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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的黑驴 与非微尘 5242 2019.12.08 20:39

  “妈,”吉祥瞪着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看着吉祥妈大声喊了一个字“妈”。

  吉祥妈也惊恐万状的看着吉祥,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一次叫她妈。也确实是第一次。不,她吓到了,不但是第一声妈,还是第一次听到吉祥说话,她自己的亲生的儿子叫了她一声妈,她吓到了。她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耳朵听到了这一声妈,眼睛却看到了吉祥头上流下的鲜红的血。她那一棍子下去着实太狠了,一个母亲可以对自己的儿子下如此的狠手,还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儿子。

  这一棍子下去是再也收不回来的啦!吉祥妈打过吉祥,但绝对不是这个意义上的打。吉祥只是大喊一声妈,就安静无声了,血也安静无声的流。生吉祥的时候难产,她流了好多血。现在吉祥流了好多血,好像他们母子二人一下子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了!

  突然大姨那一口大金牙大声喊道:“哎呀妈呀,这咋整的,你干嘛呢?赶紧赶紧找大夫去吧!这血流的太多了。快点去啊!”大姨大呼小叫的把一屋子里人都给搅乱了。每个人都起身开始忙活,大姨找来毛巾和水,吉祥妈一边擦一边哭。其实她也不知道为啥哭,因为心疼吉祥的?还是因为吉祥叫了她一声妈?反正现在她是不得而知。只是眼泪掉下来。

  后来他们坐着大姨父的汽车赶到了镇卫生所缝了针后包扎一下,血是流了好多,但伤口并无大碍。只不过吉祥回到了家里后就开始扯头上包扎的纱布,扯下来吉祥妈又哄着包上去。这样子来来回回的折腾着,后来吉祥妈妈索性就不在包扎了,只是给伤口涂点药膏罢了。

  “你个贱人,心太黑。你想打死我孙子,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孙子你早就该滚出这家门了。”

  吉祥妈如果心情不好就会回骂她几句,特别不好的时候就跟她骂上几个回合。大多数时候都是无视她。但是对于吉祥奶来说,无视她是最让她痛苦的,她就想她能跟她大骂几个回合。

  今天吉祥妈心情不好:“老不死的咱们走着瞧,看谁先去见阎王爷。你等着,我会瞪着眼睛送你你去的。哈哈,你瞪着眼去找阎王爷去吧!不过到了那边你还是个瘫子。”

  “你死了这条心,不会让你得逞。”吉祥奶咬牙切齿很肯定的说。

  “你命硬,克死老公克死儿子,谁有这本事啊!你厉害,可我不怕你,老娘比你还硬。饿不死你,渴不死你,气也气死你,我眼睁睁看着你死。不过现在我劝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活着到底是为个啥?”

  “就为了看着你这个小骚货,不让你这个骚货称了心。这院子是我们老吉家的,你别想霸占,给谁也不会给你,呸!”

  吉祥妈听到这里心里嘀咕了一下:那天二婶子过来在她那屋里坐了好一会儿,说是来看看她劝劝她吃点东西。原来是来挑拨是非算计来的。

  这几年吉祥家的院子远远超过了他二叔二婶家里头的。她家的院子曾经的荣光正在一层层的褪去,她眼睁睁的看着吉祥爸一天天的改变着这个院子,从无到有,每一点都如针扎在二婶子的肉上,眼珠子上。关键是这个院子当初本来应该是她的,因为当年分家时她嫌弃这个院子破落,就要了往下那套更好一点的房子,虽说位置偏了点,但房子和大门是好的。当年那可是多么明亮闪光的院子,为了争抢这个院子他们二口子可是没少操心。

  这些年二婶子家里的头的儿子迷恋上了赌博,一份县里头当差的工作也丢了!四处躲债,人也不知去了哪里。讨债的人也追到过家里头,倒也没怎样。

  傍晚天边的云浓墨重彩,有片乌黑的云后面闪着金光。可是这样的美景在这里似乎无人欣赏。除了吉祥,他除了坐在河边看驴,他也会看天上的云,用脸庞轻帖树下的风。阳光,雨雪风霜,蚂蚁,小虫子,河边的花草都是他的伙伴。

