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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已动,奈何情已远,物还是,人已非,往日不可回

梦中的青鸟 赵翠翠 2454 2016.12.31 18:56

  1990年,立春将要参加高考,在他们家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那个年代,家家孩子多,无暇顾及到每一个孩子。所以她高三的生活和高一、高二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因为立春是家里老大,每天放早要尽早赶回家,帮忙洗菜、洗衣服,做家务。

  临近高考的前几个月,教室后面的版报上都是老师、学生共同完成的:激励大家的斗志,为高考不懈努力的豪言壮语,而且距离高考的天数,由学习委员每天进行更改。班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邓浩然居然向老师请了长假,高考之前两个月不再回学校上课,自行复习参加高考,而且没有和班里的任何一个同学告别,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其实他离开学校之前的那段时间,他已经在慢慢地疏远立春,尤其是那种不再触及、故意躲闪的目光,更是伤人心。立春以为是临近高考,大家压力都很大,身心疲惫而已,没曾想他再也不来学校了,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此消失。

  立春的功课从高一第二个学期开始就一直在退步,临近高考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考上大学的可能微乎其微。因为邓浩然从小学习美术,一直憧憬考上美术学院,而且他画的画灵气四溢,老师和同学们都对他有信心,他自己也是十分自信。立春,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床背单词,夜晚全家人都进入了梦乡的时候,她还在复习功课。她也时常半夜不睡觉,呆呆的坐着,想像那个人在做什么?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也许那个人,只是把她当成生活节奏的一个小小的插曲,注定不会在她的生命中做任何停留,仅仅是个过客而已,甚至她的存在不会让他的生活有一点点的波澜。她却为此消得人憔悴,食无味,夜不寐,让自己变得脆弱不堪。外面飘雨的夜晚,能使一个人的头脑异常清醒,她坐在窗前,思绪自由的飞翔:他去哪里了?做什么去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会不会回来。她的眼晴湿润了······

  她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的句子:虽然临近夏天,可是我的隆冬来了,我是厚重积雪下的一棵草籽,呼啸的北风吹过,期待着春天的到来。你是我心底的整个春天,我愿只做棵小草,默默地为你的春光增添一抹绿色。

  高考的前一天,立春无论如何都想去找那个人,问个明白。她用自己平时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为他买了一件白色T恤衫,坐了很久的车,去了海运码头,值班室的大爷告诉他,邓浩然已经不在那里上班了,也不在那里住了,但是他的东西还没有搬走而已。她把T恤衫放进抽屉,里面夹了一张她写好的字条,请他无论如何要和她联系。

  高考的时候,立春他们学校的学生要和另外一所学校的学生,互相交换考场。高考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立春最后一个才慢慢地走出教室,她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走到教学楼外面,同学们互相交流着考试答案,互相安慰着,大声的笑着、放肆的喊着,甚至还有同学尽情的唱歌、跳舞、拥抱。她仿佛是个不和协的音符,绕过

  喧哗的人群,走出了校门。

  之后的两个月,她大门不出,小门不迈,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甚至连院子里都不去,生怕见到来来往往的邻居,询问她高考后的去向。一整天坐在窗台边的书桌前,外面繁花似锦,她却视而不见;万里碧空,白云飘飘,她再也感觉不到。外面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只会令她心烦。每逢晚饭的时候,家里人会谈论,亲戚、朋友的子女各自高考后的去向,她只装作听不到,匆匆吃完饭一个人躲进里屋,再也不想出来,更不想和别人交流。一天又一天在庭院里的花,一开一落之间过去。很快到了八月中旬,各大高院的录取都已结束,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一个人去了海运码头,值班的大爷兴奋地告诉她,邓浩然被外省的一所美术学院录取了,他已经把东西拿走了,暑假期间在另外一个地方打零工。她问大爷要了具体的地址,中途转了几趟公交车,历时一个半钟到了目的地。她的出现让他很是惊讶。沉默了许久许久,他才开始说话:我考上外省的一所美院了,九月份就走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好吗?你也不要再找我,我也不会去找你。其实——其实我早就有女朋友了。立春觉得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呼吸都觉得困难,他具体说了什么,并没有听全。她让自己的身体靠在墙上,极力淡定下来,听他把话说完。好像是说,他的女朋友是他小学、初中的同学,而且还曾经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他来到现在这个城市之后,他们一直都有书信往来,最重要的是他们今年一起考上了同一个城市的不同的学院。立春心里五味杂陈、羡慕、忌妒、怨恨、自卑、绝望,各种情绪交织,极力忍住自己的眼泪,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泪水奔涌而下。这个人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了,即使永远住在她心里,却以这样的方式告别在现实生活里。对,以后再也不要找他,再也不要见到,不要见!不打扰他,这是她最后爱这个男孩的唯一方式。这种结局就像歌词里倾述的:

  你早就该拒绝我

  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

  ······

  这样混混噩噩的过了一段时间,父母希望她能参加工作,毕竟下面还有三个弟妹,需要读书、穿衣、吃饭。她最后接受了父母的提议,去了一家小工厂,业余时间继续复习,她想参加明年的高考。

  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从不和同事有多余的交流。除了上班,就是呆在家里看书,甚至没有一个朋友,也不再和任何一个同学有任何的联系,她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许久也看不见她的脸上有笑容。

  转眼又到了年底,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很多天都看不见太阳,没有阳光的生活是灰暗的。那天,因为立春又心不在焉,炉子上蒸了一锅馒头,她妈要出门,叮嘱立春记得看火,结果她一边看书,一边发呆完全忘记了。她把屋里的门关上了,闻不到糊味,邻居大妈敲她的玻璃窗提醒她,她才恍然大悟一般。结果好好的一个铝锅竟然烧漏了,她吓得不知所措,凭借以往的经验,她妈回来必然要大闹一场。那天晚上好冷啊!天空下起了大雪,立春在她妈妈的吵闹声中冲出了家门,半夜时分,仲夏才在结冰的小河边找到了她,并且带回了家。也许她的内心已经濒临崩溃,早已对现实生活绝望,看不到希望。这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是元旦,灿烂的阳光照耀着皑皑白雪,胡同里的人还在睡梦中,却被一声嘶心裂肺的哭声惊醒了:我可怜的大丫呀!在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刻,立春却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世界,她在自家大门口上吊死了,早晨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僵硬了。那一刻,我觉得心好痛真得好痛!生平第一次知道人的心脏在生理上真的会疼。

  若干年后我也才想明白,我们每个人都有脆弱、天真的时候,甚至有时觉得悲观、迷茫,看不清前方的路,前方的路变得模糊;顺应上天的安排,让你多一些挫折和无奈,只是为了让你不断的成长,使我们的心智更加坚强,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也让我们成长的轨迹更加深刻,而不是自我放弃。就像庭院里的花落了,也不要觉得悲伤,甚至也有一种淡淡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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