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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反目成仇

大上海深情年代 木子泳群.QD 10291 2005.08.30 16:56

    

  常啸天回到公馆还在生气。他今天一整天都心情极差,因为天华和美国轮船公司的生意砸了。他本来自信以天华在全国机械制造业的领先地位,接下这笔大订单应该易如反掌,可小健病后,他亲自和美国人接触多次,却久攻不下。直到今天,他方得知,上海又冒出两家和他们抢生意的,一个是黄浦泰利实业公司,一个是振笙贸易公司。他不担心杜月笙的振笙公司插手,老杜产业势力虽然遍及全沪,可单在工业制造方面远不如他,他在意的是黄浦泰利,因为那儿的后台老板叫蒋湛,他的妹妹是蒋清!

  山不转水转。蒋家的人他已经快二十年不见,并不是没缘得见,而是因为他刻意回避。他发过誓,永远不和蒋清的家人打交道。他得知这个消息,立刻在公司大发无名火,继而牵怒在家养病的大儿子,要不是他替大学生强出头,耽误了那天和美国人的谈判,结果也许会大不一样,至少不会象他这样为些个陈年旧事心存顾忌,瞻前顾后。一桩大生意必定要放弃了!

  他最近常常控制不了脾气,回到家中,见佣人都在贴墙走,见了他活像老鼠见猫,上来侍侯脱衣的福贵也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刚好开始急雨入窗,几个佣人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关窗掩门,大厅内乒乒作响,一派忙乱。

  他皱起眉来,厉声喝道:“都慌什么!吴妈呢?”

  没人知道吴妈去了那里,常啸天又问阿芳:“怎么样?”

  阿芳知道是问小健,赶紧低眉顺眼地说他出去了。

  听说大儿子离家,常啸天更加不快,追问去了哪里。阿芳说不清楚,惠若雪在一旁站着,突然掩口失笑:“阿健该不是又去找那位蒋小姐了吧?他刚刚可是接了一位小姐的电话。”

  常啸天想不到居然听见这样一桩大新闻,而且出人意料地出自惠若雪口中,这位夫人固然俗不可耐,但却从不开大儿子的玩笑,他便有几分上心。阿芳今天看出他的火气蛮大,也不去触他的霉头,赶紧吩咐开饭。惠若雪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稳稳坐于丈夫对面,无论在家中地位如何,她这个夫人的位置都是铁打不动的。吴妈只是个佣人头儿,阿芳也未登堂入室,只是保姆身份,她们都坐不到这张饭桌上。

  惠若雪舀了一碗人参鸡汤,却不急于喝,一点点地吹着,眼睛老是向外瞟。她在等一出好戏,她刚才的几句已经为这戏敲了开场锣,多年没唱戏了,大幕拉开之前还是稍有紧张,好在是演员出身,她不会怯场,还带着几分兴奋。

  常小康气喘吁吁地进了饭厅,先叫了爸爸妈妈,接着问:“大哥呢?他没事吧?”

  常啸天看也不看他:“大学生都闹完了!你不好好上学,回来做什么?”

  惠若雪嗔笑:“啸天,你总是不关心康儿。他这些天一直在阿水那里帮忙,大学里头早就停课了。”

  常啸天看看小康:“好,好!学会****了!你刚才问你大哥做什么?他生病好几天了也没见你回来看看他。”

  常小康道:“大哥病了?不会吧!我和他刚才还在和平饭店,他很好呀!”

  常啸天奇道:“和平饭店?你大哥到那里做什么?”

  常小康突然低下头:“爸,是我错了!其实,我是照水叔的话去做的。哪知大哥发了那么大的火,差一点要打我,真把我吓坏了!”

  常啸天越听越糊涂,放下碗箸,以手支桌,象审犯人一样直视儿子:“搞什么鬼?你和阿水又搅在一起有什么好事?”

