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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诵此真经求连理

洗烽录 赤军 6337 2003.04.23 22:01

    凌冲是七月初回到的应天,向朱元璋禀报路上的经历,并呈上简若颦的书信。关于书信的内容,他曾经和骆星臣两个人猜测过,骆星臣说:“简若颦一心只想得回丹枫九霞阁,此信定是恳请西吴王相助,待取了关中,将丹枫九霞阁交还与她也。”而至于简若颦有没有为这个要求主动提出效劳,和准备怎样效劳,他们就猜不到了。

  离开湖广,骆星臣就和凌冲分了手,北上自回洛阳。凌冲骑马回到应天,把彭素王的话转告朱元璋,朱元璋冷笑道:“他是甚么东西,也敢警告于我?草莽匪类,他若不来招惹我呵,我也懒得理他,若敢胡为,我却不信他真个武艺天下无对,我杀不得也!”凌冲不敢辩驳,可是也不愿意附和。

  朱元璋骂了一阵,面色突然一变,笑着对凌冲说:“令尊已归来了也,大肉居三日前便已重新开张。退思,你匆匆赶回,想来还未曾与家人会面,且速速回去,替我拜上令尊,就说朱某国事倥偬,不得闲空去光顾,好生烦闷者。”

  凌冲听说义父已经回来了,心中大喜,急忙告别了朱元璋,出城往大肉居而来。但是距离大肉居越近,他心中越是忐忑不安:倘若艾布老爹不同意自己和雪妮娅的婚事,义父空手而回,那可怎么好?

  才走近后门,先听到一声长吟:“……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沾轼。居人愁卧,恍若有亡。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巡层楹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

  凌冲听了,又是欢喜,又是伤感。欢喜的是,听这人的声音腔调,分明是师父冷谦,师徒数年未见,今又相逢,自然欣慰。伤感的是,冷谦所吟的,分明是江淹所作那篇著名的《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凌冲想到和彭素王的生别,和史计都的死离,不禁神伤。

  他下马紧走几步,到冷谦面前拜倒,口称:“师父,您却是几时回应天来的?”冷谦伸手扶起他来,拈须微笑:“三日前,我与令尊同回的应天。此行往大都去为你提亲,我也有苦劳哩。”

  凌冲脸上一红:“师父,您都晓得了。”冷谦故意一板面孔:“为师的我是明教徒众,几番劝说,你都不肯入我教门。为个女子,你竟肯加入****。真个重色的无行小子,我看错了你也!”

  凌冲知道师父是在开玩笑,可是听了这话,毕竟有些发窘,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冷谦看他这般模样,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然后问他:“西吴王的差事想是办完了,才回来应天的么?”

  “正是,”凌冲巴不得他转换话题,急忙说道,“师父何事一人独立在此,吟那离别之赋?”冷谦假装叹了口气:“我嫌店堂里气闷,令尊又嫌我在厨下碍手碍脚的,无奈只好到店后来闲踱了。偏要心有愁苦,才能吟咏《别赋》么?江郎如此佳作,便鸟语花香时吟他几句,又有何不可?”

  他拉着凌冲在一个小柴堆上坐下来,说:“先休去打搅令尊,他歇业许久,才开张,老食客们便蜂拥而至,此刻忙得手脚并用哩……”凌冲听了好笑,厨子烧菜,怎么可能“手脚并用”?又听冷谦问:“这两年来,你经了不少事,都备细讲来我听。”

  凌冲对师父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近来的遭遇讲述了一番。冷谦不时插一句嘴,提几个问题,等听凌冲讲到邱元靖,他捻须点头:“这个师弟,我也只会过数面。师父常说我凡心重了,修不得道,不教我出家做道士。现下看这师弟,真个得了师父的道统哩……”

  凌冲问道:“师父也曾参与那伽璘真办的豪杰大会,可曾见会上救一个粗蠢汉子的事?那救人者却有几分象是师叔哩。”冷谦点头:“我自见了,原也疑是他,你这样一说,可落实了也。”凌冲道:“但师叔偏是不认。”冷谦“哈哈”大笑:“他不认是他自家的事,我认定是我自家的是,有甚奇怪?”

  凌冲好不容易把遭遇讲完,终于得着机会打听陈杞人和冷谦大都之行的结果了。冷谦笑道:“看你这般模样,定是急得不耐烦了。只是可惜,此去大都,却无丝毫结果哩。”凌冲心里“格登”一下:“莫非艾布老爹不允么?”