  刚一进门吉祥妈就对他说:“回来了,肚子饿了吧!妈给你做了羊肉汤了,洗手赶紧趁热喝。”流血后吉祥妈对吉祥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以后不知道,起码这几天变得很体贴。

  吉祥的脸上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静静的洗了手坐到餐桌前端起碗来咕嘟咕嘟喝起来。一口气就把那一大碗羊汤喝的干干净净的。

  吉祥今年已经十三岁了,跟他刚生出来的样子已经相去甚远。个子长的跟他爸差不多,不算高。但是身板子没有他爸健壮,有点跟他妈一样的骨架子,整个人看上去瘦弱苍白。如果是一个女孩子这样子也许还行,可是一个男孩子就特别单薄了。不过不管怎样,瘦弱苍白也好,黝黑健壮也好,他的脑子有问题就啥都白搭了。

  从小吉祥就被村里的其他小朋友欺负,耻笑。爸爸不在家,姐姐也嫌弃他脑子有问题,也会躲的远远的。妈妈的脾气越来越不好,这些年跟奶奶互相对骂久了,整个人也都变了。

  要不说鬼旦媳妇也许是唯一对他还算好的人,起码看不出来她有任何嘲笑他的意思,每次见面都是笑的眯眯一下,跟见到村子里的每个人都一样。对于吉祥来说这种感觉真好啊!他喜欢鬼旦媳妇那种把他当做每一人一样对待的那种态度。不会特别关心,也不会跟着大家去耻笑他。见面就是很自然的打个招呼:“吃饭了吗?你妈干嘛呢?”

  虽然吉祥从来也不会回答她,可是她依旧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下次见面依旧这样。有时候吉祥低头傻傻一笑而过。鬼旦媳妇该干嘛干嘛,从没有跟别人一样也笑着说一句:“这傻驴。”

  有一次村里的几个小朋友商量去偷老郎家里的酒,听说他家里有好多瓶好酒,但是他们家谁也不喝酒,有人说柜子里都塞满了。还有好多外国酒。这家的儿女们都在城里上班,家里只有一对老二口,年纪不大,但是啥也不干,反正有四个儿女养着,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关键是他家的小女儿嫁给了区里一位副书记家的儿子,后来慢慢的上面的三个哥哥姐姐也都去了这里那里工作了。

  那个小女儿长的最好看,水灵。16岁就去易州城里打工,在一家很高级的酒楼里当服务员。据说就是在那里认识了区里的副书记,后来就成了副书记的儿媳妇。村里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副书记的儿子,也就是老郎家的这位神秘的女婿。但是没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副书记的儿子也是个傻子。

  到底傻成个什么样子大家嘴里的描述都不一样。有的说特别傻,根本就不认人。有的说一阵一阵的,清醒时正常人一个,犯病时就六亲不认了。有的说跟(傻驴)吉祥差不多。可傻驴能跟人家比吗?傻驴这辈子怕是连女人味都不知道了。

  村子里的流言对于冬天似乎格外适应,在这个冰天冻地的冬天里,流言在呼啸而过的冷风里,在棉袄和身体的空隙里,在嘎吱作响的门背后,在瑟瑟发抖的枯枝头上。流言可以上天入地,可以蛰伏在某一家的炕头上很久,但是终究是要出门的。

  郎家的这个小姐姐吉祥从小就认识,吉祥心里对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除了他漂亮,因为这个小姐姐是村里不多的叫过他吉祥的人。他的亲姐姐倒是一口一个傻驴的叫了一辈子。他记得有一次他去河边陪完他的黑驴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她,虽然只是擦身而过,她知道她在哭,那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副书记的儿子了,虽然很少回来,但还是要回来的。

  她穿的很是光鲜,一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一条更深一点的酒红色的围巾,脚上一双黑亮的高跟皮鞋,提着一个棕色的皮包。手上有二只戒指闪闪发亮。她好苍白,也许是涂的粉,吉祥知道她本身不是很白,她们家人都不白,她们家就她最白但也不是很白,她肯定没有他妈妈白,在吉祥眼里妈妈最白,因为妈妈整天都在变着方法的让自己更白一些。那些方法好像确实有了作用了。

  时间这东西对于吉祥是没有概念的,他不知道今天是何年何月星期几,他也不知道小姐姐今年多大了,更不知道小姐姐嫁给副书记的儿子多少年了。这些对于吉祥来说完全不重要,他不知道时间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羊肉好吃,要陪黑驴,小姐姐好看。就像那个午后她不知道去小姐姐家里偷酒要拿多少瓶!