  常小康斜一眼妈妈,看见鼓励的目光,就硬了头皮把台词背说出来:“大哥看上了我同学蒋小姐,谁知这蒋小姐脚踏两只船,和她的表弟早有一手。那表弟仗了他是美国人,狂得不得了,当众打过大哥,还对我动粗。我气不过就请水叔去教训那小子。谁知大哥今天接了蒋小姐的电话,反而赶到和平饭店去救他的驾,还骂我不懂事。我说不过大哥,阿辕他们也怕大哥,就都回来了。”

  惠若雪自知不能演得太过分,要懂得见好就收,便指着儿子训道:“你大哥做事情比你有分寸,用得着你去为他强出头。快吃饭,今后管好你自己,少惹你爹生气是正经!”

  常啸天听得亳无头绪,厉声唤来阿芳,劈头就问:“怎么阿健在外面交了女朋友,我却不知道!”

  阿芳一着急便不会讲话,眼看常啸天盯着自己,双手乱摆:“阿健不会的,不会的……”

  惠若雪看不惯冷笑一声:“阿芳你怕什么?阿健生得面孔漂亮,人又能干,自会有女孩子喜欢。你不是还接到过这位蒋小姐的电话吗?”

  常啸天狐疑地看着阿芳,见她突然满脸通红,心里便有九分相信了惠若雪的话,一推碗箸,饭也不吃了,起身走出饭厅。

  阿芳狠狠瞪了惠若雪一眼,噙泪回房生气去了。吴妈撑了一把伞从外面进来,鞋子、衣服都叫雨水打湿,她小声叫着常先生赶过去,常啸天也没理她,径直走进了书房,把书房门重重关上了。

  被关在外面的吴妈满怀心事,欲言又止。

  饭厅里。常小康小兔一样跳在妈妈身边:“妈,怎么样?”

  惠若雪心疼地将汤推到儿子面前:“成了。依你大哥的脾气,断不肯说出你和那姓蒋的丫头的事来。退一万步讲,他就是逼急了说出来了,也没什么,这件事情就是他做的没道理吗!自家兄弟还胳膊肘向外拐!你水叔也很生气,说好了会为你开脱遮掩。这一关算是躲过去了!妈可就为你挡这一次,以后,不许你再为女人惹乱子!”

  “少和我再提什么女人!”常小康有些悻悻然:“我早就忘了她了!”

  “也好,一个大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又勾三搭四,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狐媚子。这种家世的女孩子上海多的是,不愁找不到好的。妈早想劝你了,你年纪还小,玩玩可以,可不要太认真,痴情只会害自己,就象妈这样。”

  常小康不由心烦:“妈,这可不能相提并论!你是女的我是男人!”

  “感情上的事情是不分男女的,反正痴情没有好下场!”惠若雪想起了师弟罗凤扬。

  风雨雷电交加,夏季的第一场台风将要登陆。

  常小健失魂落魄走进书房。

  常啸天见他脸色苍白,脚步软弱无力,确象大病未愈又情场失意,心里的怒火便如岩浆滚滚而起,一轮新的火山喷发了:“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

  常小健机械地停下脚步,直直地瞅着父亲的脸,似乎要在那上面寻找什么似的,看得有些贪婪。

  常啸天只顾自己生气,根本没察觉儿子的异样:“六月五****为什么和那些学生掺和在一起?说!”

  常小健不答。

  常啸天越发生气,讽刺道:“是去众里寻她了吧!

  常小健仍是一言不发。

  常啸天以为被他说中了,逼问道:“你违背我的话,就是为了一个女学生,阿康的那个同学?”

  常小健丝毫不为之所动,一脸漠然。

  常啸天当他默认,痛心疾首:“你真有出息,英雄救美!为了个女学生神魂颠倒,丢人现眼。你太叫我失望了!你又在和平饭店充英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江湖义气,什么叫做兄弟情义?你这样当老大,怎么能叫兄弟和手下折服?我告诫过你多少遍了,女人这东西,万万不能沉迷进去,再则只会贻患无穷。你为什么听不进去,为什么偏偏要和我对着干!”

