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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颗璀璨的星星 许育明 28024 2012.06.05 21:44

    森晶鑫电子厂是国有大公司,在全国有多家分公司。像嵎锐这样的小职工不仅包住包住还有社保。嵎锐三餐虽然都有在电子厂的食堂吃,但他没有住在公司的宿舍里,因此公司每月补贴他180元。嵎锐是喜出望外,乐在心里,他没想到公司的待遇会如此的好。小小的包装工,他不用拼命的工作,每月都能领到一千来块,扣去他的租房费、电费、水费,以及一些生活费用,他每月得到的净收入近千元,这是嵎锐之前没想到的,因此他顿时觉得挺划算的,觉得自己独具慧眼找到了好公司。

  为了能在包装组里占有一席之地,嵎锐决定成为一名全能的包装工,他不仅要掌握套袋子技巧,而且凡是涉及到包装的工作,他都要求自己熟练掌握。为了掌握装订技术,他特意与郝列调换位置,交换工作,不仅如此,他还主动与周遭的人换位置,虚心请教他们。由于嵎锐态度诚恳,礼貌有加,许多员工都毫无保留地把一些技巧传授给他。嵎锐一星期换一个位置,很快地他与周遭的员工混熟了,许多人都成了他的工友。直到最后,嵎锐还剩下涂胶、剪线的技巧没学到手,因为涂胶、剪线是专门由那个戴黄色帽子的青年做的。嵎锐很少与他接触,由于他是外向之人,整天嘻嘻哈哈的,总是开一些低级的玩笑。嵎锐觉得自己很难与他相处,一直找不到话题与他说话,所以嵎锐没敢向他提出交换位置的建议。不过嵎锐并没有放弃学涂胶、剪线的技巧,他只剩下这一包装技巧没学会,一旦学会,他就能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全能包装工。嵎锐意气风发,充满信心,因为他这个愿望就要实现了,想到这,嵎锐全身充满活力。

  一开始,嵎锐一心思只想着如何在较短的时间里把五花八门的包装技巧学会,其它无关工作的事,他从未想过。随着他接二连三地掌握新技巧,他的空闲时间越来越多。以前,他一入宿舍就是休息睡觉,没时间顾及其它的事。现在,嵎锐一入自己的宿舍,再也不是简单的躺在床上休息睡觉了,他会在自己的宿舍里走来走去,会走到窗户旁望着外面世界许久许久。每天都面对着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地板、绿色的窗户,嵎锐显得自己的宿舍单调乏味,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嵎锐异想天开,决定自个儿布置自己的小天地,不条条框框地按照房东的要求办事。嵎锐把自己的床位拉到宿舍的正中央,正对着窗户,床位的一旁放着衣柜、桌子、椅子,另一旁放着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这样嵎锐只要坐在床上,就能看到窗外的风景。清晨一起床,他第一眼就能看到朝阳,只要遇到晴朗的天气,夜晚,他躺在床上就能观赏到夜空中的月亮。碰到闷热的天气,他不用开墙壁上的电风扇,吹着窗外的自然风,他就能自然的睡着。窗外的事物对嵎锐来说是一道风景线。

  住在解放路的郑大爷是一位退休的老干部,尽管退休,但邓大爷并没有闲着,他是一位爱花者,喜欢养花。他家的房前房后花团锦簇,百花齐放,招蝶惹蜂。邓大爷的家就像一个美丽的花圃一样,几个过往人还以为他家是卖花的,闯入他家买花,闹出了不少笑话。嵎锐从公司下班回来,都会经过郑大爷家的门口,看到争艳的花,闻到醉人的花香,嵎锐经常是情不自禁地停下来观赏片刻再走,看郑大爷的家就像个花园一样,嵎锐挺羡慕的,觉得郑大爷过着浪漫生活。为了使自己的生活空间富有生机,嵎锐利用晚上时间,亲自登门拜访郑大爷,向郑大爷讨一些花苗种。热情的郑大爷见嵎锐是熟面孔,毫不吝啬,捧着一盆花送给嵎锐。嵎锐没有接受那么大的一份礼,只向郑大爷要了一颗只有手指头大的普通仙人球。嵎锐把仙人球种在白色的塑料盆里,然后用湿抹布把白色塑料盒擦干净,放在窗台中央。这样他就能亲眼目睹仙人球的生长过程。

  在嵎锐周围的一些人,经常到商店买心目中的偶像海报,尤其是钢论与仰阔两人每领到工资都会买新的明星海报贴在宿舍的墙壁上。。他们经常约嵎锐一起去买巨星海报,都遭到嵎锐的拒绝。嵎锐并不是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人,他爱听音乐,对于一些流行歌曲,他是百听不厌,但他就是不会唱,就是不崇拜那些著名歌手,他是说不出几个响当当的歌星。一时间要买偶像海报,嵎锐一脸茫然,他心中根本就没有偶像,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偶像的事,谁唱的歌好听,他就听谁的,他从不刻意去留意歌唱者的生活私事。看周围的人都把心目中的偶像贴在墙壁上,嵎锐心也痒痒的,他觉得是该为白色墙壁装饰的时候。他没买明星海报,而是到书店买了三张厚厚的白纸,他把自己曾看过的美丽画面,画在了白纸上,然后用彩色笔描绘。嵎锐画了一幅山峦日出图,一幅海上日落图,以及一幅大地回春图。他是富有创意地把山峦日出图贴在窗户边,把海上日落图贴在衣柜旁的墙壁上,把大地回春图贴在铁门的后面。早晨起床,嵎锐一旦看不到日出,就看窗户边的日出图;晚上,要是看不到夜空的明月,他就看衣柜旁的日落图后才入睡;要工作时,若看不到窗外的绿叶红花,听不到清脆悦耳的鸟叫声,他就瞧了一下铁门后的大地回春图才出门。嵎锐觉得生活越来越有趣,整个人的气势越来越好。

  尽管如此,嵎锐有时还是会感到生活挺空虚的,因为他白天中还有一些空闲时间没有好好的利用起来。嵎锐没把那些空闲时间用来睡觉,因为他不是一头懒猪,一天中他睡得时间足足达到了8小时,用不着多睡。悠闲之中,嵎锐想到了小说,想到了世界名著,不过他的周围并没有那些读物。因为才刚领一个月的工资,才刚工作不久,嵎锐舍不得开销买读本。最后嵎锐想到了报纸,他觉得看报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可以开阔自己的视野,增加自己的知识,最主要的是,能使自己多认识一些汉字,多掌握一些词汇。嵎锐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邮递员送报纸给嵚益卫生所的益医生,因此他认为益医生是有很多旧报纸。一开始,嵎锐每隔两三天,就去向益医生讨报纸。后来嵎锐发现益医生订那么多报纸是有他的用意的,益医生专门用那些旧报纸包中草药给患者。看到嵚益卫生所门庭若市,嵎锐没再好意思向益医生要旧报纸了,而是向旁边一家超市的店主要旧报纸,因为嵎锐经常到那家超市买东西,所以胖店主自然乐意把旧报纸送给他。对胖店主来说,那些旧报纸已成了一种垃圾,每次他都是递给嵎锐厚厚的一大叠。有报纸可看,嵎锐再也感受不到生活空虚了,他觉得每天的生活充实而富有乐趣。

  由于经常孤身一人,无伴可聊天,所以嵎锐的口才并不怎么好。语句经常说得不通顺,经常话说到一半就莫名其妙的卡住,有时一紧张话说得吞吞吐吐的,搞得对方还以为他喉咙有结巴。嵎锐有时也会为自己的表现感到哭笑不得,一句话竟然向对方强调了四、五遍。为了提高自己的交际能力,提高自己说话的技巧,找到说话的乐趣,嵎锐花了50块钱,买了台收音机。每天晚上,他在睡觉之前都会听广播,他除了听一些新闻外,还听一些谈话型的节目,边听边揣摩人家的说话技巧,顺便学人家的发音。为了锻炼自己的口才,在夜深人静时,嵎锐会针对着某个话题自言自语,他既扮演正方,又扮演着反方。为了检验自己的劳动成果,在工厂里嵎锐化被动为主动,想方设法挤出一些空闲时间与周遭的一些工友谈天说地,看嵎锐的反常表现,有些工友还以为他吃错了药,神经错乱,竟然主动找他们说话。嵎锐没在意他们的看法,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很快他们就自然而然地与嵎锐说成一片了。

  带薪休假对于一些大公司的老板来说,这是习以为常的事,而对于公司的小职工来说,那几乎是离自己非常遥远的事。然而森晶鑫电子公司却例外,碰到黄金周小职工同样可以享受到带薪休假的待遇,像嵎锐这样的包装工,休假一天可以得到10块钱。嵎锐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像大公司的领导那样带薪休假,因此他感到非常的幸运。

  在公司里碰到第一个黄金周,对嵎锐来说,他的心情是平静的。他旁边的一些员工老早就在期盼着黄金周的到来,因为他们老早就做好旅行计划了。尽管他们热情地邀请嵎锐加入队伍,不过嵎锐一开口就拒绝他们。因为嵎锐才刚入工厂不久,不像他们在工厂里已经待了三年五载了,有了雄厚的经济基础。嵎锐还从未寄钱回家,他舍不得花大笔金钱与他们去异市的著名旅游景点游玩。不过,嵎锐是不甘寂寞的人,黄金周他也没闲着,别人旅游度假,他也要像别人那样拥有一个愉快的假期。嵎锐在宿舍里拿起海嵚市的地图,给自己划定了一条旅游路线,为了节省开支,他都是选择那些开放式的公园。嵎锐没邀请仰阔、钢论,因为他们要参加朋友各种各样的邀请会,再者他们是不会有嵎锐那种雅趣游逛城市公园的。

