹夫之勇去救人!你一个人能救几个?幸亏今天没下令开枪,否则你现在已经是肉靶子!给我跪下!”

  常小健心中一惊,抬头见到父亲血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常啸天绝门而出,气愤已极的声音从外面传入:“没我的话,谁也不许进书房!让常小健闭门反省!白冬虎,你给我看好了,有谁不照我的话做,唯你是问!”

  常啸天气势汹汹走出公馆,阿水阿三急忙跟了上去。剩下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过了一会,看见几辆汽车开出大门,小宇最先动了起来,跑到书房门口轻声拍门问道:“健哥,你还好吧?”

  常小健还跪在地上,又羞又气,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小宇得不到回应,便要开门进去,被白冬虎伸手拦住:“都在外边等吧,唉,阿健也真是的!”

  看到父子俩弄成这样,大家都很难过。只有惠若雪心中窃喜,走上前来大声道:“你们不要为难冬虎了,是老爷的吩咐有谁敢不听?他回来要是再发火,就更加不得了!阿健你在里面也别着急,我看你爹只不过是出去转一转,消消气就会回心转意了。

  吴妈和阿芳知道她言不由衷,都不理她,惠若雪饿着肚子恭陪了一会,见大家一副不吃不喝的架式,大觉无趣儿,便先上楼去,叫了饭在楼上吃,边吃边奇:阿康出去一下午了,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常小康捧了大束玫瑰,对着玻璃理理头发,信心十足地敲响了病房的门。他有这样一个好处,就是坚信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最新的,也许这可以叫做没心没肺,也可以叫做百折不挠,这是父母共同赋予他的性格。比方说对蒋芸姗,他是经常受冷落,却从不丧失信心。这一次为了打听出心上人的下落,他可花费了不少心思,问了好多同学,最后把电话打到蒋芸姗家,又从仆人口中找到她的姑妈家,才辗转得知了这家医院。他虽然不理解蒋芸姗的激进行为,但他认定女孩子在伤病中一定很软弱,是个容易接近的好机会,他要多献殷勤,更可以就此和她的家人见面,他相信以他常家二少爷的俊朗外表和阔绰出手,一定会讨到她家里人的喜欢。

  不料,来开门的也是个大男孩,常小康愣了一下,随即认出蒋器来,他们在红鸟咖啡厅和圣心广场见过两次面。只有这一次,才是真正的面对面。一瞬间,常小康立刻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因为他们个头相仿,鼻子又都生得太高,鼻眼相对,又有红玫瑰夹在两人中间,把眼睛都映得都有些红,威压和敌意便由此而生。

  蒋芸姗一见常小康竟然寻到这里来,心中厌恶,但人家毕竟是来看望自己,又不能发作,只好淡淡地应对。蒋器今天心情非常之好,神情就有些象护花使者,常小康正因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再见他与佳人亲近若斯,更加嫉妒,言语之间首先发难:“蒋兄,你怎么老是说不清楚话,是不是从小就口齿不清?”

  蒋器早忘了他是何许人也,不过也看出表姐对他的冷淡,就傲然答道:“我在美国长大,在美国人里,我的中国话水平一流。”

  常小康哧之以鼻:“怪不得,你被人说成是假洋鬼子!”

  蒋芸姗不高兴了:“常小康,这话有点刻薄。”

  常小康得意道:“这评语可是简淑兰亲口下的,不信你去问她。不过,还是有些错误需要更正,假字可以去掉,蒋先生是货真价实的美国鬼子!”

  好在蒋器这半日和表姐的感情突飞猛进,心中快乐无比,对别的追求者便大有居高临下的感觉,所以并不在意常小康的嘲讽。三个人不冷不热地说了一会子话,常小康感觉出蒋芸姗对他们截然不同的态度,忿忿然起身告辞。

  蒋器代表姐送出门外,心道这个同学肯定是表姐的狂热追求者,居然买这样大束的玫瑰,可见是下了力气的,顺口问道:“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常小康冷冷回头,眼神顿现狂傲:“说出来怕吓着你!我叫常小康!你听说过吗?”

  蒋器确实吃了一惊,细细看他一遍才问道:“常小健是你什么人?”

  常小康见病房门已经关上,便放心大胆地开始挑畔:“那是我大哥呀,他可一直记得你那一拳呢!”

