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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风波再起

大上海深情年代 木子泳群.QD 8547 2005.08.29 16:41

    

  劳斯莱斯在路上疾驰,常啸天坐在司机小魏的后面。

  “还在生气吗?”常啸天板着脸孔问副驾驶位上的白冬虎。

  “不气了!”白冬虎答得很干脆,他是直肠子,看出天哥有悔意,早已原谅了他。

  常啸天却哼了一声:“你不气该我气了!信不信我要赶你走?”

  白冬虎嘻嘻笑了,笑了一过,却发现常啸天还板着脸,笑容慢慢僵起来:“天哥……”

  常啸天把一份质地粗糙的小报塞到他手里:“看看吧!”

  白冬虎接过来,前后翻着,不解地问:“什么东西?”

  常啸天帮他把报纸翻到一个版面,指着上面:“这是从苏北带过来的,是共产党占领区的报纸。上面这个人名字和你父亲一模一样,看看,照片上的人和你也很象!”

  白冬虎如梦方醒,抓着报纸手抖了起来。他的母亲、妹妹全在十八年前那场瘟疫中丧命,当兵多年的父亲也断了音讯,他被常啸天带到上海时年龄尚小,连父亲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只记得父亲的官名。常啸天曾帮他在家乡寻找,可一直没有结果,这件事就成了社团人人皆知的一桩憾事。大家都猜想这些年战乱四起,白冬虎的父亲也许早在他乡做了炮灰。而在白冬虎的心里,早已经把常公馆当了家,把天哥当成父兄,没想到在他而立之年,又得到了亲生父亲的消息。

  常啸天看着他:“如果他真是你亲爸爸,还是个不小的官儿呢,可惜在陕南。说说看,你怎么打算?”

  “我找他去!”白冬虎毫不犹豫。

  “好!不过两下正在打仗,那边恐怕不好过去,要不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白冬虎抬起头,眼泪在眼眶转着:“不,我现在就走,不管在哪里,不管有多危险,我都要找到他!”

  “行行,你别着急,我替你安排……”

  白冬虎的心情如此迫切,让常啸天始料未及。白冬虎在上海生活了十多年,现在更已经成家立业,居然看到一张报上的照片,就立刻决定去敌占区寻父,这使他想起了小健,他隐隐感觉到,有朝一日小健得知了身世真相,他们父子将要面临的也许是更加的淡漠和疏离。一旦他身份变成义父,小健也许会离他而去。他突然有了种莫名的恐惧。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很怕失去小健,他从心底里不愿失去小健。他二十年苦心栽培、悉心呵护下长大的孩子,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六月的*弄得风声鹤呖,宪兵和警察开始了连日的大搜捕。小康更加有理由不去上课,他天天泡在水叔的场子里,挖空心思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报复。妒火和怒火被同时点燃,爆发力是惊人的,何况,身边还有阿水叔这个打气筒。

  在忠义社的叔伯中,阿水对小康最好。阿水的生意全是娱乐场所,小康爱玩儿,自然愿意接近阿水,阿水也真愿意满足他,常常带了小侄子寻刺激。在他的心目中,天哥的这个亲生儿子心思单纯,喜怒哀乐皆形于色,深对他阿水的脾味。小康常常把在大学里的事讲给他听,让他帮忙出主意。阿水也把小康的事儿,当乐子讲给天哥听,所以,常啸天知道儿子的一些行迹,多半是来自阿水一张没遮拦的嘴。

  同样是侄子,常小健给他的感觉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阿水倒也不是讨厌常小健,从小看着长大,也知道他厚道义气。可一想起这后生年纪轻轻,就已经内定为天哥的接班人,而且聪明过分,总带着洞悉一切的自信,那种少年老成、含而不露的威压让他满心不舒服。常小健对女人一贯淡然的态度也让阿水很看不惯,觉得他装模作样,不象天哥、小康那样真情真性容易接近。所以,尽管小健对他既往不究,还是尊敬有加,可他却始终耿耿于怀,难以象小时候那般喜欢他。

