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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天下英雄本无主

洗烽录 赤军 7429 2003.04.23 21:58

    洛阳在黄河以南,洛水以北,是周代古都,当时名为洛邑,秦朝更名为洛阳。汉代接受了五行家的学说,自命为火德,怕那个水边冲了皇朝的气运,所以改洛水为雒水,改洛阳为雒阳。汉亡,曹魏定都于此,才又恢复旧名洛阳。

  先后有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五个朝代定都洛阳,它可以说是关东地区的中心城市。隋代,复营洛阳为东都;唐初,李渊曾欲使次子世民开天策上将军府于洛阳,以制衡太子建成的势力,后因群臣反对而不果。唐亡后,后梁朱温政权定都于洛阳以东三百里的开封,当时城名为汴,也就是后来的汴梁,洛阳的中心城市地位开始直线下降。

  元朝建立后,将汴梁定为汴梁路的治所,将洛阳定为河南府路的治所,统归河南江北行中书省管辖。至正二十五年闰十月,封汉名王保保的左丞相扩廓帖木儿为河南王、天下兵马副元帅,代皇太子亲征江淮。次年二月,扩廓帖木儿在朝廷屡次催促下,终于离开河北彰德,来到河南府路就藩,并把军事大本营设在路治所洛阳城中。

  千年古城,旧貌仍在。凌冲于当年四月被龚罗睺打伤,由程肃亭接来洛阳河南王府中养病,也就将息了七八天左右,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了。

  身上的伤势虽然痊愈,心中却似乎正有伤口在裂开。那篇朱元璋讨伐张士诚的檄文,他反复阅读了许多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白莲教、红巾军真的是妖吗?说它是妖,不就是说近二十年来各方豪杰为反抗元朝****而揭起的义旗都是虚假的吗?何况,朱元璋现在也不过是大宋小明王龙凤政权下的吴王、元帅而已,可谁都知道龙凤政权是打着红巾军的旗号创建的,小明王韩林儿的亡父韩山童就是白莲教汝颍地区的教主。难道他们也都是妖孽吗?

  伤势痊愈以后,凌冲提出要到洛阳城内外四处走走,王保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派商心碧来伺候他。虽然商心碧因此不再看管着王小姐,但王小姐每次来看望凌冲,她都执意在旁服侍,说是大王的意思。凌冲和王小姐都明白是王保保派她来监视二人举动的,王小姐心中不乐意,可是也没有办法,凌冲却因此大大舒了一口气。

  听说洛阳城东的白马寺非常著名,凌冲就要商心碧领他去游玩。白马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建立的第一座寺庙。传说蔡愔、蔡景二人去西域求取佛经,在月氏遇见来自天竺的迦叶摩腾和竺法兰二僧,用白马驮经迎回洛阳。次年在洛阳城边建寺,便以白马命名。

  凌冲一间间殿堂赏玩过去,诸佛不拜,却在弥勒佛像前磕下头来。他心中默祷:“弥勒转世,明王降生,究竟是有还是无哩?弥勒佛真个托生凡间,拯救我苦难百姓,却又为何变了妖哩?你果有灵呵,便解我疑惑,指我方向,休教我恁般苦闷呵!”

  祈祷才毕,他还没站起身来,突然商心碧走到他背后,轻声说道:“凌官人,大王遣人来唤,说有要事教你回去。”凌冲点点头,站起身来,却想不通王保保有甚么事情要他匆忙赶回。

  凌冲和商心碧跟着王保保派来的亲兵,骑马回到河南王府的时候,已近申时。亲兵领着他们经过重重哨卡,直奔王府大殿而来。商心碧就在殿外等候,亲兵大声报名,请凌冲进去。

  凌冲进入大殿,只见王保保端坐殿上,身穿一品官员服色,并且今天难得戴了帽子,面沉似水。诸将排列两旁,也有认得的,多是生面孔。王保保身后站着的是山西大剑客庞明——他被卢扬所伤,经过这几个月,伤势也已经痊愈了。

  就在王保保右手,横摆了一把交椅,椅上一人,头戴红缨瓦楞帽,身穿团领深绯色绣径寸半小杂花的袍服,腰横玉带,四十多岁年纪。此人身后还站着两名卫士,都是蒙古怯薛打扮。

  凌冲进了大殿,也不跪拜,向上一揖。王保保指指那个坐着的人:“这是天使天保奴。”又指着凌冲对天保奴说:“这个便是怀远凌冲了。”