  嵎锐背着胀鼓鼓的背包,脚穿着新买的运动鞋,身穿着崭新的休闲服,头戴着白色帽子,骑着黑、黄相间的自行车。他身上只带了20块钱,准备用两天的时间游逛城市中的所有免费公园,规定自己一天就消费10块钱。在城市中的林荫大道上骑着单车来回穿梭,吹着海风,嵎锐觉得自己是何等的潇洒。他不觉得自己是土生土气的,反觉得自己是能够赶上时代潮流的游客。穿过成群结队的游客,穿过花香飘逸的城市主干道,穿过地下道、天桥、隧道、海上大桥……嵎锐的心是欢悦的,他从未有过如此兴奋。嵎锐首先抵达的是位于城市郊区的海嵚森林公园,海嵚森林公园是全国出了名的森林公园,山清水秀,奇石怪峰,风景如画,让嵎锐仿佛走到了人间天堂一样。他每走到一个景点,几乎都会看得入神。为了观赏完整个海嵚森林公园的所有景点,他是顾不了吃午饭,简单的喝水充饥。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市区的海景大道,嵎锐一走出森林公园的大门,就马不停蹄的骑着车驶向市区。在黄昏之际,嵎锐总算赶到了风景迷人的海景大道,漫步在大道上,海上的风景可以一览无遗,可以感受到大海的气息,观赏到灯光闪烁的夜景。

  忘了吃午饭的嵎锐,在海景大道旁的一家超市里买了一大块面包、一瓶可乐,然后坐在垃圾桶旁的石椅上暴吃了一顿。他好像三天三夜没吃过东西一样,大口大口的咬着面包,大口大口地喝着可乐,吃得满嘴都沾满了面包渣。晚上,嵎锐没有回宿舍过夜,在这样不冷不热的天气里,他坐在了路灯下的草坪上,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大海,看着亮着灯的船舶在海上驶来驶去。他站在路灯下的石椅上,仰望另一侧的城市夜景。他如痴如醉地欣赏被七色光装扮得焕然一新的城市。直到夜深,居民楼内的灯光熄灭了,嵎锐才悄悄地离开路灯。他在沙滩边找到了一处平整的绿草坪,然后躺在了上面。他打开了伞,放在了头部旁遮雨露,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件外衣盖在自己的肚子上,打开收音机听令人心动的音乐。在凉爽海风的吹拂下,嵎锐很快就进入梦香。直到第二天阳光洒在他的脸颊上,他才醒了过来。第二天,嵎锐游览了历史悠久的中山公园,游览了新开发不久的植物园。最后嵎锐进入科技博览园,变化莫测、令人叹为观止的各种科学技术,令嵎锐大开眼界。进了科技博览园,嵎锐才知道原来科技是如此的神奇,他的心灵受到了启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某位伟人所说的“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他想到了自己的情况,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位微乎其微的人物。作为一位包装工,嵎锐顿时觉得自己是很渺小的,就像沙漠中的一粒沙而已。

  走出科技博览园,嵎锐受益匪浅,他觉得自己应该任重道远才对,而不应该满足现状。此时争做一名不平凡的员工,在他心中悄悄的萌生,他觉得人生应该是丰富多彩的,是可以打造出一片辉煌的,是可以不断地往高处攀登的。想到这,嵎锐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灵得到了升华,思想发生了一定的改变。他骑着自行车,一路上自言自语,脸上流露着喜悦之情,朝着城市的解放路行驶,此时空中飘着毛毛细雨,一干二净的道路很快就潮湿了。

  休假过后,一回公司,嵎锐直截了当向戴黄色帽子的青年提出暂时交换工种的建议。每天上下班,看到公司门口聚集着成群的求职者,嵎锐感到有危机感,他不能再拖拖拉拉的等待时机,于是他决定主动出击,准备较快地成为一名全能的包装工。嵎锐一提出自己的建议,戴黄色帽子的青年笑嘻嘻的,一拍即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涂胶、剪线条听起来无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可嵎锐做起来却碍手碍脚的,像个手脚麻木的小孩似的,剪了线条,却来不及涂胶,涂了胶,却来不及剪线条。线条并不粗,不过嵎锐并不能得心应手,剪得不干脆,老是剪不断,搞得他心慌意乱的,使得他眼前堆积了成堆的货品。他的邻桌见他来不及剪线条,三番五次的建议他换把锋利的剪刀。其实嵎锐一开始就发现手上的剪刀钝,他向戴帽子的青年反应了这个问题,戴帽子的青年从箱子里拿出了一袋剪刀给嵎锐换。嵎锐逐一更换,换这一把不行,再换另一把,然而嵎锐并没有换到一把称心如意的剪刀,每一把都一样又钝又重,于是嵎锐向戴帽子的青年反映道:“怎么没有一把剪刀是锋利的?你能否拿出一把较新的、较锋利的剪刀?”“我拿给你那么一大袋剪刀,至少有二十把,难道没有一把可以使用的?那么多把剪刀,至少也有一把是上级品吧。”戴帽子的青年用疑问的口气问嵎锐。嵎锐则把自己的苦衷说了出来:“一站在流水线上,我就得赶货,剪刀不锋利,就算我动作多快,线条仍旧剪不断,你看!我的桌位上都堆积了许多来不及剪完的货品。”戴帽子的青年丝毫没有任何同情嵎锐的意思,说道:“奇怪,以前我剪线条是挺顺手的,也许你用错了方法。”嵎锐知道根本性的问题不解决,那所谓的问题就不能迎刃而解,因此对方一说完话,他又开始抱怨剪刀不锋利的问题,试图引起周遭人的关注,以便让更多人帮他解决这个致命性的问题。戴黄色帽子的青年怕嵎锐知难而退,不守信用,赶紧对嵎锐说道:“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要守信用守约,不到一星期,不回到原来的岗位上。”嵎锐觉得这是一种挑战,是考验自己的时候,他咬起牙,目视着他,点了几下头。

  幸亏这几天姜组长被上司临时调到C区工作,嵎锐才免于被人骂得狗血喷头。在他旁边的女员工看嵎锐还有一大堆货品的线条未剪,挺替他心急的,她建议嵎锐多走几步到邻区领把新的剪刀,嵎锐以为所有的剪刀都是一个样,所以一直没听从她的建议。直到她桌位上全堆着嵎锐来不及剪完的货品,她才不得不替嵎锐到D区领了一把又轻又锋利的剪刀。拿着新剪刀,嵎锐的工作效率一下子提高了许多,很快的,他身前堆积的货品渐渐的减少了。待姜组长重新调到E区时,嵎锐再也没被剪线慢的问题所困扰,他身前再也没有堆积的货品了,因此姜组长是找不到理由指责他。

  对嵎锐来说,可谓是一波刚平,另一波又起。姜组长回到E区的第二天,就拿着零部件脱落的货品找到了他,指责道:“你可谓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刚刚学会套袋子,就神气了,尾巴就翘起来了,就可以自作主张,随意的调位子,与其他员工换工种做。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涂胶的,货品一提起来,重要零部件就掉到了地板上,幸亏我及时发现,一旦被上司领导发现,他们准会火冒三丈。”嵎锐像个哑巴似的,一言不发,任姜组长说自己的不是。嵎锐自找原因,认为自己有可能胶水涂得不够多,才没有牢牢地把零部件粘住。姜组长管理员工一向是非常严格,不管是哪位员工,一旦工作失职,他都会毫无留颜面的批评员工。嵎锐心中有数,为了不再惹恼姜组长,使他再次发脾气,嵎锐埋头专心的工作,每次挤出的胶水都比以往的多。

  在工厂食堂,嵎锐吃了两个肉包子,喝了一小袋牛奶,之后就进了包装厂房。嵎锐一踏进D区就见到了神情难看的姜组长,姜组长其实一大早就进D区等候嵎锐。“你是明知故分,有意跟我作对吗?前天才刚警告你,你怎么屡教不改,工厂好像是你家的,舍不得用胶水吗?”姜组长很不客气的说道。嵎锐摇头解释:“我哪敢,自从你上次提醒过后,我就大胆地用胶水,为了使零部件粘得更紧,我每次都是挤出一大滴的胶水。”

  “那零部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掉落下来?你分明是睁眼说瞎话,你以为是在哄三岁小孩吗?说话要诚实,好话谁都会说。若你用了那么大滴的胶水,那零部件为什么照样会掉落下来?”

  “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在你还没有调回E区时,我胶水也是这样涂的,而且一直都涂得好好的,没出过事。怎么这几天就出事了,何况我的胶水又涂了那么多,是平常的两倍。”

  “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花样,反正你无论如何也要把胶涂好,不能再随随便便应付了事,最起码你也要保证零部件不脱落。”姜组长皱起眉头警告嵎锐,口气十分严厉,手拿着酊主任递来的新货物单匆匆地走开。

  “这就奇怪了,我明明涂了那么大滴的胶水,零部件怎么还是掉落?”疑惑不解的嵎锐自言自语。他怀疑自己涂的方法错,不过想到几天前,自己是顺顺利利地应付了关,嵎锐就纳闷了,为了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嵎锐向戴黄色帽子的青年请教,请他把涂胶的动作示范给他看。嵎锐主动把手上的胶水递给他,戴帽子的青年并没有拿他的胶水。嵎锐猜想也许自己手上拿的胶水所剩不多,对方嫌不够用才没有拿自己手上的胶水。待嵎锐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胶水时,戴帽子的青年赶紧迈开步伐从F区拿了一瓶胶水。他气喘吁吁地对嵎锐说道:“也许你粗枝大叶,把零部件涂反了。”嵎锐挺沉着、冷静的看他涂的动作,发现与自己的涂法几乎没什么不同。嵎锐拿起他涂的货品,反复地上下敲打,结果并没有像自己所认为的那样,零部件掉得满地都是,而是牢牢地粘合在一起。这嵎锐就不解了,明明涂法一样,为什么结果会截然不同呢?嵎锐觉得非常神奇,随后他自个儿涂了一次,然而结果却照样不理想,一拿起货品,一些零件像断线的珠子那样掉得满地都是。不把问题解决,嵎锐的心情就不顺畅,他再次请教那个戴帽子的青年,对方不再理睬他。而是叫嵎锐自个儿揣摩,还口口声声说涂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站在流水线旁,嵎锐忐忑不安,他非常清楚自己待会儿肯定又会遭到姜组长的责骂,因为他还没有解决涂胶的问题。看眉头不展的姜组长直冲着他的方向走来,嵎锐便看出了头绪,他主动迎了上去,站在姜组长的面前低垂着头说道:“对不起,我还没改正错误,不,是我没能找到我所犯错误的原因。请你别生气,我也不想这样。”姜组长认为嵎锐巧言令色,装模作样,没有因此而同情他,依旧用指责的口气批评他:“找借口,谁都会说,万一我被上级领导指责,那我该说什么,难道我只要说‘我也不想这样’,事情就可以风平浪静,事情就可以一了百了了吗?没有这回事。”嵎锐作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也没办法。”