  大上海舞厅下午一般都很肃静,只有一群舞女在走台。常小康欣赏着草裙下的大腿,手里还端着酒瓶和一只高脚杯,小小年纪已经深谙借酒浇愁之道,一下午又喝了不少酒,美女一下场,他便用身体挤开了水叔的办公室,歪歪斜斜坐倒在椅中。

  唐辕恭维地笑道:“二少爷,您脸上的伤已经全好了,可以回家了。天爷好几天不知道你去了那里,一定担心了!”

  常小康手一挥:“没事,我大哥病了,我爸急他还来不及,顾不上管我。我心烦,在这儿多呆两天。”一仰头又是一口酒。

  阿水咬着一只长烟嘴,担心地盯着他:“阿康,你少喝一点!我看你脸色不好。水叔告诉你,女人和酒属一类,原本是叫爷们儿们消遣着玩的,可不能用来伤身!”

  小康有些心烦:“水叔你不是心疼酒了吧!”

  阿水大笑:“狗咬吕洞宾,水叔是心疼你!我这两天听出来了,那姓蒋的女人小小年纪就这样风骚,连你大哥都能被她勾上。依我对女人多年的经验,弄不好和那个什么表哥已经有一腿,早就是个残花败柳,这种女人,你也不必太痴情。”

  常小康叫他说得发了一会呆,突然趴在桌上无声地哭起来。他还不想这样想蒋芸姗,那毕竟是他的初恋,是他心目中纯洁的女神。可是,在他开始感觉失败的时候,水叔的话的确说中了他的心事。现在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爱情的追求真如大哥所言,只不过是情窦初开一个美好的幻梦。梦终归是要醒的。他现在清醒了,悔恨地想起为了这个女人,他险些同大哥失和,最终他们兄弟俩谁都没有得到她,倒叫一个阴阳怪气国语都说不通的蒋器近水楼台捷足先登。而他和大哥竟然还分别吃了他的苦头。大哥那次在圣心教堂无端受辱是为了成全他,而他一想到自己被蒋器打翻在地的耻辱场面,就恨入骨髓。这是他平生第一大恨事,他现在只想喝了蒋器的血。

  水叔,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想杀了这小子!”他用酒杯墩着阿水的大办公桌,高脚断了,手扎出血来。

  阿水看到小侄子为情逼得如此痛苦不堪,再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拍了桌子道:“敢和天哥的儿子过不去,就是跟我阿水过不去!水叔给你砸扁那小子,让他后悔吃这么多年米!”

  常小康出了血,酒醒了,垂头丧气道:“水叔,算了,那小子是美国国籍。”

  阿水笑了:“美国人算老几?现在全国反美,弄死他都找不着主,只当杀鬼子。阿辕他们办这种事很在行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常小康忽地来了情绪:“水叔,我不想让死。你有没办法,我要他破相出丑,譬如要他一只手一只脚,或者一只眼睛什么的。对,要眼睛!这小子的眼神太讨厌,就要他眼睛!”

  唐辕担心道:“二少爷,斩草一定要除根。你这样一来,岂不是给人家留了把柄。”

  常小康兴致已经上来:“你怕了,怕了我自己干!”

  阿水这几天因为天哥做主处置了小报主笔,气势正盛,大声道:“好,阿康有种!你自己去挖他招子,我叫阿辕多带人帮你,包管让你出这口气。阿辕,完事叫小弟扛一下,反正不会是死罪。”

  唐辕点点头,又问小康:“二少爷,这小子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探探他的底。”

  常小康开始嫌他罗嗦:“不用,我想办法引他出来。你只管多带人!”