  蒋器实在没想到,眼前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常家弟弟,哥哥滚蛋了,弟弟又来追求表姐,他不屑道:“我就是要教训他,叫他以后不要再玩弄女性!”又冷冷地看向小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不知道你和姗姐姐是同学,只能说句抱歉了!”

  一声亲热的姗姐姐,更叫得常小康心里痒痒,恨恨道:“废话!我现在可知道你了,你个美国鬼子!知不知道现在全上海最恨美国人,信不信我嚷出去,这医院里会有一半人向你吐口水!”

  蒋器见他说翻脸就翻脸,气也上来了:“想不到,你和你大哥一个样!”

  他不想再理小康,转身欲回病房,被常小康一把扯过:“给我听好了,我没我大哥那样好脾气,我警告你,滚回美国去,蒋芸姗是我的!”

  蒋器大怒:“你神经病!”

  常小康真红眼了:“你他妈才是疯子!今天我要让你知道,常小康想要的女人,上海滩没人抢得过我!”

  他一把扯过蒋器,抡了半个圈,将他推顶在墙上,出拳向他腹部一通连击!蒋器猝然遭袭,呻吟着弯下腰去,常小康以为已制服了他,得意地松开手,复踢了一脚,不料蒋器只晃悠几下突然站直,抡圆手臂就是一记上勾拳,常小康眼一花牙根一酥,立刻找不着北了,连退几步,竟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地上。

  蒋器挥拳威胁地晃了晃:“想追我表姐,先来问问蒋器的拳头答不答应!”

  实际上,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小康的实战要比蒋器遇到的多,只不过他在学校仗势欺人时都是拉帮结伙,还有没过单打独斗的经验,吃了一回亏便不敢再追,也不想在蒋芸姗面前出丑,狼狈不堪地捂着脸向后退,发狠道:“姓蒋的,你给我等着!”

  这一宿常小康没敢回家,因为他的脸肿得高高的,实在没法见人。所以,他并不知道妈妈是如何地盼星星盼月亮地等他回家,只为了要他知道,他大哥也开天辟地受到父亲责罚了!

  常公馆。

  书房的时钟慢慢敲响了八下,常小健仍然跪着,越来越感觉头晕目眩,攒了攒力气喊道:“小宇!”

  厅里所有的人都在为常小健发愁,小宇更是急满世界乱窜,一会到门口看看是否有车回来,一会又到书房前听动静。只有白冬虎忠心耿耿地搬了把椅子守在书房前,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社团总执事的角色。虽然如此,心也在惦记着小健,听到喊声马上招呼小宇:“快,阿健叫你!不过你不能进去。”

  小宇跑过来高声应着,只听见里面小健在问:“厅里边都有谁?是不是还都没吃饭?”

  阿芳也跑过来,趴了门急声道:“阿健,阿健,告诉芳姐,你怎么样?”

  常小健大声道:“芳姐,不用管我!我,我在这里面看看书,没什么事的。

  小宇道:“健哥,你挨了那一棍子没事吧?头还疼不疼?”

  常小健正是感到头部不适,他生怕叫家里人担心,厉声喝止:“小宇!快让干妈芳姐回去休息。不然我出来找你算帐!冬虎叔你也劝劝她们,叫她们不要等了。不然,我可就要出来了!”

  白冬虎忙道:“千万不要出来,天哥回来就更生气了。小宇,照你大哥的话去做!省得阿健再挨训。”

  听到外边静下来,常小健心中稍安,他之所以还固执地跪着,是有和父亲赌气的成分在内,父亲从未有过的暴怒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夜深了,父亲一直没回来,他的头开始发胀,没吃一点东西却一再反胃,他觉得,墙上那座精美的瑞士钟转得越来越慢,眼前的景物一阵阵地模糊,脑后火辣辣的涨痛消失了,一切都麻木起来,旋转起来……

  吴浩海今天满心不痛快,坐在公司里憋了一上午,下午趁乱街上转了一圈儿,满世界都是警察,只少他一人。他仍留恋着他的警察生涯,可是,他现在的身份是老百姓,耳里听到的全是对警察的骂辞。一旦看到自己追求的理想,不光镇慑不了黑暗势力,也并不为老百姓所拥戴理解,他的痛苦就有了更深一层的意义。

  这一点,常小健看得再清楚不过,他不得已才留在忠义社,他始终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一天也没见到小健,想找他说说知心话,却也不愿意去常公馆,怕碰见常啸天。他自己找了个酒吧,借酒销愁,酒醉后拉了身旁的酒鬼胡聊了半宿,迷迷糊糊地把钱全扔在那里才回家。心急如焚的小宇在公寓门口堵住他,披头盖脸先是一通埋怨,又一顿哭诉,他听了大怒,借了酒劲儿和小宇回到公馆,径直向书房走,一路走一路喊:“阿健,出来!阿健,你给我出来!”