  常啸天比比划划,边走边喊,声音大的把雷声全压了下去,整个公馆全听到了他的雷霆万钧。

  常小健仍沉默着,象石像一般凝立不动。

  家人都给喊出来,吴妈、惠若雪、阿芳全到了书房门口,佣人们也聚在一起探头探脑,支起耳朵听着。常小康一吓之下腿肚子又开始转筋,生怕大哥把实情说出来,连惠若雪也开始后悔,她没想到丈夫居然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在她的记忆中,连小康都没挨过这样的训斥。

  外边站满了家中的女人,大儿子非但不服软,连句象样的解释也没有,常啸天更觉颜面无光,一指指在常小健鼻尖上:“混蛋!跪下!”

  常小健动了一下,和父亲四目相向,僵持了几秒钟,常啸天真的忍无可忍。走过去重重地踹在常小健的膝弯,常小健不由自主跪下去,双手撑地转头怒视,几天前那个屈辱的夜晚又清晰再现,他此时此刻已经丧失了分析能力,脑中只盘旋着一句话:“他不是你父亲!不是你父亲!”

  吴妈首先跨入扑上前来,拉住常啸天的手臂:“常先生,小健还没好利索,别打他呀!”

  阿芳也跟进拉住小健:“阿健,你说话呀,快告诉你爹你和那个女孩子没什么的!”

  惠若雪也急了,抢进来大声道:“福贵,快扶大少爷上楼去!啸天,你也消消气,有什么话等阿健病好了再说也不迟吗!”

  常小康已溜至客厅门口,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好,扶他起来,让他解释!”常啸天见所有人都来为小健求情,觉出自己又冲动了,语气缓和下来。

  常小健用生硬的手势制止了阿芳和福贵的搀扶,他眼睛冒火,一字一句地象是在对自己说:“我开始明白一件事,半个小时前,我怀疑过,现在,我不怀疑了!”

  常啸天开始觉出他神情有异:“你说什么?”

  常小健咬牙,石破天惊:“我不是你儿子!”

  常啸天头轰地一下,心脏猛一收缩。客厅和书房死一般地沉寂下来,反衬出窗外风雨大作的声音。常啸天开始觉得胸痛,他迟疑了一会儿,费力地张开口,声音绝望到连自己都觉得不真实:“谁告诉你的?”

  常小健对他太了解了,此言一出,他已经不再怀疑,这件事是真的,是真的!他还有最大的一个问题,非问明白不可:“谁告诉我不重要!我只要你告诉我,林健是不是我亲生父亲,我妈是不是叫钟月儿?”

  常啸天蓦地背转过身去,他实在不愿意看到那陌生冷酷的眼神,只是疲惫地点头。

  常小健旋即站起,声音转厉:“我爸是你杀死的!是不是?”

  “不是!”常啸天猛然转回来,几乎是在嘶喊:“你是怎么听来的,啊?……”

  “不是?”常小健打断了他:“你敢不敢说二十年前,你没有开枪打死林健!”

  “我,不,不!可是……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常啸天自诩一生做事无愧于心,只有林健的死始终是他心中一处伤疤,今天被林健的儿子血淋淋地揭了开去,而他又是毫无准备,竟似被逼乱了阵脚一般语无伦次。

  常小健自认为已经找到了全部答案,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他的思维已经出现了障碍,理性已不复存在,他一手揪住父亲的衣襟,疯狂吼道:“够了!你骗得我太苦了!二十年了,二十年我一直在认贼作父!”

  他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一把枪,逼上常啸天的头。

  书房中一片大乱,阿芳哭喊着跪下去拖住常小健的腿。

  “认贼作父?”常啸天重复了一遍,面色赤红,眼神有些象喝醉了酒一样,轻蔑又迷茫:“那你就开枪吧。 ”

  常小健的太阳穴在嘭嘭地跳,象要爆炸,他受不了这种眼神,看不得他这个样子,他知道自己扣不下扳击,他下不去这个手!亲生父亲还是一个刚刚成形的概念,形象更是遥远模糊,而眼前这个仇人,却活生生地给过他二十年的父爱。

  他垂下手,常啸天伺机挣开,狠狠一记耳光:“滚!我再不要见到你!”

  阿芳从地上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同惠若雪把常啸天扶到沙发上,吴妈几乎瘫在书房门口,好在有福贵扶着,浑身哆嗦道:“阿健,你你可不能杀常先生,你……你快走吧!”