  唐辕还在看着他的老大,直到阿水点头道:“就听阿康的。”才领命走出去。

  常小康跟着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蒋芸姗确实不是听话的女儿,伤刚刚好一点,就吵着要回学校。蒋湛这一次说什么也不容她再胡闹,父女便在医院里吵了几次,最后,还是蒋清作主,把这个宝贝侄女接回了清园别墅。蒋湛夫妇也借坡下驴,乐得女儿和蒋器多多相处。最近,蒋家人已然看出来,一对小表姐弟默契了许多,正朝着他们想象中发展。

  蒋芸姗实在想念同学,更急于知道外面的消息。可是,她很快发现情况比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她给何苍劲挂电话,不论是白天还是深夜都无人接听,她给自己的教授挂电话,师母告诉她教授已经被宪兵带去问话,还说大学里抓了不少学生,叫她千万要小心,不要轻易出门。蒋芸姗如何坐得住,一定要回学校看个究竟。

  姑妈百忙当中,和她郑重地谈了一回话。

  “姗儿,你的事我从未管过,但这一次不一样。你爸爸打电话来说,家里那边已经有警察去过,现在政府正搜捕漏网的学运分子。姑妈这里相对安全,你一定要躲过这一阵风头!我也不允许你叫蒋器阿斌他们去给你打探什么消息。你应该学姑妈,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给亲朋惹来什么麻烦,这是做人之本!”

  话到这个程度,近乎严厉。蒋芸姗默然,她知道姑妈说的有道理。但象这样天天吃完就睡,无所事事,也确实把她给闷个够呛。姑妈这次回来仍旧忙忙碌碌,但显得心情很差,大概是最近中美关系正在低谷的缘故吧。整个清园里,只有蒋器兴趣盎然,天天捧着画板绘而不倦,声称他的《蒙娜丽莎》要在这个夏季诞生。蒋芸姗配合得一蹋糊涂,蒋器也不生气,除了画画就是天天买报纸给她看。上海已有数家报馆因报道学运而被查封,现在各报全对五二0和六五学运三缄其口,要么只字不提,要么泛泛而论,毫无前一阵言论自由的景象。

  这一天,蒋芸姗正在烦燥,电话铃响了,佣人出去买菜,蒋器一手油画色跑出来接电话,只听了一句,便捂了听筒奇道:“是那个常小康,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蒋芸姗更是莫名其妙:“不要理他!”

  蒋器笑道:“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事!”

  他那天在医院教训常小康的事,只字未向表姐提起,所以,对这个电话有另一种惊讶,心想这姓常的脸皮可够厚的,只听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对了话筒道:“你要请我们吃饭?和平饭店?你不是生病了吧?”

  蒋芸姗一阵心堵,向蒋器大摇其手,意味放下电话,蒋器却还笑着听热闹,突然捂了话筒向表姐:“他说请客的是他大哥。”

  蒋芸姗一听火更大,腾地站起来从蒋器手中抢过话筒:“小康同学,谢谢你大哥的好意。恕我不想奉陪!”

  蒋器又接过话筒:“听到了吧,我表姐不想见你!收线了!”

  放下电话,铃声又响,如此三番,常小康不达目的不罢休!

  在他眼里,蒋芸姗不出来,他的计划只是失败了一小半,最重要是把大仇家蒋器揪出来。他开始在电话里挖空心思花言巧语,先对那天在医院的行为大行道歉,然后连用激将法:“蒋兄是不肯原谅我们,还是觉得我们面子不够大?大家都是男人,不要把一些芝麻小事放在心上。中国人常说不打不相识,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大哥就很有风度,一再夸奖你,对你老兄佩服得很!你一点面子都不给,太说不过去了吧,怎么说我也是你表姐的同学呀!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讲呢!”

  蒋器的性格洒脱,在美国朋友本来很多,只是在国内时间太短,除了寥寥几个美术同道,还真没什么朋友,经不住这一哄一激,一口应下:“好!就和平饭店,五点半,不见不散。”

  蒋芸姗制止不及,皱眉道:“阿器,你和他们不熟,这兄弟俩人品也不是很好,为什么不回绝?”