  村子里的几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说老郎家好酒可多了,今天他们家没人,都去城里了,得好几天回来,他们想进去拿几瓶酒出来喝喝,但是门肯定都是锁的,怎么进去呢?村长家的二儿子东智说道:“我知道他家钥匙在哪?大门钥匙不知道,但里屋门钥匙就在墙上挂着的那个箩筐里藏着。”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着,最后还是东智提出让“傻驴”进去。到时候被发现了就说是傻驴偷的。东智年纪最小但是点子多。也许他是村长儿子的原因,也许是他点子多的原因,大家似乎都自然而然的听他的。

  他们把河边的吉祥哄骗过来到了郎家的院墙外:“傻驴,你翻墙到老郎家去,进去拿他家的酒出来,我们一起喝。”

  “傻驴,这天太冷了,我们喝点酒暖和暖和。二球子家里肉都煮好了。”

  “傻驴,你要拿外国酒知道吗?”

  吉祥傻笑一下着准备转身离开。东智突然改口道:“吉祥,我知道你翻墙厉害。这事只有你干的了,你才有这个本事,你说呢?吉祥?”

  吉祥听到他叫他吉祥,一下子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走回了他们面前。接着就按照他们的指挥一步步的把酒拿出来了。可是吉祥只拿了一瓶酒。东智压着嗓门说:“真他妈的是头傻驴。”

  东智狠狠地瞪了一眼吉祥后把酒藏在了自己衣服里一褁掉头就走。他们几个男孩子准备去东智家,他家里今天也是没人,村长去县里头开会去了,要几天才能回来。

  东智从小就没有妈,村里人都说他妈跟人跑了。具体咋回事他心里也不能肯定,他爹说他妈死了。就是简单明了的二个字:死了。

  东智心里是觉得他妈就是跟人跑了,他妈没死。他记得有一次他妈蹲下来摸着他的头哭了,打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的妈妈。那时候他才二岁,怎能记得着,不过他记得,好像记得一个梦一样。

  离开老郎家后,走在路上的东智拿出藏在自己衣服里的酒看了看:“这是外国酒吗?这不是中国字吗!傻驴不让你拿外国酒吗?”

  另一个男孩说:“你他妈的虎啊!傻驴他能认字?得了,这酒肯定也是好酒,他家没次酒。走走走,赶紧走。”

  东智哈哈大笑,那笑声实在不是一个12岁小孩子的笑声。吉祥在他们中间只听的“傻驴,傻驴”这二个字来回重复,无比刺耳。

  他看着东智心里想着刚才你不是叫我吉祥的吗?我是听你叫我吉祥我才答应帮你进去拿酒的啊!你是怪我没拿拿到外国酒吗?他家的柜子里只有这一瓶酒啊!酒拿到了,怎么现在又叫我傻驴,傻驴的了。叫傻驴没啥!可是你不能叫我吉祥后我帮你拿了酒后又叫回傻驴。你知道我爸死了你才敢这么叫的,还不停的叫着,叫着。

  一声叠一声的傻驴在吉祥脑子里嗡嗡作响,耳朵里面好像有条小虫子在均匀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咬他。手指尖开始出汗,一滴滴的滴着。他想起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里那棵被雷劈的通红的大树。他不知道被雷劈是什么感觉,但是自己的身体肯定是着了火了的。浑身被这火烧的只想跳进冰冷的河水里。

  流过村里的那条河水叫夏河,河面很宽,夏季水流湍急,河水泛着白色的浪花飞驰而过。冬季河水变得缓慢了,河二边还会结冰,但河水中间的位置不会结冰,依旧听得到河水的哗哗声。

  那头黑驴每天都会站在一棵歪脖树底下,吉祥就坐在它的不远处。一棵树一头驴一个人。如果赶在夏季,艳阳高照,天蓝云白,伴着哗哗的河水声,草丛里传来的夏天的各种吵闹声。三个之间形成一副特别美好和谐的画面。可是谁又会在乎呢!