  “他若不允,虽忒可惜,也是结果,”冷谦笑道,“所谓的无结果,是他既非允诺,也非不允诺。他说早定了两年之期,那姓凌的小子若想娶我女儿,便往大都来娶,求婚定亲,有甚么意思?”

  凌冲沉吟不语。冷谦拍拍他的肩膀:“此行倒见着那个回回女子来,确是好姑娘。我若是他爹呵,想也一般回答。譬如做生意,要钱货两清,才有赚头,口头下了定,与不下有何分别?天下纷乱,今日不知明日的生死,便定了亲,也未必结得了亲,何必多此一举哩?你不若暂卸了西吴王的差事,往大都去娶了她便罢,教令尊去关说,原本无益的。”

  如果是半年前,凌冲听了这话,一定又拿“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话出来搪塞。可是最近,他对雪妮娅的思念越来越深,尤其数月前去了趟大都,却未能见着心上人一面,这种似近忽远的境况,更加使人哀愁怀想。另一方面,见了史计都、彭素王等人的遭遇,他现在入世之心,多少有些销磨。于是轻叹一声:“师父讲的也是,且再商议。”

  ※※※

  当天晚上,陈杞人全家,也包括好友冷谦,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饭桌上自然提起凌冲的婚事,绿萼道:“不如教你义父与你师父一道陪你往大都去,与雪姑娘偕了连理,却不是好?”凌冲红着脸摇头道:“何必如此着急……”

  师兄郭汉杰“哈哈”笑道:“我已订了亲事,师弟你还无着落,你便不急呵,师娘可急得狠哩。”陈杞人点点头:“你若真的欢喜雪姑娘,那便尽快娶了她过门,免得夜长梦多。若你心中尚有犹豫,讲出来,大家参详。”

  不知道为甚么,凌冲的眼前突然浮现出王小姐的倩影。他摇摇头,努力驱赶这时不应该出现的奇怪念头,低声说道:“儿心中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艾布老爹要我先做了******,才好娶他女儿,却不知这******怎样做法?”

  在座众人对****都毫无了解,闻言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冷谦才突然想起来:“江南本少回回,咱们也不知如何做了******。只隐约记得,江都有个回回堂,煞是有名,你不如到彼处去请教,若彼处可行入教仪式,便好遂了心愿。”

  江都是扬州路的治所,运河东岸的回回堂,是黄河以南最著名的清真寺。据说****创教教主穆罕默德的第十六世裔孙普哈丁于南宋时东来传教,死后便葬在这里。凌冲在大肉居住了四五天后,就启程往扬州去,往这间回回堂请教做******的方法。

  几经介绍和辗转,终于见到了回回堂的教长木撒飞,当地教徒习惯用波斯语称他阿訇。凌冲来到木撒飞家中拜访,木撒飞问凌冲想做******的原因,凌冲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嗫嚅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讲了。木撒飞“哈哈”大笑:“休道自身动机不纯,怕我笑话于你,此亦常事也。我却不因入教原因而对教徒分别上下,我只看你入教后是否虔诚表现哩。”

  凌冲问木撒飞,要怎样才能成为一个******。木撒飞说:“我教戒律虽多,入门却易,不须剃度,不须立约,你只要肯当众讲一句话,便可入我教门,做我兄弟。”说着,合手念道:“列亚伊列黑伊列亚拉乎,穆罕默德亚速儿阿拉速拉。”

  这段话发音奇特,凌冲听得一头雾水,想要模仿,却才发了两个音,舌头就绕不过来了。木撒飞笑道:“此为阿剌伯语,译成汉语,称为‘清真言’,乃是:‘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他使者。’”

  凌冲一边念诵,一边记忆:“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他使者。”木撒飞点点头:“你只须于婚礼前,行大净之礼,并当着众宾客口诵此语,便是******了,可娶我回回女子为妻。不须先入得教,再谈婚事。”

  凌冲问他:“做了******,持何戒律,有何功课?”木撒飞赞许地点点头:“尚未入教,先问戒律、功课,可见汝心之诚。我******不食猪肉,不食非抹杀之牲畜,不饮酒,不赌博,不伤害同教兄弟,这个料你知晓。他无严戒,谨守功课而已。”