  常小健再次举起枪,目光移向屋中所有人,所有的面孔全是惊诧、恐惧和气愤,熟悉的家人一下子变得那样遥远陌生,让他感觉自己象是一匹狼,孤独而仇恨,想到被这个家蒙蔽了二十年,悲苦和愤懑便再次充溢了胸膛,他狠狠咬唇,掷枪于地:“我走!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他大步向外走去,没人敢阻拦他,也没人留下他,他就这样走入了上海六月的急风暴雨之中,他知道,这个家已经不属于他了。

  常啸天瘫在沙发上,一动不能动,面色渐渐变得铁青,他的心脏病发作了。还好除了信任的大儿子外,还有个福贵知道他经常服用一种急救药,急忙给他从袋中取出来送服下,常啸天的意识才渐渐恢复过来,他的手神经质地颤抖着,这个打击对他来说是惊心动魄的。他曾为告知养子的身世秘密,做过很多打算,但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有这样一个结果。只有几个心腹兄弟才知道的秘密,竟被林小健提前获知,而且被人如此恶意地扭曲了真相。难道他辛辛苦苦、费尽心力养大的孩子就这样与他势如水火,反目成仇!

  “小健!”他近乎白痴一样东张西望,象做了一场梦:“小健!健儿呢?健儿到哪去了?”

  惠若雪和阿芳面面相觑,一起扶住他,感觉到他手脚冰冷,常小康大着胆子道:“爸,你刚把大哥打跑了,他还拿枪对着你,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我打小健?”常啸天懵懂地看看自己的手,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想起他确实打了小健一巴掌,动容道:“我怎么会打他!”

  常小康见父亲眼珠充血,神情古怪,说话颠三倒四的样子,心中害怕,也上前扶父亲:“爸,您病了吗?不要吓我们!”

  “这还不都是叫你大哥给气的!”惠若雪摆出了女主人的架式,直起腰向福贵吩咐道:“快,把老爷搀到楼上去,叫人看好门。这爷俩儿好好的,今个这是怎么了,什么认贼作父,这都是从哪说起呀?阿健一定是得了失心疯!”

  “你给我住嘴!”常啸天愤然看着妻子,用力站了起来,向吴妈吼道:“快,通知所有人全出去给我找阿健,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吼完这几句,他又虚弱地跌坐回椅中,他感到气闷头晕:“都出去,出去!让我静一静,好好想一想。不对,怎么会这样子的……找阿健回来,找他回来……

  惠若雪见他的情绪极不稳定,时而象发怒的雄狮时而又象脆弱的病人,拉了儿子悄然上楼,心中既害怕又痛快。

  常小康盯着母亲问:“妈,大哥真不是爸亲生的吗?”

  惠若雪眼睛发光,语气兴奋:“你爸风liu成性,过去的烂事情,谁拎得清爽?”

  “不对吧,爹对大哥那么好,那么器重他……”

  “我也正稀奇呢!这事体可大,在这种节骨眼上,千万别去惹他。哈哈!”

  惠若雪已回到卧室,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妈!您怎么了,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你大哥和你爹搞成这样,咱们的出头之日到了!”

  “妈,大哥会去哪里呢?我也要去找他。”

  “找?你这阿木林!他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再回来才叫阿弥托佛。我们就在这等,叫你爹爹好好想,使劲骂。他气过了恨过了,就该知道谁和他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条心了!”

  阿芳和吴妈都被逐出书房。这两个女人现在都在担心常啸天,吴妈双手合什,小声念叨着:“老天爷,菩萨呀,睁睁眼吧,保佑先生、保佑这个家平安无事。这都是怎么了?”

  阿芳不敢做声,低声啜泣着抓住吴妈的手:“我看先生的脸色好难看,他不会有事吧?”

  吴妈两掌一击:“快找三爷和水爷!”

  大雨滂沱,狂风大作,常公馆灯火通明,人出人进,佣人打着各种各样的雨具纷纷出门,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出走的大少爷。惠若雪在楼上偷笑,阿芳在楼下啜泣,吴妈晃着一头白发,在电话旁焦虑地询问打电话的佣人:“是三爷吗?让他快来!快!”