  “你究竟在说什么话,是你工作失职,做错事,应该对症下药才对,怎么说你没有办法,你是不是对我有所不满?完全不给我面子,是不是埋怨在心头?”姜组长直接吐露心腹之言,“不会,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原先的岗位上,别硬撑着,耍威风。”

  连续几次都遭到姜组长的指责,嵎锐心里挺不好过,好像自己一下子成了一位偷懒、不负责任的员工。嵎锐把目光转向了正在忙里偷闲,头戴着黄色帽子的青年身上,青年则笑吟吟地看着他,嵎锐叹了气向他说道:“照这样下去,我会不断地惹出麻烦来,会因小失大,最终酿出大祸,咱们还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否则姜组长迟早会气得暴跳如雷。”“一星期还没有到,还剩下一天,你再忍一忍,就剩明天最后一天了。”戴帽子的青年劝说着嵎锐。焦头烂额的嵎锐直摇头:“不是我没有那份耐心,是姜组长快被我气疯了,再失误一次,那他准跟我没玩没了。”

  “你再失误一次,那上级领导会怪罪在我的头上,我不仅要被扣工资,有可能还会被降职。”姜组长突然从旁边走过来说道。姜组长的冒然出现,让嵎锐吓了一跳,嵎锐还以为姜组长被他气得直往外走。姜组长很严肃的说道:“现在不是你们搞花样的时候,要调位就可以调位,请你们立即归回原位。”“可是,我们规定……”戴帽子的青年显得有点不满,在姜组长的再三命令下,最终他不得不与嵎锐调换位子。嵎锐趁机观察戴帽子青年的一举一动,因为他要解开他心中的疑惑——为什么咱们涂胶的方法一模一样,他所涂的零部件不会掉落,而自己所涂的零部件会掉落?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嵎锐像侦探那样暗中观察他,发现他一回到原先的位置,首先把身旁还没用完的一大箱胶水推到旁边,自个儿到F区搬来一箱胶水,然后拆开用F区的胶水涂。一看到这,嵎锐就产生了质疑:E区的胶水还剩那么多,他为什么不用,偏偏要用邻区的胶水。嵎锐当面问他原因,他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所以然来。嵎锐看他神情慌张,说话颠三倒四的模样,似乎猜疑到了什么。接下来戴帽子的青年涂起胶水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出现了许多不该有的失误。为了验证对方涂的零部件是否真的像以往那样牢牢地粘在一起,嵎锐特意到流水线的下游处,拿起他涂完的货品视看。“果真神奇,一换人涂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嵎锐不由自主的感叹道。当然,嵎锐是不相信人的特异功能的,经过观察思考,他最终怀疑与胶水质量的好坏有关。

  一下班,戴帽子的青年似乎有急事一样,急冲冲地踏出厂房。嵎锐为了尽快地解开心中的疑惑,比他还急,在下班之前,他脑中就想好了问他的问题。看他步伐越跨越大,嵎锐干脆就来个冲刺跑,直接跑到他的前方堵住了他的去路,开玩笑的说:“家中煮什么好吃的,使你急成这样。”戴帽子的青年想趁机闪过嵎锐,不过嵎锐伸开的双手把整条路都封堵住,使他无缝可钻。戴帽子的青年神情突变,挺恼火的,气呼呼的说道:“你别得意,路又不是你家的,你嚣张什么。”听到对方生气的口气,嵎锐挺尴尬的,他只不过开开玩笑而已,没想到对方翻脸不认人,大发脾气。嵎锐仍旧没有让路,嘻皮笑脸的说道:“你别动真格,我只不过开开玩笑罢了。”“开什么玩笑,你别得意过早。”青年卷起手臂上的袖子,咬牙切齿,一手摘掉他头顶上的黄色帽子生气的说。一摘掉帽子,青年人那副光头相就暴露无遗。看对方是个光头,嵎锐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光头青年用凶恶的眼光盯着嵎锐说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吧,但我知道你的一切,请你仔细地看着我,也许你就能猜出我是谁。”

  “我不想跟你吵架,我想问你有关胶水的事。”嵎锐神情变得严肃,立即转变话题。对方并没有有所收敛,仰天嘲笑道:“时隔短短的几年,没想到你的双眼就成了老花眼,未老先衰,被姜组长怒骂的滋味如何,心里难受吧。老实告诉你,我就是你以前的死党强熏。”嵎锐右手托着下巴感概的说道:“怪不得,我越看你越像一个人。”

  在众人眼里强熏是一位捣蛋鬼,在父母眼里强熏是一位顽皮鬼。刚从学校走出来,强熏就没规没距的在社会上鬼混,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多次被人抓到指责,不过强熏是厚脸皮的人,屡教不改。好吃懒做的强熏为了得到生活费用,在三更半夜偷溜进邻居的大棚里偷摘香菇到市场上卖,结果被邻居发现,被人批评指责,他因此受到了家人的罚跪。后来,强熏变得无法无天,到了邻村一户富裕人家偷了一万多块钱,把脏款藏在一棵百年老树的小洞里。强熏隐瞒着家人偷偷地买了一部价格不菲的时尚手机,买了名牌衣服,买了一辆高档次的摩托车。后来他的家人看他一下子买了那么多贵重的东西挺不解的。他的父亲经过几星期的暗中调查,最终把儿子偷人家的钱揭发出来,并公之于众,而且还用长鞭将儿子暴打了一顿。为了使强熏改邪归正,他的父亲主动报警,送儿子到牢教房改造。平常老是留长发的强熏,一进牢房就干脆剃成了光头,在几年的牢房生活中,他一直是剃着光头的。应家人的要求,他劳改出来之后,头部还得保持着光头的模样,直到他成为一名像样的社会青年才可以留头发。

  了解到对方是以前捣蛋鬼强熏,嵎锐再也不感到尴尬了,因为强熏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年里就成了一位正人君子。嵎锐接着问胶水的事,强熏得意洋洋的说道:“那是我的恶作剧,我将E区所有的胶水瓶都灌入了水,所以你挤出的胶水无论如何都粘不住零部件。被人怒骂的感觉如何?怎么样?该不会对我恨之入骨吧!”听强熏说的话带有挑衅的味道,嵎锐没有直接针锋相对,从容自如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都已成大人了,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恩仇吗?”“与小时候的事情无关,是我看你贪得无厌,没大没小,好像工厂是你家的,可以随意调动位置,随意跟人交换工种。看到这,我心里就不爽,于是我就用跟你调换位置的机会,想尽办法,让你出丑,本来想让你再被姜组长怒骂一次,没想到姜组长硬叫我们归回原位,事到如今,我也只有把真相说出来,你可以向姜组长打报告,我不会阻拦你。”态度蛮横的强熏,话越说越大声。工厂里的酊主任是强熏的拜把兄弟,在强熏父亲的再三拜托下,酊主任才把刚劳改出来的强熏带进工厂里做包装工。强熏认为有酊主任作靠山,姜组长是不会轻易将他“炒鱿鱼”的。

  这时,嵎锐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强熏感到不解,受委屈的嵎锐应该大发怒言,将他怒骂一顿才对,怎么反过来高兴得露出了笑容?嵎锐感叹道:“原来如此,原来我早就是一位全能包装工了,若不是胶水出问题,我的工作会很出色的。”强熏站在他旁边发愣着,做好了被嵎锐怒骂的心理准备,然而嵎锐并没有骂他,而是一直陶醉在喜悦当中,这令强熏感到意外。嵎锐根本没有埋怨强熏的恶作剧,毕竟强熏在他眼中还是一位调皮鬼。最后嵎锐脸上会心一笑,让开了路,径直走向公司的食堂。

  晚上,嵎锐一回宿舍,还没开电灯就先打开了广播,他心中的高兴劲儿是难以言表。兴奋之下,他把音量调得高高的,楼上的房东还以为楼下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大惊小怪的,跑到楼下向嵎锐啰嗦了几句,嵎锐这才有所收敛。想到自己通过几个月的努力成为一名全能包装工,嵎锐就沾沾自喜。以后他再也不怕姜组长随意把他调到其它的位置上,因为他有理由相信自己无论被调到哪一个位置,他都能出色地完成工作任务。

  一想到他周遭的一些员工,嵎锐高兴的心情顿然消失。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算什么,因为他发现周遭的一些员工,十个有九个是全能包装工,他们都掌握了各式各样的包装技术,而且很多人工作经验都比他丰富,技术都比他还熟练。嵎锐觉得平常爱动手动脚的强熏,只要专心一点,也可以顺利地成为一名全能包装工,成为一名全能包装工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因为森晶鑫电子厂是一家环境优美的工厂,是一家待遇高的国有企业,因此前来应聘者络绎不绝。每当看到公司大门外排着长长的一排应聘者,嵎锐心中都会颇感不平,深怕有一天自己将被人家替代,成为下岗工人。因为是好公司,谁都想进。公司领导为了企业的发展是不会放弃引进高素质人才的良机。尽管嵎锐是一位全能包装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将在包装组里占有一席之地,因为新员工一入厂,为了保住“饭碗”,他们也会被迫学会各式各样的包装技术,最终他们也会成为全能包装工的。社会市场竞争愈来愈激烈,一旦自己不行,别人就会轻易替代自己,毕竟待业者人山人海。嵎锐一分析到这,便产生了忧患意识,尤其是嵎锐想到前不久自己观看市里“科技博览馆”的感悟,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一技之长,这样他就能在公司里站稳脚跟,有过硬的本领,公司领导就会爱才如命的,就不会轻易地将他解职掉。