  天保奴一挥手:“拿下了!”他身后两名怯薛齐齐拔刀出鞘。凌冲大惊,把手按在刀柄上。却听庞明喝道:“这是甚么所在,尔等竟敢执刀舞剑?!”天保奴急忙一摆手,制止了就想向凌冲扑过去的两名怯薛,然后向王保保一揖:“下官唐突了,大王恕罪则个。便请大王拿下此贼,交与下官带回大都。”

  王保保对凌冲使个眼色,示意他稍安毋躁,转头问天保奴:“此人是孤好友,却不知他犯了甚事,要天使传旨来拿他?”天保奴道:“适才下官对大王说起,此人乃是朱元璋的奸细,曾在大都潜伏,警巡院指名便要拿他。”王保保笑道:“小小警巡院要拿的人,竟也上达天听么?那巴儿思是太祖后裔,怪不到如此道行。”

  没等天保奴回答,他突然一扬眉毛:“不过是小小一个奸细,孤当自为处置,不劳天使费心。”凌冲听他说了这话,把右手轻轻从刀柄上放下来,但仍然心怀警惕地望着四周。

  天保奴忙道:“不是下官驳王爷的面子,此人是陛下圣命要拿的人。虽是巴儿思小王爷进言,但圣意已允,请大王休要抗旨。”王保保一拍桌子:“你敢诬我抗旨?!”天保奴急忙站起身来:“下官不敢。下官的意思是……”

  “不怕你诬,我便抗旨又怎的?”王保保冷笑一声,“既封我为副元帅,节制天下诸路兵马,李思齐等关中诸将抗命,理当讨伐,怎又赍旨来要我罢兵?凌冲便是奸细,我留他在府中又如何?这般小事,我堂堂河南王不得作主,要陛下亲自下旨来拿?是何道理?!”

  天保奴吓了一跳,才待分辩,旁边一将戟指骂道:“这个分明朝中有奸臣,欲将这样小事来试探大王,大王万不可奉旨。今日要来拿大王的朋友,明日便要拿大王的家眷,如此乱命,岂可遵从?!”凌冲斜眼一看,说话的原来是王保保的妻舅毛翼,自己曾在大都豪杰大会上见过他一面。

  “明日便要拿大王的家眷”这句话,也不知道是毛翼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王保保授意的,听了这话,诸将全都愤怒鼓噪。天保奴连连作揖:“此是圣意,圣意岂敢违抗?请大王与各位将军三思。”

  “这位凌官人既是大王朋友,便吃了天大官司,也当宽宥,况不过小小一个朱元璋的奸细,”一将大声吼道,“更兼李思齐等人,抗拒王命,以兵塞关,现大小数十仗,伤我士卒无数,怎说罢兵便罢兵?这般乱命,便大王忍得时,我们粗人却忍不得!”凌冲认识此人,他正是自己去年混进中州军时的顶头上司,万户总管范国瑛。

  王保保冷哼一声,摆摆手,制止诸将喧哗,然后对天保奴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便请天使回禀陛下,说我扩廓帖木儿善尽臣节,教陛下休听信小人谗言,再授此乱命。”

  天保奴一揖至地:“大王容禀,京中确有些大老有疑大王之心。前此陛下也问太子:‘扩廓帖木儿南下,是欲肃清江淮,今不往江淮用兵,反结怨关中,不知是何道理?’太子致遭捶挞。下官为王爷思,莫若遣质入朝,以表忠心,好堵了群臣之口……”

  话没说完,毛翼“当”的一声,把腰间长刀抽出一半,恶狠狠地问道:“好无理!难道太子遭捶挞,是我大王之过么?”王保保也冷冷地问:“遣质入朝?这个是陛下圣意,是朝中大老教你,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天保奴慌了,急忙分辩:“都是下官自思,并无人教我。下官也是为大王……”王保保不等他说完,轻描淡写把手一挥:“绑出去斫了。”

