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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射天狼

梦幻王朝 秋风清 5568 2006.06.23 15:38

    春,王出燕山,****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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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由卫队持护,出得渝关,入草原****。才入草原,登时天高地阔,举目望去,只见得夕阳斜落,彩云流荡,碧草接天,漫无尽头,端的令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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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挥鞭指向前方,感慨道:“当年出长安,南下平乱,却也没见得如此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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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少卿纵马跟上,一边笑道:“白鹿原怎比得塞外风光的开阔?再后来去松州,更是山峦起伏,见不到平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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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在一旁笑道:“顾先生,你的骑术比昔日好得多了,想必是私下苦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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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自然。骑术不好,大大的吃亏。”顾少卿笑道:“若乘胜追击,我抢不得前也就罢了。若抱头鼠窜,骑术不佳岂不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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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回头笑道:“少卿休作这等谶语,你一说完,我便觉这前路忐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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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少卿刚要答话,突听远方隐隐有声音传来,沉郁低浑,仿佛有闷雷自天边滚滚而至。他抬头一看,犹是夕阳无限,哪有半点的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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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片刻间,大地震颤起来,隆隆的低鸣在地面上回荡,寸许高的青草好似鼓面上的皮毛,狂乱地跳动着。渐渐的,令一种声音自低沉分离出来,愈加高亢清脆,也愈加散乱狂暴,好似全世界的大雨一时间在方寸的天地里倾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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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声!”有侍卫叫了起来,“前面定然有支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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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少卿呆了呆,苦笑道:“莫非真的一语成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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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凝神观瞧,突然挥手止住了队伍。一缕微笑在唇边凝结,他高声道:“能在这里驰骋的,除了我幽州的铁骑,还能有别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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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再看去,一杆大旗突然从地平线上挑起,正将落日劈成了两半。流荡的光彩映照在上面,仿佛燃着熊熊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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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近了,更近了。人们已经看见,旗下迅速成扇面展开的骑队,闪亮的兵甲也染着火,又似披着血,如奔腾不息的潮水,源源不绝,又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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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力好的眯着眼睛望去,却见旗上赫然是个“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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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薛将军!”不知谁高喊了一句,所有人立时振臂高呼起来。那边的骑兵也发出了回应,声音如海啸般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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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所及的距离似乎转瞬就被跨越。那队铁骑已然收束成严整的方阵,肃然默立在前方,似乎从来不曾移动。适才的声响仿佛银瓶乍破后又突然聚拢,漫天的烟火闪亮后又骤然消散,一切都归于沉寂,只有偶尔战马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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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下来的骑兵仍然带着一种肃杀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从盔甲缝隙中透出的气势,使得整只队伍仿佛一把刚刚开锋的名剑。薛礼便是这宝剑的尖锋,他在马上端坐着,数千人的威严聚合在他身上,又从他身上朝四面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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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他的光彩遮住了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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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淡然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让薛礼心头一跳。他跃下马,朝李沐风躬身施礼道:“末将薛礼参见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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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道:“好!薛礼,你这几千骑兵的威势可比当年的三万禁军!怎么?这么早就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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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过奖了。”薛礼笑了笑,直起身子,“燕王一路鞍马劳顿,末将来的还是迟了。我和守约定好,一同启程,看谁先接到燕王。”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唇边露出一丝淡然而又骄傲的笑容,“看来守约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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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笑道:“仁贵堪比当年飞将,若说比赛赶路,谁是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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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一笑,刚想谦逊两句,却见一飞骑奔来,下马施礼,“禀薛将军、燕王,裴将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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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薛礼一愣,转头朝天边望去。“他虽比我慢了些,却也算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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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一路人马露了头。令人惊异的是,这支军队构成极为复杂,远非薛礼那样一色的骑兵。从远处看去,高高矮矮,形形色色,绝不类军队,倒似一伙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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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更近了些,他们才看清队伍中竟有百十来驾马车,车上塞的满满当当,也不知是什么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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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裴行俭参见燕王!”裴行俭率先骑马奔至,赶上前来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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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礼。”李沐风往他后面看了看,见那伙人卸下车上的东西,正在忙碌,不由得心头差异。这裴行俭到底在搞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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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等他询问,薛礼已然皱眉道:“守约,你这是在搞什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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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微微一笑,道:“且等一会儿,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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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又道:“你这队杂兵竟没比我慢上许多,其间必然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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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看了看他,笑道:“那是自然。我昨日便已经动身,驻扎在此地。就是见你到了,我才赶来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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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薛礼怒道:“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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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裴行俭摇摇头,微笑道:“兵不厌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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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还要说话,却见裴行俭道:“此地不是谈话之所,咱们进去再说。”