  成为一名电子技术工的念头,很快地在嵎锐的心里萌生了。包装货品,这仅仅是手工活,只要态度认真谁都会掌握包装技巧,而要成为一名电子技术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对电子技术知识一无所知的嵎锐,那是难上加难。

  在厂房D区的后方是AD区,是电子技术工的工作场地。D区与AD区没有用围墙或栏杆隔开,而是仅用醒目的红、黄、绿三条粗布围着,作为分界线的隔离带,因此站在D区内的任何一个位置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AD区技术员工工作的模样。白天,忙于赶货,在包装组工作的嵎锐不得不手脚并用,经常是忙得不可开交。嵎锐根本就挤不出空闲时间观看AD区员工工作的样子。嵎锐试图观看电子技术工的一整套工作动作,学点东西,增长见识,从而使自己对一些电子技术有所了解。

  森晶鑫电子厂的技术工白天与包装工一样工作8小时,晚上他们的加班时间则比包装工少1小时。公司领导为了提高技术工队伍的整体素质,为了让技术工多看一些社会新闻,多了解一些社会时事,特意把技术工的休息时间延长到晚上8点钟,技术工是从晚上8点加班到10点半,而包装工是从晚上6点半加班到10点。公司领导为了让技术工劳逸结合,顾及到他们的身体健康,特意在礼拜天让技术工放假,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休息,全面发展自己。由于技术工较晚时间下班,所以嵎锐一下班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回去,嵎锐装作一位闲走者,有意走到了D区与AD区界线处,他不闻不吭,走得像老太婆一样的慢,一丝不苟地观察着旁边的技术工是如何工作的。

  姜组长看嵎锐不停地在D区与AD区的界线处来回走动,神情诡秘,走到他身旁问道:“你在干什么?当巡逻员吗?”“没做什么,刚下班四处走一走,看一看,消除一下疲倦感。”为了不让姜组长对他另有猜疑,嵎锐果断地回话。技校毕业的姜组长既当包装组E区的组长又当技术组AD区的组长,平常他得在两个区域不停地来回走动监督员工。嵎锐趁机很仔细地观察技术工们如何的工作。姜组长见嵎锐老待在AD区附近挺不解的,再次走过来问他:“不回家休息,还愣在这里干吗?你该不会要做偷鸡摸狗的事吧。”嵎锐赶紧低下头,眼睛在地上寻视着,撒了个谎:“我的钥匙丢了,我在寻找宿舍的钥匙,没钥匙,我是回不了宿舍的。”这时姜组长信以为真,马上回到了AD区继续他的工作。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嵎锐又悄悄地走到了AD区附近观看。姜组长见整个D区就剩嵎锐一人,看他像昨天那样举止诡秘的样子,好奇地走过来问他:“你是不是跟你宿舍的人闹矛盾,这么晚了还不回。”嵎锐低垂着头用脚踢开地上的垃圾,看东看西的,直到姜组长再三追问,他才装作紧张兮兮的样子说道:“找钥匙,昨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没想到今天再次疏忽大意,再次把钥匙弄丢了。”嵎锐就这样以找钥匙为理由再次把姜组长打发走。直到技术员工加完班,嵎锐才跟他们一同走出了厂房,摸黑回宿舍。

  天天如此,必然会令耳灵目明的姜组长产生种种的怀疑,所以嵎锐就两三天一次留在厂房里观察电子技术工的工作。然而令嵎锐没想到的是,他每一次留在厂房里,每一次都遭到姜组长的盘问,姜组长似乎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誓不罢休,每次都是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令嵎锐挺为难的。当然,嵎锐再也没以找钥匙为由搪塞姜组长,这样姜组长很容易起疑心。他时而摆弄自己手上的手表,以调整手表为由回复姜组长的问话,当姜组长问他为什么要到AD区附近调整手表时,嵎锐就说,在技术工区域光线较亮,东西看得比较清楚;他时而装作心急的样子,以等人为由回复姜组长的问话,当姜组长问他,等哪位技术工,名叫什么时,眼看就要露出马脚了,嵎锐赶紧转换话题,奔向卫生间,说要到外面等人,从而甩开姜组长。尽管姜组长许多次问话都令嵎锐提心吊胆的,不过嵎锐并没有因此而缩了心,因为他每次观察电子技术工工作时,或多或少都会学到一点东西,每一次回到宿舍都会有成就感。嵎锐是挖空心思,想了各式各样的理由应付姜组长的问话,令嵎锐懊恼不解的是姜组长依旧不信任他,每次都用疑问的口气问他话。

  最终,嵎锐苦思冥想,想出了一个好法子。每次D区加完班后,他都会主动地拿起搁放在大门后面的短扫把扫地板上的垃圾。这样姜组长问他话时,他就有充足的理由回复他的问话了。姜组长见嵎锐拿起扫把扫地说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别假好心,充当‘活**’,妄想评什么个人先进。扫地板上的垃圾是清洁工李大妈的工作,这也是她的任务,你就别操心了。”嵎锐并没有因听了他的话而感到自己是在作秀,富有见解的说道:“时间已不早了,单李大妈一个人扫这么大间的地板,恐怕她要扫到晚上12点才能扫完,反正我闲着还是闲着,拿起扫把扫,减少她的工作量,以便她能较早的回家休息。”话音刚落,嵎锐就挥起了手中的扫把,扫姜组长脚边的塑料袋。姜组长看嵎锐的那副较真劲,也就闭口不谈了。姜组长一走开,嵎锐紧随其后,默无声息地走到了包装区与技术区的界线旁,把扫把拿得高高的,双眼注视着正在身旁赶工作的技术工。一旦姜组长把视线转向他时,他就赶紧低下头有模有样地扫着地板,不过他的动作却是非常的缓慢。

  保洁工李大妈总是到了晚上10点多才匆匆忙忙地从家里赶到工厂扫地板。起初,她在厂房里看到嵎锐帮她扫地板,并没感到异常,认为嵎锐是工作出差错,违反公司的规章,被组长罚扫地板,所以她对嵎锐是不闻不问,而嵎锐对李大妈是视而不见,他的脑海全在想着电子技术的事,几乎把李大妈当作没存在一样。接下来几天,嵎锐每晚下班后都主动地留在厂房,继续做他的事。脸上布满皱纹、黑发中夹着几根白发的李大妈,见嵎锐连续几天都在厂区埋头扫地板,帮她做工作,感到不对劲,因为之前被惩罚的员工最多就扫两天的地板。于是李大妈直接就问嵎锐,嵎锐为了不让李大妈误以为他是在作秀,便说自己是等好友下班,站着无所事事,所以干脆就用等朋友的时间,拿扫把扫地打发时间。李大妈一怔,很难相信公司里有助人为乐的员工。她先是感到惊喜,接着她看到嵎锐总在D区与AD区界线处漫不经心打扫地板的模样,她觉得嵎锐不是真**,是另有企图。

  经过几星期的详细观察,技术工的整个工作流程图已深深地印在了嵎锐的脑中,不过嵎锐对电子技术知识仍旧一无所知。为了使自己真正地了解、掌握电子技术知识,嵎锐决定以伟大的数学家华罗庚为榜样,向他学习,通过自学弥补自己的不足。为此他花了三分之一的月薪到书店买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书自学,他相信“勤能补拙”,相信科学家所说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因此嵎锐是锲而不舍,每天都会在忙碌的工作当中挤出一定的时间,翻阅电子书,自学掌握相关知识内容。对一些得死记硬背的概念,嵎锐是感到头痛,不过为了早日成为一名技术工,早日拥有硬本事,他是想尽办法识记那些东西。他在小纸张上,画了各式各样的表格,用多种颜色的笔把电子书的概念一五一十的摘抄在小纸张上,然后把这些小纸张折成像小豆腐块那样的模样放在口袋里,一有空闲时间他就可以随时随地地拿起来识记。

  解放工业园的规划布局与众不同,整个工业园就像城市中的公园一样,令许多市民欣然向往,很多市民把它当作海嵚市的第二个中山公园。不光是白天,就连晚上整个解放工业园内都有许多市民与游客在里面游览、散步。嵎锐每晚从公司的厂房走出来,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的摆摊队伍把人行道围个水泄不通。他偶尔会碰到一个卖花姑娘,卖花姑娘身高与他相差不了多少,她总是穿着印有各种花纹的衣服,长发上总是别着一朵精致的蝴蝶花,嵎锐对她印象非常深刻。上个月,嵎锐丢了工作证,为此他感到燃眉之急,因为他没出示工作证,公司的保安是不允许他入公司的,尽管森晶鑫公司的看门员有嵎锐所认识的仰阔,仰阔是感到挺难为情的,他是秉公办事,并没有放过嵎锐,让嵎锐直接跨入公司的大门,因此嵎锐是被拒之门外。工作态度一向是极好的嵎锐,不想因自己旷工被公司扣月奖金,因此他是急得团团转。正当他要急着冲回宿舍时,天空刹那间暗黑了下来,转眼间倾盆大雨“哗啦啦”的直下,没带任何雨具的嵎锐被迫躲在了门卫室里遮雨,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了,嵎锐的心像是受到煎熬一样,站立不安。一旦他冲出室外,恐怕不到三分钟,他得被雨水浇得全身湿透。正当嵎锐感到无助时,事情出现了大转机。雷雨交夹之下,卖花姑娘冒着大雨,手拿着嵎锐丢失的工作证跑进了公司的门卫室,对着看门员说道:“这是你公司员工丢失的工作证,我想现在该员工肯定是急得团团转,肯定是因无法进工厂而犯愁。”在旁的嵎锐一看到自己丢失的工作证,大受惊喜,走上前正要向卖花姑娘道谢时,卖花姑娘把证件一放,义无反顾地冒着瓢泼大雨冲了出去。嵎锐知道,她肯定是急着回摊位看管花,才会视如注的大雨不管冲回去。看素不相识的卖花姑娘冒着大雨把自己丢失的工作证送到门卫室,嵎锐身受感动,从此长发别着蝴蝶花的卖花姑娘的模样,深深地印在了嵎锐的脑海中。幸亏丢失的工作证被卖花姑娘拾到,多亏卖花姑娘通情达理,很及时地把工作证送到了公司的门卫室,嵎锐才能及时入厂,差点他就得迟到。嵎锐感到非常幸运,一想到卖花姑娘,他心中就充满感激。