  说着,他屈起手指,对凌冲说:“入我教门,谨行五功。其一诵经,其二礼拜,其三斋戒,其四纳课,其五朝觐。”说着,一条条详细解释给凌冲听。

  凌冲边听边点头,同时用心记忆。等木撒飞讲完,他问:“我知皈依佛道二门,要读经典,皈依景教,也读《圣经》。却不知做******,要诵读的《天经》是如何的,我欲先熟习了《天经》,再行入教之礼。”

  所谓《天经》,是回回们用汉语对******唯一真经《古兰经》的称呼。木撒飞很赞赏凌冲的认真和好学精神,点头道:“既如此,你不如在左近赁一所房舍住下,每日来我处,我将《天经》的精要传授于你。”

  此后,凌冲就在扬州城中住下了,他白天去见木撒飞阿訇,学习《古兰经》,晚上练武养气,不觉时日匆匆,眨眼间已到秋天。沛若神功博大精深,凌冲始终停留在第五层上,无法领会第六层的精妙。他自己宽解道:“沛若神功只有六层,只彭素王那般奇才,才能尽数领悟,并自创第七层,我是甚么人,练得到第五层,还不知足么?”

  这样随其自然,不强求速进的心理,却正符合了内家心法的奥义,虽然在练气方面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但不知不觉间,他的内力积累得浑厚充沛,已非昔日可比了。

  在教法方面,他已经熟读了《古兰经》,可以背诵,对其中精要,也略窥门径。木撒飞对凌冲的领悟能力大为赞赏,对他说:“再过数日,不如便在我处入了教门,可参与礼拜,我写一信教你带往大都去,料你婚事必偕的。”凌冲回答:“多谢阿訇。我虽为的婚事欲入****,但能入教,定然谨守戒律、功课,必不教阿訇失望的。”

  秋风渐起,黄叶满地,眨眼已经十月份了。凌冲想到遇见雪妮娅,就在一年以前,艾布定的两年期限,更只过了一半,自己足够努力的话,也许再过三两个月就可以婚姻得偕,不由满心憧憬无限。

  某一日,他正在家中默诵《古兰经》,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那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子,穿着道装,背负一条长棒,正是铁冠道人的关门弟子王宗岳。凌冲急忙把王宗岳请进家中,煮上茶来。王宗岳笑道:“我奉师命往北方去,路过应天时,听令尊说你在扬州,教我带封书信前来。”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一封信来递给凌冲。

  凌冲双手接过,打开来看了,不过是些家常问候,并问他何时学成南归,好一起往大都去,完成他的婚事。凌冲收好信,询问铁冠道人的消息,王宗岳说:“师父安康,几位师兄也都安康。”他们年龄相仿,一向很讲得来,当下谈天说地,非常快乐。

  偶尔聊到时局,王宗岳说:“闻得李文忠将军已破桐庐、富阳,前指余杭,料不日便可攻克杭州也。”听到“杭州”两字,凌冲突然双眉一立,问他:“那逆贼张士信,可仍在杭州城中么?”

  王宗岳摇头,表示不知。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王宗岳告辞离去。凌冲在屋中来回踱步,怎样也静不下心来。“张士信那贼害了史大哥,我如何不为史大哥报仇?!”他左思右想,终于拿定了主意,收拾行李,前往木撒飞宅上告别,要离开扬州,往杭州去。木撒飞叫他少待,入内写了一封推荐信给他,让他去大都崇仁门内清真寺寻教长乌马儿:“他教法精深,你可向他学习。便你的婚事,也可拜托他哩。”

  凌冲收好推荐信,告别了木撒飞,快马往杭州方向驰来。才过广德,就听说余杭守将谢五出降,李文忠已经通过余杭,前进包围了杭州城。

  ※※※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今年二十八岁,能征惯战,少年英雄。凌冲见到他的时候,只见他头戴金丝小冠,身披狻猊连环铠,罩着一件杏黄袍子,正在读信。

  李文忠和凌冲年龄差距不大,从来兄弟相称的,故人见面,非常亲热。李文忠说:“贤弟你来得好,且看我取下杭州城,再与徐大将军合围平江,取那张士诚的首级!”少年得志,态度多少有些轻狂。

  凌冲最关心的,是张士信在不在杭州城里。他问李文忠,李文忠回答说:“杭州守将,是张士诚的女婿潘元明。那张士信最畏死,我才取了桐庐,他便走回平江去了也。”凌冲多少有些失望。李文忠把手里的信递给他:“你且看了这个。杭州不日可下,咱们一道往平江去擒张士信,打甚么不紧?”