薛礼闻言一愣,回头看去,草原上已然搭起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帐。只从外面看,纹饰华丽,富丽堂皇,极为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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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也看的一阵发愣,笑道:“守约真知我心。只是天色已然晚了,这些将士们却还没地方宿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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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微笑道:“这事情末将也是想到了,燕王不必挂心。今次带来的东西,足以安顿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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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点点头,一干人由裴行俭带着进了大帐。一撩帐帘,里面又是一番景象。一只银色莲花灯架自帐顶垂下,上面燃了八只粗逾儿臂的红烛,照的大帐亮如白昼。对门的壁上挂了张条幅,上面四个大字,“君子善谋”。却是写的笔锋收束,隐而不发。下面依主次摆了座椅,均是红木镂雕而成。大帐一侧立有梨心木架,格中陈列着各色古玩玉器,古籍孤本。举步进帐,触脚绵软,才发现地面竟是遍由波斯红毯铺就,金丝织成的花纹还隐隐还闪着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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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倒吸了口冷气,失声道:“老裴,你当真下了本钱,竟将全部家当都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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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见大帐如此奢华,本怀疑裴行俭吃了空额,闻言便问道:“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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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笑道:“守约把府里的东西变卖一空,才把军营弄成这个样子。这些东西可是他的宝贝,走到哪里,搬到哪里。我早就说了,万一他打了败仗,被人端了大营,可就家都没的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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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差矣。”顾少卿摇头笑道:“我想守约此乃背水一战之举,有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单为了这些家当,他就须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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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接口道:“古人有抬棺大战之说,守约之法看似同古人暗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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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又笑了一通,便分别落了座。有人端过茶来,一时帐内飘满了幽暖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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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茶。”李沐风品了口,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了双目,悠然道:“守约真知享受,却把军帐布置的如同文士书房。‘君子好谋’这四个字是守约的手笔吧?当真好得很,功力不凡,想这幽州一地,是没人比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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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似褒似贬,谁也猜不透他真正的意思。裴行俭一拱手,正色道:“燕王过奖了。守约以为,或文或武,到了极处则殊途同归。若是能同时深潜两边,则眼界大开,行事便也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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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缓缓点了点头,将茶杯朝几上一墩,直起身道:“不说闲话了。对于攻契丹一事,大家是怎么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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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目光一闪,道:“燕王若信得过我,薛礼便立下军令。只用三万骑兵,便可扫平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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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一摆手,道:“莫急,还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先说说仗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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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抬眼睛看了李沐风一眼,沉吟道:“不知燕王以何名义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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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少卿朝前探了探身子,一字一顿道:“图谋燕王,行刺公主,犯大唐之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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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一怔,裴行俭却点头道:“如此甚好。可给朝廷上过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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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和顾少卿对望一眼,笑道:“表已然上了的,只是批答就不要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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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笑道:“想来燕王也没做这等企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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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点点头,晒笑道:“不就是图个师出有名嘛,也省得长安拖咱们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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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说不准的。”薛礼摇头道:“咱们进击契丹,后方定然空虚。这样的机会,他们怎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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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贵说的是。”李沐风的手指在木几上敲了敲,“因此,咱们第一要快,速战速决;第二不可调兵太过,幽州这块地方,还要分兵而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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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噌”的站起身,“我还是那句话,给我骑兵三万,定能扫平塞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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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妥。”裴行俭摇头道:“你是骑兵,他们也是,若是望风而逃,你上哪里找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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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少卿点头道:“是了,薛将军就是名声太盛,只怕契丹不敢应战。难以一举而竟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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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冷笑道:“少卿你未免把契丹人想的太过胆小了!他们也是铁铮铮的汉子,怎会不战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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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少卿微然一笑,但饮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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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贵先坐下。这事情急不得。”李沐风摆摆手,端起杯子的呷了口茶道:“你说要三万骑兵……穷幽州之地,怕是一时也凑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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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目光一闪,道:“那我只要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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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摇头道:“我非是要扫平塞北,而是要他们归附。我要的是令草原变成幽州的马场。”他转头看了看裴行俭,道:“守约,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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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看了薛礼一眼,慢悠悠的道:“眼下幽州动向明显,只怕我们不动,那契丹也会攻来。若他们来了,我便死守渝关不出,和他消磨。若他们不来,我便带本部人马,以正攻之法,诱他们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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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忍不住冷笑道:“这样的打法,不知何时才能分出胜负,还谈什么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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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却不动气,点点头道:“仁贵说的自然有理。可只有先稳住阵脚,才谈得上克敌制胜。