  保洁工李大妈觉得嵎锐举止诡秘,因为她发现嵎锐根本就不是在等朋友,技术工们一下班,他就随波逐流,跟着他们一起走出厂房,而且常常是孤身一人踏出厂房大门。在日常的工作生活当中,李大妈发现嵎锐经常是孤身一人,独来独往,很少与人作伴,因此李大妈觉得嵎锐向他撒谎。如果他真的是助人为乐,他应该帮她扫完地板才回家。李大妈为了把嵎锐帮她扫地的原因弄个清楚,打破往常的惯例,在晚上10点之前就赶到了工厂,一旦工人下班离开厂房后,她就马不停蹄地拿起大扫帚扫起了地板。她试图以这样的举止让嵎锐知道,没他的帮助,她同样可以在短时间内把整间大厂房扫完、扫干净,让嵎锐知道自己的帮助是多余的,从而揭穿他的假面目。李大妈的一举一动,嵎锐并没有放在眼里,他没感觉到李大妈有什么异常,他的脑袋里全在想着电子技术知识内容,因此他习惯性地拿起扫把走到了AD区附近。李大妈觉得嵎锐的脸皮挺厚的,主动问他:“下班了,还不尽快回家休息,待在这里干什么,你真的在等你的朋友吗?”听李大妈疑问的口气,嵎锐神情突变,变得有点慌张,迅速回话:“对,我的朋友还没下班。”李大妈接着问:“你的朋友,名字叫什么?在哪一个部门工作?”李大妈的这一问,令嵎锐变得鸦雀无声,他在原地徘徊着。李大妈趁机说道:“怎么了?答不出话来,我看你假惺惺的,另有企图。”

  “我哪有什么歪门企图,我也不是什么假仁假义之人,我是……”嵎锐说着说着,顿时语气哽咽,说不出话来。李大妈注视着他,冷笑道:“别羞羞答答的,有什么话直说,你该不会想兼职吧,老实说,我在森晶鑫电子厂已做了20多年的清洁工,各种各样的员工,我都碰过,你这种类型的,我多少能猜出心思,你肯定另有目的。我的‘饭碗’,你可抢不得,否则我的家庭迟早会出现‘经济危机’的。”

  李大妈的老伴刚从一家大企业退休,平常没事爱打麻将,经常不分昼夜躲在麻将室里与那些江湖老友打麻将,人称他为“麻将先生”。麻将先生每月都可领到一笔不少的退休金,不过他的开销却是相当大,每碰到节假日,麻将先生都会与老朋友聚会,一起到城市郊外消费。麻将先生平常请客用的钱,全是用他的退休金,家庭的一些日常消费则是用李大妈辛苦挣来的工钱。李大妈有一位儿子,刚从大学毕业,正在为就业犯愁,她的儿子四处奔波,从这一工业区到那一个工业区,都没有找到如意的工作。她的儿子毕业快半年了,仍旧四处游逛,没工作,平常的一些日常消费都是李大妈给他花的。因此李大妈自然而然的就感到家庭的开支是不少的,没有工作,没有挣钱,整个家就过不上正常的生活。

  经李大妈一说,嵎锐才知道原来李大妈担心自己抢走她的岗位,嵎锐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为了消除李大妈对他的误会,接下来几天,他一下班就没留在厂房里,像在赶工作似的匆忙回自己的宿舍,翻阅电子书,自学电子技术知识。下班铃声一响,姜组长弯下腰立即关掉流水线的运转带,嵎锐随之停止手中的工作,一点也不拖拉,整理了一下桌面率先走出了厂房。尽管时间已超过了晚上10点钟,但被路灯照得通亮的人行道仍旧是喧闹的,嵎锐很少注意到旁边的摆摊位,只有看到卖花姑娘摆的摊位,他才会停下脚步在旁默默地观看一番,从未向卖花姑娘问过价钱,也从未向她买过花。因为嵎锐的宿舍空间并不大,没有阳台,他找不到一个搁放花盆的地方。卖花姑娘卖的花,无论是绿叶、枝干还是花朵,都是一尘不染的,而且每一株都散发着一种勃勃生机,这是吸引住嵎锐眼球的最根本原因。在霓虹灯的照亮下,嵎锐边走边背诵着与一些电子相关的名词、概念。背着背着,他突然间被一个模糊概念所困住,他走到路灯杆旁边,双手插进深而宽的口袋找上面有他亲自摘录相关概念的小纸张,然而这时平常与他寸身不离的纸张却不翼而飞,消失在他的口袋中。嵎锐清楚的记得,刚才自己进公司卫生间时,还拿出它来识记,因此他认为小纸张肯定是遗落在厂房里。他转过身,朝着厂房方向奔跑,任汗液在他的脸颊中流下来,嵎锐也没停下脚步。

  汗流浃背的嵎锐匆匆忙忙冲进厂房,这时李大妈刚好把整间宽敞的厂房打扫干净。嵎锐一进厂房便加快步伐绕厂房两、三圈,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箱倒柜的寻找,不过一直都没有找到小纸张,于是便苦口婆心地向李大妈询问。李大妈手推着一大箱垃圾,装作没听见一样,埋着头把大箱垃圾拖到大门外。随后嵎锐询问她,李大妈置之不理,手拧着伞走出厂房。见李大妈情绪冷落,嵎锐觉得李大妈好像对自己有仇恨似的,没敢冲出门外向她问个清楚。待李大妈离开后,嵎锐便悄悄地走到垃圾堆里翻找,然而直到他找得大汗淋漓,仍旧没找到自己丢失的纸张,不过他仍旧不肯罢休,毕竟纸张上的文字是他花了几天几夜摘抄的。直到保安仰阔通知他工厂大门准备关闭的时候,他才放弃了寻找。嵎锐是漫不经心地走在解放工业园的人行道上,低垂着头,无意间他的脚踩到了一支长刺的红玫瑰,幸亏尖刺没穿过他的鞋底,他的脚才没有受伤。他随意地捡了起来,几片花瓣被他踩得粉碎。他走到前面的垃圾桶旁,正要扔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又踩到一支玫瑰,一捡起来发现它是黄色的,能闻到淡淡的芳香,不过绿叶已被他踩断了。手拿着一黄一红的玫瑰,嵎锐顿时觉得挺别扭的,好像自己要去向女朋友约会似的。正当他要把它们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时,他又发现自己的前面散落着不少支的玫瑰,因此嵎锐打消扔掉玫瑰的想法。他弯下腰,动作迅速一一地把白的、红的、黄的玫瑰捡到自己的手中。没多久,他手中就捧着一大束玫瑰,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目光。很多时髦青年还以为他是要去约会,纷纷向他贺喜,搞得嵎锐一脸的难堪。他没回答他们,笑呵呵的。他不敢向路人说,是自己路中捡到的,因为这样非常“土”,非常没有品位。

  手捧着大束玫瑰花的嵎锐,脸虽是露着丝丝微笑,可他的心情却是沉重的。他在想丢花的主人,怀疑手上的玫瑰花是卖花姑娘不小心掉下的,因为他每次看到卖花姑娘推的三轮车,都是载着满满的一大车花,其中玫瑰花就沾了一部分,于是嵎锐就在解放工业园内四处寻找卖花姑娘的摊位。他首先将大束的玫瑰花放在背后,站在卖花姑娘前仔细观察,结果他发现摊位上的玫瑰花少之又少,专门装玫瑰花的红色袋子底端破了好几个洞。一看到这,嵎锐就大胆断定手上的玫瑰花是卖花姑娘掉落的。他还没向她打招呼,就直接把背后的大束玫瑰花递给他。卖花姑娘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目瞪口呆,双眼睁得大大的,紧张兮兮的说:“你这是干什么,你准送错人了,我根本就是与你素不相识。”嵎锐用左手与腋窝握住大把的玫瑰花,右手抿着嘴:“这是你的。”

  “怎么会是我的?我又不认识你,你又不是我的朋友。”卖花姑娘满脸尴尬,急忙解释,“哦!不,你就是那位丢了工作证的员工,是在森晶鑫电子厂工作的员工,对吧!你拿这么大束的玫瑰花在我眼前是什么意思?”

  嵎锐禁不住笑出了声音,把手上的大束玫瑰花放在了他的摊位上:“你误会了,这些红、黄、白的玫瑰花是你不小心掉在路上让我拾到的,所以我必须物归原主。”卖花姑娘经他一提醒赶紧把头伸进红色袋子看个究竟,一看,她才吓了一跳,原来袋子底端破了好几个洞。因为今天她摊位上的玫瑰一直都没人买,所以她就没动那红色袋子,没拿出新的玫瑰出来摆放,没发现漏掉那是情有可原的。嵎锐亲自把手上的大束玫瑰花放在摊位上,其中有两支非常引人注目,一支黄色的玫瑰花掉了多片的花瓣,另一支红色玫瑰的绿叶几乎都掉光了,它们都是被嵎锐的脚踩掉的。嵎锐显得很不好意思,弯下腰拿起那两支残缺的玫瑰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钞票,对着花姑娘说道:“这两支是我刚才不小心踩坏的,现在我准备买它们,一支卖多少?”花姑娘靠近了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手上的玫瑰花夺了过去,折成两段,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从她的摊位上拿了红、黄、白三支玫瑰花递给了嵎锐,彬彬有礼的说道:“那两支坏了就算了,直接扔掉就得了,这三支较鲜艳的玫瑰花送给你,你就不必再买了。”嵎锐郑重的说明原因:“可那两支是我弄坏的,我理应得赔,这点钱你就拿去吧!我看你卖花也是挺不容易的。”卖花姑娘笑着直摇头:“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幸亏你捡到了那近50朵的玫瑰花,否则我的损失不就更大吗?那三支就当作我的答谢之礼。”卖花姑娘说完话后,便开始向过往人吆喝着“卖花、卖花、卖花……”看卖花姑娘那副忙碌的身影,嵎锐也没再好意思打扰她的工作,恭敬不如从命,手拿着三支鲜艳的玫瑰花往回走。