  凌冲看那封信上写着:

  书呈大宋平章李将军麾下:

  婴城固守,乃受任之当为;归欸救民,亦济时之急务。窃伏自念起身草野,叨为省枢,非心慕乎荣华,乃志存于匡定。岂意邦国殄瘁,王师见加,事虽贵于见机,民实同乎归义。念是邦生灵百余万,比年物故十二三,今既入职于方,愿溥覃乎天泽。谨将杭州土地、人民及诸司军马、钱粮之数以献。

  罪臣潘元明泣血叩首

  这分明是一封请降书。李文忠“哈哈”大笑说:“闻得徐大将军已下湖州,其守将李伯昇、吕珍、朱暹,及张士诚五太子等俱降。今番又有潘元明来献杭州。这些都是张士诚多年推倚的宿将,竟无一个死节的。此是天亡张氏耶?是其自取灭亡耶?”

  凌冲听到这些消息,也自振奋。李文忠说:“明日便进杭州,稍加休整,咱们同往围平江去,休教徐、常两位将军将功劳都抢尽了。”凌冲突然想起来圣使神矛的事情,提醒李文忠说:“杭州栖霞岭下有一笔宝藏……”李文忠点头:“舅父已遣人赍了地图来也。贤弟,明日入城,咱们一并去取来。”

  ※※※

  第二天一早,完成了受降仪式,李文忠带着凌冲和自己十几名亲信军士来到栖霞岭下。地图标志的宝藏入口,是在岭西一处坟地旁。

  士兵们带着锄、镐等工具,很快就把入口附近的杂草、浮土和乱石都清理干净了。李文忠站在旁边摩拳擦掌,难以抑制自己兴奋的心情:“会有些甚么宝货哩?象牙?真珠?还是宝石?”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入口处应该由一块大石板所覆盖着,可是众人挖开一看,那里只有大大小小的无数碎石。“莫非地震坏了入口?”李文忠疑惑地问道,教众军把碎石搬开。

  清理干净碎石,地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李文忠兴奋地一挥手:“定是此处了。”叫几名士兵点燃火把,自己率先走了进去。凌冲在后面一拉他:“防有机关,你走在后面的为好。小弟略通些武艺,我在前面罢。”

  “贤弟忒谦了,”李文忠笑道,“你若略通些武艺,我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也。”从亲兵手里接过火把,递给了凌冲。

  凌冲警惕地四下观察,高举火把,慢慢向深处走去。连接洞口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四壁都是灰土,地上也坑坑洼洼的。走了不到十丈远,想必已经到了栖霞山中,前面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宽大的洞穴来。

  这个洞穴高达丈余,长宽都是三丈,洞穴中空荡荡的,除了一些碎瓷烂瓦,甚么也没有。李文忠大为扫兴:“原来宝藏已遭人取去了,咱们白跑一趟,好不恨煞!”凌冲仔细查看四周,又捡起几片碎瓷来,凑近火光细看,也摇了摇头:“洞口石板碎裂,想是被人炸开的哩。杭州是南宋都城,料必鞑子入城以后,掘地三尺搜寻财物,这个宝藏自然瞒不过他们。”日帝、彭素王、朱元璋,以及其他很多人所期盼的圣使神矛的宝藏,原来早就被人搬空了,剩下一场虚妄,想起来多少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李文忠哼了一声,怒道:“待我打进大都,也掘地三尺,搜尽鞑子的宝货,以报此仇!”说着,拍拍凌冲的肩膀:“这里好气闷呵,且出去再商议。”

  他所谓的商议,是指朱元璋交给自己的寻宝任务没能顺利完成,该怎样补救才好。好在杭人素来富足,李文忠向富户收取了相当数量的税金,又寻几家曾相助过张氏的砍头抄掠,凑齐了价值十万贯的资财,遣人送去应天。他本来想保留下张士信建在栖霞岭上的别墅的,但凌冲恨透了张士信,竭力请求把那别墅毁掉,于是李文忠下令将其拆毁,旧砖都分发给无家的百姓。

  大军在杭州城里停留了五天,一边安抚地方,一边整休。凌冲趁机去栖霞岭上拜祭了牛皋墓。在他心目中,这其实是在拜祭史计都。五天后是十一月廿五日,李文忠指挥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往张氏兄弟的根据地平江府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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