再说……”他顿了顿,朝李沐风望去,“燕王的意思,无非是击溃大贺氏联盟,既然那样,只需尾随窟哥,穷追猛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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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眼中闪过一丝神采,急道:“怎么个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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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道:“我正攻以诱敌,仁贵以奇兵绕而击之,此事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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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顾少卿插口道:“还需薛礼震慑内四部,不可轻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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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着烛火,裴行俭眼眸中闪着幽幽的光,淡然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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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李沐风一拍桌子,道:“我便拜守约为主帅,薛礼从旁辅之,你二人同心协力,共擒敌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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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谨遵燕王旨!”裴行俭离座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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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站起身来,怔怔的立了半天,终于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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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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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了。当空无月,星河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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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抬起头,广阔的天穹携着亿万星辰朝他压来,他的身后,蜿蜒的军帐灯火通明,和天河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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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深吸了口气,春夜那犹有冰寒的空气置入肺叶,他胸腔里充满了青草的味道。震天弓就拄在手中,冰冷的弓身似要融入这寒夜。他想,或许守约当主帅也没什么不好,自己可以放下心去厮杀。可想归想,他终究觉得心气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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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他深知裴行俭的才华,并不觉得难当其位。只是,他对自己期望太过,一心以为这主帅之为非己莫属,因此,总会有几分失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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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丹么……不知怎的,薛礼一想起契丹,耶律明珠那倔强的面容突然跳了出来,让他一阵错愕。他挥去这个影像,却不自觉地想:这女子在幽州也不知道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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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约吗?”薛礼感到背后有人,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干吗这样鬼鬼祟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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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己的地方走动,也算鬼祟?”裴行俭笑着摇摇头,从后面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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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忘了贺喜你。”薛礼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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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其实这样最好。”裴行俭看着他,认真地说:“担任奇袭的人不可能统帅全局。可若让我率骑兵突袭,却没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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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薛礼望着天空,好半天才叹气道:“实则没什么,我薛礼岂是善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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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还有一条,我替你想到的。”裴行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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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转过脸看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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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契丹女子。你忘了?”裴行俭似笑非笑道:“因为这个,你也不适合担任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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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薛礼冷笑道:“别用这个编排我,那是燕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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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道:“算燕王的意思也罢,你就没想过其中的深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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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皱了眉道:“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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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结亲,也不一定燕王。”裴行俭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只要于幽州地位足够尊贵,那便行了。这些人我想来想去,还是你薛礼最为适合。何况经过这事情,你更是近水楼台,燕王万没有舍近求远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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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愣了一下,冷哼道:“这话休提,我是全然没这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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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提也罢,咱们谈正事。”裴行俭面色一肃,道:“此次能不能破得窟哥,全看你这路人马。其实我这劳什子主帅,倒不过是个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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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谦了吧。”薛礼笑道:“你要是拖不住他们,我就成了送过去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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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听我说。若契丹攻来,咱们便以逸待劳,你以精骑破阵而入,当有胜算。若他不来……”裴行俭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便须孤军深入。且只能带五千骑兵,还有五日的干粮!听你薛礼一句话,行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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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礼眺望着夜空,似乎没有听到。半天才听他说:“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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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裴行俭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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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人太多了。”薛礼道:“我只带三千精骑,定捉那窟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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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毛,道:“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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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意气用事。”薛礼面色沉静,淡淡地道:“五千人要想在草原上避过侦察,实在有些困难。最多只能带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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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知道你清醒。”裴行俭扬了扬眉毛,微笑道:“我是说,你办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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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向认定,没有我薛礼打不败的敌人!”薛礼傲然一笑,周身的衣衫突然鼓动起来,一股强横的气势自他身上陡然散出,吹得裴行俭的衣襟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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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伸手,裴行俭腰间的长剑突然跳到薛礼手中。他擎起震天弓,将长剑瞄准了西北天烁烁的天狼。弓如满月,清澈的弦音如同秦筝骤响,那柄长剑已然射向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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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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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算剑?不过是把废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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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剑在苍穹闪出一点寒光,夜空中仿佛多了一颗清冷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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