  在嵎锐的眼里,玫瑰花、牡丹花都是富贵之花,他一向是不喜欢这些高雅、贵重的花。回到宿舍,他并没有把三朵玫瑰花摆在窗台上,这样有碍他观看外面的风景。他直接把它们插进装有水的矿泉水瓶里,随意地放在书桌上。本来他想直接丢进垃圾桶里,但一想到卖花姑娘的好意,他也就及时收了心,天天换水,直到它们的花瓣和叶子通通的枯萎掉,那三朵红、黄、白的玫瑰花才消失在他的桌面上。

  晚上,刚加完班,李大妈手提着一大袋黑色东西朝着嵎锐走来,为了不跟李大妈闹纠纷,再者他急着回宿舍重新摘抄有关电子的相关概念,所以他直接避开李大妈,试图想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走出工厂大门。没想到李大妈一开口就叫住了他:“小伙子,还为那几张纸操心吗?是不是重新在制作表格?”李大妈的发言令嵎锐深受震惊,没想到保洁工李大妈一语就道破了他的心思。嵎锐停住了脚步,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眉开眼笑的李大妈,李大妈从黑色袋子里掏出了一叠纸张递给嵎锐说道:“这些都是你正在寻找的纸张,是我把它们隐藏起来。”李大妈对嵎锐的真实身份是比较好奇的,平常看嵎锐一有空,就躲在偏僻的角落里神神秘秘的看东西。李大妈觉得好奇,趁嵎锐不注意时,偷偷地把他经常在看的几张纸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准备回家问她的丈夫,以便弄个水落石出。李大妈把那几张纸递还给嵎锐后,紧接着把袋子里几大本电子书递给他说道:“这些电子书免费送给你,我老伴夸奖你是个可塑造人才,将来有可能成为公司中的佼佼者。经我老伴一说,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在充分利用时间,自学电子知识,纸张上都是摘抄着那些七七八八的电子概念。以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了你。你加完班后,不回去,在厂房里逗留,是另有企图的,据我老伴所说,你是以扫地板为借口,趁机向AD区的技术工学手工技巧。”经李大妈慢条斯理的介绍,嵎锐才知道原来麻将先生先前是嵚品电子厂的技术工,在电子厂当了30多年的技术工,年青时也像他一样,买各式各样的电子书自学。麻将先生爱书如命,把那些厚厚的电子书看作古董一样,收藏在自己的书房里,舍不得卖。当看到李大妈递给他写有相关电子概念的纸张,当听到李大妈对嵎锐平常举止诡异的述说,麻将先生茅塞顿开,觉得嵎锐是一位上进心强的年轻小伙子,想到嵎锐的处境,麻将先生身有同感,于是决定助他一臂之力。嵎锐一接收李大妈递来的一袋书,没再犹豫,好奇的打开,一看,令他大开眼界,里面厚重的一本电子书相当于他家的三本。能得到陌生人的帮助,嵎锐心存感激,接二连三地向李大妈说“谢谢”。李大妈一走开,他就迫不及待地翻阅厚重的电子书,嵎锐惊喜的发现里面内容与教科书没什么两样,里面介绍的内容比他买的电子书还翔实、全面。嵎锐如获至宝,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因为他正买不到一本更全面、更详细的电子书,麻将先生的馈送,恰恰达成了他的心愿。

  公司下班铃声一响,天空雷雨交加,下起了瓢泊大雨。公司大门里很快地聚集了很多人,很多人拿着颜色各异的雨伞,也有很多人穿着款式不一的雨衣,他们正焦灼的等待着大铁门的打开。人群中惟有嵎锐一人没拿雨伞,没穿雨衣地站着,他胸前紧抱着用好几个塑料袋包裹起来的电子书,头发与衣服早已被如豆大的雨滴浇湿了,不过他丝毫不在乎这些,心情兴奋,脸上始终洋溢着喜悦之情。大铁门一开,如蚂蚁团的人群并没有蜂拥而出,而是井然有序,像排队一样,一个紧接着一个走出公司的大铁门。由于没带伞,全身湿透,所以嵎锐一时之间,吸引众多路人的眼光,嵎锐双手紧抱着膨胀的塑料袋,昂着头,走自己的路。

  成排的路灯把整洁的人行道照得通亮,不过空中下的大雨似乎没有减弱的趋势,雨滴仍旧如豆粒那样的大,打在人行道上遍地开花。走了长长的路,顿时冰冷的感觉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他的双手开始在丝丝的颤抖,紧接着他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涕忍俊不禁地从鼻孔中流了出来。这时嵎锐才发觉到冷,与大多数路人一样,他躲在了茂密的大榕树下,双手仍旧紧抱着膨胀的塑料袋,神情自如。嵎锐没转头向后看,向后退,突然“哎”的一声,从他后脑勺传来。嵎锐知道自己踩到了别人的脚,连忙向后转,看也没看就说了好几声“对不起”。对方立即回复:“没关系,小事一桩。”一抬头一看,嵎锐惊了个慌,原来站在自己眼前的是卖花姑娘,难怪他刚才听的声音有点熟耳。卖花姑娘与他一样,全身衣服被浇得淋漓尽致,头发乱蓬蓬的、湿漉漉的。她紧靠在三轮车旁,三轮车上载着满满的一大车花,三个车轮瘪了许多,显然它们是共同承受着巨大的重量。雨仍旧不停的下着,人行道上积满了不少的水,车辆飞驰而过,雨水偶尔会溅到他们的脸上。听到卖花姑娘富有节奏的吆喝声,看到眼前一大车的花,嵎锐是挺不解,这分明与他早上看到的一样,好像卖花姑娘从早到晚未销售出任何一盆花。嵎锐双脚挪近她,嘀嘀咕咕的说道:“我看你卖花也挺不容易,挺辛苦的,早出晚归,卖花能赚钱吗?”卖花姑娘唉声叹气的回答:“要看时日,如果碰到节假日就能多卖几盆,多赚点。如果碰到倒霉日,一整天都卖不出一盆花。”听卖花姑娘低调的语气,嵎锐心中有数,对卖花姑娘来说,也许今天就是她的倒霉日。天空下的雨小了许多,不过仍旧持续地下着,他们在茂密的大榕树下站成一块,相互交谈着,谈着家事、心事,把彼此之间心中的苦衷拿出来讲,经过一番长久的交谈,嵎锐对卖花姑娘的身世有了一定了解。

  灵秀的卖花姑娘,名叫净馥,家境原先并不贫寒。她有一个弟弟,凡事追求时髦,上学经常逃课、旷课,晚上经常夜不归宿。他就像一个纨绔子弟,学业无成,游手好闲,与社会上的不良青年鬼混在一起。净馥的父母亲为了让儿子步入正轨,向亲朋好友借了一笔不少的钱,买了辆大卡车,让儿子开车载货。谁料,其儿子脾气暴躁,经常在道路上肆无忌惮的飙车。在一个雨天的夜晚,把在路边摆摊的一位老大娘撞倒在地,造成老大娘大腿粉碎性骨折,赔了人家好几十万元。后来净馥的弟弟,瞒着家人私自到银行贷款,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超市,结果开张不到一个月,超市便倒闭,不仅没有收回本钱,而且还倒赔了不少的钱。因此净馥的整个家庭一下子陷入了经济危机,濒临倾家荡产的地步,欠了人家不少的钱。为了尽快赚足够的钱,她的父母亲一起到异市打工。为了不让她弟弟再次酿成大祸,她的父母亲苦苦相劝,最终说服儿子到一家摩托车修理店当学徒。而净馥不得不放弃学业,出来工作赚钱还债。由于净馥天生喜爱养花,对娇艳、色彩各异的花独有情钟,所以她一离开学校,就进了一家花圃工作。后来花圃老板嫌卖花生意不好做,把整个大花圃卖给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当花园,所以净馥就成了下岗工人。不过她对花的喜爱始终如一,在自家院子里种了各式各样的花,然后再把它们拿到市场上卖,花种是老教授送给她的,她偶尔也会到老教授的花园里帮他浇花、施肥、锄草。

  听了净馥的述说,嵎锐叹了口气:“原来你对花是如此的热爱,难怪你的长发上总是别着一朵蝴蝶花,你穿的衣服总是印有各式各样的花纹。”净馥双手甩动着,擦干额头上的雨滴,一言未语。这时已夜深人静了,大榕树下只剩下他们两人。雨早已停了,净馥没再光着说话,热情大方地对着三三两两的过往行人推销自己的花。在旁的嵎锐则看得挺不解的:这么晚了,她应该回去休息,怎么还在卖花?人行道上都快没人行走了。见夜深,嵎锐好心劝她回家休息。其实净馥也想早点回家睡个好觉,可一大车的花,对一个弱女子来说,她是推不动的。早晨,她是托邻居成大爷的帮助下,才如愿地把满大车鲜花推进解放工业园内。因此为了减轻重量,她不得不把一些花销售出去,只有这样,她才能推得动那辆三轮车。了解到实情的嵎锐马上伸出援助之手,帮净馥姑娘把一大车花推回家。嵎锐一回到宿舍,夜已深了,漆黑的夜空静悄悄的,不过他一看到李大妈送给她的那几本厚重的电子书,兴劲就来了,忘记了身体上的疲惫,立即翻开它们如饥似渴的阅读着,到了最后,他便扒在桌上睡着了。