  以蒋器美国式直来直去的脑袋,还想象不到公众场合唔面会有什么危险,他好胜道:“你以为我真要和他们做酒肉朋友?我是……”

  他原地转了几圈才辛苦想出一句:“那个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表姐者也!”

  蒋芸姗瞠目结舌:“呀?你还会说古文!”

  蒋器得意洋洋:“我会偷师!你和蒋清午餐时候讲的吗,你说学生们反美扶日是民众的心声,蒋清就说你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南京政府者也。对了表姐,醉翁是什么?是一个酒坛子吗?”

  蒋芸姗大笑到肚痛:“哈哈哈,我可真见识到什么囫囵吞枣、望文生义了,阿器你可真有一套!”

  蒋器不理表姐,兀自顺着自己的思路走:“常家兄弟跟我摆风度,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美国男人的风度,酒可以喝,表姐吗――坚决不让!”

  蒋芸姗笑不出来了,想到蒋器竟要去赴常家兄弟的晚宴,尤其是要和常小健见面,不知为什么,她隐隐有些不安,上上下下打量着表弟:“阿器,和平是全上海最出名的饭店之一,你穿成这个样子……?”

  七月流火,上海的天气闷热,蒋器又整天都在挥汗如雨地作画,所以只穿了短裤,他聪明地反问:“怕我丢你的人?”

  蒋芸姗愣了一下,头摇成拔浪鼓:“不是不是,我是怕你连门都进不去。”

  蒋器明白,表姐嘴上不说,心里很在意自己和常家兄弟的会面,他用了安慰的语气:“放心,蒋器从小就被人追着喊帅,只有你这个冰美人才看不见,今天我就屈尊扮个绅士,绝对不会输给那两个臭小子。”

  蒋芸姗脸有些红,作势举手要打,蒋器夸张地叫着救命,闪身跑上楼去。

  蒋清从外边回来,见儿子穿戴一新,从她手中接下汽车钥匙一溜烟跑出去,急忙问侄女:“这么晚,阿器要去做什么?”

  她是怕自己痴情的儿子真叫蒋芸姗迷昏了头,再给卷进政治事件中去。

  芸姗答道:“阿器去和平饭店,有人请吃饭。”

  蒋清大感惊奇:“新鲜!他要去饭店!我还以为他这几天光吃颜料,不吃饭了呢!”

  姑侄俩齐声笑起来,蒋家人都知道,蒋器画画会不吃不喝拒绝任何打扰,是个纯粹的画呆子。

  姑妈也带回许多英文报纸,蒋芸姗粗粗一翻,多半都有学运的报道,不由感激地去亲了姑妈一下。

  蒋清道:“这可是我从美国海军基地拿到的,帮你解解闷!今天下午,我陪你爸和美国轮船公司的人谈一笔大生意,可惜不顺利!”

  “可千万别谈成了。这个关口,爸爸怎么和美国人做生意?”

  蒋清大不以为然:“和美国人做生意的大有人在,今天我们蒋家的泰利遇上了两个强劲对手呢!姗儿你怎么染上了偏执的坏毛病,从抗战开始,美国人就飞机大炮地支援,战后又送来数十亿的贷款帮助重建,不能因为学生有一点不满就以偏盖全,一概抹煞吧。”

  蒋芸姗笑着反驳:“姑妈说的我都不否认!但是你们帮助的是一个荒唐的政府,这是助纣为虐。”

  两人说得心平气和,政见不同可并不影响她们的感情。因为蒋清毕竟是美国人,而且也爱中国,有了这样一层身份,她的观点在蒋芸姗这样年轻人的眼中,还是可以理解的。蒋芸姗并没发现姑妈今天有着异样的激动,她坐下来如饥似渴地翻阅外文报纸。她读得很仔细,有生疏的词汇就请教姑妈。这当中,她们简单地进了一个西式的晚餐,因为少了蒋器,气氛就沉静了许多。

  饭后,蒋清端了一杯咖啡:“姗儿,刚好阿器不在,我有件事情一直想问你的意见。”

  蒋芸姗从报上抬起头,眨着大大的眼睛问:“姑妈,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蒋清凝视着她,仿佛在看二十年前的自己:“你觉得器儿怎么样?”