  雨幕中,一双眼睛在远处冷然注视着常公馆纷乱的一切,黑色的雨衣紧裹着他的身躯,显得精干膘悍,已经不年轻的脸上,挂着一丝冷酷的笑。

  蒋芸姗坐在黄鱼车内,四下逡巡着雨中街道,从姑妈家到常公馆,又从常公馆回到姑妈家,她知道这种寻找多半徒劳,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她清楚记得常小健曾说过多么崇拜父亲,她觉得常小健肯定会大受打击,她不知道姑妈为什么会这样做,虽然她也痛恨常家,但对常小健还是心存测隐,她想一回姑妈家,就马上给常家挂个电话问问情况。

  黄鱼车拐入小巷,瓢泼大雨中,一对男女撑伞在巷中,象在寻找什么。

  蒋芸姗没等车停稳就跳进雨中,惊喜地大喊:“田冰!李大哥!”

  田冰回头看见好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急忙跑回来用雨伞罩住她,她的男友李丁跟着走过来。

  田冰话如蹦豆:“蒋芸姗,你姑妈家真难找!太好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你上了黑名单了,现在大逮捕,好多同学都被捕了。你一直没有音信,医院家里都找不到你,别提我们有多急了。还是李丁想起你有个姑妈,他还真有办法,弄来这个地址,我们赶紧过来通知你。”

  李丁的样子要比田冰还要紧张,抢过话头:“组织上告诉我们,关进监狱的同志极有可能经受不住考验,供出我们的真实身份。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最好能先隐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学校在当局的压力之下,大概会处理我们,书是暂时念不成了。”

  蒋芸姗只觉得寒意从背后袭来,默默地点着头,听李丁又在急急地问:“你还知道别的同学的消息吗?我们要尽量多通知他们,免得特务抢先一步。”

  蒋芸姗真是不知道,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来:“快,先到我姑妈家躲雨,慢慢再说。这么多天没有你们的消息,我都想死你们了!”

  李丁突然拉住她:“不了,蒋芸姗,还有事要问你。你知道何苍劲躲到哪去了吗?”

  何苍劲是上海地下党领导学运工作的领导人之一,也直接负责他们的工作,听到李丁用这种语气说起他,蒋芸姗一愣,李丁忙解释:“组织上怀疑他被捕叛变,所以在找他的下落。”

  又是一记闷雷,蒋芸姗整个人都木了,田冰推推她,她才清醒,还是李丁在说话:“找到你,就算完成一件大事,还有两名同学需要通知,我们要连夜找到他们。”

  蒋芸姗想了想,看看表果断道:“我也去,我和阿冰算一组,咱们兵分两路,分头去通知。两小时后在这里会合,今晚阿冰就和我住在一起。”

  看到李丁有些踌躇,蒋芸姗解释道:“我姑妈是美国人,身份又特殊,她有外交豁免杈,家中军警不会轻易进来,所以李大哥,你不用担心你的冰冰。”

  李丁在交通大学,和田冰都来自山东,志同道合。本来李丁今年就要毕业了,没想到卷入这场大劫之中。蒋芸姗和他早就相熟,忙乱之中不忘玩笑,李丁立刻同意了蒋芸姗的提议,三个人一同向巷外走去。

  这时的蒋芸姗,已经顾不上常小健的事情了。

  小健在漫天大雨中跌跌撞撞,雨水一股股地从头上流下来,鞋子里也注满了水。他几近崩溃,不知道该去哪里。有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大雨中踽踽独行。

  我是谁?林健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常啸天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把我放在身边养大?”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七缠八绕,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攥着拳头迷失在风雨中,整条街道上全是他撕心裂肺的呼喊:“我是谁?告诉我!谁能告诉我!”

  有几辆逆风的黄鱼车艰难驶过,却远远绕过他,以为遇上疯子,几辆汽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溅起泥水在他身上。其中一辆车中坐着黄省三,阿三不知常公馆到底发生了多严重的事情,心急如焚地催促着司机,根本没去注意风雨肆虐中的年轻人。

  他不知道,他与这位侄子将永远无缘再见!