  天保奴大惊失色:“王爷饶命……我是天使,你怎敢杀我?!”王保保冷笑道:“河南是孤本藩,孤在本藩可便宜行事,天使如何便杀不得?”殿外冲过来几名亲兵,上前就要绑天保奴等三人。天保奴还自告饶,他身后两名怯薛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种变化,倒是大出凌冲意料之外,他游目四顾,看到有几名军官似乎有出列求情的意思,但都被同僚硬生生扯住了。

  天保奴等三人被绑了出去,时候不大,亲兵呈上天保奴的人头。王保保随便看了一眼,摆摆手:“看他是天使分上,着人将头颅缝合,送他尸身回大都去。只说此人无理,当面顶撞于孤,孤故按军法斫了。朝廷欲传旨意呵,且遣老实谨慎的人来者。”

  顷刻间斩杀天使,王保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凌冲从来也没有看到过他这种生杀予夺的气势,看得惊了,也看得呆了,站在当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王保保又一挥手,众将稽首告退,纷纷离开大殿。毛翼在经过凌冲身边的时候,微笑拱手,凌冲本能反应地还了一礼。

  等到众将都退出了大殿,王保保站起身,摘下帽子,扔在桌案上,走过来对凌冲笑笑:“教凌兄受惊了。”凌冲这才回过神来,问他:“遮莫你欲起兵反元么?”王保保笑道:“哪个有此意?你休要如此浑想。”

  凌冲问他:“斩杀天使,不是小罪。你若不趁机反元,不怕朝廷降旨削你的官爵,甚而取你的性命么?”王保保冷笑一声:“我有百万大军在手,朝廷怎敢妄动?当初朝廷下诏免了孛罗帖木儿官职,被他杀入大都,天子还不是乖乖告饶认输?当日有我讨伐孛罗帖木儿,今日朝廷再寻谁来讨伐于我?”

  凌冲倒吸一口凉气:“这般行事,仿佛曹操。”王保保突然露出一丝苦笑:“我怎敢比曹操。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却不能挟天子以令关中诸将。我只教朝廷休来掣肘,才好专心军务,其愿已足。”凌冲问:“你真的无有反正之意?”“甚么反正?”王保保摇摇头,“天下纷乱,中原逐鹿,我借元势而起,也将为元祚而终。我早已与你说了,这是先父的事业,我虽不肖,怎敢变更父志?”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突然提高声音:“只是既命英雄,岂可受制于人?便朝廷欲再挟制于我,逼得急了,便往大都去废立天子,打甚么不紧?所谓英雄,如龙在空,散章合体,人莫能名其状。我却不怕留甚么千古骂名也!”

  ※※※

  凌冲觉得许多人都变了,吴王朱元璋变了,王保保也变了。不过也许自己以前都只看到他们的一个侧面,其实真实的他们,到今天才表露出来而已。他实在不想再在河南王府里多呆了,当下就向王保保告辞。真的要分手,王保保又有些留恋,请他多歇一晚,等明天一早起程,白天也好多赶些路。

  当晚吃过晚饭,王小姐又来找凌冲。她已经知道凌冲决意离开,这本是意料中事,也不好挽留,但心里依旧难受。虽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但蛾眉紧蹙,螓首低垂,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凌冲也不知道该怎样劝她才好,而且怕一个劝得不好,她真的哭出来,或者更加缠上来,自己就难以脱身了。才在烦闷,突然“嘭”的一声,门被踢开,只见王保保大步走了进来,气哼哼地往桌边椅子上一坐。

  凌冲、王小姐,还有在旁边服侍的商心碧都吓了一大跳,才待要问,突然一个人被扔了进来,重重摔在王保保脚前。门边人影一晃,原来是王府中高手向龙雨走了进来,冷笑道:“终被我拿着你也。”

  凌冲心念一动,定睛看时,只见地上那人呻吟着慢慢抬起头来,果然正是曾在庆都军中和潼关客栈里碰到过的骆星臣。骆星臣才抬起头,就看到王保保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双目如电,不怒自威,吓得他赶紧匍匐在地。

  王保保鼻子里轻哼一声,问道:“骆星臣,当日在大都,你送了我妹子与雪姑娘归来,未及酬谢,我心中好生过意不去。但你自此后便时常暗中踩踏我军,窥视我妹子,究是何意,你且先分说明白了!”