  蒋芸姗认真评价道:“很可爱!男孩子所有的优点,他几乎全都具备。”

  蒋清点点头,对这个评价,她从心里往外感到满意:“姑妈想这次把你带出国去。”

  蒋芸姗笑了,随即很坚决地摇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

  蒋芸姗态度庄重:“姑妈,你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我听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将来总要叶落归根。我现在还留着您年轻时代的一首英文诗,你把自己比做一叶飘萍,我倒想劝劝您不要再回美国了。”

  蒋清很冷静:“中国战乱频仍,内忧外患,并不是一个适合生存和实现理想的地方,我想给你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你这样的脾气性格和这个社会太不相容,总是会和危险相伴。”

  “可这里毕竟是我们的祖国呀!为国家富强为民族解放赴汤蹈火,这样的事业从古至今就是伟大神圣的。我很乐观,相信中国会好起来的,而且就快好起来了。现在的压抑和苦难,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民主的潮流浩浩荡荡,腐朽和没落的政府必定垮台,顺应时代大潮,马上就会有一个自由、独立的新政权出现。姑妈,您等着瞧吧!”

  蒋清并不为她的热情所感,叹了口气站起来:“姗儿,姑妈这一辈子除了自己的事业,最大的愿望就是器儿能够学有所成。他不负我望,已经在美国有了两次成功的画展,可以说是小有名气,以他现在的发展看,完全有能成为一名成功的画家。我和他的事业都在美国,所以我们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回来。我之所以要你去美国,其实是缘于一个很自私的想法,就是器儿一直希望和你在一起,而我也有个希望,想今后的日子里,你和器儿会双双陪在我身旁。”

  蒋芸姗完全懂得姑妈的意思,不由脸色绯红,低下头,无意识地翻着手中的报纸。

  蒋清敏锐地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手端咖啡走到落地窗前,眺望重重云彩中隐现的一抹夕色,感慨道:“我从法律界起家,又不期然成了社会活动家。现在很多人都称我为中美交流的使者,没人说你姑妈不爱国。我爱美国,也爱中国。我既可以留在国内,也可以永远生活在国外。这么多年的创业奔波,国家在我眼里,界限并不分明。我觉得你也应该有这样一个胸怀。你自小到大天资聪慧,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蒋家的后一辈中,姑妈曾经最看好你,可是现在却很担心,你还这么年轻,就把时间和精力全放在社会工作上,未免有些天真,也对自己不负责任。姑妈第一次上法庭为人辩护是在二十四岁,我已经大学毕业,那时国内很少看见女律师,轰动一时。现在想起来,后悔的简直不得了,因为那完全是少不更事,只靠头脑一热就赤膊上阵,没有你祖父的势力支持,我肯定要失败。女人不是不可以搞政治,但应该拥有更雄厚的个人积累和资本,才能有最后的成功。姗儿,你现在离毕业还有两年,应该学有所成再谈其他。姑妈举自己的例子就是为了要告诫你,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你得先具备挑战命运的实力和底蕴。你自小跟姑妈在英国读小学,现在姑妈要带你去美国念完大学。我相信你的未来不会比姑妈差,更相信你和阿器会是最具才华和最令人羡慕的一对儿。”

  蒋清都被自己感动了,相信这样的推心置腹也同样会打动侄女,缓缓回过头看去,却见侄女定定地看着一份报纸,象要把它吃进去一样!