  林小健的脑海中剩下一件事,他要弄清楚他是谁。凭了最后的一点清醒,他踩着疾流的雨水,一鼓作气向前走,他朦胧中记得那座叫清园的别墅,那里面有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知道他身世的全部秘密,她一定会告诉他。

  夜九时,蒋芸姗和田冰下了车,走进小巷中。雨小了些,淅淅沥沥地。长长的静巷空无一人,只听到两个女生的凉鞋在水中吱吱作响。

  蒋芸姗连日来只是想念同学,此刻得了机会赶紧问:“快说说,小简怎么样?”

  田冰道:“还好,游行中也受了伤,现在可能被她哥哥接回家了。好在她只是外围,不象我们这样引人注目。现在各个分局关了不少被捕的同学,警察正一一核查身份,他们也关不了多长时间,多半交了保就会放出来。”

  蒋芸姗不再说话,心中想着斗争的残酷和环境的险恶。

  田冰看看她:“你那天最危险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进飞行堡垒了。你当时的样子别提多吓人了,一脸全是血,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想想真后怕。你那时就已经暴露了身份,抓进去肯定就完了!”

  蒋芸姗点头:“多亏了阿器,他冒险从海军司令部开出一辆车来,才把我给救出来。想想真可笑,我们反美扶日,我倒要靠美国人的车才能逃中国警察的追捕。”

  田冰大笑。

  蒋芸姗道:“当时的场面真是热血沸腾,我要是清醒着决计不能走,宁可坐牢去!也许,今天你就看不见我了,我就和刘教授一起在提篮桥唱囚歌了。”

  田冰敛起笑容:“刘教授还好,他只是同情学生,写了一些文章。你不一样,你是上海****的负责人,现在我们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组织上指示我们要积蓄力量,以图大业。”

  “积蓄力量,以图大业。”蒋芸姗默默咀嚼着这八个字。

  田冰忽然想起来:“芸姗,常大哥怎么样了?”

  蒋芸姗一时没弄清她所指,怔了一下,田冰奇道:“常小健吗!怎么把救命恩人都忘了?”

  蒋芸姗恍然,奇怪田冰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搬出一年半前的旧事来开心,她的思维马上又跳回到常小健身上,凝神不语。

  田冰继续赞道:“常大哥真不错,称得上是热血男儿,响当当一条好汉。我们都猜过他或许是同志,可看他的家世和身份又不太象,男同学都很崇拜他呢!阿姗,过去我错怪你了,还是你有眼力!”

  蒋芸姗听得越发糊涂,如堕雾中,她实在想不出常小健缘何能被田冰大加夸赞,刚要说话,突见两条黑影窜出来,喝到:“站住,别动!”

  两个女生吓坏了,同时尖叫,雨伞落地。

  那两个人皆着黑胶雨衣,高个儿的用枪顶开雨帽,向旁边一侧头,凶狠地问:“出来看看,是不是?”

  黑巷之中又走出一个男人,竟是李丁,蒋芸姗被他推了一把,靠上了巷墙。

  李丁拉过田冰向那两个人走过去,点头哈腰:“那个就是蒋芸姗!”

  田冰气极,狠狠骂声:“叛徒!”挣开他,跑到好友身边,蒋芸姗也明白了,她被李丁出卖了。面对着阴森的密探特务。两个女孩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虽然是同心同意,但也都感到彼此的牙都在咯咯作响,身上都在发抖。

  高个子特务*:“蒋小姐好难找,我们恭候你多时了。别以为你藏在外国人家里我们就逮不到你。六月五日叫你跑了一回,这一回看你还往哪里跑!”

  矮个的特务一指田冰:“这个是怎么回事?”

  李丁被女友骂得恼羞成怒,要保护她的想法已荡然无存,涩涩道:“不,不知道!”

  “妈的,全抓回去,三更半夜一起走,这小娘们也不是个好东西!一起带走!”