  白冬虎从椅子上惊醒过来,看看时钟已指向凌晨一点半,再闻到吴浩海一身酒气,急忙格住他:“阿海,天爷放话让小健自省门规,任何人不许进去!”

  吴浩海眼睛充血,直着脖子大喊:“自什么省?常小健,你出来,出来!”

  白冬虎心道小健好不容易把吴妈和阿芳劝上去,这酒鬼半夜三更又来闹个没完,成心搅到全家不得安宁,他挥起一拳将吴浩海打翻在地,低喝道:“醉鬼!撒野也要看看地方!”

  吴浩海被打得愣眉愣眼,酒醒了三分,指了门问道:“是不是天叔一夜不回来,你就一夜不放阿健出来?”

  白冬虎点头道:“对,家有家法,门有门规,天哥的话谁敢不听!”

  吴浩海咬牙站起来,一把抓住白冬虎的手,回头向小宇道:“你还不开门把人放出来!任谁怪罪下来都有我吴浩海顶着,反正我没入门!”

  白冬虎大怒:“嗬!跟我叫上劲了!早想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师徒两人说话间便拆起招来,白冬虎正值盛年,又是吴浩海的入门师傅,功夫和力气自然都不会输给他,可吴浩海在警察特训班学到不少西洋拳法,这样一来,两人便势均力敌,幸好常公馆的大厅够他们施展,只是一些家俱惨遭了飞来横祸,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忽听那边小宇拍门声转大,声音都变了:“健哥,你快叫海哥停下来,你怎么不说话呀?你应一声吗,再不说话,我开门了!”

  外面打得这么热闹,常小健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吴浩海首先醒悟,停下手喘息着和白冬虎对视,两人都觉不对,齐奔了过来。白冬虎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吴浩海一把拽开小宇,猛地拉开了书房的橡木门,里边黑着,模模糊糊中一个人头栽在地上,一动不动,逶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白冬虎马上开灯,小宇连滚带爬扑过去:“健哥别吓我们,你这是怎么了?”

  常小健脑伤发作,口唇干裂,鼻息滚烫,已经开始高烧,被架起来清醒了一霎,无力地甩着,口中喃喃道:“不,我不起来,我跪给爸看……”

  白冬虎呆在原地,看着他们俩人把常小健架出去,正在这时,常啸天回到家中,在大厅门口余怒未消地吼:“是哪个敢在这里上演全武行?白冬虎哪去了!”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常啸天发现情形不对,抢入问道:“怎么弄成这样子?”

  吴浩海冷冷道:“阿健跪了一整晚,晕在地上,他们还说要等你回来才放出来。我觉得人命关天,就逼着开门了!”

  小宇跟着挺身道:“天爷你罚我吧,健哥真是挺不住了!”

  常啸天根本听不进他们在讲什么了,上前一搭儿子额头,心乱如麻:“快,快抬上楼去!小宇去把老谭接来!”

  小宇顶着满天星星飞车接来谭亭山,医生只看了一眼交待快找冰块,他给常小健含了口表,挂上听诊器,吩咐解开衬衣,小宇紧张得直哆嗦,扣子也解不开,常啸天一把推开他,亲手一颗颗解开衣扣。

  常小健对身前一切浑然不晓,高烧中仍在断续地呓语。

  谭亭山做完检查,又看了口表,摇摇头,问身边的吴浩海:“大公子近期可得过什么病吗?”

  吴浩海只知道健哥为他挨过刀,其他哪里答得上来,还是常啸天接过来答道:“他身体一向很好,不象小时候那样多病,回上海后从未生过病。”

  “常患伤风感冒的人是不易得大病的。大公子从不生病,一旦病起来,就会来势汹汹。这体温太高了,再不降下去,怕是要烧坏脏器。另外,他身上有几处外伤,如果象这位小兄弟所言,他脑后挨了那么重的一棍,起码要有中度以上的脑震荡!”