  凌冲恍然大悟,原来骆星臣冒着生命危险,夜闯中州军营,是为了王小姐来的。他在自己面前痴痴朗诵的那首《诗经·陈风·月出》,原来也是思念王小姐所致。凌冲偷偷望了一眼王小姐,只见她也正在偷瞧自己。四目相对,凌冲不由失笑,王小姐却涨红了脸。

  骆星臣望一眼气哼哼站在旁边的向龙雨,急忙磕头,颤声说道:“大王容禀。小人自在大都城外荒寺中见了小姐一面,只觉小姐天仙一般人物,自此茶饭不思,百转愁肠,都萦绕在小姐身上。自知无这个福分,只求远远望得小姐一面,便可聊解相思之苦,是以夜踩营盘,冒犯了大王虎威。大王详查,小人并无丝毫对小姐不敬,此心可昭天日!”

  王保保瞥了凌冲一眼。凌冲明白他的意思是在说:“此人倒煞可怜,他的痴心,仿佛我对雪姑娘哩。”可是他眼神一收,依旧恶狠狠地对骆星臣道:“我妹子是郡主千金,你是甚么东西?江湖草莽,虽穿着儒衫,实则功名也未得一个,怎不自忖身份低微,敢觊觎我妹子?!你以为孤腰间宝剑不利么?!”

  骆星臣继续磕头:“小人不敢。小人自知是非分之想,只是心中妄念,再难打消。还求王爷饶命则个。”

  凌冲心里百般地看骆星臣不起。当初他为了一个女子夜踩庆都军营,自己只道他是反元的志士,还出手相救,差点就暴露了身份,当时就对此人毫无好感。虽然此后才明白,原来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即便如此,仍然不大瞧得起这个痴情种子。此时此境,如果王保保用女方家长的身份来呵斥他,他为了心上人而显得懦弱卑微一点,还则罢了,偏是王保保用元朝藩王的权势来威压他,他却这样一副软骨头的样子,还大声告饶,实在是无耻到了极点。

  王保保倒并没有想到这一节,他是王小姐的亲哥哥,又是元朝河南王,自然而然地把两种身份混同为一,倒并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因此,他并不觉得骆星臣可厌,相反,还觉得此人和自己同病相怜,颇有怜惜之意。但他仍不收敛怒容,喝道:“饶了你性命,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向先生,将此贼拖将出去,砍了狗头去喂狗者!”

  话说到这个分上,不由得王小姐不开口求情了。只是事情偏偏牵涉到自己,她红着脸,低着头,说话声音越来越轻:“大哥,此人罪不致死,他……他也是……你且饶过他罢……”

  骆星臣一个转身,对着王小姐磕起了头:“多谢小姐为骆某求情。骆某便是死了呵,也足感大德。”王保保哼了一声,问道:“既是郡主求情……我看你也有一身武艺,如愿留在军中,做我部署,将功折罪,便饶你不死。”

  骆星臣意外之喜,急忙磕头:“多谢王爷。小人愿执鞭坠蹬,伺候王爷、小姐!”王保保一摆手:“滚出去罢!”

  骆星臣又磕了两个头,跟着向龙雨走出门去。王保保收敛怒容,站起身来,想要对凌冲说些甚么,碍着妹子和商心碧都在,终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对王小姐说:“凌兄明日一早便要赶路回集庆去,你休妨碍他休歇,早些回去罢。”说着,也走出屋去。

  ※※※

  第二天一早,凌冲就离开了洛阳,带着王保保亲笔的通关文书,一路东进,不几日就离开中州军的势力范围,来到了徐州。徐州城内一片欢腾景象。原来几天前,因为朝廷一再催促南下江淮,王保保派貊高和其弟脱因帖木儿兵取徐州,他本是虚应故事,那两个也随口敷衍,只派了两千兵马,才渡过黄河,就被西吴徐州守将傅友德打得大败,几乎匹马不回。傅友德刚回到徐州,正在设宴庆功。

  凌冲进了徐州城,果然在各处通衢大街上看到贴着那篇朱元璋讨伐张士诚的檄文,除了结尾添加“龙凤十二年某月某日本州某官某某赍到”等字样,并盖了图章外,和王保保给自己看的抄本没有一字差别。他心里更为苦恼,不愿在城中久留,吃完午饭,就从南门离开,直下应天府。