  应丈夫的吩咐,李大妈打破往常的惯例,一大早就来到了公司,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嵎锐,她递给了嵎锐一张小纸条:“年青人,这小纸条上面有我家麻将先生的手机号码,以后在电子知识方面碰到不懂的地方,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打电话问他,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说过,无论你问什么问题,他都会尽力而为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还有,如果你不嫌累的话,接下来的几周,厂房的垃圾就让你扫,让你有充裕的时间观察AD区的技术工是如何工作的?领会人家技术工是如何熟练操作机器的?”听李大妈的这席话,嵎锐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有了麻将先生的电话,嵎锐就相当于有了一位辅导老师,不过嵎锐手上还未有手机,一开始遇到疑难问题并没有急着请教。有了李大妈的热心帮助,嵎锐工作的积极性非常高,事半功倍,令平常对他有歧义的姜组长对他刮目相看。接下来,晚上一加完班后,嵎锐经常是哼哼唧唧地拿起李大妈用的大扫帚,弯着腰,装作磨磨蹭蹭的样子,在厂房里打扫卫生。姜组长再次看到嵎锐在厂房里逗留,看他慢吞吞地打扫卫生,挺好奇不解的:怎么有员工愿意使自己受苦受累而不多拿报酬呢?他觉得这里面肯定存在问题,怀疑鬼头鬼脑的嵎锐想后来居上,抢尽风头。姜组长把他叫到身旁假装客气的问道:“你怎么既当包装工又当保洁工呢?一个人兼两份工作,奇怪,这几天怎么见不到李大妈的人影,换成你当保洁工,看来你是想当第二个‘**’。”嵎锐笑着说:“事不相瞒,李大妈前天淋雨感冒了,要我先代她一下,反正我回家没什么事做,倒不如待在厂房里凑热闹,扫地板。”嵎锐早知道姜组长会对他发问,他早就想好了借口。一向具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姜组长,可没就这样相信嵎锐的话,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李大妈家的电话问个究竟,幸亏嵎锐事情考虑周到,事先就与李大妈达成一致:如果姜组长问话,就说自己生病。当问话的结果与嵎锐所说的情况一模一样,姜组长才心服口服,脑海里再也没有对嵎锐产生各种各样的猜疑,从此嵎锐便可自由自在,心安理得的在厂房各个角落走动。

  经过几个月的识记,一些基础知识,嵎锐是记得滚瓜烂熟,牢牢地掌握了。随着知识的深化,他脑中的疑难问题也就不可避免地越积越多了,为了搞清问题,他用了部分月薪买了一部普通手机,通过电话请教麻将先生。麻将先生为了能使嵎锐听得清楚,为了使自己的讲解生动、形象,特意利用节假日把嵎锐带到他原先工作的公司,手把手地示范给他看。麻将先生是嵚品电子厂的退休老员工,是公司的老骨干,公司一半以上的员工都认识他,公司的领导对他是恭敬有加,挺欢迎他。为此,嵎锐接下来的几个黄金周都没有作旅游休息的打算。他总是兴致勃勃向麻将先生请教问题。他把自己平常所碰到的疑难问题一一的抛出来问,麻将先生总是挺不耐烦的回答他,就这样在麻将先生的帮助下,嵎锐掌握了各种技术,一点也不逊于那些从技校毕业的电子技术工。

  之后,嵎锐进入了森晶鑫电子厂的办公室,找到了酊主任,说道:“酊主任,我想调离职位,成为一名技术工。”酊主任摇晃了几下头说道:“你去找姜组长说吧,鸡毛蒜皮之事,去找姜组长就可以了。”为了不打扰酊主任的工作,嵎锐轻轻地把门合上,然后到厂房找姜组长。姜组长得知包装工嵎锐想进技术组当员工,先是惊讶,接着是质疑,问道:“你干嘛一进厂不来技术组当员工,拖到了现在。”嵎锐笑道:“刚进厂,我对电子技术一窍不通,是后来才学的。”姜组长神情发生了突变,原先脸上的丝丝笑容顿然消失,睁大了双眼瞪着他:“那你就没有相关的证书了。”

  “对,我不是从技校毕业出来的。”

  “那很抱歉,按公司的规定,你没出示相关技术证,是进不了我们技术组的门槛的。”

  “虽然我没相关的证书,但一些技术,我都懂,同时我也熟悉一些电子知识。不信的话,你随便问问相关问题,我相信自己能正确地解答出来。”

  “不是我不讲理,不给你面子,没出示证书,你就是成不了技术工,这是公司明文规定的。”姜组长双手插着腰,坐在木制的椅子上,严肃的说完话后,站了起来,很快地离开了嵎锐。嵎锐深受打击,但他并没有灰心失望,自认为只要有技能,就愁不了没工作做,就像房主,只要有钥匙就愁不了打不开大门一样,他准备明儿向酊主任求助。

  天一暗,城市的那些大小各异的路灯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走在解放工业园的人行道上,无意间,嵎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嵎锐双手揉了一下双眼,发现在自己前方的是净馥,她弯着腰,气喘吁吁地推着老旧的三轮车,三轮车上几乎都摆满了花盆。嵎锐一看到这,深叹了口气,他知道净馥的生意做得不是很好,卖出的花肯定是屈指可数。嵎锐拍了一下双手,赶紧向前跑了过去,帮她推满载花盆的三轮车。嵎锐见她满头大汗,觉得她与其去卖花,倒不如到自己所在的公司做包装工,于是便向她建议道:“我觉得你在这卖花挺不划算的,你可以考虑看看,到我所在的公司应聘当包装工,包吃包住还有社保、医保,一个月至少可以领1000块钱,请问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是否能赚到1000块?”头发杂乱的净馥用手掌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深呼吸了一下说道:“一个月若能赚到800块钱,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嵎锐深叹了口气建议道:“我觉得你可以到森晶鑫电子厂应聘,这比你卖花要来得划算,而且工作要比你卖花来得轻松。”净馥笑了笑,用手指擦了一下附着在鼻子上的汗珠:“你说的很有道理,不知你所在的公司是否在招工?”“你既能吃苦又耐劳,以你的条件,我觉得在我公司找个工作做不成问题。”嵎锐低垂着头,边推三轮车边说着。见净馥被生活拖累成一副消瘦的模样,嵎锐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建议她到电子厂工作。在嵎锐的劝说下,净馥隔天一大早就到森晶鑫电子厂应聘。身体健康,又有一定学历的净馥,很凑巧地代替了嵎锐原先在包装组的那个位置。而刚从包装组辞职的嵎锐则四处碰壁,并不能像他之前预想的那样一下子就成了电子厂的技术工。

  由于嵎锐没有相关的毕业证,所以一直说服不了姜组长,但嵎锐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先后几次去找酊主任寻求帮助,酊主任则叫他去找姜组长商量。还没下班,嵎锐就急不可待地到AD区的大门旁等待姜组长,姜组长一踏出门槛,就被他叫住了:“姜组长,请留步,如果你真的怀疑我的能力,我可以当面做给你看,咱们可以立即进入厂房,我马上就可操作。”姜组长眼球翻白,紧接着仰望天空,闭着双眼,像古时候的诗人吟诗那样摇晃着头,说道:“你真啰嗦,没证书怎么进入厂房成为技术工,我已经说了N遍了。”“没证书,只要他懂得相关知识,掌握相关技术,可以允许他入厂,毕竟近段时间我们需要做的货品比往常多了许多,大伙都忙得不可开交,正需要人手的时候。”刚理成短头发的郝列走过来插话道。郝列是个生活有所计划的人,在他的脑海中装着一张“作息表”,然而自从这一周以来,公司的订单一下子多了好几张,许多客户纷纷催促着森晶鑫电子厂赶紧出货。为了赶货,公司员工不得不加班加点,把郝列原先合情合理的作息时间给打乱了,使郝列头昏脑胀的,生活非常的懒散。姜组长没理睬郝列的建议,他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员工比往常要忙碌许多,因为公司的客户一下多了好几个,订了不少的货量。见嵎锐一副土生土气的样子,又没有技术证,姜组长似乎对他另有歧见。姜组长径直走开,他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嵎锐一来找他,公司的客户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订单也多了。员工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多,本来姜组长是专门在厂房里监督员工们的工作,为了及时赶货,姜组长也加入了工作队伍当中,与员工们齐心协力赶货。

  公司时不时的加班,延长工作时间,使员工郝列身心疲惫,没精打采,与其他大多数员工一样,公司一延长晚上的加班时间,他是经常打瞌睡。为了不失职,帮公司赶做货物,他总是到卫生间开水龙头冲洗自己的头,驱除自己的睡意,以便振作精神,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姜组长与员工们几乎拧成了一股绳,本以为利用一周的时间就可以把客户的订单数量通通的赶完。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公司的变压器莫名其妙地烧焦了,导致公司停了三天三夜的电,对姜组长来说是“漏屋偏逢连夜雨”,因为停电,相关的机器不能运转,姜组长与他的员工被迫中断工作,休息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对一个责任心极强的姜组长来说,他几乎没有一个小时能安心的休息。他一有空闲就拿起口袋里的手机拨酊主任的手机号码,催酊主任赶紧叫电力公司的员工到工厂维修。有时,酊主任的手机关着,姜组长打不通,他没闲着,主动到与距自己住处300米远的酊主任家窜门,拜托酊主任尽快找人修理公司的变压器。

  公司一恢复通电,姜组长就马不停蹄地一一打电话给员工,叫他们赶紧到公司上班。由于停电,所以公司堆积了不少货量,姜组长没与酊主任商量,私自作决定,叫员工们礼拜天也要上班。许多员工因此抱怨,劝姜组长扩招技术工,这样他们礼拜天就不用工作了,就可以像往常那样休息了。不过姜组长并没有听从员工们的建议,他认为员工们上上下下只要咬紧牙根,坚持几周,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郝列是一位篮球迷,因为公司要员工们星期天到工厂工作,错失观看NBA的总决赛,心情挺郁闷的。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工作马马虎虎,事倍功半,遭到姜组长的批评。有许多员工类似郝列的遭遇,因为礼拜天要上班,而错失与朋友聚会,参加好友的生日宴会,有的不得不取消与亲人到邻市旅游的计划。

