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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没有署名的信

《花为谁妍》 万里帆 2831 2016.06.04 11:27

  应该怎样,他居然还问他!邱素萍更生气了,严词厉色,请朱朝吾珍惜女人,珍惜感情,指责他不珍惜女人,不珍惜感情,滥爱脚踏两船,不负责任等等等等,最后还忘不了大骂那位不要脸的女人……反正她今天已决心与朱朝吾撕破脸皮,也已决心不惜丢尽风度,说的话是她从来不敢说,后来也不敢回忆的。朱朝吾一直静静地听,脸上毫无表情,有时邱素萍生气之下,一时找不到词语,他还帮着提示,这当然更惹发了邱素萍的火气,她的一顿臭骂把朱朝吾的耳朵灌满,自己也骂得没了感觉。朱朝吾才说话,说:“非非,我本来不想说,什么也不想说,可是我必须纠正你的一个说法,你不认识刘烨,不要随便下结论为她定性,我可以告诉你,她绝不是坏女人。”

  邱素萍呆住了,而且恐惧,朱朝吾不说话了,呆呆地坐着,一动也不动,那本已经翻开的书,一直就是那一页。

  邱素萍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使自己的喘息平缓下来,点着头说:“好,好,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你对阿冕姐,一直,就不放在心上,朱朝吾,你不是人。”心痛得阵阵收紧,反而不再流泪了,也没看朱朝吾,拿起手提包,才瞅住他,恨恨而陌生的瞅。

  朱朝吾木然地一笑,不说话。

  邱素萍转身就走,她的心碎了,在这儿多呆一刻,她也许就会发疯,可是为这种人发疯却是不值得的,她在最心碎的时候,也没忘了这样想。

  朱朝吾还在发楞,连留都不留一声,邱素萍走出门时,顺手狠狠地把门关上,让这一声巨响向这一间房作永久告别,这一刻,她已在心里发誓,永远不再进这扇门……她匆匆地赶回到家,索性大哭一场,为阿冕,为自己,为所有不幸的女人!直到爸爸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轻轻地说:“非非,哭不是办法。”她才停止哭,扑到爸爸身上,满肚子的委屈使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爸爸沉沉地说:“朝吾不是那种没有责任感的人,这我了解他,他对阿冕是真诚的,这我相信他,他那样做,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这我体谅他,他不想说,一定是因为太痛苦了,这我理解他,非非,弄清楚了再痛苦不迟,痛苦不会过期作废的。”

  爸爸还说:“我认识刘烨,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刚柔兼备,特别清醒,看得出来,那时朝吾对她的爱并不亚于现在对阿冕,虽然阿冕要比刘烨出色,但你要知道,刘烨毕竟是朝吾最初的恋人,他们在大学里恋了将近四年,我相信那不是盲目的,是有基础的,刘烨离开朝吾时,朝吾也来找过我,那已经是差不多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小,朝吾就坐在那里,整整半天没说话,几乎落泪,也正是经过那场失恋,朝吾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想想,能改变人的恋爱会是一般的恋爱吗?朝吾确实痛恨过刘烨的离去,但他知道她的苦衷,她过怕了穷日子,想让日子好一点,还想帮几个妹妹解决就学的后顾之忧,要知道她的两个妹妹也是聪明过人,但她家里未必有足够的钱供她们上学。朝吾怪的只是自已不好,没法在经济上帮她的忙,甚至连自己也无法支撑。他理解刘烨,尽管他已打算将她彻底忘掉。在这样的情况下,刘烨再来找到他,他不是神啊,非非,他只是一个人。”

  邱素萍说:“爸爸,难道能够因为这个就可以不需要道德了吗?”

  “道德是一张无所不包的网,可是这样大的覆盖面积,使它只可能成为心理上的网,实际上什么也罩不住。人本来就小,就能钻。但是有一点你应该相信,朝吾对阿冕的爱是更持久更深沉的,刘烨只是他的一根骨,阿冕却是他的支架,闹到现在这个局面,他的痛苦比你深得多,我也相信,他和刘烨在一起时,已经不可能有真正的快乐,而仅仅是一种义务。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哪!”