  蒋芸姗一把拉起田冰,不顾一切地向巷内跑去,后面传来低声咒骂声、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田冰脚下一滑,仆倒在地,蒋芸姗跑出几步,又回来拉起她再跑,两人在幽深的巷中只跑出二十几米,就一前一后被特务用枪指定。

  李丁远远地跟过来,却不再靠近。

  雨水把两个女生衣服淋得透湿,全都贴在身上,姣好的模样引起了矮个子的注目,他向高个子挤挤眼,回头对李丁喊:“臭小子,你打个罩眼,老子办点事。”

  蒋芸姗和田冰和特务缠打在一处,这条巷子是高级住宅区,全有深深的院落。女孩子的几声呼救全都特务用手堵回去,无人听得见。李丁远远看见特务一前一后把蒋芸姗和田冰全按倒在地,这才醒悟他们要办什么事,眼看昔日的情侣在****手中挣扎,他犹豫再三,跑过来拉住在田冰身上的高个子,小声乞求:“这个,这个别动她!”

  他这一拉,高个子脸上立即被田冰抓开几道血痕,他气急败坏地将李丁推在一边,拔出枪来,哗拉顶上火,就要向田冰开枪,突然,手上一麻,腕上多了一片形状奇特的刀片。高个子特务妈呀一声惨叫,子弹漫无目的射出,枪也掉在田冰身上。

  田冰大口喘着气,一把抓起枪,她从来没有开过枪,却异常镇定地把枪口挪向李丁,她现在只恨他!两声枪响后,无论是特务还是蒋芸姗,全被这枪声惊呆了,眼见李丁捂着肚子痉挛着跌在雨水里。田冰扔下枪,啊地一声捂住头,开始了首次杀人后的战栗。高个特务见她自动扔了枪,迅速用没受伤的左手掏出另一支抢,他这一次更惨,还没搂上火,喉咙已经被咯吱一声扼断。

  雨巷中,象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林小健,一把推开尸体,枪口指向矮个特务,愤怒地喉咙都嘶哑了:“你,放开她!”

  田冰须臾之间从鬼门关上来回两转,定睛一看马上有了主心骨:“常大哥,救我们!”

  蒋芸姗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跑向田冰,矮个特务已从这连串的变故中醒过腔来,举枪要射,常小健抢先一步压下扳击。

  一股污血从特务脑门涌了出来,噗通一声,胖胖的身躯栽倒在地。

  一道迟来的闪电,映出三个年轻人惨白的面孔,并不比三个死人多半点血色。炸雷响处,雨又大了起来,蒋芸姗和田冰紧紧抱在一起,劫后余生,还是心惊肉跳,双腿瑟瑟发抖,浑身象旆糠一样望定林小健。林小健急切之中为了救人连杀两命,直到这个时候才觉右臂疼痛,原来他发出飞刀后,那个高个子特务的枪口转向,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臂。他按了一下,自知没有大碍,又转身跑出巷子看了一遍,还好,外面再无埋伏的特务。在这种台风肆虐的深夜,根本没有路人注意到这里。巷内的洋楼院落都很深,时值大搜捕时期,街上时常起抓人的枪声,所以这里的住户也没被惊动。林小健提枪返回来蹲在一具尸体旁,几下翻出一本证件,又去另一具尸身上翻,只有李丁身上没找到诸如此类的证件。

  田冰亲手打死男友,却也不愿再见他死后的模样,趴在蒋芸姗的肩上抽泣。

  蒋芸姗大着胆子问:“他们,他们全都死,死了吗?”

  林小健点头,田冰哭出声来,为了亲手埋葬在血腥中的爱情。

  林小健起身:“这两个人是保密局的特务,放在这里会连累到许多人,马上弄走还来得急。快!”

  蒋芸姗和田冰责无旁贷,响应着壮了胆子上手来搬尸体,林小健很快发现自己气力大减,手又有伤,根本无法和两个女学生完成移尸灭迹这样一项浩大的工程,他思忖一下,把三具尸体推在巷子的一处小拐弯,扒下他们身上黑胶雨衣覆好,对蒋芸姗道:“快,去你姑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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