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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给妈妈的信

《花为谁妍》 万里帆 2556 2016.06.16 17:59

    坐在归乡的车上,车窗外的雨仍然在不停地下。

  昨晚张强与文毕恭谈了很久,此后彻夜难眠。直到刚才离开文家时,满脑子仍是乱糟糟的,迷茫而又不安。

  这真的就是事情的真相吗?

  假如这真的就是真相,那他只有更加糊涂。

  这条所谓的县道满是坎坷,雨天之后,更是所有开车人的恶梦,车始终都在颠簸中行进,象个三寸金莲的旧式女人,一路迎风摆柳,一步三摇,可惜乘客们领略不到这份风情,不时有人实在受不了这份折磨,发出惊呼或叫骂声。

  不足一百公里的路程,几乎得花上半天才能走完。

  家乡正以这样的方式,迎接他这位学子的毕业归来。

  还好张强对这条路已经习惯成自然,而且,与文毕恭的一席谈话,也把他的思维占得满满的,腾不出空间来体会别的东西。他迫切地想将真相告诉妈妈,可他明白这不可能,因为是在对妈妈的承诺后到的文家,真的要把这事说出来,只怕妈妈和爸爸都不能原谅他,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隐瞒他昨天的行踪,免得引起再一次家庭战争,可是这有点不容易,毕竟晚回家一天,昨晚又没在陈老师家住,父母一旦认真追究起来,他几乎不可能瞒住,他相当于是带了一颗定时炸弹回家,这炸弹一旦炸开,有多大的破坏力,而他所知道的真相,究竟有没有可能削弱其破坏力,他不得而知,这一切让他非常焦心。

  没想到回到家时,发现爸爸正在病床上躺着,一家人正处在慌乱状态,并没有人过问他迟回家的原因,他到文家的真相就得以暂瞒。张强问明爸爸得病的原因,不禁又惊又怒。

  原来,爸爸的这一场病,起因是这样,他作为班主任带学生参加中考,期间有一个现象令他非常气愤,学校时其他班的老师在别的学校教师们的启发下,买通监考员协助学生作弊。爸爸不但不肯这样做,还在考前一再重申考试纪律,不允许自己班上的学生介入,他起初以为这种不合法的作法只是少数人参与而且将会受到惩罚,哪知这做法投资少见效快因而很快就被推广,整个考区的领导们都默许了这个做法。爸爸一时拉不下脸,还是不让,结果学生公开指责他是死顽固,老师也纷纷挖苦他,最后连校长和“李白诗云”也沉不住气了,对他冷嘲热一番。爸爸看领导眼色行事惯了,又一向以为校长和“李白诗云”对自己不错,这下羞愤难当,回到家就生了病。

  这事让张家所有的人都感到悲愤,尤其是张强,他没想到为了公平公正而存在的考场,也被玷污得如此彻底。至于爸爸,可以想象,考场是爸爸唯一有存在感的地方,他所有的光荣都系在这里,这个地方被玷污后,他的价值会被严重削弱。他的反抗,可能源于他对考试的尊重,也因为他意识到了他的存在价值被削弱而恐慌和不甘。

  爸爸的病稍好,张强写好了一封信托张舒转交妈妈,便上省城找张秋去了。

  给妈妈的信是这样写的:

  “妈:

  我没听你的话,在离开师范时,再一次去了文家,这样做我承认是错误的,因为我食言了,但正因为这个错,我得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尽管很可能知道之后还是于事无补。那天晚上文老师和我长谈了整整半晚,或者你能猜得出来,我们并不没有回避《这雨》,因为象你们一样,我一直以为这是文老师内疚的根源,可文老师却说,他的歉意根本跟《这雨》无关,《这雨》只是一篇小说,纯属虚构的东西,他不可能作为现实生活的依据,况且他写的只是一种在政治风雨狂卷下受着压抑的人性,看似写实,其实纯是象征性的文字——至少在写作之时,他自己是这样设定作品的。文老师说,他所以对不起爸爸,确实是因为一篇文章,你们不会没有印象,那是他刚平反时,为纪念一位死于****时的老教授而写的《谁为斯民哭健儿》,那位老教授曾上过你们的课,所以你一定还记得,只是我在心情波动之际,没把他名字记下来。文老师在文中悲愤地诉说了正直者受到抑贬、歪曲者获得褒扬的畸现象,应该说这种诉说是无可指责的,而且这种现象非但当时有,现在还有,爸爸现在面临的一切正是这一现象仍在肆虐的证明,但文老师说,他当时的心态确实有些失常,在说到那位老教授如何正直时,额外地提到了他对一些学生的评价,其中提得最多的是爸爸,因为那位老教授对爸爸并不看好,一方面承认他有一定的才能,一方面认为他不可能成器,文老师为了证明那老教授的话是对的,反复引证了一些爸爸的言行,包括对爸爸参加诗文比赛获得第一名的文章也提出异议,文老师说,虽然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发生过,但加入了不少主观色彩,隐藏着对爸爸的抑贬,当时只图一时痛快,没有多想就发表了,直到后来他心态上慢慢平衡,他才想起这样会伤害到敏感易伤的爸爸,更会因此伤及你,于是从此以后,他变负疚重重,而且时间越久,疚意越重,他用了各种办法,但都没法取得你们的原谅,他一直陷在深深的自责中。

  妈,也许你能理解文老师抑贬爸爸的原因,即使是我,也多少了解一点,当时****刚刚过去,文老师刚刚获得解放,他必须借释放自己积攒多年的悲愤和情怀,以消解这世界对他的不公。无论如何,你该承认,他对你是真诚的,有这样的感情,却要承爱这么多的不幸,他有理由质问这个社会,更何况他又轻易地找到了突破口?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心态上的复原,文老师越来越表现出他的宽容(我相信这才是他的天性),为了减轻对爸爸造成的伤害,他一次一又次努力寻找合适的渠道,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他这样的执着可说是感人肺腑的,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能获得谅解,如果是别的人,仅仅因为一篇小文章,绝不会有如此持久而深厚的歉意的,可是文老师还在尽着最大的努力。不知道你知道了这一切后是什么感受,我是感动了的而且深为汗颜,不管怎样,文老师这样的表现比爸爸要温暖,我不得不承认一点:爸爸在与他的较量中,永远只能落在下风。但不知是何原因,文老师和爸爸都不约而同地弄错了导致矛盾的根源,这似乎可以这样说,他们追求上的差异已经引起了思维上的错位,他们之间悬殊得连矛盾都对接不上更不用说沟通了。这个时候的爸爸或许已经不太在乎有名无实的文章,他想不到那篇《谁为斯民哭健儿》去,文老师从文学常识的角度上考虑,没法想象爸爸会联想到了《这雨》。他们之间由于品格的距离划出了界线,文老师的烦恼可说是精英的烦恼,爸爸的烦恼则是普通人的烦恼,两种烦恼没法接通。

  令人不解的是,文老师曾跟不少老同学明确提过他所以内疚的原因,以便与你们达成谅解,但不知为什么,人们一直在纠缠着《这雨》不放。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我认为,我们也该与文老师正常化彼此的关系了。况且,无论我与邱素萍是什么性质的感情,我都不愿割绝这份感情!

  儿张强谨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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