  了解到姜组长因赶货的事而伤透脑筋,嵎锐趁机行事,找到了姜组长,向忧愁的姜组长说道:“姜组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可以帮你们赶货,我相信自己的动作速度绝对够快。”姜组长手触摸着凸出的后脑勺,作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慢吞吞的说道:“不是我不讲情义,是因为你没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计较有没有技术证的问题,公司正需人手,只要人家懂技术,为什么就不允许他入厂?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不管是白猫还是黑猫,只要能抓老鼠就是好猫?拜托,姜组长,你也要通情达理,正如他所说的,多一个人,我们就多一份力量,人多力量大嘛。郝列从旁边走过来,忍不住,插上几句话。结果姜组长过于保守,没允许嵎锐入厂。郝列很不理解姜组长的做法,右手指指着左手磨破的皮肤说道:“很多员工都与我一样,因为要赶货,无间断的工作,十年如一日的工作,把手指头上的皮肤都给磨破了。”姜组长的肩膀倚靠着石柱,鼓舞道:“这一段时间,估计大伙会比较辛苦,不过这只是一两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伙只要再坚持几周,一切都会如愿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郝列抬起头冷笑道:“再坚持几周,你说得太简单了,我想照这样下去,不到一周,我得到医院打点滴。”郝列看着嵎锐垂头丧气的离开,心中挺为他打抱不平的。他当着姜组长的面,耍脾气说道:“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照着公司的条条框框做事?你没读过哲学吗?我们要按实际办事,从明天起,我准备请一周的假。”

  “公司正缺人,你还请假,你这不是使我为难吗?”姜组长双手抱着头,快速说道。

  “你也知道公司缺人,可你刚才为什么不让嵎锐入厂呢?这岂不是很矛盾吗?身体是本钱,我决不会因小失大,毕竟健康的身体是人生的一大财富。”

  “我想,你是在赌气,那是你别有用心找的借口罢了。”

  郝列先是眯着眼,把手上的矿泉水往口里灌,然后再睁开眼,很不情愿地朝着公司的大门走去。姜组长握起自己的拳头,往自己的脖子后方轻捶着,额头上顿然多了好几道皱纹,喘着大气,然后愤然的卷起袖子,望着远去的郝列自言自语。

  公司正缺人,而郝列又故意请假,这令姜组长非常的为难。如果在规定的时间里,赶完不了货,客户会埋怨公司领导,公司领导则会怪罪在他的头上。这样他不仅要被扣月奖金,而且有可能会被上级领导降职,如果把公司领导惹火了,他甚至有可能被解雇。对姜组长而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姜组长决定找个人代替郝列的位置,他手拿着招工启示的硬纸张,刚踏出公司的大铁门,凑巧碰到了嵎锐,乐观的嵎锐像前几次那样请求姜组长允许他入厂,这回姜组长的态度总算不那么强硬了,在嵎锐再三的请求下,姜组长点头允许他入厂。姜组长是不得已而为之,把手上的招工启示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叹了一口气,面朝着嵎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嵎锐从姜组长的口中得知郝列故意请假,于是便代替姜组长三番五次地到郝列家请求他尽快回公司,毕竟公司急着赶货,正缺人手。

  郝列原先与嵎锐一起在包装组工作,郝列虽谈不上是嵎锐的亲密好友,但两人碰到一起总有共同的话题说,因此两人彼此之间对对方有一定的了解。嵎锐原以为郝列与自己一样通过自学成为一名技术工,对他是敬佩有加,后来经过交谈才了解到,原来郝列是从一所技校毕业出来的,一出来就掌握了相关的电子技术。他刚入森晶鑫电子厂时刻意贬低自己的身份,当起了包装工,目的就是为了对森晶鑫电子厂有个初步的了解,之后他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进入技术组当起了技术工。嵎锐以公司赶货为由,苦苦相劝,才使郝列的态度有所改变,同意嵎锐回公司工作。

  火红的朝阳刚从东方的山丘上升起,不过好景不长,一团乌云很快地就把朝阳遮挡住了,天色一下子暗了许多,随后天空刮起了一阵狂风,狂风把树底下的黄叶卷到空中。在人行道上晨练的嵎锐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他停止了脚步,双手握住旁边候车亭的栏杆上。这时天空乌云翻滚,雷电交加,瓢泼大雨从空而降,嵎锐尽管是站在了候车亭内,不过衣服还是被暴雨淋湿了,因为风把雨滴刮到了他的身上。大部分过往的路人则跑进了旁边海嵚市中山公园避雨。开放式的中山公园那是风景如画,穿着短衣短裤的嵎锐,也跟着路人冲进了中山公园,他跑进了一座刚建成不久的凉亭内,然后坐在放在凉亭中央的石椅上,把被雨水浇湿的鞋子与袜子脱了,用手把积在鞋子里的少量水倒出来,之后把湿袜子里的水用双手挤了出来,然后重新把它们穿上。随着雨滴渐渐地变小,在公园里避雨的人三五成群地重新走到了人行道上。正当嵎锐双脚踏出凉亭时,两个熟悉的背影吸引住了他的眼球。头发湿润的嵎锐,用干净的衣袖擦干了附着在他眉毛上的雨水,睁大眼一看,走在他前方的正是麻将先生与酊主任,两个人神情诡秘,走进了公园里的茶房室,茶房室是用竹子搭建而成,里面的地板是铺着正八边形的红砖,竹子窗户紧关着。见麻将先生与酊主任小心谨慎的样子,嵎锐感到十分的好奇,故意用自己的左手遮掩脸蛋,紧随其后,默无声息地走到窗户边,偷听茶房室里的谈话声,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嵎锐刻意到公园里买了一瓶矿泉水,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身体倚靠在茶房窗户边灌着手中的矿泉水,他好像是一位刚进行过一场激烈运动的晨练者。通过倾听,嵎锐是目瞪口呆,他了解到了许多事情真相。

  原来麻将先生是酊主任的同学,他们是同读一所技校,而且是同处在一个班级,是同一个时候毕业的。起初麻将先生也是在国有企业森晶鑫电子厂工作,后来因贪图自由跳槽到嵚品电子厂工作,因为嵚品电子厂是私人工厂,领导管理员工不像国有企业那么严格。学有所成的嵎锐到森晶鑫电子厂应聘技术工,其公司的客户订单量突然猛增,那是麻将先生用心良苦,特意到嵚品电子厂拜托一些老客户暂时到森晶鑫电子厂订货,目的就是使姜组长因急于赶货而扩招员工。还有,森晶鑫电子厂的变压器被烧焦,那是麻将先生委托酊主任叫电工故意把它弄坏,从而使公司停电,使姜组长与员工们无法顺顺利利的赶货,给姜组长一定的压力,迫使姜组长因要赶货而不得不招新员工。由于森晶鑫电子厂的上层领导到国外商谈要务,不在厂里,所以酊主任才敢那么自作主张,帮老友的忙。

  “原来自己能进厂是得益于麻将先生的帮助。”嵎锐自言自语。这时茶房室里变得非常寂静,麻将先生与酊主任停止了交谈,正缓缓地走出密闭的茶房室,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嵎锐动作迅速跑出了公园。

  对兆张、钢论而言,嵎锐在短短的时间里从一名平凡的包装工到成为一名工资待遇不低的电子技术工,他们是感到不可思议,嵎锐犹如“砌墙的砖头——后来居上”所领的月薪不再低于兆张、钢论。

  兆张是从公司的宣传栏上得知嵎锐成为公司的技术工的,他一回宿舍就向嵎锐道喜,而刚论则是从仰阔的口中了解到的。他们开玩笑式地请嵎锐请客庆祝,没想到嵎锐还当真,豪爽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觉得是该自己请客的时候,毕竟平常他都是被人邀请吃饭。嵎锐并没有邀请他们到附近的小吃店,而是雇了一辆蓝色小面包车,载他们三人到距离公司10公里远的水库钓鱼。大水库旁有人工湖,湖里养了许多鲤鱼,那些大小各异的鲤鱼不是专门给游客观赏的,而是让游客来钓,钓一小时得付30元,游客在一小时里所钓的鱼可以自由带走。

  穿黑色短裤、白色T恤,头戴太阳帽的嵎锐拿出大瓶可乐,分给钢论、仰阔,每人一瓶。他们三人各自坐在颜色各异的遮阳伞下,三人各隔着一段距离垂钓。钢论、仰阔边喝可乐边垂钓,嵎锐则是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可乐后再专心的垂钓。经过一小时的垂钓,钢论、仰阔两人钓起来的鱼合起来竟然不如嵎锐。他们没有像别的游客那样顺便在湖边的烧烤炉上烧烤鲤鱼,而是立即把大小不一的鲤鱼带回住处。三人当中,只有仰阔的宿舍有煤气灶,因为仰阔的食量较大,晚上加班回来总会煮泡面。于是,他们三人就在仰阔的宿舍厨房里煮“红烧鱼”。经过一番的商讨,他们三人针对煮“红烧鱼”各有不同的看法,所以三人各自煮了一盆色、香、味不同的红烧鱼,他们围在一起共同分享。单吃热辣的红烧鱼,对仰阔、钢论来说似乎缺少了什么,因为他们有嗜酒的爱好,因此他们嫌嵎锐小肚鸡肠,舍不得买啤酒。嵎锐手摸了摸高耸的鼻子,从放在自己旁边的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了6瓶啤酒,它们不是嵎锐从商店买回来的,他是隐瞒着钢论、仰阔从水库带回的。在水库边的湖泊钓鱼,每人一小时30块钱,营业主除了提供一大瓶可乐外,还有两瓶玻璃瓶装的啤酒。嵎锐知道仰阔、钢论两人有嗜酒的爱好,为了使他们专心钓鱼,他刻意把啤酒藏了起来,只拿可乐给他们解渴。

  平常烟酒不沾的嵎锐,在仰阔、钢论的热情邀请下,喝了近一瓶的啤酒,虽然没有醉,但他的脸已经红通通了。这是嵎锐有生以来第二次喝酒喝到脸红。嵎锐第一次喝酒喝到脸红,那是读小学的时候,当时与亲戚一起到农田干活,到亲戚家就餐,因口渴至极,没饮料喝,所以他不得不与大人们一样,喝啤酒解渴。结果年幼无知的嵎锐因没有控制好肚量,喝过多,脸一下子像红苹果那样的红,整个人头晕目眩,走起来疯疯癫癫的,因为这样他摔了多跤,膝盖流了血,如今他的膝盖还留了当时的伤口疤痕。

  仰阔、钢论两人在喝酒的过程中,一直称赞嵎锐奋发进取,羡慕嵎锐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技术工。嵎锐心中偷着乐,他觉得“老天不负苦心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三人坐成一排,都把头放得低低的,吃着热辣的“红烧鱼”,看着精彩纷呈的NBA,谈笑风生,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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