  五月中旬到了应天,先不回家,进了城,在王府门前通禀。时候不大,亲兵出来招呼:“凌官人,大王有请。”他跟着亲兵,还没走到正殿,就看到朱元璋匆匆迎了出来,拉住他的手笑道:“退思,你可归来了也。我前日遣人往大肉居去寻你,令慈讲你出门去了,不知何日归来,等得我恁心急。”

  凌冲急忙问道:“大王有何差遣?”朱元璋一边拉着他往自己书房走去,一边说道:“孤遣徐达等东取张士诚,破了他太湖水寨,进围湖州。却不知那史计都为何却在湖州城中,相助张士诚。此人好生骁勇呵,竟箭伤我大将常遇春。听闻退思与他交好,你去问来,看是彭素王教他去的,还是他自去的。丹枫九霞阁已应允相助于我,怎又反复无常?”

  凌冲吃了一惊,还没开口追问,朱元璋已经把他拉进了书房,按他坐下,继续说道:“张士诚派司徒李伯昇守把的湖州,你若能说史计都取了李伯昇的首级,打开城门,迎接我军,便是奇功一件。”凌冲点点头:“在下这便动身,往湖州去。”

  嘴里虽然这样说,可是他并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斟酌一下词句,问朱元璋道:“不敢动问大王,我来时在街上看了讨张士诚的檄文,未知是大王亲写的,还是请人代写的?”话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是大王亲写,我为他润色的。怎么,可有甚么不妥么?”凌冲抬眼一看,只见来人方面长须,面色阴戾,正是军师胡惟庸。

  凌冲急忙起身行礼。胡惟庸把手上捧的一大摞公文放到桌案上,笑着对凌冲说道:“我已知退思要问的甚么,可是为了檄文中称白莲为‘妖’么?此事,也有多人来问大王,大王一一分解,不晓得费了多少唇舌哩。”

  “大王也是信弥勒起兵,先元帅也是红巾裹头,”凌冲问道,“怎可说都是妖孽哩?”他所提到的先元帅,就是朱元璋已故的老丈人、濠州帅郭子兴。朱元璋是依靠郭子兴的兵马基业才逐渐发展起来的,郭子兴可以说是东吴政权的上代领袖。

  朱元璋在书桌后面坐下来,叹口气:“孤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虽同名为红巾,同拜的弥勒,其表是一,其实却二。你看那陈友谅,戕害故主,残虐百姓;你看那张士诚,广营宫室,吸取民髓;你看那明玉珍父子,僭号四川,割据一隅。这样东西,与先元帅天壤之别,也拜的弥勒,称的白莲,若不说他们是妖,难道说他们是圣么?”

  凌冲心说,就算郭子兴在世,也只想保住自己濠州一城,一副守财奴德性,比张士诚他们好不了多少。他追问道:“大王自可骂这些民贼为妖。但红巾各家,志向有异,便他们是妖,难道明王陛下也是妖么?一语骂尽白莲,须知明王之父也是白莲教主哩。”

  胡惟庸笑着摇摇头:“此乃政道,退思你却不省得。南北愚民,有几个懂得分辨是非?如何讲得清一般白莲,两般作为的道理?只得将白莲尽咒为妖,他们才能懂得张士诚、明玉珍等逆贼的不是哩。你休再问大王呵,大王为此,也苦恼来,说:‘如此讲话,难道我前半身所做都非么?’亏我们反复解劝,才得释然。”

  朱元璋点点头:“这也是不得不为。况明王陛下已经俯允,你不见檄文头里,写着‘皇帝圣旨’么?”凌冲听说连小明王韩林儿都同意这种做法,不知道再怎么辩驳才好,一时无言。

  朱元璋突然象想起了甚么事情,打开抽屉,拿出一方楠木匣子来,递给凌冲:“这是彭素王献来的圣使神矛,我教周颠、刘基等反复端详,不得要领。我今兵精粮足,也不缺甚么宝藏,你且将回去还与彭素王,也见我的至诚。”

  凌冲双手接过木匣。胡惟庸突然问道:“大王教周、刘二人端详甚么?”朱元璋回答:“便是匣中那具矛头了,据说其中藏有一个大宝藏哩。”胡惟庸摇头说道:“怎不仔细端详那盛矛的匣子?”朱元璋恍然大悟,一拍额头:“我知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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