  “老谭,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不妨事!他是脑伤并发的高烧炎症,我已给他用药退热。另外再给他开些治跌打的中成药,和针剂并用,注意好生静养,半月即好,我白天再来!”

  等打了针喂了药,已是天色微明。

  吴浩海、小宇都去送谭亭山,小健的卧房内只剩下三个人。

  白冬虎一直在离床远一些的地方站着,始终没说话,此时突然开口:“天哥,你清楚小健没做错事!你从小给我们讲江湖道义,阿健是去救人,你怎么罚他跪了一宿?”

  常啸天坐在椅上盯着昏睡的儿子,象在自言自语:“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饿其体肤,劳其筋骨。我是为他好!”

  白冬虎爆发了:“为他好?都怪我太您的话了,再晚一点就出事了!阿健是我从乡下带来的,你要是嫌弃他,我带他回去!”

  常啸天惊讶之极,转头怒视,压低声音喝道:“混蛋,跟我这样讲话!”

  白冬虎叫他看得低下头:“天哥,我想不通!当年我们帮东北人抢军火,后果比这次严重得多,你不光去救我们,还念我们有伤在身从轻处罚,怎么这一次对阿健就这样狠?”

  常啸天皱皱眉:“你累了一天了,回家休息吧!今天我心很乱不想多说,明天你陪我去见美国人,我还有件要紧事和你讲。”

  白冬虎现在一心全在小健身上,站在床边不走:“阿健醒了,你准备怎样?”

  常啸天不想他会这样执拗,愤然反诘:“小健是我儿子,你想我会怎样?”

  “饿什么筋骨,劳体肤!”白冬虎只言片语地重复着:“天哥你学问大,说的话我不全懂,可是……”

  “我实话告诉你,小健和你们当年不一样,他将来要掌管社团的,行事必须有方寸,这样冲动只会害了他!”

  “要是当社长这样辛苦,我看不当也罢!”

  常啸天大摇其头:“唉,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子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么多年我对他怎样你都看在眼里吗!行了,这次就算我做错了,今天的事全都不许说出去!还有,你给我同大海那个混小子讲明白,不许他胡说八道,尤其不要告诉吴妈!”

  “吴妈?”白冬虎给说愣了。

  常啸天有些臊眉搭眼:“这老太太我惹不起,要叫她知道今晚的事,非唠叨死我不可。”

  其实,不光是白冬虎,常小健也不能理解父亲的心情。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父亲当众光火,又用了耻辱的方式惩罚他,所以,经过这一夜,他和父亲的感情便有些疏远。常啸天也感觉到了,虽然儿子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仍然尊敬地叫爸爸,问他昨天一晚到哪去了,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有没有按时吃药。可常啸天仍看到,小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少了平常的亲昵和信任,多了些躲闪和生份,也许,还有些许畏惧。

  常啸天很想拉住他的手,象清晨单独陪伴时那样,轻抚他的额头,掀开被子察看他身上的伤痕,小健刹那间也有过冲动,想伏在父亲怀里哭一场,可他们都控制住了。房间里人很多,惠若雪、徐丽敏和闫意她们走马灯一般一个个来探病,小宇和浩海跑前跑后,吴妈和阿芳一直近身照料,反复给他擦着跌打药酒。

  父子各有心事,都沉默无话。他们谁也想不到,这个无心系下的结,竟然再无机会打开。

  从常小健房间出来,常啸天看到了管家吴妈,叮嘱她多做上好的补品。吴妈虽然不知道全部真相,也觉得干儿子受了莫大的委屈,便有些不高兴。

  常啸天见老太太阴着脸,眨眨眼:“吴妈,你是在和我生气吗?”

  吴妈边走边叨叨:“不敢不敢,常爷一发脾气,府上的猫呀狗呀的都不敢叫,我们下人又敢说什么?”

  常啸天笑起来:“骂得好,舒服!”

  吴妈停下来:“阿健是个讲道理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去惹事。多懂事的孩子,你关他一夜不让他吃饭,现在生了病又想起进补!”

  常啸天道:“唉!老子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怎么不对的反倒成了我?吴妈,你偏心!”

  吴妈瞪他一眼,下楼去了,公馆上下,也就这老太太敢和常啸天来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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