  在一份几日前的《字林西报》上,蒋芸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她把眼睛揉了好几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是他!常小健!他被几个军警扭住正在喊着什么,下面有一行再简单不过的说明:“一个见义勇为的年轻绅士的下场。”

  蒋芸姗明显听见自己的心在怦怦跳,呵!他居然也在同一天,和她在同一个队伍里同呼吸共抗争。对了,蒋器说过见到了他,他还打听过自己来着。一张新闻图片把少女心中已然死掉的那个人又清晰地唤了回来,尽管曾经无情冷漠地伤害过她,但蒋芸姗庆幸自己毕竟没有完全看错他,他还算是一个有热血有侠骨的青年!

  “姗儿,你有没有听姑妈讲话?你发什么呆呀!”蒋清端详了侄女不快地问。

  蒋芸姗下意识把报纸贴上了胸前,歉意地冲姑妈笑了笑,飞身来到电话前,一手抓起话筒,同时迅速看了一眼时钟,五点十五分,也许他还没有离开家吧。

  她纤长的手指飞快地拔动着,她居然还记得那个电话号码。

  常公馆。

  常小健已经整整五天没下楼,家里的女人们先是严禁他下床,等他好一些又不许他出卧室,天天饭来张口,衣来张手,连刮胡子剪指甲都由芳姐包办代替,吴妈天天要亲自看他喝进那些亲手做的补品才放心。他今天执意要下楼晚饭,佣人们一路看见他,全笑说大少爷瘦了,常小健摸着脸,哄着吴妈:“干妈,这回真的有胃口了,我一定快点吃胖。我爸呢?”

  老管家吴妈站在楼梯口,脸上没有惯常慈祥的笑容,表情奇怪,说话竟有些嗫嚅:“常先生打电话说要晚一些回来。阿健,你身体好些了,干妈有件事……想对你说说看。”

  常小健只顾想事,并没注意老太太的异样神色,他想爸爸这几天一定忙着和美国轮船公司的人接洽,因为很少听见他在家,他和父亲的心结还没有打开,所以听到晚饭见不到父亲,反倒觉得解脱。弟弟小康对父亲的那种种惧怕,他开始有所理解。正在这时,大厅的电话铃响了,接听的佣人大叫:“大少爷,你的电话。”

  常小健向吴妈摆摆手,紧走了几步去接电话,他感觉到身子还是有些虚飘,接了电话就势陷坐在沙发中,刚听了一句,就直起身:“蒋小姐,是你,你没事了吧?”

  电话的另一边,声音客气而郑重:“对不起,今天没有接受你的邀请,特意打个电话向你致歉!”

  常小健扶着额头左右看看,确信不是听错:“这个,蒋小姐,我有些不明白,你说我……邀请……你?”

  蒋芸姗奇道:“是啊!常小康半小时前来电话,已经叫走了我表弟阿器,怎么你会不知道?他可说是你请客!”

  饶是常小健再聪明,也不禁如堕雾中目瞪口呆了,他沉思了一下道:“蒋芸姗,等下我联系你!”说完,先行挂断了电话。

  蒋芸姗听着话筒中的忙音,一脸茫然。

  常小健头一个反应就是找姆妈,一扭头正好看见她抱着咪咪下楼来,正笑嘻嘻地向他问候:“啊呀,阿健……

  常小健站起来劈头打断她:“姆妈,小弟呢?”

  惠若雪放下了波斯猫:“小康这几天一直没回来,说是在阿水那里,可能他还不知道你生病。”

  “姆妈,你告诉我小弟和蒋芸姗到底怎么样?现在小弟还在追求她吗?”

  惠若雪被他的一通突然发问搞得有些难堪,面色也跟着沉下来,含糊答道:“谁知道呢,还好吧。”

  常小健已觉出不好,坐下来挂通了阿水的电话,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问话的声音也一声比一声严厉急促。

  全家人都在看他,惠若雪更是死死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常小健放下电话,抬起手腕,雷达表的分针已指向二十,他起身向忠贵大叫:“快!车钥匙!”先一步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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