  夏天的村子里是最寂寞的,最沉闷的最蠢蠢欲动的。青壮男人都出去打工了,妇女们有地的在地里干活儿。没地的,或者地太少的就在家里干活儿,喂猪或者在自家的菜院子里忙活!中午肯定是要睡午觉的。睡醒了的女人们陆陆续续的又开始在自家的院子前后忙活着。挑水的挑水,锄草的锄草,晒药材的给药材翻面。猪也要吃饭了,孩子开始哭闹了。

  男孩们拿着吉祥偷来的酒甩开了吉祥准备去东智家里喝酒吃肉去了。吉祥从后面追上来要跟东智要回那瓶酒,他用手拉住东智的衣服袖子准备抢那瓶他拿出来的酒。东智一脚蹬在吉祥的胸口,倒在地上的吉祥噌的一下就起来了,他用头对着东智狠狠一幢,把东智撞了一个大趔趄。

  惊慌失措的东智大喊:“给我打。”另外几个男孩愣了一下开始过来抱住吉祥,把他弄到在地上后,大家你一脚我一脚的踢他。踢了一会后儿他们也没打算住手,这时鬼旦媳妇手里抱着一筐鸡蛋走过来她上前推开那几个男孩后:“滚犊子,谁他妈的让你欺负人。小王八犊子,滚。这事没完,一会儿找你们家去。”

  男孩们住手了,纷纷离开。鬼旦媳妇拉起倒在地上的吉祥:“这群王八犊子,没生养的畜生。走,一会儿找他们家大人去。”拉着吉祥回到家里后,吉祥妈看着鼻子流血不止吉祥后问鬼旦媳妇:“咋整的这是?”

  “东智那个小王八犊子带的头。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找村长去。你赶紧整点水来,我给孩子擦擦。”

  吉祥妈打来开水,鬼旦媳妇拿毛巾一边擦一边问吉祥:“疼不疼?”

  吉祥看了一眼鬼旦媳妇傻笑了一下。吉祥妈:“这傻驴,还笑。”此时吉祥的身体里有无数的淤青,鼻子流血不止,眼角也破皮了。他听到了她妈又开始叫她傻驴了,爸爸死后她们又开始了。她们跟东智一样,改口叫她傻驴了。爸爸在的时候他们不会这样叫,起码不会当着爸爸的面叫他“傻驴”。有一次他妈叫他傻驴,吉祥爸听到了后很严厉的对她说:“有你这样的妈叫自己儿子傻驴的。他叫吉祥,以后再不许这样叫他。”

  那是吉祥爸爸对吉祥妈说话最重的一次。村里的人当着吉祥爸的面也是绝对不敢这样叫的,他们背后还是这样叫。或者吉祥爸不在的时候叫,有时候叫顺嘴了就说出来了。虽然叫吉祥傻驴的人不一定个个都有恶意,但是吉祥爸也是不同意的。他倒不会跟人家打骂一顿,但是会以一种很坚决的口气说:“我儿子叫吉祥。”大家也都是识趣的人,当然也就不会在说些什么来了。

  即使吉祥爸告诉了吉祥妈不要再叫吉祥傻驴了,傻驴倒是没有再叫了,起码在吉祥爸面前她不在叫了,可是她也没有叫吉祥,单单的叫了一个字:唉!

  “唉,回家了,唉,吃饭了。唉……”这一声唉叫的多了叫的久了,体内的气也跟着跑出去了太多。在吉祥的心里他倒是对他妈叫他傻驴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反而他还挺喜欢他妈叫他傻驴的,因为他妈叫他傻驴跟别人叫她傻驴还是有区别的,因为那是妈妈叫的。不管怎样,吉祥确定妈妈叫自己傻驴是有一股疼爱的藏在里面的。所以,妈妈可以的,他想给他爸说,可是他已经忘了怎么说话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曾经是会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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