  邱素萍捂着嘴巴,沉默着,她决心再登那扇发誓不再登的门,问个明白,她在那套房中陪着朱朝吾沉默了将近半个小时,谁也不说话,谁都有一种倦意在心头,谁都害怕打破这个沉默会带来某种心理灾难。时间一腐一拐的在他们的茫然中挪动着笨重的脚步。

  然后朱朝吾给了一封信邱素萍看。

  邱素萍看着信封上的陌生的笔迹,满腹狐疑地打开了信,先看信末,信末没有任何署名,她突然便有几分明白了,信有十页,但写得很疏,所以实际并不长,邱素萍没有细读的兴致,只看了个大概,那信的大意是说,本来我是打算和你面谈一次的,可是没有这个勇气,我没想到这个错竟会错到不堪收拾的地步,我亲手两度毁灭了你的幸福,八年前是因为无情,今天是因为多情。如果真的让你失去了阿冕,我今生今世也不可能原谅自己。我知道你太爱她了,而她的爱甚至比你还要投入。你们本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我狠心的离去已经造就了一完美的爱情,我多情的返回偏又将它毁灭了。我不能原谅自己。我是一个坏女人……信写得很辛酸,下来是写信人对自己无情的责骂,骂得连邱素萍都觉心寒。她实在无法想象得出一个女人肯这样不遗余力地骂自己。骂了后,信上接着写,我本来不明白,这个阿冕到底是凭什么得到了你这样深的爱,深得令我不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曾经单独找过阿冕,跟她谈了很久,她善良而又孤傲的个性令我一见难忘,更让人恐惧的是她的品质,得有多坚强多纯粹的人,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保持这一份品质啊,所以从此我再也不敢去找她,而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样爱她,她确实值得你这样的爱,这世上也许只有她才值得你如此地爱。我曾经有过三个月的时间不去找你,原因就是我在见了她之后,突然感到无比自卑,而且我已经明白了,有了她,你就有了这个世界,你不再需要谁了。可我确实又是爱你的,无论我当初如何绝情的离去,我只不是是个爱情的叛徒,但绝不是爱情的骗子。我放弃你只是背叛了爱情,并非是欺骗了你。我只是考虑到我们的经济能力不足于长期提供足够的养料来滋养我们的爱情。但是我始终无法放下你。我只能回去找你,对你来说我已经多余,可是对我来说,你还是我的另一半,我一直不承认那个号称是我丈夫的人是我的另一半,因为我心给了你之后,再也收不回来,更不可能再给别人。可惜的是我只考虑到我自己的需要,而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尽管我心里一直清楚,你对我已经没有感觉,你只是在例行公务地敷衍我,实际上跟我在一起时,你不但没有快乐,而且每一回的约会都增加了你的痛苦,可我已经不能自拔。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真的。即使我造成了这个事实,我也不承认那是出于本意。我不知道你和阿冕之间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因为象她这样全力以赴地爱着的人,最受不了打击,可是只要有一丝希望,你也不能放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这个地方,我已在深圳买了一个别墅,所有的证件也已经办妥,从此我便离开这个城市,到那边去生活,把你完完整整地交还给阿冕。那次见面后我就明白了,阿冕是一个伟大独特的女人,我真心地为她祝福,也许这听起来是有些虚伪,却是我真心话。当你收到这信时,我一定已经动身了,因为我知道你的个性,你仍会来送我,甚至违心地留我,但这不会是因为爱,只是因为你太悲天惘人了,太负责任了。这是你的优秀之处,但也是你的短处。不过这是没必要的,深圳是一个更纸醉金迷的世界,我也许能在那里找到更适合我的生活。忘掉我吧,象忘记冬天里偶尔沾到你衬衣上的一片雪花。信只写到这里,信的开头没有称呼,信末也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根本就有能说是信。内容也是杂乱无章,邱素萍花了一点时间才把它的头绪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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